臞轩集卷二 宋 王迈 撰奏防
是则清之谋身之计甚拙也。清之起自书生,位至台鼎,奉身而退,于清之何损?惟是方今君子之泽未究,生民之疾未瘳,乃使政府有刻薄奸险如韶者得厠迹焉。上而公卿稍知畏义,必耻与之同列;下而百执稍自爱重,必不屑出于其门。凡清之所引用之君子,势必至一网尽去。彼将呼俦援类,杂遝而来,非桑孔之诛求,即张杜之惨酷;非杨兴郑朋之倾巧,则杜钦谷永之柔邪。一韶得用,羣憸辐凑,凶徳参防,孰能御之?臣恐天子不独无安静之福,且将有生灵涂炭之祸矣。臣谓人主惟有一心,有自眀而入昏,有自邪而反正。陛下前日将大用徳秀者,此心也。推此心以徃,则所谓韩休入朝,吾虽瘠而天下肥者,可以防致太平。今日之喜用韶者,亦此心也。推此心以徃,则所谓人言卢杞奸邪,朕不见其为奸邪,至于危亡而不悔。自徳秀既亡,无以副陛下之委任,遂使陛下急于为治,有用韶之思,如医者急于治疾,参苓不用,乌堇是求,自眀入昏,间不容髪,然反邪为正,特在陛下转移间耳。徳秀虽亡,天下独无人乎?南广之崔与之,西浙之刘宰,皆其比也。然此二人老而知止,利禄恬然,必不为蒲轮而出。而与徳秀道义合,年徳均,膺天下之重望,犹幸有西蜀之魏了翁在也。了翁近被文昌之除,侍读之华班,翰苑之清职,悉以畀之。天下皆觇陛下之必能大用。了翁此诚反邪为正之机也。宰职之任,固贵有同寅和▯之美,而亦不可无交相规正之诚。人之才品,岂不自知?缓急刚柔,頼以相济。元龄之荐如晦,盖以如晦之断可以賛己之善谋。姚崇之荐宋璟,盖以璟之正可以济已之应变。是所谓五味合而后鼎可调,八音和而后乐可备。古今无忠邪两立之理。若君子小人杂处于朝,而求天下之治,不可得也。假使行简相,而韶亦用,了翁参于其间,其义当无所可否耶?风行舟驶,局变棋新,人人自危,街谈巷议,此为何时?而风宪之地,曾无数十章弹夏竦者?岂畏防夫方张之焰而不敢犯其锋耶?抑幸时事一变之余,犹可固此位耶?章惇为相,林希受其同为执政之诺,为之草制,既而掷笔于地,有「名节壊了」之叹。希虽不才,而是非羞恶之常心,犹未尽冺没。设在今日,韶当柄用,臣恐草制者安然为之,不复有愧耻矣。陛下收用羣贤,殆为何事?而士大夫受官职,负朝廷一至此甚是。又臣之所甚惧也。臣自叨第十有九年,未脱选调,方缀册府,本无言责,何苦撄鳞?实以陛下用舍之际,治忽所闗,而官无崇卑,皆不可上负天子,下负所学。此臣平日父师之教也。伏惟陛下念社稷之重,谨辅弼之任,参国人之公,勿左右防言是惑。用君子之徳,勿小人有才是喜。不可衰萧望之之眷顾,使恭显得以蚀其明。不可迂魏徴之议论,使权万纪、封伦得以投其欲。如此则朝廷有九鼎之重天下有泰山之安矣。臣言可采,陛下不以人微而废之,固臣之幸,亦天下之幸。臣罪当诛,谕之执法,声之丹书,而斥逐之,亦愚臣区区尽忠之职分也。干冐天威,惟陛下裁择。贴黄臣一介踈贱,不知宫掖中妇寺姓名为谁,但道路之人皆言,有吴知古、陈洵益纎巧反覆,最能挠政。大眀当天,羣隂宜伏,岂应有此?臣愚,欲望睿断,将知古、洵益斥逐逺方,以絶黄冠左道出入禁闼,毁誉臣下得行其私之▯。贵妃之兄虽得外祠,徃来湖山,交通闗节,巧宦多趋其门。易有履霜之戒,诗有桃虫之讥。防微杜渐,不可不谨。仰乞睿照。又贴黄封事已就,未及上进,忽覩除目,崔与之参知政事中。外相庆不谋,同辞但与之,年已髙,必不复出。设若果来,广去天逺,必至冬末,方可入觐。今京城事体甫定,京口忽又吿变,时事多难如此,不可不择用人望以镇服之。欲乞圣断,于从臣中选其负天下重望者,以参政府,此诚强本折冲之急务。仰乞圣览。乙未闰七月轮对第一劄臣闻人主所尊者天,欺天过之大者也。人臣所尊者君,欺君罪之尤者也。贵为天子,尊无与二,独有髙髙在上,足以起其敬畏之心耳。天可欺乎?勑天之命,惟时惟防。舜之不欺天也,一日不勑,则欺矣。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文王之不欺天也,一息不在,则欺矣。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武王之不欺天也,一念少贰,则欺矣。委质为臣,分圭析爵,凡其身其家之所享者,秋毫皆君赐也。君则天也,君可欺乎?后不尭舜,其心愧耻,不以伊尹之待其君者事君,是欺君也。事君勿欺也,而犯之,不以孔子之犯其君者事君,是欺君也。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不以孟轲之恭敬其君者事君,是欺君也。臣窃惟韩侂胄用于庆元,迄于开禧,柄国十年,而上下相率以为欺者,亦十年。史弥逺相于嘉定,迄于绍定,専权二十七年,而上下相率以为欺者,亦二十七年。
译这说明清之谋求自身安全的计策实在拙劣。清之从书生起身,官位达到台鼎之高,即使保全自身退隐,对清之又有什么损失?只是如今君子的恩泽还没有充分施展,百姓的疾苦还没有痊愈,却让像袁韶这样刻薄奸险的人混入政府。对上,公卿稍微懂得敬畏义理,就必定以与他同列为耻;对下,百官稍有自爱自重之心,就必定不屑于出自他的门下。凡是清之所引用的君子,势必会被一网打尽地排斥。袁韶将呼朋引类,纷纷而来;他们不是像桑弘羊、孔仅那样横征暴敛,就是像张汤、杜周那样残酷;不是像杨兴、郑朋那样倾轧巧诈,就是像杜钦、谷永那样柔弱奸邪。一个袁韶得到任用,众多奸佞便会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凶恶的品德交相侵入,谁能抵御?臣恐怕天子不但没有安宁平静的福气,还将有生灵涂炭的灾祸。臣认为,人君只有一颗心,它可以由明进入昏,也可以由邪返回正。陛下前些日子将要重用真德秀,正是这颗心的表现。沿着这颗心推行下去,就可以达到所谓韩休入朝、我虽瘦而天下肥的太平境界。今日高兴任用袁韶,也同样是这颗心的表现。沿着这颗心推行下去,就会变成所谓“人人都说卢杞奸邪,朕却看不出他奸邪”,直到国家危亡还不悔悟。自从真德秀去世,没人能够符合陛下的委任,于是陛下急于求治,产生任用袁韶的想法,就像医生急于治病,不用参、苓等良药,反而只求乌头、附子一类的峻药;从明进入昏,只在转念之间。然而由邪返正,也只在陛下转变心意之间。真德秀虽已去世,天下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南广的崔与之、西浙的刘宰,都是与他相类的人。但这两人年老而懂得知止,对利禄淡然,必定不会乘蒲轮车出仕。与真德秀道义相合、年纪德望相当、承受天下重望的人,幸而还有西蜀的魏了翁。魏了翁近来被授予文昌官职、侍读的显贵班次和翰苑的清贵职位,这些全都交给了他。天下人都在观察陛下是否一定会重用他。魏了翁正是由邪返正的机会。宰相的任用固然贵在有同僚和谐恭敬的美德,也不能没有彼此规劝匡正的诚意。人的才干品格,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缓急刚柔,正可以互相补济。房玄龄推荐杜如晦,是因为杜如晦的果断可以帮助自己实现善于谋划的长处;姚崇推荐宋璟,是因为宋璟的正直可以补助自己应变的能力。这就是所谓五味调和之后鼎中的食物才可烹调,八音和谐之后音乐才可完备。古今没有忠臣与奸臣能够同时并立的道理。如果君子和小人混杂在朝廷中,却想求得天下大治,是不可能的。假使行简任相而袁韶也得到任用,魏了翁参与其中,他难道应当对一切都不置可否吗?风向一变,船便飞驶;棋局一变,棋子便重新布置。人人自危,街谈巷议,这究竟是什么时候?而掌管监察法纪的部门,难道没有像从前弹劾夏竦那样的几十份奏章吗?难道是害怕小人声势正盛的火焰,不敢触犯他的锋芒吗?还是希望时局变化之后,自己仍能保住这个职位呢?章惇任相时,林希接受了与他同为执政的许诺,并替他起草制书,后来却把笔扔在地上,感叹说“名节毁坏了”。林希虽然没有才能,但辨别是非、知羞知耻的常心,还没有完全泯灭。假如处在今天,袁韶掌握大权、得到任用,臣恐怕起草制书的人会安然替他办理,不再感到惭愧了。陛下收用群贤,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士大夫接受官职、辜负朝廷,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这也是臣非常恐惧的事情。臣自从考中进士已经十九年,还没有脱离选调,刚刚在史馆任职,本来没有进言的职责,何苦触犯龙颜?实在因为陛下用人和舍弃人的关键,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无论官职高低,都不能对上辜负天子,对下辜负自己所学。这是臣平日父亲和老师的教诲。伏望陛下念及社稷的重任,谨慎对待辅弼的职责,参考国人的公论,不要被左右近臣的谗言所迷惑。应当任用君子的德行,不要因为小人有才干就感到欣喜。不可减弱对萧望之的眷顾,使恭显之流得以蒙蔽他的明察;不可使魏征的议论显得迂阔,使权万纪、封伦得以迎合自己的欲望。这样,朝廷就有九鼎那样的重望,天下就有泰山那样的安稳。臣的意见如果可以采纳,陛下不因臣地位卑微而弃置它,这是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臣如果有罪应当诛杀,就请交给执法官处理,把罪名写入丹书,并将臣斥逐,这也是愚臣竭尽忠诚的职责。冒犯天威,只求陛下裁决取舍。附呈黄签:臣不过是一名疏远卑贱的小臣,不知道宫中妇人和宦官的姓名是谁,但道路上的人都说,吴知古、陈洵益奸佞纤巧、反复无常,最能扰乱政事。光明正大的朝廷,群阴本应潜伏,岂应有这种人?臣愚昧,希望陛下明断,将吴知古、陈洵益斥逐到远方,以杜绝道士和左道之人出入宫禁、毁誉臣下、得以行其私欲的弊端。贵妃的兄长虽然已经得到外任祠禄官,却往来于湖山之间,交通关说,善于钻营的官吏大多趋附他的门下。《易经》有履霜的警戒,《诗经》有桃虫的讥刺。防微杜渐,不可不谨慎。恭请陛下明察。又附呈黄签:密封奏章已经写成,还没来得及进呈,忽然看见任命名单,崔与之被列入参知政事。外界相互庆贺,未经商议却都说崔与之年纪已经很高,必定不会再出仕。假如他果真前来,从南广到京城路途遥远,必定要到冬末才能入朝觐见。如今京城的事态刚刚稳定,京口忽然又报告发生变故,时局如此多难,不能不选择天下人望所归的人来镇服局势。希望陛下圣断,从近臣中选择一位承受天下重望的人参与政府,这实在是巩固根本、抵御外患的急务。恭请陛下阅览。乙未年闰七月轮流面对皇帝奏对的第一篇奏札 臣听说,人君所尊奉的是天,欺骗上天是最大的过错;人臣所尊奉的是君主,欺骗君主是罪过中最严重的。贵为天子,尊贵无二,唯有那高高在上的上天,足以使他生出敬畏之心。上天可以欺骗吗?承受上天的命令,只有合乎时宜、合乎道义才行。舜没有欺骗上天,一天不敬畏上天,就算欺骗了。周文王升降进退都在上帝左右,文王没有欺骗上天,一刻不在上帝面前,就算欺骗了。“上帝正临视着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念。”周武王没有欺骗上天,一念稍有二心,就算欺骗了。臣下奉献自身而为臣,分封玉圭、析分爵位,凡是自己和家人所享有的东西,哪怕一丝一毫都是君主的恩赐。君主就是上天,君主可以欺骗吗?后世君主不能达到尧、舜的境界,内心感到惭愧,却不以伊尹侍奉君主的方式侍奉君主,这就是欺骗君主。侍奉君主不能欺骗君主,即使冒犯君主,也不以孔子冒犯君主的方式侍奉君主,这就是欺骗君主。向君主提出困难要求叫作恭敬,陈述善道、杜绝邪恶叫作敬重;不以孟轲恭敬君主的方式侍奉君主,这就是欺骗君主。臣私下认为,韩侂胄在庆元年间被任用,直到开禧年间掌握国政十年,上下相互跟随而欺骗君主,也有十年。史弥远在嘉定年间任相,直到绍定年间专权二十七年,上下相互跟随而欺骗君主,也有二十七年。
皇帝陛下,天造神断,忍于容故相之欺而不之诛,天为陛下诛之,遂得以收揽大权,躬亲大政,震霆声于九蛰,焕阳采于积隂。天下欣欣然有得志之喜,无如欺君之习,耳濡目染之乆,内外大小之臣,犹习以为常,而不知改。臣请为陛下诵言:二相并命,责任惟均,然禹臯协恭,固足以成相逊之风;周召不悦,终亦底徃济之效。无他,忠实不欺而已。今也,外为推逊,中实相猜,入堂则不同时,正谢则不同日,谋一事也,甲可则乙否,用一人也,彼是则此非。一旬而吿假者五六焉,一月而求去者十数焉。大臣百辟之倡也,何忍为欺以倡之乎?方今国匮民贫,兵骄将懦,怨讟交起,奸宄相寻,荜门圭窦之人,皆有陵上之忿。心京卒呌呼,难期一静,四郊多垒,人心皇皇,危机交急,而不停败证已露,而难揜。此独何时而为?左者曰:眷顾衰臣,宜去;为右者曰:讥谤至臣,宜去。昔日防赵普于太祖皇帝者,上责之以鼎铛有耳。汝不闻普为社稷之臣乎?今疑眷顾之衰者,盍自反曰:「吾之不能坚上眷如普者,何由?」当益思总领众职,仰称上意,而后为不欺也。仁宗皇帝问廷臣谁可为相,王素对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名者则用之。」上于是决用富弼,天下以得人为贺。今疑讥谤之作者,盍自反曰:「吾之不能副人望如弼者,何故?」当益思所以开诚心,布公道,逺防邪而主善类,而后为不欺也。不是之思,方且互为比周,交信防説,明有明之党,所以攻其右者,无不至;婺有婺之党,所以毁其左者,无不力。而又有徃来二相之间,献防取媚,有口如蜜;嫉忠害正,有舌如刀。为鬼为蜮,有腼面目者,二相方倾耳以聴之于国事乎?何恤臣思韩忠彦、曾布不相下,而小人京得以乗之;赵鼎、张浚不相得,而小人桧得以继之。使羣憸铺排布置之术得行,善类私忧过计之言果中,必至于栋朽榱倾而后已。夫当国歩多艰,陛下方以扶颠持危望二相,而军国之务日以壅遏,道路之谤日以沸腾。执政大臣曾无一言忠于献替,岂居狄仁杰、李峤之中,则苏味道法当模棱处;李绛、吉甫之际,则权徳舆义当无所可否耶?此宰执大臣之欺君者然也。从橐经筵,所以备顾问而资献纳也。薫莸共器,鸾鸮同巢,官美于人,爵逾其徳设无二三君子,犹系天下之望,防何不污文石之班?横经翠幄,多号通儒,突梯脂韦,不敢以望清光。今日曰「诚如圣眀」,明日曰「圣学非臣所及」,不过雷同一声,相为容悦耳。乌台谏省,所以主风宪而紏官邪也。眀目张胆,见谓称职。比日以来,罕闻朝阳之鸣,渐有立仗之态。问之则曰:「吾甞言之而不见行,吾有奏牍而不付出。」是则拒谏之名归之上矣。然有言责者,不得其言而不去,如物论何?间者公族之亲,挟外台之隙,由中进状,不经三省,径下之台,此殆出于一时乗快指挥,偶不省察。使有以不经,鸾台凤阁,何名曰勑?为言者,上意岂不幡然改之?何至窃议于私家,不敢昌言于谏纸?长此不已,斜封之渐,实胚胎焉。忠爱君父,不忍置于有过之地者,顾乐如是为欺乎?陛下亲政之始,首重贪赃之罚,今毋谓贪污旧染,可以洗而空之也。前日之贿赂,惟入权臣之一门;今日之贿赂,或入外戚,或入阉臣,或入近习,旁蹊曲径,不止一途。顷籍郑损之家,与之同恶如袁韶軰,皆惧及已,潜托宾客,结局聚金,一罅可投鑚刺而入,遂使从臣与词臣交争,阳为不根之词,隂为奸赃之庇,而台臣所劾,徃徃不能以尽行其忠。举此一节,其他可知。外而州县,鹰攫狼吞,在在而有,秤提楮币,徒营嚢橐之实利,而何补于公家?苛敛有禁,视为墙壁之虚文,而何顾乎清议?暴不恤下,贪不畏人,尺寸之援可以攀跻,台府之刻皆得茍免。田里怨咨,愤气满腹,天髙莫诉,怨已在眀今,而曰「贪浊之风,内外已革者」,皆欺陛下也。权奸当国,招纳奸邻,交通强敌,偷安豢养,玩歳愒日,养痈防疽,及至裂溃,徃歳边帅轻而寡谋,三边方开,一败涂地,甲兵辎重,荡无孑遗。王檝之来,实欲觇国,将迎过厚,示弱取轻,狼子野心得以窥我。多治战舰,盛集车徒,近闻以百万之精兵,分三道而入冦,而吾闻风胆寒,为备茫然。赵范犹有方畧,军民安之,全子才軰跋扈飞扬,喜功生事,掊尅惨酷,嬉笑杀人,近于彭城之墟,又有覆师之举。自初用兵,为自安计,乃招新集之北军,以填南军之缺,数设或变生肘腋,不知何术以制之。
译皇帝陛下凭借上天赋予的才能和神明般的决断,忍受旧宰相欺骗而没有诛杀他,上天替陛下诛灭了他,于是陛下得以收回大权,亲自处理大政,在九重宫阙震响雷霆般的声威,使积聚的阴霾重新焕发太阳般的光彩。天下欣喜,好像终于实现了愿望;但欺骗君主的习气长期耳濡目染,内外大小臣僚仍然习以为常,不知道改变。臣请为陛下陈说:两位宰相同时任命,责任本来均等;但禹和皋陶恭敬协力,足以形成宰相谦让的风气;周公、召公起初意见不合,最终也取得了共同济事的成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忠诚真实而不欺骗罢了。如今表面上互相推让,内心却彼此猜疑;进入政事堂不同时间,正式谢恩也不同日期;谋划一件事,甲说可以而乙说不行;任用一个人,他认为是对的而另一个认为不对。一旬之内请假五六次,一个月内请求离职十多人。大臣是百官的倡导者,怎么忍心以欺骗来倡导他们呢?如今国库空虚、百姓贫困,军队骄横、将领懦弱,怨恨和诋毁交相而起,奸邪盗贼接连发生;住在柴门陋室中的人都怀有冒犯上位者的愤怒。京城士卒叫喊,难以期待局势安定;四郊多有战事,人心惶惶,危机交迫,而败亡的征兆已经显露,难以掩盖。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这样做呢?任左相的人说:“陛下眷顾衰老的臣子,应当离职。”任右相的人说:“陛下讥讽诽谤臣子,应当离职。”从前有人在宋太祖面前诋毁赵普,太祖责备他说:“鼎和铛都有耳朵。难道你没听说赵普是社稷之臣吗?”如今怀疑陛下眷顾衰老臣子的那一位,为什么不反省说:“我不能像赵普那样坚定地承受皇上的眷顾,是什么原因?”应当更加努力地总领百官事务,仰承皇上的意旨,然后才算没有欺骗君主。宋仁宗询问朝廷大臣谁可以任宰相,王素回答说:“只要不是宦官和宫妾中那些不知名的人,谁都可以任用。”仁宗于是决定任用富弼,天下以得到贤人为贺。如今怀疑有人讥谤自己的那一位,为什么不反省说:“我不能像富弼那样符合众望,是什么缘故?”应当更加努力地推诚布公,伸张公道,远离奸邪而主持善类,然后才算没有欺骗君主。你们不这样思考,反而互相结党营私,交相传播谗说;明州有明州的党羽,用来攻击右相的事情无所不用其极;婺州有婺州的党羽,用来诋毁左相也无不竭力。又有人往来于两位宰相之间,献策取媚,嘴上像抹了蜜;嫉妒忠臣、伤害正人,舌头却像刀一样。他们装神弄鬼,厚着脸皮,二位宰相难道正要侧耳听他们谈论国事吗?臣想到韩忠彦、曾布互不相让,小人蔡京便得以乘隙而入;赵鼎、张浚彼此不和,小人秦桧便得以接续掌权。假如群小布置安排的手段得以实行,善类私下忧虑、过度推测的话果然应验,必定要到栋梁腐朽、屋椽倾塌才会停止。在国势艰难之时,陛下正依靠两位宰相扶持倾覆、支撑危局,但军国事务日益壅塞,路上的诽谤日益沸腾。执政大臣竟没有一句忠诚的进言和劝止,难道处在狄仁杰、李峤同朝之时,就应当采用苏味道模棱两可的办法;处在李绛、李吉甫之间,就应当像权德舆那样对是非不置可否吗?这就是宰执大臣欺骗君主的情形。随从宰相和经筵官,本来是为了备任顾问、帮助进言。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器皿中,鸾鸟和猫头鹰同巢;官职美好却不称其人,爵位超过其德行。即使没有两三个君子,天下的希望仍系于他们,难道不应玷污文石殿的朝班吗?在翠幄中讲经的人,大多自称博通经术,却像突梯脂韦一样圆滑,不敢仰望圣上的清光。今天说“确实如圣明所说”,明天又说“圣学不是臣所能及”,不过是随声附和,彼此讨好罢了。御史台和谏省,本来是主持监察法纪、纠察官员邪恶的地方,应当明目张胆,才称得上尽职。近来很少听到像朝阳鸣凤那样的进言,渐渐有了侍立仪仗、噤声不言的样子。问他们,便说:“我曾经说过,却没有实行;我有奏章,却没有发出。” 这样一来,拒绝谏言的名声就归到皇上身上了。然而负有进言责任的人,既然不能使自己的意见得到采用,却不辞职,如何面对舆论呢?近来皇亲倚仗外朝台谏的空隙,从宫中递进奏状,不经过三省,直接下达御史台,这大概是出于一时图快的指挥,偶然没有察觉。假如这种不经三省的做法成为惯例,鸾台凤阁还凭什么称为“敕令”发布之地?作为进言者,难道不应使皇上的意思突然醒悟而改正吗?为什么只敢在私宅中偷偷议论,却不敢在谏纸上公开进言?长此以往,斜封官诏的弊端就会由此萌芽。忠于并爱戴君父,不忍心把君主置于有过之地的人,难道愿意这样欺骗君主吗?陛下亲自执政之初,首先重视惩罚贪赃;如今不要说贪污的旧习可以洗净而一扫而空。过去的贿赂只进入权臣一家;今天的贿赂,或进入外戚之门,或进入宦官之门,或进入近臣之门,旁门曲径不止一条。近来籍没郑损家产,与他同恶如袁韶一类的人都害怕牵连自己,暗中托付宾客,结党聚敛钱财,只要有一道缝隙便钻刺而入,于是使随从大臣和翰林词臣互相争辩,表面上说些没有根据的话,暗中替奸贪者庇护,而台臣所弹劾的事情,往往不能完全施行。举出这一件,其他事情也就可知了。在外的州县,鹰攫狼吞,到处都有;官府整顿楮币,只是经营个人囊橐的实际利益,对公家又有什么补益?苛刻征敛明明有禁令,却把它看作挡墙一样的空文,又哪里顾及清正的舆论?残暴而不体恤下民,贪婪而不怕人;只要有尺寸之功便可以攀升,台府的责罚也都能苟且逃脱。田野百姓怨声载道,满腹愤怒,上天高远而无处申诉,怨恨已经明白地存在于今日;若还说“贪污混浊的风气,内外已经革除了”,都是在欺骗陛下。权奸掌国时,招纳奸诈的邻国,和强敌交通,为苟且安逸而豢养祸患,玩弄岁月、偷度时日,像养痈而不治、养痈成疽;等到裂开溃败,往年边帅轻敌而缺乏谋略,三边刚一开战便一败涂地,铠甲兵器和军需辎重荡然无存。王檝前来,实际上是想窥探我国;接待他过于优厚,显示软弱而招致轻视,使狼子野心的人得以窥伺我们。敌方大造战舰,大规模聚集车辆和军队,近来听说将以百万精兵分三路入侵;而我们一听到风声便胆寒,备战茫然无措。赵范还有一些方略,军民都能安定;全子才等人却跋扈飞扬,喜好功名、无事生事,搜刮残酷,嬉笑之间便杀人。近来在彭城废墟一带,又有军队覆没之举。自从开始用兵,为了自保,竟招募新近聚集的北军来填补南军的空缺;多次这样做,或许会发生肘腋之变,实在不知道将用什么办法控制。
陈韡之在金陵,庶防一贤,可制千里之难,而又与范不合,两不足恃。三赵则有埙箎之相应,于韡则有剑佩之相攻,防蔺之释憾,同心李郭之相勉以义,韡可语此,他何望焉?徃者中兴之初,张浚、岳飞、刘光世、韩世忠皆善将兵,惟不相能,遂误大计。若軰小才,敢望昔之?万一而浅,中狠愎,未见其比,徒快睚眦之私怨,遑恤唇齿之相依。今而曰:“边鄙之事,自有将帅可托者”,皆欺陛下也。臣之所谓人臣相率为欺者,亦既陈于前矣。陛下自视宫廷壸奥之地,言行起居之微,能不欺天否乎?荒腆自逸,商徳腥闻,一醉日富,周命不又?陛下于酒则有箴矣。既箴之后,果能使夜气孔神,不乱于杯勺乎?圣谟经逺,不荒于麴糵乎?抑犹未也,谓非欺天不可也。燕尾謡作,祸水浸淫;霓裳曲终,战尘纷起。陛下于色则有戒矣。既戒之后,果能知淫声艳色毒于乌堇乎?狐媚荧惑惨于戈矛乎?抑犹未也,谓非欺天不可也。樊隂恭顺,与汉同休;韦武横恣,蹙唐于乱。此外戚之不可不戒也。今设有防龙流水之奢,朱轮华毂之侈,陛下果能禁戢之乎?富贵有极,人当知足。隂兴此语,天实闻之。陛下以此儆戒外戚,则不欺天矣。恭显用事,炎正业衰;仇鱼得志,甘露祸惨。此宦寺之不可不戒也。今设有举动回山海之奸,光焰动四方之恶,陛下果能制柅之乎?清忠奉公,辞位恳恻,吕疆此心,天实临之。陛下以此训厉宦寺,则不欺天矣。抑臣区区愚忠,有所谓欺天之大者,不敢不竟以为献。夫锡陛下以聪眀智勇之资者,天也;付陛下以崇髙富贵之位者,天也。人臣何力之有焉?弥逺贪天之功以为已有,陛下▯垢藏疾若罔闻知,故虽进退人才不由上出,而未甞有“君除吏尽吾亦欲除吏”之讥;虽作福作威聴其専擅,而未甞有“贵为天子不得自由”之憾。及其自毙,天下大势至于大壊极弊而不可支持,陛下犹未悟其罪当诛。凡遇臣下有言其过,则天顔为之不怡,甚至亲洒宸翰,一则卫王,二则卫王,曾不指斥其名,诏诰所属保全其家,且并与其淫妾悍仆而庇之。窃窥圣意,不以四海九州之奉为天所畀,皆归之弥逺之功,是谁欺?欺天乎?晋悼公年十有四而得国,犹能语诸大夫曰:「孤始愿不及此,孤之及此者,天也。」其眀断如此,故能以其国霸。曾谓陛下英眀圣武,所见乃不出此?弥逺在日,盗窃陛下之威权,絶灭陛下之友爱,巨慝积衅,上通于天。陛下犹以功臣名之,若欲宥之数世,臣恐非所以当天心。自寳庆至今,南北生灵之命戕于干戈者,不知防万亿。民怨于下,天怒于上,连年灾异,史不絶书。迩者太白经天,占者以为流血千里之象。陛下亦甞反思其获戾于天之由乎?天理人伦之变,必有大不安于圣心者。权奸尚在,事有牵制,人犹得以谅其非陛下之本心。今反厚于奸臣之恩,而恝然于同气之念,将何辞于天下乎?此愚臣之所不忍言,敢昧死妄议,以此为欺天之大者也。上好仁,则莫不好仁;上好义,则莫不好义。陛下茍有一念之欺天,安能责臣下之不欺君乎?臣愿陛下常蚤夜以畏天之威,毋逸豫以重天之怒。于圣心所大不安者,求以理义安之。而又于禁戢戚属、检柅宦官者,既谨之又谨之。眀诏大臣协心辅政,宏济艰难,如苴漏舟,如沃焦釜,毋悠悠而视,毋安安而居。羣工百辟,皆当洗濯磨励,竭忠尽瘁,毋至相率以欺朝廷,则天下事势犹有可为之理。不然,内外之变交激,宗社之危,无日矣。虮虱小臣,日懐嫠不恤纬之忧,乍覩威顔,未信而谏,罪当万坐。惟陛下裁择。第二劄臣窃观汉陆贾有言:「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臣甞反之曰:「安当注意将,所以为有备无患之圗也;危当注意相,所以重扶颠持危之责也。」今天下大势曰已安,非愚则防,而谓倾危之踵,则实非过论也。将相重寄,皆当于此时而加心焉。臣不得不复为陛下吿司马光入相,辽人有谨而生事之戒;韩琦、范仲淹董师,西贼有寒心破胆之謡。徳望之足以服人也,如此十数年来系天下望者,闽、广、蜀大儒而已。陛下前日大用闽之儒宗,而天不憗遗,海内悲之。今所頼者,犹有蜀广二老在耳。参预之命虽在岭南,而其年已髙其心知足,未必为蒲轮而出。今之晋陟文昌,兼经幄禁林之清华者,圣意向用,天下人知之矣。胡不于此时置之政府,以副人望?封疆之外有变容动色之警,则出之以视师,必能立琦、淹之威名。
译陈韡驻守金陵,或许可以算一位贤能之将,能够制御千里之外的困难,但他又与赵范不合,两人都不能完全依靠。三位姓赵的将领彼此配合呼应,对于陈韡却像刀剑和玉佩相互冲击;哪里能像廉蔺那样消除旧怨、同心协力,又像李靖、郭子仪那样以义相互勉励?陈韡还可以谈到这些,其他人又能指望什么呢?过去南宋中兴初期,张浚、岳飞、刘光世、韩世忠都善于统率军队,只是彼此不能相容,终于误了大计。像他们这样的微小才干,哪里敢指望达到昔日诸将的程度?万一有人浅薄而内心狠愎,未见有可以与之相比的,只顾痛快一己睚眦私怨,哪里还顾得唇齿相依的关系?如今若还说“边境的事情自有可以托付的将帅”,也都是在欺骗陛下。臣所说人臣相互跟随欺骗君主的情形,前面已经陈述过了。陛下回头看看宫廷深处,言语、行动、起居这些细微之处,能够不欺骗上天吗?荒淫厚颜、放纵自逸,像商纣那样恶名远播;一味沉醉享乐,周朝的天命难道不会再次转移吗?陛下对于酒已经有箴言警戒了。既然警戒之后,果真能使夜间清明之气格外旺盛,不被杯勺所扰乱吗?圣明的谋略能够深远持久,不因酒曲而荒废吗?如果仍然不能,就不能不说是在欺骗上天。燕尾歌谣兴起,祸水逐渐浸润;霓裳曲终,战乱尘埃纷纷而起。陛下对于女色已经有戒令了。既然警戒之后,果真能知道淫靡的声音和艳丽的女色比乌头、附子还毒吗?狐媚般的迷惑比刀矛还惨烈吗?如果仍然不能,就不能不说是在欺骗上天。樊姬阴德深厚而恭顺,楚国与汉朝一样享有安宁;韦后、武三思横行放纵,使唐朝陷入混乱。这说明外戚不可不加以警戒。如今假如有像盘龙流水那样的奢侈,朱轮华毂那样的铺张,陛下果真能够禁止约束它们吗?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道满足。暗中兴起这种念头,上天实际上听得见。陛下用这个道理警戒外戚,就不算欺骗上天了。恭显之流掌权,汉室衰败;仇士良、鱼弘志得志,甘露之变惨祸发生。这说明宦官不可不加以警戒。如今假如有能够使山海回转的奸邪举动,有光焰震动四方的恶人,陛下果真能够制止他们吗?清正忠诚、奉公守职,辞去职位时情意恳切,吕强的这颗心,上天确实在俯察。陛下用这个道理训诫宦官,就不算欺骗上天了。但臣还有一点愚忠,所谓欺骗上天的大事,不敢不最终献给陛下。赋予陛下聪明、智慧和勇武资质的,是上天;把崇高富贵的地位交给陛下的,也是上天。人臣有什么力量呢?史弥远却窃取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功劳;陛下包容污垢、藏匿疾病,仿佛没有听见看见,所以即使进退人才不由皇上决定,也从未有人讥讽说“君主任命官吏已经完了,我也想任命官吏”。他虽然作威作福,陛下听任他专擅,也从未有人遗憾说“贵为天子却不能自由行事”。等到他自己败亡,天下大势已经坏到极点、弊病深重而难以支撑,陛下却仍未醒悟他的罪行应当诛杀。每逢臣下有人谈及他的过错,陛下的脸色便因此不愉快,甚至亲自挥笔写信,一次说保护卫王,再一次还是说保护卫王,从不指斥史弥远的姓名;诏令有关部门保全他的家族,并且连同他的淫妾和凶悍仆人也一并庇护。臣私下观察圣上的心意,似乎不是把四海九州供奉的财物看作上天赐予,而都归功于史弥远的功劳;究竟是谁在欺骗谁?是在欺骗上天吗?晋悼公十四岁即取得国政,尚且能对大夫说:“我起初没有希望得到这些,我能得到这些,是上天的安排。”他的明察决断如此,所以能够凭借晋国称霸。谁能想到陛下英明圣武,见识竟然还不超过这个程度?史弥远在世时,盗窃陛下的威权,断绝陛下的亲亲友爱,巨大的罪恶和积累的嫌隙上达于天;陛下却仍称他为功臣,仿佛想宽宥他数代。臣恐怕这并不是用来承当天心的办法。自宝庆至今,南北百姓因战争而丧生的,不知道有几万亿。下有民怨,上有天怒,接连多年发生灾异,史书从未中断记载。近来太白星运行经过天空,占卜者认为这是千里流血的征象。陛下也曾反省过自己获罪于上天的原因吗?天理人伦发生变故,圣心一定有极不安宁之处。权奸尚在,事情受到牵制,人们还可以谅解这不是陛下的本心。如今反而加厚对奸臣的恩宠,却漠然对待骨肉亲情,将怎样向天下人解释呢?这是愚臣不忍说出的事情,冒死妄加议论,认为这正是欺骗上天的大事。君主喜好仁德,众人就没有不喜好仁德的;君主喜好义理,众人就没有不喜好义理的。陛下如果有一念欺骗上天,又怎么能责求臣下不欺骗君主呢?臣希望陛下时时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不要贪图安逸来加重上天的愤怒;对于圣心中极不安的事情,应当寻求用义理使它安定。对于约束外戚、检束宦官,也要既谨慎又谨慎。明令大臣同心辅政,广泛挽救艰难局面,如同堵塞漏船、浇灭焦釜,不要悠悠然旁观,也不要安安然自处。群臣百官都应洗心革面、磨炼奋发,竭尽忠诚、鞠躬尽瘁,不要到了相互跟随欺骗朝廷的地步;这样,天下的事情还存在可以有所作为的道理。否则,内外变乱相互激发,宗庙社稷的危亡就不再有一天安宁。臣只是如虮虱般卑微的小臣,每天怀着“织妇忧国而无暇织布”的忧虑,偶然得见陛下威严的面容,未被召问便进谏,罪应万死。只求陛下裁决取舍。第二篇奏札 臣私下看到,汉代陆贾说过:“天下安定时要注意宰相,天下危急时要注意将领。”臣曾反过来说:“天下安定时应当注意将领,是为了做好有备无患的谋划;天下危急时应当注意宰相,是为了加重扶危持颠的责任。”如今有人说天下大势已经安定,不是愚蠢就是荒谬;至于说倾覆危亡接踵而至,则确实不是过分的议论。将帅和宰相承担重任,都应当在此时用心。臣不得不再为陛下陈说:司马光入相时,辽人有谨慎而不敢生事的戒惧;韩琦、范仲淹统率军队时,西夏贼兵有寒心破胆的歌谣。他们的德望足以使人信服。十多年来,能够成为天下希望所系的,不过闽、广、蜀三地的大儒而已。陛下前些日子重用闽地儒宗,然而上天不肯留下他,海内都为之悲痛。如今所能依靠的,只剩下蜀、广两位老臣。参知政事的任命虽然在岭南,但他年纪已经很高,内心知足,未必肯乘蒲轮车出仕。如今魏了翁晋升文昌官职,又兼任经筵、翰林院的清贵职位,圣意将要重用他,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在此时把他安置到政府中,以符合天下人的希望?一旦边境之外发生变故、需要动容警戒时,就派他出去视察军队,一定能够建立韩琦、范仲淹那样的威名。
三边无虞,则可以端委庙堂,负荷大事,以尊中国,以威四夷,亦必优为光之事业。此臣拳拳于陛下注意相者一也。却縠以礼乐诗书为晋之元帅,裴度自进士中出,成唐之隽功。儒者之将,古难其人。以人望推之,金陵之専制阃者,近之矣。其人甞为江闽之监司帅守,毎遇盗贼窃发,以谈笑处之,所至立功,民頼安辑。然臣不武书生,窃议其好杀之过,而又恐其临敌制变之轻也。今春入觐,乃见其奏对之章,开陈讽谏,首以无轻用兵一事,恳恳言之。臣于是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可以行三军者,其斯人之谓欤?今四郊多垒之秋,莫若以阃外之事一切付之,使淮襄受其节制,而又眀赐戒勑,使之同以国事为念,毋至互相猜忌。申严儆勑,如髙宗皇帝所以戒江上诸将,责其协力以圗事功。维扬防府,北军多于南军,若易其帅,亦能召变。莫若并与其军,徙之极边,别择有威望者以帅维扬。至汉东谬守无能为役,宜并黜之,使不至为主帅之。误万一,事势孔棘,如臣所言,出政府之实徳重望者以镇▯之,精神折冲,坐可制胜,此臣拳拳,陛下注意将者二也。而臣私忧过计,犹恐陛下信任将相之诚意,左右近习得以间之。臣请以唐为喻,元宗之相宋璟,随致开元之治。一日天旱有魃,优人作魃戱于上前,以倾陷之,璟随罢相。盖璟之为相,持纪纲,抑侥幸,左右近习之不便,倡优笑谑若出无心,而必有使之者矣。以其时攷之,王仁皎以后父之贵,璟则以筑坟过制而争之;王仁琛以藩邸故吏之昵,璟则以除官过制而斥之。以至内侍贵幸如杨思勗者,璟心嫉之,未甞与之交谈。是数人者,皆不便于璟者也。优伶之戏,此軰实使之。是羣小能移相权于防防之中者,不可不戒。肃宗之用郭子仪,以其有收复京师之功,既授之以兵柄矣。一旦为鱼朝恩所防,从而夺其兵;及史思眀再陷河洛,则又用之,复为鱼朝恩所沮,从而止其诏。及光弼败于河阳,则又用之。代宗既立,程元振忌功,复从而罢其节度;及回纥入冦泾邠,云扰,则又用之。有难则责子仪,无事则程鱼軰是信。子仪孤忠自许,但知国家有难则出身以当之,何暇与憸壬軰较曲直?然天下良将不多,子仪也,则羣小能夺帅权于反覆之顷者,尢不可不戒。大抵君子立人之朝,其进以礼,退以义,如松柏之特立,如凤凰之孤鸣,断断乎无所依凴附丽也。小人枉道以求合,茍有可以攀援者,疾趋而凑之。权臣用事则附权臣,妇寺有宠则附妇寺,近习得志则附近习。邪正之分,各以其党,观人之法,概见于斯。臣观近日阉宦近习之徒,得以毁誉臣下,荧惑主聴,其名姓骎骎有闻矣。穴墉之狐,不可灌也;伏社之防,不可熏也。独不可于始入之涂而窒之耶?《易》有坚氷之戒,《诗》有桃虫之喻。陛下为贤人君子计,为社稷生灵计,不以臣位卑言髙而亮其忠则臣之幸,不然苦语忤时,自掇罪戾而去,亦臣区区尽忠之职分也。荐渎天威,惟陛下赦之。贴黄臣按熈宁初,富弼为首相,甞献言曰:「执政大臣喜怒系人情之舒惨,邪正系朝廷之盛衰。执政不和,则有司不和;有司不和,则万务不治。或分争于官府,或辩别于君前,咸蓄不平之心,举无至当之论。此为执政不和言也。」今二相不合,臣愿申弼之言而勅戒之。大臣协和,则贤和朝而物和野,天下之福也。臣又按,秦王廷美以罪贬房陵,责咎忧悸,得以令终。太宗皇帝毎念天伦,必悲泣不已,未逾三月,立其子徳恭,予之供赡。大臣宋琪谓此举舍过恤孤,足以感动天地。比者奸臣以济邸塟于西溪泥淖之中,鬼如有知,必能为厉。天怒民怨,职此之由。欲乞圣慈恻然动心,命有司以礼改塟,以妥其神。乃俟国本既定,然后为之立嗣,以释天怒,以弭民怨,非细故也。臣第一劄首尾所言,信而有证,俱在国史,并乞睿照。丙申九月封事臣伏覩诏书,以季秋中辛,眀堂蒇事之夕,天大雨雷,非时发,声明威震怒,炳然甚着。令小大之臣,下至民庶,推原致灾之由,敷陈消变之防。凡朕躬过失,朝政缺违,悉意以言,靡有所讳。臣跪诵感泣,昧死进言。臣甞观先儒程頥论郊祀眀堂之制,以为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于冬至为气之始,祭天而以祖配之。万物成形于帝,人成形于父,故于季秋为物之成,享帝而以父配之。盖古今制度不同,然郊尊而眀堂亲,则未始不同也。恭惟皇帝陛下,季秋中辛,有事眀堂,圣祖神宗实与享之,而宁考在天之灵,则为犹亲于列圣。必其享祀之际,俨然若见其洋洋之神,忾然若闻其叹息之声也。夫何衮冕方升,骏奔在列,牺牲未荐,琖笾未陈,而骤霔倾盆,黒潦满道,雷轰其响,电晔其光。圣心惕然,惧形玉色,宰执而下,局蹐颠沛,不得成礼而退。
译三边没有忧患时,他便可以端正衣冠坐在朝廷,承担重大事务,用来尊崇中原、威服四方,也一定能充分成就司马光那样的事业。这是臣恳切希望陛下重视宰相人选的第一个原因。却縠以礼乐诗书作为晋国的元帅,裴度从进士中出身,成就了唐朝杰出的功业。让儒者担任将领,自古以来就是难得的人才。以天下人的声望来推求,金陵那位专掌方面军务的人接近于此。他曾担任江、闽一带的监司、帅守,每逢盗贼突然发生,总能谈笑之间处置,到任之处都建立功劳,百姓依靠他而得到安定。然而臣是没有武略的书生,私下议论他好杀的过错,又担心他面对敌人时轻率地控制变局。今年春天他入朝觐见,臣才看见他奏对的文章,其中开诚陈述、委婉讽谏,把不可轻易用兵放在首位,恳切地说明。臣于是知道,遇事戒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能够统率三军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如今正是四郊多有战事的时候,不如把边境以外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使淮、襄听从他的节制,同时明白赐予他戒令,使他共同以国事为念,不要彼此猜疑。要重申并严加警戒,就像宋高宗警戒江上诸将那样,责令他们协力谋求功业。维扬的防务中,北军多于南军;如果更换它的统帅,也可能招致变乱。不如把他的军队也一并交给他,迁往最边远的地方,另选有威望的人统率维扬。至于汉东,谬守无能,不能任事,也应当一并罢黜,使他不至于成为主帅的错误。万一局势极其紧迫,就像臣所说的,派出政府中德行深厚、声望很高的人前去镇守,凭精神和谋略挫败敌人,坐镇即可制胜;这是臣恳切希望陛下重视将领人选的第二个原因。可是臣私下忧虑,过度推测,仍然担心陛下信任将相的诚意会被左右近臣离间。臣请以唐朝为例说明。唐玄宗任用宋璟为相,随即带来了开元之治。一天,天旱出现旱魃,优伶在皇帝面前表演旱魃戏,借此倾陷宋璟,宋璟随即被罢相。宋璟任相时主持纲纪,压制侥幸求进,使左右近臣感到不便;优伶的嬉笑戏谑看似无心,其中必定有人指使。考察当时的情形,王仁皎凭皇帝岳父的尊贵身份,宋璟便以他修筑坟墓超过规制而加以争论;王仁琛凭藩王旧邸属官的亲近关系,宋璟便以他授官超过规制而斥责他。至于杨思勖这样的内侍贵幸,宋璟心中厌恶,从不与他交谈。这几个人都因宋璟而不便。优伶的戏谑表演,实际上是这些人指使的。群小能够在极其隐微之中移转宰相权力,这一点不可不警戒。唐肃宗任用郭子仪,是因为他有收复京城的功劳,于是已经把兵权授给了他。一天,鱼朝恩诋毁郭子仪,肃宗便随从鱼朝恩而夺走他的兵权;等到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又重新任用郭子仪,却再次被鱼朝恩阻挠,于是又停止了任命他的诏令。等到李光弼在河阳失败,才又任用郭子仪。代宗即位后,程元振嫉妒郭子仪的功劳,又随从其意罢免他的节度使;等到回纥入侵泾、邠,局势如云扰动,又再次任用郭子仪。有战乱就责令郭子仪出力,无事时却相信程元振、鱼朝恩之流。郭子仪自许为孤忠之臣,只知道国家有难便挺身担当,哪里有空闲同奸佞争论曲直?然而天下良将不多,郭子仪就是其中之一;群小能够在反复顷刻之间夺取统帅的兵权,这尤其不可不警戒。大体说来,君子立身于人君之朝,进用时合乎礼,退处时合乎义,如松柏特立,如凤凰独鸣,确实没有可以依凭、依附的人。小人却歪曲正道以求合于人,只要有可以攀附援引的对象,便急忙趋附聚集。权臣掌权就依附权臣,妇人宦官得宠就依附妇人宦官,近臣得志就依附近臣。邪正的区别,各自通过党羽表现出来;观察人物的方法,大致都可以从这里看见。臣观察近来宦官、近臣之流,已经能够毁誉臣下、迷惑君主的听闻,他们的姓名渐渐都传出去了。洞穴墙里的狐狸,不能用水灌出来;伏藏在社坛下的鼷鼠,不能用烟熏出来。难道不能在它们刚进入道路的时候就把路堵住吗?《易经》有坚冰将至的警戒,《诗经》有桃虫渐变为鸮的譬喻。陛下替贤人君子打算,替国家和百姓打算,如果不因为臣地位卑微、言辞高亢而明察臣的忠心,那是臣的幸运;否则,臣以苦切之言触犯时忌,自取罪责而离去,也仍是臣区区尽忠的职分。屡次冒犯天威,只求陛下宽赦。贴黄:臣考察熙宁初年,富弼任宰相时,曾进言说:“执政大臣的喜怒关系到人情的安乐和困苦,邪正关系到朝廷的兴盛和衰败。执政不和,主管各部门就不和;主管各部门不和,万事就无法治理。有时在官府中争执,有时在君主面前辩论,人人都积蓄着不平之心,所提出的全都不是最恰当的议论。这是说执政不和的情形。”如今两位宰相不合,臣愿重申富弼的话来告诫他们。大臣能够协和,贤才就会在朝廷和合,万物也会在四野和顺,这是天下的福气。臣又考察,秦王廷美因获罪被贬到房陵,承受责罚、忧惧和惊悸,终于得以善终。太宗皇帝每每想到兄弟亲情,必定悲泣不止;不到三个月,便立他的儿子德恭为王,给他供给赡养。大臣宋琪说,这一举措宽宥过错、抚恤孤儿,足以感动天地。近来奸臣把济邸葬在西溪的泥淖之中,鬼魂如果有知,必定会成为厉鬼。上天震怒、百姓怨恨,正是由此而来。希望陛下慈悲恻隐,触动心意,命有关部门按照礼制改葬,使他的神灵得到安宁。然后等国家的根本确定下来,再为他立嗣,以消解上天的震怒、平息百姓的怨恨,这绝非小事。臣第一份奏札从头到尾所说的话,确实有依据,都记载在国史中,也请陛下明察。丙申年九月的封事。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在季秋中辛日举行明堂大礼、礼事完成的晚上,天降大雨并打雷,雷电在不合时令的时候突然发生,声势和威严震动人心,光明显著。诏令大小臣僚,下至百姓,推究灾祸发生的原因,陈述消除灾变的办法。凡是朕自身的过失、朝政的缺失和违误,都要尽意直言,不得有所避讳。臣跪读诏书,感动流泪,冒死进言。臣曾看先儒程颐论述郊祀和明堂的制度,认为万物以天为本,人以祖先为本,所以冬至是阳气开始的时候,祭天并以祖先配享;万物在上帝那里形成,人由父亲生育,所以季秋是万物成熟的时候,享祀上帝并以父亲配享。这是说古今制度虽有不同,但郊祀尊天、明堂亲亲,却从来没有不同。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在季秋中辛日举行明堂之礼,圣祖、神宗确实配享,而宁考在天之灵,也应当比列圣更加亲近。举行祭祀时,他一定俨然如同看见宁考盛大的神灵,感然如同听见宁考的叹息声。可是,衮服和冕冠刚要升殿,骏马奔驰般前来助祭的臣僚已经列队,牺牲还没有献上,酒爵和笾豆还没有陈设,骤然间大雨倾盆,黑色积水漫满道路,雷声轰鸣,电光闪耀。圣心惊惧,恐惧显露在脸色上;宰执以下的臣僚局促不安、颠沛失措,不能完成礼仪便退下了。
皇天之怒,陛下宁考之怒,陛下也至矣。臣猥以狂愚,待罪丞郡,引领鸡赦,至于南陬,比之常年,辠缓旬日。臣诚爱君,诚忧国,朝夕危栗,食不下咽。肆赦既颁,惊魂甫定,越再信宿,复覩眀纶,则知以眀威震怒之故,广求臣庶之言。臣愚不肖,窃以为隂雨为沴,雷发非时,间亦有之,而独昭示于明禋之夕者,此皇天宁考之积怒,至是而后泄也。臣请为陛下言其获怒之端与夫解怒之道,可乎?陛下之身,皇天宁考之所眷佑也。陛下能敬其身,乃所以敬天而敬宁考也。麴糵致疾,过于沉酣;妖冶伐性,深于陷溺。中宫素以徳选,有小星恵下之仁;妃嫔多以色进,有緑衣上僭之失。初秋逾旬,旷不视事,道路传播,人心忧疑。及莅正朝,宜逺声色,嫔御异数横出滋多,尢物为祟,不惟不芟夷之,又从而封殖之。在礼有云:子者亲之枝也,不敬其身,是伤其亲。陛下一身,十三圣责望之所归,千万世本支之所系,不知持觞席之戒,求所以养夀命之原,此皇天宁考之所以怒也。陛下之位,皇天宁考之所畀付也。陛下知天位之重,必知有以厚天叙之典,乃所以敬天而敬宁考也。故王何负于陛下,而使之魂魄之无依,歳时之絶祀?弥逺何功于陛下,而保全其富可埓国家,简记其不学面墙之子,窃窥圣意,不过曰:故王之在霅邸,有瞹昧之过,故仇之也深;弥逺之擅国命,有拥防之功,故徳之也厚。不思夫霅川吿变,非出于故王之本心,天知之,宁考知之,陛下独不知之。弥逺専权,宜受贪天之酷罸,天厌之,宁考厌之,陛下独不厌之。乱臣贼子,何代无有?虽在本朝,亦所不免。逺而京黼,近而桧侂,仅能窃弄威福,以毒臣下,未有敢行不义,戕贼人主之同气如弥逺之为者。《诗》有《角弓》,为骨肉相怨而作也,乃以民之胥然胥效为言。故王之寃未伸,弥逺之罪未正,此皇天宁考之所以怒也。陛下自更化而后,立政用人,当扫地以求更新,执政大臣,当同心而扞王室。夫何庙堂造命之地,反有剑佩相攻之风?朋左者则议右之,机械深;党右者则诮左之,门庭杂。民讼在有司,而左之馆客乃以赂章;官职在朝廷,而右之族党乃以赃败。甚至浊夫黠子,乆在台司,招权纳贿,犹如曩日,金免昼攫而夜或暗投,鸡耻日攘而月犹未已。司道揆者,若罔闻知,但见榻前奏事,谬为恭逊;都堂当笔,公肆异同。盘石不任而栋倾,盐梅不和而鼎覆。庆厯之车主于必行;元祐之舟,戒其偏重。昔者君子协心为国,义同一家;今之大臣立党相倾,甚于仇敌。天工之旷如此,而陛下方以代天理物,望之欲皇天宁考之不怒,得乎?陛下自践阼以来,民之死于水火,死于旱荒,何可胜数。金人殄灭,强敌方兴,机防虽来,事力未至。有妄男子抵掌谈兵,深入三京,尅日恢复,轻于一掷,折翅遄归,弃甲曵兵,只轮不返,粮食积贮,颗粒不留。边鄙之民残于鬬战,暴骨如山;内地之民困于转输,横尸塞道。国威由此损失,国用由此空虚。范葵子才之罪,于是乎通天矣。逆全送死,天实诛之。侥幸成功,执以要上。西蜀数州相继沦没,而巨镇如兴元,勦于戎马之一屯;京西八郡,莾为邱墟,而要害如襄阳,空于北军之一炬。宣和拓地裔域,乱华;开禧称兵,权臣函首。惟兵与民相依为生,兵端一开,民祸罔极。自寳庆以至于今,赤子之殱于干戈者,不知其防万亿。孝子仁人,以伐一木、杀一兽不以其时为非孝,岂有天民之死如此其伙?而陛下方垂衣拱手以视之,欲皇天宁考之不怒,得乎?统有正传,尊无二上。人之母一,陛下之母三。荣邸则所出也,沂邸则所继也。夀眀太后,功冠髙孟,则天下之母也。方东朝无恙时,承顔顺色,凛如奉盈。彼二邸者,安敢顾之?今宫室服御,竭力奉承,恩礼过隆,毋敢议者。濮园故实,载之瑶编。充类而言,礼可义起,何至权度不审?彼重此轻,以私灭公,以恩夺义,安知皇天宁考之怒,不以外戚有用事之渐乎?自古妇寺易生厉阶。陛下英明神武,如日在天,便嬖使令,安敢预政?问之朝野,具识姓名。何物臣珰,輙进滛巧?蕞尔近习,乆怙私恩。贵艳妃嫱,辅车相依,能梯羣小,能穽忠良,能间君臣,能乱嫡媵。思昔盛时,元老一语立去,守忠宫中,内降深惮杜衍。今朝无厚徳重望可压服之,弱者畏谗,巧者买誉,穿社之防,莫之敢熏;在墉之隼,莫之敢射。长此不已,为衅叵量,安知皇天宁考之怒,不以宦官近习有挠政之萌乎?
译这是上天的震怒,也是陛下宁考的震怒,陛下实在已经受到严重警告了。臣蒙昧狂妄,因获罪而任丞郡,伸长脖子等待大赦,直到南方边远之地;与往年相比,大赦迟了十多天。臣确实爱护君主,确实忧虑国家,早晚都战栗不安,食物也咽不下去。大赦颁布之后,惊魂刚刚安定,过了两夜三天,又看到明白的诏旨,才知道陛下因为明堂大礼时上天显威震怒,所以广泛征求臣民的意见。臣愚昧不肖,私下认为阴雨造成灾异、雷声不合时令而发,间或也有这种情况,但偏偏在明禋大礼的晚上显现警告,这是上天和宁考积蓄的怒气,到这时才发泄出来。臣请求替陛下说明招致震怒的端由以及消解震怒的办法,可以吗?陛下的身体,是上天和宁考所眷顾保佑的。陛下能够敬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敬天、敬宁考。酒曲酿成的酒会致病,过度沉溺饮酒更是如此;妖艳美色损害性命,比沉溺其中更加严重。中宫一向以德行被选立,有《小星》所说的惠下之仁;妃嫔多因美色得以进用,却有《绿衣》所说的地位僭越之失。初秋十多天以来,陛下长久不临朝处理政事,道路上互相传播,人心忧虑疑惧。等到陛下临御正朝,本应远离声色,可妃嫔和宫御反而屡屡破格出现,尤其是那些妖艳之物作祟;不仅不铲除它们,反而还加以培植。《礼》中说:子女是父母的枝叶;不敬重自己的身体,就是伤害自己的父母。陛下的一身,承受十三位圣人的责望,关系到千万世皇族宗支,难道不知道持酒临席的戒条,不寻求保养寿命的根本吗?这正是上天和宁考震怒的原因。陛下的帝位,是上天和宁考所交付的。陛下知道天位的重大,就一定知道应当厚重地奉行尊天亲亲的典礼;这才是敬天、敬宁考。那么,故王究竟对陛下有什么罪过,竟使他的魂魄无所依归、岁时断绝祭祀?弥远对陛下有什么功劳,竟使他保全足以与国家相当的财富,简记那些不学无术、如面对墙壁的子弟?臣私下揣度圣意,不过是说:故王在霅邸有暧昧的过失,所以憎恨他很深;弥远擅自掌握国政,有拥护防卫之功,所以厚待他的恩德很重。却不想霅川告变并非出于故王本心,上天知道,宁考知道,难道陛下独独不知道吗?弥远专擅权力,应当受到窃取上天之权的严酷惩罚;上天厌恶他,宁考厌恶他,难道陛下独独不厌恶他吗?乱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即使本朝,也不能完全避免。远的如蔡京、童贯,近的如秦桧、韩侂胄,不过是敢于窃弄威权、施福降祸来毒害臣下,从没有人敢像弥远这样行不义、残害人主的同胞。《诗经》有《角弓》一篇,是因为骨肉之间互相怨恨而作的,于是还拿百姓彼此如此、彼此效法来作譬喻。故王的冤屈没有伸张,弥远的罪行没有定正,这正是上天和宁考震怒的原因。陛下自从改弦更张以后,制定政令、任用人才,本应扫除一切、寻求更新;执政大臣本应同心协力保卫王室。为什么朝廷这个制定国家命运的地方,反而有持剑佩带相互攻击的风气?结交左党的便议论右党,机关算尽;依附右党的便讥刺左党,门庭混杂。百姓的诉讼在有关部门,左党的人却替馆客以贿赂请求;官职属于朝廷,右党的族党却因贪赃而败露。甚至浑浊之夫、狡黠之子,长久处在台省,招权纳贿,仍如从前;金钱白天公然掠取,夜里还暗中投送,鸡鸣之时偷取,到了月底仍没有停止。掌管治国大道的官员,仿佛全然听不见、看不见;只是在御榻前奏事时,错误地装作恭敬谦逊;在都堂执笔处理政务时,却公然纵论异同。根基巨石承受不住,栋梁就会倾倒;盐梅调和不好,鼎就会倾覆。庆历年间的车子,重在必定前行;元祐年间的船,警戒船身偏重。过去君子同心为国,义气如同一家;如今大臣结党互相倾轧,比仇敌还厉害。上天交付的职事荒废到这种地步,而陛下正在代天治理万物,却希望上天和宁考不震怒,能够办得到吗?陛下即位以来,百姓死于水火、死于旱灾荒年的,哪里数得清?金人已经灭亡,强敌正在兴起;机谋防备虽然陆续提出,实际力量却还没有达到。有狂妄的人拍掌谈论军事,说要深入三京、限定日期收复失地,把这件事看得轻如一掷;结果折断翅膀仓促逃回,丢弃铠甲拖着兵器,只剩一只车轮也没有返回,粮食积储一粒不剩。边境百姓因战争残破,暴露的尸骨堆积如山;内地百姓困于运输,横尸堵塞道路。国威因此受损,国用因此空虚。范葵、子才的罪过,到这时真是通天了。逆贼全送死,确实是上天诛灭了他;侥幸取得成功,便挟持功劳来要挟皇上。西蜀数州相继沦陷,像兴元这样的重镇,也被一支戎马部队攻破;京西八郡荒芜成了废墟,像襄阳这样的要害,也被北军一把火烧空。宣和年间拓展疆域,导致华夏混乱;开禧年间出兵,权臣被斩首送来。只是军队和百姓相互依存而生存,战争一旦开始,百姓的灾祸便没有尽头。自宝庆以来直到今天,百姓死于战争的,不知道有几万亿。孝子仁人,认为不合时令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尚且是不孝,难道天下百姓竟这样大量死亡,陛下却还垂衣拱手坐视吗?希望上天和宁考不震怒,办得到吗?统绪只能有正统,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主宰。人的母亲只有一个,陛下却有三位母亲。荣邸是生母,沂邸是继母;寿明太后,功德超过高、孟二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当东朝平安无恙时,陛下承奉她的脸色、顺从她的意旨,谨慎得如同捧着满器之物。那两座邸第的人,哪里敢顾念她们?如今宫室服饰器用,竭力奉承,恩礼过于隆厚,没有人敢议论。濮园的旧例,记载在瑶册之中。推类而言,礼可以根据义理创立,何至于权衡不明?重视这个而轻视那个,以私情灭公义,以恩爱夺礼义,怎么知道上天和宁考的震怒,不是因为外戚将要逐渐干预政事呢?自古以来,妇人和宦官容易成为祸乱的根源。陛下英明神武,如太阳高悬天空,那些受宠近幸、供使役的人,怎么敢干预政事?询问朝廷内外,人人都能说出他们的姓名。是什么东西的宦官,竟敢屡次进献淫邪巧诈之术?这些微小的近习,长久倚仗私恩。尊贵艳丽的妃嫔与他们互相依靠,能够为群小搭梯子,能够给忠良设陷阱,能够离间君臣,能够扰乱嫡妾之分。回想昔日盛时,元老一句话便能使人立即离去;守忠在宫中,内降的命令深深忌惮杜衍。如今朝廷没有德厚望重、足以压服他们的人,软弱的人害怕谗言,机巧的人收买声誉;穿透社坛的鼷鼠,没有人敢用烟熏它;藏在墙里的隼鸟,没有人敢射它。长久这样下去,造成的祸端不可估量,怎么知道上天和宁考的震怒,不是因为宦官近习开始扰乱政事呢?
臣之所言,获怒之端者六;而觧怒之道,莫切于陛下之身。臣甞爱欧阳修之言曰:「自古帝王虽号至尊,未甞独处。其出而居外,不止百官奏事而已,必有经生学士讲论燕闲;其入而居内,不止宦官宫妾而已,必有太子问安、侍膳、宗室子弟驩然相接。计其一日之中,」未甞一时独处也。修为此言,盖以选立皇子为仁宗劝。今愚臣之吿陛下,亦如修之吿仁宗。诚使元良一立,国本一正,天性之爱油然而生,清眀在躬,嗜欲日损。间有御幸,必精必専。上帝降祥,笃生圣嗣,则选立者归之旧邸。有祥符故事在陛下,何惮何疑,而不蚤及此也?眀禋之五日,陛下用汉灾异劾三公故事,参之淳熈近比。中出一纸,罢免二相。譬之人子受父母之谴而不能堪,则迁怒于家相而逐之。即日出闗之命,毋乃太匆匆乎?古先哲王之用大臣,疑则勿用,用则勿疑。羣公先正立人之朝,道合则留,不合则去。清之当去,乆矣。见防而作,屡失于防。色斯举矣,何止于色?抽身不勇,君子惜之。行简以经筵留,果合于进退之义否乎?防耻节礼以待君子,故宁捐其身,不受戮辱。一介之士,馆于公卿之门,辞色不顺,望望去之。至于逐客之令已下,而又留之。士茍为留,则亦可贱矣,况大臣乎?贾谊所谓握重权大臣,而有奴▯无耻之心,惜其党无有以此吿之,而嗜进讇夫,兾其弃鹿而懐鼷。未免见弹而思炙,反从而怂慂之也。弥逺柄国二十七年,天下人望在数十公。或屏弃不用,或用而不尽其才。荏苒至今,雕零殆尽。清之当轴,收召诸贤,聚之本朝。最后而徳秀至,参预命下,疾病婴之。文宗识卿不早之叹,至形。当馈诗人,邦国殄瘁之惜,中外所同。咨夔继亡,了翁又去。元夫钜人,稀若晨星。陛下既去二相,环顾在廷,无可当枋用者,乃以相印起与之于南海之滨。与之天下大老也,其如耄及且病,未必肯来。揆席乆虚,事权不一。性之鸣,复畏首畏尾,更相推逊。中书之务,壅遏不行。陛下起视四海之内,风涛如此。今为何时,而可无济川作楫者乎?臣之所深惧者,天下之权不在中书,必至溃裂四出,或在外戚,或在宦官,或在近习女宠。唐之世进退大臣,聴命阉寺流弊之极,遂有定防国老者出焉。臣言及此,不胜履霜坚氷之忧。陛下聴之,宜为曲突徙薪之计。何况绍定小人之渠魁,有表表在人耳目者。朶頥羊鼎之日乆鑚头防穴之巧深。曩者予祠有命,举朝之士重足而立,交口而争。众怒难犯,成命遄寝。今者无故又予之祠,岂冥冥之中有为之地者乎?臣谓世道升降之机,君子小人进退之防,但卜之宰辅何如人耳。为庆歴元祐今日也,为崇观宣政亦今日也。然为庆歴元祐则难,为崇观宣政则易。天其或者与之宿疴顿苏,筋力犹健,蒲轮一出,岂不副苍生霖雨之思?如其不然,彼老奸者牵引而至,则天下之事去矣。臣去秋轮对,妄生臆料,惟恐曾布、韩忠彦不相能,而小人京得以求之;赵鼎、张浚不相下,而小人桧得以继之。使此狂言不幸而中,如宗庙社稷何?臣愿陛下审于择相,参以人望,毋为左右毁誉所惑;谨于用权,要使常在中书,毋为旁蹊曲径所移。一相得人,庶眀励翼,求所以当天心而合人心者,必以伸故王之寃,正逺相之罪为第一义也。前者二相虽所用有先后,均为受逺相之知,岂无是非之心而动有牵制,不得以直遂其欲?今已用如性之鸣,复召而未至。如与之与夫人望所属之诸老,皆非托身于冰山者,必能陈大义以广上心,必能主纲常以扶世教。迁西溪之陵而即之髙烁,择诸王之贤而主其奉甞。若夫弥逺之家,纵不忍籍之,独不可籍其仆妾乎?弥逺之爵,虽不忍追褫之,独不可诎其谥号乎?弥逺之子,纵未欲禁锢之,独不可勒之休致乎?执政大臣以大公存心,以中正许国,出一号令,行一赏罚,于其命令始出之地,其直如矢而又端之,其清如水而又澄之,则诸阃禀神算于帷幄,必不至于防扈飞扬;戚里妇寺近习之徒,受威令于朝堂,必不至于诪张为幻,而又旁招俊乂,列于庶位以备,经幄之讲论,以充扈从之顾问。君心正而朝廷正,而百官万民正,于以迓续皇天之命,于以简在宁考在天之灵,转灾为祥,易祸为福。臣所谓为庆歴、元祐难者,则易将至矣。臣甞面覩清光,冐进人君不可欺天,人臣不可欺君之説。陛下温顔容纳,不斥不怒,畀以祠廪,甫及逾年,又起家以半刺宠之。
译臣所说招致震怒的端由有六条,而消解震怒的办法,没有比从陛下自身做起更切要的了。臣曾爱重欧阳修的一段话:“自古帝王虽然号称至尊,却从来不是独处的。他出外居住,不只是百官进奏政事而已,一定还有经生学士在闲暇时讲论;他入内居住,也不只是宦官宫妾而已,一定还有太子前来问安、侍奉饮食,宗室子弟欢然相接。计算他一天之中,从来没有片刻独处。”欧阳修说这话,是为了劝仁宗选立皇子。如今愚臣告诫陛下,也正如欧阳修告诫仁宗。假如确实立了太子,国本一经确定,天性之爱自然产生,清明之气存在自身,嗜好欲望日益减少。偶尔有临幸,也一定专一而节制。上帝降下祥瑞,厚厚地生育圣嗣,那么所立的太子便归于旧邸。陛下有祥符年间的旧例可循,还有什么顾虑和疑惑,竟不早早实行呢?明禋礼后的第五天,陛下援用汉代因灾异弹劾三公的旧例,又参照淳熙年间的近例,从宫中发出一纸诏书,罢免两位宰相。譬如人子受到父母责罚而不能承受,便迁怒于家相而把他赶走。当天就下令让他们出关,难道不太匆忙了吗?古代圣明君王任用大臣,怀疑就不要任用,既任用就不要怀疑。群公和前代正直之臣,处在君主的朝廷,志趣相合就留下,不合就离去。清应当离去,已经很久了;看到防范便有所行动,却屡屡失于预防;见到脸色不对便应当离开,难道只看脸色吗?抽身离去不够勇决,君子都替他惋惜。行简因为经筵而留下,果真符合进退之义吗?古人防止羞耻、守住礼节来对待君子,所以宁可牺牲自身,也不接受杀辱。一个普通士人寄居在公卿门下,如果主人的言辞脸色不和顺,便远远离开。如今逐客的命令已经下达,却又把他留下。士人如果还肯留下,也就可以轻贱了,何况大臣呢?贾谊所谓掌握重权的大臣,却怀有奴仆般无耻的心,只可惜他的党徒没有人把这个道理告诉他;那些贪恋进用、阿谀奉承的人,希望他丢掉鹿而去怀抱鼷鼠,难免在受到弹劾时还想着烤肉,反而跟着鼓动他。弥远掌握国政二十七年,天下人的希望寄托在几十位公卿身上;他们有的被屏弃不用,有的虽被任用却没有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拖延到今天,几乎已经凋零殆尽。清掌权后,召集各位贤才,把他们聚集到朝廷。最后德秀到来,参与政事的命令已经下达,却被疾病缠身。文宗感叹没有早日识得卿才的惋惜,已经显露出来;面对饭食吟诗的人,哀叹国家困苦的惜痛,中外都一样。咨夔相继去世,了翁又离去。元夫和巨人般的贤才,稀少得如同早晨的星星。陛下既然罢免了两位宰相,环顾朝廷内外,再没有可以担当重任的人,于是拿出宰相印,起用与之于南海之滨。与之是天下的大老,只是他年老而且有病,未必肯来。宰相职位长久空缺,政事权力不能统一。性之、鸣又畏首畏尾,彼此推让。中书省的事务受到阻塞,不能推行。陛下起身看看四海之内,风涛竟是如此。如今是什么时候,难道可以没有能够渡过大河、充当船桨的人吗?臣最深切害怕的是,天下的权力不在中书省,必定会溃散到四面八方,或者落在外戚手中,或者落在宦官手中,或者落在近习和女宠手中。唐代进退大臣都听命于宦官,弊病发展到极点,终于出现了‘定策国老’这样的事情。臣说到这里,不能不产生如踩到初霜、担心坚冰将至一样的忧虑。陛下听取臣言,应当采取曲突徙薪的办法。何况绍定年间小人的首领,有人声名显著、众所周知。长期垂涎羊鼎,钻头觅缝的伎俩也很深。过去曾下令给他祠禄,满朝士人都重叠双脚站立,异口同声地争辩;众怒难犯,已经下达的命令很快便停止了。如今又无缘无故给他祠禄,难道冥冥之中有替他安排地位的人吗?臣认为,世道升降的关键、君子小人进退的端由,只要看宰辅是什么样的人罢了。今天可以成为庆历、元祐,也可以成为崇观、宣政。然而要成为庆历、元祐很难,要成为崇观、宣政却容易。上天或许会使他的积病一下痊愈、筋力仍然强健;蒲轮一出,难道不能满足苍生盼望甘霖的心愿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个老奸巨猾的人牵引他到朝廷来,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完了。臣去年秋天轮对时,妄自产生推测,只怕曾布与韩忠彦不能相容,使小人京得以乘机而起;又怕赵鼎与张浚互不相下,使小人秦桧得以继起。假如这些狂妄的话不幸说中了,宗庙社稷怎么办?臣希望陛下慎重选择宰相,参考天下人的声望,不要被左右近臣的毁誉所迷惑;使用权力也要谨慎,要使政权常在中书省,不要被旁门曲径所改变。只要宰相用得其人,大概就能明白振作、辅翼君主;寻求符合天意、合乎人心的办法,必定要把伸张故王的冤屈、定正弥远的罪行作为第一要义。此前两位宰相虽然任用有先后,都是承受弥远知遇的人,难道没有是非之心吗?只是行动受到牵制,不能直截了当地实现自己的愿望。如今已经任用性之、鸣,又重新召见而尚未到达。像与之以及天下人所归附的那些老臣,都不是把自身寄托在冰山上的人;他们一定能陈述大义来拓展皇上的心胸,一定能主持纲常来扶助世间教化。迁移西溪的陵墓,使它靠近高燥之地;选择诸王中贤能的人,主持对他的奉祀。至于弥远的家产,即使不忍心登记没收,难道独独不能登记没收他的仆妾吗?弥远的爵位,即使不忍心追夺,难道独独不能贬降他的谥号吗?弥远的儿子,即使暂时不想禁锢,难道独独不能命令他退职闲居吗?执政大臣以大公之心存身,以中正之道报国,发布一项命令、实行一项赏罚,在命令开始发出的地方,使它正直如箭而又端正,使它清澈如水而又澄明;那么各地将领在帷幄中接受神妙的谋略,一定不会发展到跋扈飞扬;外戚、宫人、宦官、近习之徒在朝堂接受威令,也一定不会制造谣言、装神弄鬼,同时又从旁招揽贤俊,安排在各个职位上,供经筵讲论,充当皇帝出行时的顾问。君心端正,朝廷就端正,百官和万民也就端正;由此迎接并延续上天的命令,由此使宁考在天之灵知晓,便可转灾为祥、化祸为福。臣所说成为庆历、元祐很难的情形,就会容易实现了。臣曾当面蒙受圣颜,冒昧进言说人君不能欺骗上天,人臣不能欺骗君主。陛下温和地容纳臣,不斥责也不发怒,赐给臣祠禄;刚过一年,又起用臣出任半刺,以示宠遇。
隆天厚地,恩徳难酬,寸草报春,寤寐在念。窃见先朝名臣司马光通判并州日,当仁宗春秋方富,而首▯建储大议,乃定其时在朝公卿所难言者,而光言之,仁宗不以位卑言髙罪之也。臣才品庸陋,于光无能为役,然葵藿向阳,心实同之。敢因眀诏之下,控竭胸臆,冒进狂言,亦惟恃陛下有仁宗之眀,故臣得以效光之直也。干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赦之【按本传载此文有隐刺覆絶攸嬉尊宠纲沦法斁上行下效京卒外兵狂悖迭起数语,篇中不载,应有脱误。又按本传迈于淳祐中知邵武军,在郡奉诏以亢旱求言,驿陈七事,今永乐大典本阙】
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巻三 宋 王迈 撰论
髙帝论一人惟有所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惟能忍于其小也,而后可以成其大。古之人有行之者,髙帝是也。何谓有所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天下之大,非利于小者所可图也。匹夫匹妇之争,止于箪食豆羮而已也。于此而有人焉,不惟不争之,而且逊诸邻而不受,则一乡之人莫不畏服之矣。为一乡之所畏服,则一乡之事,彼固可得而办之也。推而上之,其不取者愈大,则其所办者愈逺。无他人以其所不为,信其能有为也。项羽以盖世之气,直欲摧岳岱而倾河海。然观其心度之所安,大抵知有楚而不知有天下。故其贪恋故国之荣,不啻如昼锦之快。是其志已可悲也,宜其天下不得而有也。髙祖防时,贪财好色之心本锢其中。及至入秦之日,至玉帛子女,曽不以动其痼疾。是何贪于前而防于后也?其心今日之所欲,固甚于前日之所爱者也。前日之所爱者溺焉,今而能果敢决裂以求自出焉。此其所挟持者甚大,气量甚髙,志趣甚逺。秦闗百二之险,帝固得而隘之矣。楚众百万之强,帝固得而弱之矣。范増之徒,方且刮目于其旁,其敢以平昔在山东者而藐之哉?刘项成败,吾不决于垓下之围,固已决于项羽眷恋归楚之日,髙帝入闗无所取之时矣。何谓忍于其小而后能成其大?天下之大,非有以容之,则天下皆吾敌也。少年豪杰之徒,防剑而起,挺身而闘,此不足以言勇也。天下有大勇者,有上人之志而能甘心以下人,有集事之谋而未尝与事争势,忍小忿而成大谋,屈一时而伸于后日,此则勇者之所畏也。方天下发难之初,秦兵常胜逐北,羽独破秦军,虏王离,走章邯,降欣翳。兵锋所加至,必糜溃。及闻髙帝先入闗,则瞠目裂眦,忿如骄鹰猛虎之不可犯。是故毎与汉战,有胜无负。吁亦壮矣!而髙帝则惟恐其战之不力,而胜之不亟也。鸿门之役锋刄,蹈前而不之忿也。彭城之败,睢水不流而不之骇也。失众于荥阳,跳身于鸿门,中弩于广武,生死患难迫其前,而其心则休休如也。置太公于髙爼而不以为辱,弃二子于后车而不以为憾。南郑之迁,屈节从之;鸿沟之约,强顔受之。宁为之摧挫困踬,而不愿较其是非曲直也。寛之使不吾疾,狃之使不吾虑,豢之以饱其欲,骄之以昏其智,示其弱而杀其怒,待其间而乗其毙,然后全其锋而破之于垓下。雍容谈笑,遂置羽于死地。前日之摧挫困辱者,于是乎一洒之矣。嗟夫!唯天下之至亷者为能贪,惟天下之至怯者为能勇。帝居项氏于贪,而自处于亷,故彼之贪反为我所利;帝居项氏于勇,自处于怯,故彼之勇反为我所败。藏贪于亷,藏勇于怯,帝之术神矣,其事伟矣。
译上天深厚、大地广大,恩德难以报答;小草以微小之身报答春日阳光,臣日夜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臣私下见先朝名臣司马光任并州通判时,仁宗年纪正盛,他首先提出建立太子的重大议论,确定了当时朝廷公卿难以开口的事情,而司马光却说了出来。仁宗没有因为他官位卑微而言辞高亢治他的罪。臣的才品平庸浅陋,远不能同司马光相比,但葵藿向着太阳,臣的心意实在与他相同。臣敢趁明诏颁下,倾尽胸中所想,冒昧进献狂妄之言,也只是因为仰仗陛下具有仁宗的明察,所以臣得以效法司马光的直言。冒犯天威,罪当万死,只求陛下宽赦臣。【按:本传记载此文有‘隐刺覆绝攸嬉尊宠,纲沦法斁,上行下效,京卒外兵狂悖迭起’等语,篇中没有记载,应该有脱漏错误。又按本传,王迈于淳祐年间任邵武军知军,在郡中奉诏因严重旱灾征求言论,递送驿站陈述七件事情;如今《永乐大典》本缺失。】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三,宋代王迈撰写的论说。《高帝论》第一。人只有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只有能够忍耐小处,然后才能成就大事。古人中有这样做的,高帝就是这样的人。什么叫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天下这样大,不是目光只放在小利上的人能够谋取的。普通男女之间的争执,最多不过争一筒饭、一碗羹罢了。如果这时有人不仅不争,还把它让给邻人而自己不接受,那么一乡的人没有不敬畏服从他的。既然受到一乡人的敬畏服从,一乡的事务,他自然就可以办理了。由此向上推,他不取的东西越大,他所能办理的事情也就越远大。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们因为他有所不取,便相信他能够有所作为。项羽凭着盖世的气概,径直想摧毁高山、倾倒河海。然而看他内心所安,大体上只是知道有楚国,不知道有天下。所以他贪恋故国的荣耀,就像昼日穿锦衣还乡那样快意。这说明他的志向已经可悲了,难怪他不能拥有天下。高祖年轻时,贪财好色的念头本来深深禁锢在心中;等到进入秦地时,面对玉帛和女子,竟然没有一样能触动他的旧病。这岂不是从前贪恋,而后来能够克制吗?他今天所欲求的,当然远远超过前一天所爱的东西。前一天所爱的东西,他曾沉溺其中;如今却能果断决绝地摆脱出来。这样一来,他所凭借的器量极大,气度极高,志趣极为远大。秦关有百二之险,高帝本来就能把它看作狭隘之地;楚军有百万之强,高帝本来就能使它变弱。范增之流当时正在他身旁刮目相看,哪里还敢因为他平日处在山东而轻视他呢?刘邦和项羽的成败,我并不认为是在垓下包围时才决定的,早在项羽眷恋回到楚国之日、高帝进入关中而无所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什么叫忍耐小处,然后才能成就大事?天下这样大,如果不能容纳天下,天下所有人就都会成为我的敌人。少年豪杰之类,拔剑而起,挺身而斗,这还不足以称为勇。天下真正的大勇之人,有超越常人的志向,却能甘心处在别人之下;有成就大事的谋略,却从不曾同别人争夺形势;能忍小的愤怒而成就大的谋略,暂时屈服而在后日伸展,这才是勇者也畏惧的勇。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秦兵常常取胜、追击败军,唯独项羽击破秦军,俘虏王离,赶走章邯,迫使欣、翳投降。他的兵锋所到之处,敌军必定溃败。等听说高帝先入关中,便瞪眼裂眦,愤怒得如同骄鹰猛虎不可触犯。所以他每次同汉军交战,都有胜无败。啊,也真是壮烈!可是高帝却只怕他作战不尽力、取胜不够快。鸿门那次交锋,项羽的锋刃逼近面前,高帝没有因此发怒;彭城战败,睢水被堵得不能流,他也没有因此惊慌;在荥阳失去部众,在鸿门逃身,在广武中了弩箭,生死祸患逼迫在面前,而他的心却安闲宽舒。把太公放在高高的砧板上,他不以为羞辱;把两个儿子丢在后车,他不以为遗憾。迁往南郑,他屈身忍辱地接受;鸿沟订约,他强作镇定地承受。他宁愿遭受挫折、困顿、颠沛,也不愿计较一时的是非曲直。他宽纵项羽,使项羽不急于攻击自己;麻痹项羽,使项羽不忧虑自己;用丰厚待遇喂饱他的欲望,用骄纵使他的智慧昏乱,显示自己的软弱以消解他的怒气,等待时机,乘他衰败,然后保全自己的锋芒,在垓下击破他。高帝从容谈笑之间,终于把项羽置于死地。先前所受的挫折和屈辱,到这时全都洗雪了。唉!只有天下最廉洁的人,才能表现得像贪婪;只有天下最怯弱的人,才能表现得像勇猛。高帝让项羽处在贪婪的位置上,自己处在廉洁的位置上,所以项羽的贪婪反而成为高帝的利益;高帝让项羽处在勇猛的位置上,自己处在怯弱的位置上,所以项羽的勇猛反而被高帝击败。把贪婪藏在廉洁之中,把勇猛藏在怯弱之中,高帝的谋略真是神妙,他所成就的事业真是伟大。
髙帝论二子房,髙帝之蓍龟也。帝以聪明精敏,照临臣下,萧、曹、娄、郦,不足以望清光。然犹时出一谋一画,以为助,帝皆开奬容纳之。至于临大事,决大疑,处大缓急,未尝不以质之子房。甚矣,子房之大有造于汉也。自今观之,南阳之防,帝意欲西,良乃力陈危道之谏,遂得以败秦。防宛设无良言,则秦攻其前,宛制其后,能无失机之悔耶?武闗方入,帝欲击秦,良乃设为益帜之计,于是大破秦师。设无良言,则以我之寡犯敌之众,能无覆师之惧耶?既败秦兵,西入咸阳,即欲止宫休舍,樊哙之谏不从,遂以问良。良则曰:「愿聴哙言。」是以灞上之师遽还,否则蛊于声色,沮挠军气,祸孰甚耶?众口盈庭,请都雒邑,帝乃唯唯从之。娄敬之言未入,遂以问良。良则曰:「敬言是也。」是以闗中之都遂定,否则形胜一失,进退无据,危孰甚耶?楚兵方张,力非其敌,闗东之地,孰与守之?使帝不以问良,则遣三大将之计无所闻,将恐咽喉之地先为敌据,天下安知为我有耶?刻印苴茅,封六国后,事已垂成,谁敢言者?使帝不以问良,则「八不可」之説无所闻,恐贤士解体,勍敌并兴,安保其不长乱耶?韩信防扈难制,守地于齐,假王之请,骄色可掬,帝之怒极矣。使良不悟于蹑足之顷,则信不轨之谋立谈而泄,况肯终身为帝用耶?封赏方行,人懐怨望,沙上聚首,良可寒心,帝之虑深矣。使良不出先封雍齿之言,则此曹机械日深,或有倒戈震主之事,何以制之耶?凡此数端,皆切于成败存亡之大计者,子房能为帝言羣臣之所难言,知羣臣之所不知,故曰子房者,髙帝之蓍龟也。天下已定之后,帝溺于爱欲,立如意,刘氏之业昔以艰难辛苦而得之者,几尝试于一掷。叔孙通儒者哓哓于口舌间,而周昌且欲以死守之。子房是时若无预于此,吕后使人以髙枕而卧之言责之,彼岂茍卧者哉?端居深念,慨然有得。四皓朝来,而储贰暮定矣。盖子房从帝于患难中,窥见帝之肺腑,为甚精熟,是以察其机而投之。商山之老,帝所愿致而不可得,一旦以太子故,盥沐来前。帝知人心有属矣。羽翼之成,盖有所警而动也。是则四皓者,髙帝之良药。惟子房知其受病之处,投之一剂,而帝之宿恙即解。其功顾不伟欤?伊川尝曰:「髙祖几曽用张良,良用髙祖耳。」吁,有防哉!
译《高帝论》第二。子房,是高帝的蓍草和龟甲。高帝凭着聪明精敏,洞察照临臣下,萧何、曹参、娄敬、郦食其都不足以仰望他的光明。然而他仍不时提出一条谋略、一个计划来帮助高帝,高帝全都开诚奖励并加以采纳。至于面临大事、决断大疑、处理极其缓急的情况,高帝没有一次不向子房询问。子房对汉朝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如今考察这些事情:在南阳时,皇帝想向西进军,张良极力陈说这是危险之道,终于得以击败秦军。假如攻打宛城没有张良的好建议,那么秦军从前面进攻,宛城在后面牵制,难道能没有错失时机的悔恨吗?从武关进入时,高帝想攻打秦军,张良便设下增挂旗帜的计策,于是大败秦军。假如没有张良的建议,以少数兵力进攻敌人的多数兵力,难道能没有全军覆没的忧惧吗?击败秦军向西进入咸阳后,高帝想停留在宫中休息,樊哙的劝谏没有被接受,于是拿这件事去问张良。张良说:‘希望听从樊哙的话。’因此灞上的军队很快返回;否则沉溺于声色,削弱扰乱军气,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众人满朝请求定都雒邑,高帝唯唯听从。娄敬的话还没有传来,便拿这件事去问张良。张良说:‘娄敬的话是对的。’因此终于确定定都关中;否则地势形胜一旦失去,进退便无所凭据,还有什么危险比这更大呢?楚军正盛,力量不是汉军所能抗衡的,关东的土地由谁来守?假如高帝不去询问张良,那么派遣三位大将的计策就无人提出,恐怕咽喉要地先被敌人占据,天下哪里知道会归我们所有呢?刻印封茅、分封六国后代的事情已经快要完成了,谁敢进言?假如高帝不去询问张良,那么‘八不可’的说法就无人提出,恐怕贤士离心解体,强敌一同兴起,怎么能保证不会长期混乱呢?韩信跋扈而难以控制,守地于齐,请求立为假王,得意的神色简直可以捧取;高帝的怒气已经达到极点。假如张良没有在踩足示意的片刻领悟,那么韩信的谋划不轨就会立刻在谈话中泄露,何况他肯终身为高帝所用吗?封赏正要施行,众人心怀怨望,在沙上聚集商议,张良为此寒心,高帝的忧虑也很深。假如张良不提出先封雍齿的建议,那么这些人心中的机心会日益加深,或许会发生倒戈、震动君主的事情,又靠什么来制止呢?以上几件事,全都关系到成败存亡的大计;子房能替高帝说群臣难以说出的话,知道群臣所不知道的事,所以说子房是高帝的蓍龟。天下平定以后,高帝沉溺于爱欲,想立如意为太子;刘氏的基业从前经历艰难辛苦才取得,如今几乎要拿来孤注一掷。叔孙通这个儒生只在口舌之间喋喋不休,而周昌甚至想以死来守护太子。子房这时如果不参与此事,吕后派人用‘高枕而卧’的话责备他,他难道真的会苟且安睡吗?他端坐深思,慨然有所领悟。商山四皓一到朝廷,太子储位当晚就确定了。大概子房跟随高帝经历患难,已经窥见高帝的肺腑,对他的心意十分熟悉,所以能够察知时机而投合。商山四皓是高帝希望请来却无法得到的人,一旦因为太子的缘故,便沐浴整装来到面前。高帝知道人心已经有所归属,太子的羽翼已经形成,这大概是受到警告而行动的结果。这四皓就是高帝的良药。只有子房知道高帝患病的地方,投下一剂药,高帝的旧病便立即解除。他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伊川曾说:‘高祖哪里是任用了张良,实在是张良运用了高祖。’唉,其中的含义深远啊!
髙帝论三自古英雄之君,出而得志,天下固其神机庙谟,弛张阖辟,有非浅智末议所可窥测。然至于摧败困衂仓皇窘迫之际,智穷而无所施,力惫而无所用,而卒能宏济艰难以成大功者,此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秦失其鹿,髙皇帝披荆棘,冒霜露,以与羣雄共逐之。而骁暴强鸷与汉角立者,楚其勍敌也。羽奋百战百胜之威,西向以争天下,先锋所加,飘忽震荡,如暴风凌雨。髙帝无尺土之阶,独以一身横当乎其冲,徘徊反侧,不能以自定,宜若不得遂其志。而卒之破羽垓下,成功若是之果者,人孰不以为帝之智略足以办此,而奔走前后诸臣预有力焉?余谓不然。帝之于天下,最无心于得之者,无心于得而竟得之,天盖有心于相汉也。初,帝起自沛中,萧、曹皆文吏,自爱欲称兵倡乱,恐事不就,秦族其家。独以帝为人望所属,故共推戴之,以为兵首,此非帝有心于利天下也。秦兵方强,诸将莫利先入闗,懐王与诸将谋,遣长者扶义而西,于是帝不得辞,此又见帝初无心于入闗也。自时厥后,与项羽相持于﨑岖戎马间,争顷刻之命者屡矣。鸿门之围,彭城、广武之围,其备甚踈,其力甚窘,而皆能脱一生于万死之中,此非天有以相之,汉之为汉未可知也。方其入闗之初,羽以百万之师叱咤长驱,目中已无闗中矣。项伯,羽之季父,以张良之故,为帝缓颊于羽。羽至陆梁,且防心忍气,与帝周旋于杯酒,问及亚父之谋,一发项庄之剑已跳踯而不可禁,吁亦危矣。伯独以身翼蔽于前,未几樊哙得以攘臂而入,一怒之余,羽气已索,帝得脱身于项氏垂涎之口,羽之君臣始彷徨四顾,“吾属为虏”之言,始不知其所从出。人谓鸿门之围,项伯实脱之,吾谓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天之夺项氏之鉴而防其魄也,乆矣。彭城一役,帝方哆然,髙防不虞楚兵之蹑其后,及一覆,于睢水之上,三匝之围未解,而大风冥晦,帝仅得免。此固天之相帝,昭昭者不必深论。至如荥阳一战,羽聴増言兵,围愈急。是时汉之援兵未至,楚全而汉孤,事势缓急,不问可知。纪信在军中,时碌碌无闻,非有智谋勇略出诸臣之右者,一旦乃能奋不顾身,称防诳楚。帝既突骑而归,而信之肝脑已膏于楚人之斧钺矣。信之此举,谁实使之?或者天心眷眷于赤帝之子,则必假手于草莽之臣;不然,汉事去矣。信之一死,刘氏四百年社稷于此乎决,是岂可以易言哉!迟迟逾年,而有广武之役。羽张其抚剑疾视之威,帝非不知力非其敌,而乃致辞问罪,从容暇豫如平时。今观其责羽之辞,义气激烈,天如不闻则已,如其闻之,宁不为之感动乎!想夫伏弩潜发之时,天地鬼神已森列于汉王之左右。是则帝之所不能为者,人也;所能为者,天也。生死临乎其前,帝不为之少慑者,亦恃其有此尔。楚虽强,其如天何哉!垓下之败,羽始有此“天亡我”之言,何知之晚也!他日帝告吕后,亦以布衣取天下,归之天命。帝可谓自知之审矣。
译《高帝论》第三。自古英雄之君,出而得志,天下本来就有他的神机妙算、庙堂谋略,以及收放、开合、进退的安排,并非浅薄的智慧和琐碎的议论所能窥测。然而到了遭受挫败、困顿、危急窘迫之时,智慧穷尽而无从施展,力量疲惫而无从使用,最终却能大力渡过艰难、成就大功,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秦朝失去天下这只鹿,高皇帝披荆棘、冒霜露,同群雄一起追逐它。那些骁勇暴烈、强悍凶猛、同汉军争夺天下的,楚军是其中最强的敌人。项羽凭百战百胜的威势向西争夺天下,先锋所到之处,迅疾震荡,如暴风骤雨。高帝没有一尺土地作为凭借,独自一人横挡在冲击之前,来回徘徊、反复不定,不能使自己安定下来,按理似乎不可能实现志愿。然而最后却在垓下击败项羽,成功如此果断;人们谁不认为高帝的智谋足以做到这一点,而前后奔走的众臣也预先出了力呢?我认为不是这样。高帝对于天下,是最没有用心去取得它的人;无心取得却终于取得,正是上天有意帮助汉朝。起初,高帝在沛中起兵,萧何、曹参都是文吏,自己爱惜性命而想要发动军队、倡导叛乱,又怕事情不能成功,秦朝会灭其家族。只是因为众望都归向高帝,所以共同推戴他,奉为起兵的首领;这并不是高帝有心谋取天下的利益。秦军正强盛,诸将都不愿首先进入关中,怀王同诸将谋划,派遣年长而有德的人扶持义军向西,于是高帝不能推辞。这又说明高帝起初根本无心进入关中。从那以后,他与项羽在崎岖的战场上相持,争夺片刻生死的情况多次发生。鸿门之围、彭城之围、广武之围,他的防备很疏漏,力量也十分窘迫,却都能从万死之中逃得一生;如果不是上天帮助,汉朝能否成为汉朝还很难说。正当高帝刚进入关中时,项羽率百万军队大声呵斥、长驱直入,眼中已经没有关中了。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因为张良的缘故替高帝向项羽说情。项羽到了陆梁,暂且按住疑心、忍住怒气,同高帝在酒席间周旋;说到亚父的计谋时,项庄一拔剑便跳跃而出,无法阻止,啊,真是危险!项伯独自用身体像鸟张翼一样挡在高帝面前,不久樊哙得以挽袖闯入,发怒一番之后,项羽的气势已经衰竭;高帝得以从项羽垂涎欲杀的口中脱身,项羽君臣开始惊惶四顾,‘我们这些人将成为俘虏’的话,才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人们说鸿门之围是项伯实际救了高帝,我却说,这是汉王得到的帮助已经少到极点、亲戚都背叛他的征兆;上天夺取项羽的明察、遮蔽他的心智,已经很久了。彭城一战,高帝正惊恐不安,高祖没有预料到楚军从后面追来;等到一败涂地,在睢水之上被三重包围尚未解脱,忽然大风昏暗,高帝才得以逃脱。这本来就是上天明显帮助高帝的事情,不必深论。至于荥阳一战,项羽听从范增的话增派兵力,包围更加急迫。当时汉军的援兵还没有到,楚军完整而汉军孤立,事情的缓急形势,不问也可知道。纪信在军中,当时默默无闻,并没有超出群臣的智谋勇略;一旦却能奋不顾身,冒充高帝诳骗楚军。高帝已经突围骑马返回,而纪信的肝脑已经涂在楚人的斧钺之下。纪信这一举动,究竟是谁使他做到的?或许是上天深深眷顾赤帝之子,所以借草莽臣子的手来完成;否则汉朝的事业就完了。纪信一死,刘氏四百年的社稷由此决定,这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一年多以后,才有广武之战。项羽展现出按剑怒视的威势,高帝不是不知道力量敌不过他,却仍然从容暇豫地出言责问,像平常一样。如今看他责备项羽的话,义气激烈;上天如果没有听见也就罢了,如果听见了,难道不会因此感动吗?想来在暗中发射弩箭的时候,天地鬼神已经森然排列在汉王左右了。因此,高帝不能靠人力做到的,是人事;能够做到的,是天意。生死临近面前,高帝却没有因此稍稍畏惧,也是依仗有这样的天助。楚军虽然强大,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垓下战败时,项羽才说出‘是上天要亡我’的话,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晚呢?后来高帝告诉吕后,也说自己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归根到底是天命。高帝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地认识了自己。
髙帝论四楚汉兴亡之事,既归之天。及观髙帝平日驾驭韩信,与信所以自取亡者,亦卒以天断之,何也?前乎为帝之勍敌者,羽其一也;后乎为帝之所忌者,信其一也。髙帝终日惴惴然不得休息者,盖其忌信之心尤甚于畏楚也。然窃怪髙帝之疑信心迹,凡几形露,信独不自疑者,天夺其鉴也。帝知信之英特,其志甚大,非甘心处人下者,故当其请兵自将之日,帝已长虑却顾,毅然举兵畀之。且知信于是时虽得兵,未可以有为也。及帝败兵于成臯,自称使者入信军中,至其卧内,夺其印绶,麾令诸将而易置之,疑信之迹已形露矣。且军中自当坚守,不闻天子诏周亚夫尚能言之,信独不之悟乎?越明年,而信有平齐之防,乃执其功以要主,假王之请,徳色可掬,愈有以重帝之疑也。帝虽疑之,不即举兵以攻之者,强楚未平,无信不可;又恐信挈齐以归楚,合谋以并汉,则彼全而我孤。是故弃千里之齐以畀之,使之自战其地,自兼其众,又自王其国。为信者盍思夫两雄不可以并立,必求其终焉之计,而后可以无恐,乃入于笼络之中而不自知。王齐之席未暖,而又引兵为帝击楚,武渉之説如水投石,且念帝解衣推食之恩,竟不忍叛。吁!信诚不忍于负帝矣,岂知帝之忍于信耶?及帝既防诸将于固陵,与信期而不至,帝之心皇皇如也。用张留侯分封之説,信乃肯来,共成防楚之功。楚既防,则帝可以无求于信矣。于是袭夺信军,徙之于一隅之楚。是时疑信之心,虽庸人孺子皆知之,信犹不少悟也。云梦之逰,帝以市井之计施之君臣之间,信至此方知帝心之有他矣。欲发兵,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擒。方且斩钟离昧以求媚于帝,且昧为楚亡将,汉初捕之甚急,信欲匿而终发之,是自暴其罪也,而可乎?方信在齐之日,诚知帝不可以乆处,防千里之齐,纳交于楚且攻且守,以为后图,则鼎足之势成,天下又生一敌国矣。成败之势,虽髙帝不能保其往也。信不出此,初谓汉王亲信,我不夺我齐;既夺之齐,又谓我无罪。既见擒,始知汉王畏恶其能。以信之料敌制胜,如彼其明审,而独拙于身谋,颠倒于髙帝机械中,卒为汉脔。此岂非天夺其鉴乎?观其告帝之言曰:「陛下乃天授,非人力也。」信知帝谓天授,则然矣,亦知天夺其鉴至此乎?嗟夫!项羽以防山之力,及其败也,则以为天亡;韩信以盖世之豪,及其见擒也,则以其主为天授;曹操以暴武雄鸷之姿,垂殁之际,则以天命自解。此三人极其力之所为何?向不济,而竟止于今日所观者,是知天之不可以人力胜者,盖如此。
译《高帝论》第四。楚汉兴亡的事情,既然归结为天意;再看高帝平日驾驭韩信,以及韩信如何自取灭亡,最终也归结为天意决定,为什么呢?在高帝之前成为他强敌的,项羽是其中之一;在高帝之后成为他所忌惮的,韩信是其中之一。高帝整天惴惴不安,不能休息,大概他忌惮韩信的心情尤其超过畏惧楚军。然而我私下奇怪,高帝怀疑韩信的心迹,已经多次显露出来,韩信却独独不能自我怀疑,这是上天夺走了他的明察。高帝知道韩信英武出众、志向很大,不是甘心居于人下的人;所以当韩信请求兵权、想亲自统率军队时,高帝已经反复深思,却仍毅然举兵交给他。而且高帝也知道,韩信在当时即使得到军队,还不能有所作为。等到高帝在成皋兵败,自称使者进入韩信军中,直到他的卧室,夺取他的印绶,指挥并调换各位将领,怀疑韩信的迹象已经明显了。况且军中本应坚守,连天子的诏令周亚夫尚且能够据理争辩,韩信难道独独不能领悟吗?第二年,韩信有平定齐地的功劳,便拿功劳来要挟君主,请求立为假王,得意的神色显而易见,更加加重了高帝的疑心。高帝虽然怀疑他,却没有立即发兵攻打,是因为强大的楚国还没有平定,没有韩信不行;又怕韩信带着齐地归附楚国,同楚国合谋兼并汉军,那样敌方完整而我方孤立。因此高帝舍弃千里齐地交给韩信,让他自己在当地作战,自己兼并当地军队,又自己在那里称王。作为韩信,为什么不思考两雄不能并立,必须谋划最终的办法,然后才能没有忧惧,却反而进入笼络之中而自己不知道呢?齐王的座席还没有坐暖,他又带兵替高帝攻打楚国;武涉的游说如同把水泼在石头上。他又想到高帝曾为自己解衣推食的恩德,终于不忍背叛。唉!韩信确实不忍心背负高帝,哪里知道高帝对韩信却忍心呢?等到高帝在固陵统率各路将领,同韩信约期而韩信没有到,高帝的心情十分惶恐。高帝采用张良分封的建议,韩信才肯到来,共同完成击败楚军的功业。楚国既已灭亡,高帝便可以不再求助于韩信了。于是突然袭击夺取韩信的军队,把他迁徙到偏僻的楚地。当时高帝怀疑韩信的心思,即使庸人和小孩都知道,韩信却仍然没有稍稍醒悟。云梦游猎时,高帝把市井之人的计谋施用于君臣之间,韩信到这时才知道高帝的心意另有所图。他想发兵,又自以为没有罪;想进见皇上,又怕被擒拿。于是斩杀钟离昧来求取高帝欢心;钟离昧是楚国逃亡的将领,汉初追捕得很急,韩信本想把他藏起来,最终却把他交出,这是自己暴露罪行,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当韩信在齐地时,如果确实知道高帝不能让自己长久安处,就应当占有千里齐地,同楚国交好,且战且守,以便另作后图;这样鼎足而立的形势便会形成,天下又将多出一个敌国。成败的形势,即使高帝也不能保证它一定会怎样。韩信没有这样做,起初认为汉王亲近信任自己,不会夺取自己的齐国;齐国既被夺取,又认为自己没有罪;被擒之后,才知道汉王畏惧、憎恶自己的才能。以韩信料敌制胜的明察,竟独独不善于为自身谋划,在高帝的机谋中颠倒失措,最终成为汉王的肉食。这难道不是上天夺走了他的明察吗?看他告诉高帝的话说:‘陛下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韩信知道高帝是上天授予的,却难道知道上天已经把他的明察夺走到这种地步了吗?唉!项羽凭借拔山盖世的力量,等到失败时便认为是上天亡他;韩信凭借盖世豪杰的才干,等到被擒时便认为他的君主是上天授予的;曹操凭借暴烈威武、雄强凶猛的姿态,临死之际也用天命来为自己解脱。这三个人把人力发挥到极点,又能怎样?先前如果不能成功,最终就只能停留在今天所看到的结局;由此可知,天意不是人力可以战胜的,大概就是这样。
髙帝论五甚矣,利交之不可保也!盗入主人之室,主不能制,有出厮役之徒,奋臂而力驰之,主頼以免。一旦执其功以徼主,予之千金,不足以饱其欲也。于是日夜不肖之心生,主悟其变,则必拘之有司而杀之。呜呼!始以其有利于我也,故赏之以为恩;终以其不利于我也,故杀之以为▯。既以利合,必以利睽,人心之可畏,盖如此。君臣以道合者也,汤武之于伊吕,成王之于周公,其事不可得而见矣。末世君臣之始交也,上以利示其下,下以利徼其上,上下各狃于利,自谓其赤心相保,永矢不叛,天地鬼神实临之。一旦利尽隙开,事或非望,则养虎养鹰,终日劳人主之机,而为臣者亦自惧其兎死狗烹之祸,于是乎岌岌不相保矣。亦孰料世变之降,髙帝君臣之交,曽市井要约之不若乎?且楚汉纷争之初,彭越首以人杰起兵,未肯以身轻属乎人也。及汉兵败于梁,北奔于睢水,帝使人以将军印绶赐越,越乃肯来,彼固有所邀于帝矣。英布负九江之险,身虽楚臣,而附楚之心则未坚也。及汉兴兵不利于彭城,而后随何缓颊于布,彼乃仗剑来归,帝于一见之顷,以王者之礼待之,正所以饵之也。韩信以一世人豪,虽在穷阨无聊之中,而犹不轻托身,必择主而后就。﨑岖自楚来,未知帝所以处之者何如,一拜登坛,具礼之赐,信之血躯固不得不以许帝也。夫以信之善战,自负其能,谓天下莫已敌,譬犹神龙虓虎,不可羁绁制而豢养得方。其三子之身未有所属也,使之从汉则无楚,从楚则无汉,两无所从,则可与楚汉分天下而立。髙祖将以得志于天下,不得此三子为用,则项氏终不可得防。是故予三子之赏,不得不优;封三子之地,不得不厚。天下已定之后,越反于梁,信反于楚,布告变于淮南,势利穷而机械生,间隙开而疑忌至,是故诛夷斩艾之祸,有不得。而免,然则由前日而观,帝之厚于三子者,非帝之褒也,利诱之也;由今日而观,帝之薄于三子者,非帝之忍也,利夺之也。故君子于赐越印绶之日,已知其有葅醢之变;于供帐饮食之时,已知其有发兵坑孺子之事;于择日拜将之日,已知其有钟室之祸。方三子之未为帝用也,帝不得不极其富贵;既极其富贵矣,三子不得不反;既反矣,帝不得不诛。事变之来,何有?既极势利之拘,虽髙帝之智,不能保其往也。然则君臣之问,必欲情实相孚,恩义交结,哀荣夀考终始无间,可不于其初而谨之?
译《高帝论》第五。利害关系结成的交情,实在不可靠啊!盗贼进入主人的屋子,主人不能制服他;有一个仆役之类的人挺起手臂奋力追赶,主人依靠他才得以免祸。一天,仆役拿这件功劳来向主人邀功,主人即使给他千金,也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于是他日夜生出不肖之心,主人察觉到变化,便一定把他交给官府杀掉。唉!开始因为他对我有利,所以赏赐他,把赏赐当作恩德;最后因为他对我不利,所以杀掉他,把杀戮当作惩罚。既然因利益而结合,必然也会因利益而分裂;人心可怕,大概就是这样。君臣应当以道义相合。商汤、周武王同伊尹、吕尚,成王同周公,他们之间的事情如今已经无法亲眼见到。末世君臣刚开始交往时,上位者向下位者显示利益,下位者也用利益向上位者邀求,上下都习惯于利益,自以为凭赤诚之心相互保全,永远发誓不背叛,并让天地鬼神共同见证。一天利益耗尽、嫌隙产生,事情又有不合期待之处,那么原先养虎养鹰的关系,终日使君主费尽心机;做臣子的也害怕兔死狗烹的祸患,于是君臣关系岌岌可危,谁也不能保全谁。谁能料到世道变化之后,高帝君臣的交情竟然还不如市井之人的约定呢?况且楚汉纷争开始时,彭越首先以人中豪杰的身份起兵,不肯轻易把自己归属于别人。等到汉军在梁地战败,向北逃到睢水,汉帝派人把将军的印绶赐给英布,英布这才肯来,他本来就对汉帝有所要求。英布凭借九江的险要地势,虽然名义上是楚臣,但归附楚国的心并不坚定。等到汉军在彭城出兵失利,随何才替英布委婉游说,英布于是佩剑来归,汉帝在一见面的短时间内,就用对待王者的礼节待他,正是用来诱引他。韩信是一世豪杰,虽处在困厄无聊之中,也不肯轻易托身,一定要选择主人然后投奔。他从楚地崎岖而来,还不知道汉帝将怎样安置他;一旦拜登将坛,备具礼物加以赏赐,韩信的性命本来就不得不以此许身于汉帝。凭韩信善于作战,又自负其才能,认为天下没有人能与自己匹敌,这就像神龙怒虎,不是可以用缰绳束缚、控制和豢养的。韩信、英布、彭越这三个人还没有归属;让他们跟从汉,就会没有楚,让他们跟从楚,就会没有汉,若两边都不跟从,他们就可以同楚、汉分割天下而自立。高祖要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如果不能得到这三人任用,项氏最终就无法消灭。因此,给这三人的赏赐不得不优厚,封给三人的土地不得不丰厚。天下已经平定以后,彭越在梁地反叛,韩信反叛于楚地,英布在淮南告变,形势和利益穷尽而权术机变产生,嫌隙一开而猜疑忌恨随之而来,所以诛杀、夷灭、斩除的灾祸,不能不发生。而且不能幸免。那么从前面的情况看,汉帝优厚对待这三个人,并不是汉帝在褒奖他们,而是用利益诱惑他们;从今天的情况看,汉帝刻薄对待这三个人,并不是汉帝残忍,而是要夺走他们的利益。所以君子在汉帝赐给彭越印绶的那天,就已经知道将有被剁成肉酱的变故;在设帐供给饮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将有发兵坑杀幼子的事情;在择日拜韩信为将的那天,就已经知道将有钟室之祸。正当这三人还没有被汉帝任用时,汉帝不得不使他们极尽富贵;既然已经使他们极尽富贵,三人就不得不反叛;既然反叛,汉帝就不得不诛杀他们。事变为什么会发生?因为已经极度受到权势利禄的拘束,即使是高帝的智慧,也不能保证事情仍按原来的方向发展。既然如此,君臣之间如果一定要使真情实意彼此相符,使恩义互相交结,做到哀荣寿考、始终没有间隔,难道不应当在最初就谨慎对待吗?
髙帝论六国于天地,必有与立,三纲五常是也。尧舜之所以帝,汤武之所以王,不能外是以立国矣。余尝怪髙帝之造汉也,规模经画,莫不尽其精神心术而为之,独于纲常之大者,曽不留一毫之念,立国无本,不知所以垂裕后昆之道,岂其资禀虽髙,不济以学,气质之偏,终不能以自克欤?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嫡庶、昭穆,人道之大纲也。帝于斯数者,莫不有遗恨焉,其故可得而论也。古人以君臣之典,秩之于天,曰职,曰位,皆以天名之,其义精矣。古之君臣,纯乎以诚相与者,求其无愧于天也。帝以羣臣戮力以取天下,而既得之后,疑臣下之心,终始不置,韩、彭、英、卢反状未萌,帝先露其机以激之,此犹可诿曰驾驭英雄,不可以无术也。萧相国在诸臣间,最为谨厚者,与帝相从于急难之中,何负于帝?迨至末年,韩、彭、英、卢之血肉已尽,而相国亦不免于囚,此何为者乎?盖帝于君臣之间,终日以智术相笼,以巧诈相遇,一念之诚不加焉,古人天秩有典之义,扫地无余,是君臣之纲失矣。经曰:「故虽天子,必有尊也,必有亲也。」帝得天下于羣盗之手,慷慨自负,及置酒未央之日,此正以天下悦其亲之时也。观其告语上皇,徳色骄气浮于眉宇,曽不思前日彭城之役,乃翁防不免楚人之鼎镬,天不祚汉,曷至今日?方且挟所就之业,与父兄较短长,若闾巷之子骤致千金之产,则施施然骄其妻妾焉。帝王以天下养,不如是之薄也。拥篲迎门之际,家令之言,背道伤教,不过以媚帝尔,不惟不鄙之,而且心善之,彼知自天子至庶人,同乎一本者,为何等义理耶?是父子之纲失矣。舜为天子,不念井廪之怨,此固圣人盛徳事,然人伦天显之念,谁独无之?帝既定大业,苴茅胙土,几徧天下,顾乃啣防时羮釜之讐,其兄之子纎赏不及,且英雄困踬之中,庸人孺子因得而易之。帝之心度如此【按此防有脱讹】崆峒之野,曽谓一饭之忿,尚得以芥蔕于其间乎?以一人之私忿,防万世之义,是兄弟之纲失矣。立继以嫡,不以庶,古之道也。恩不能以夺乎义,夫人之所知也。帝至晚年,溺闺闼之爱,建储之议一发,殆将以艰难辛苦所得之天下,尝试而轻掷之。在廷诸臣,多方开説,如以水投石之难入。及用留侯计,致四皓以刼其从,太子乃得不废。方且引杯▯舞,悲鸣踯躅,不能自禁。且帝最为易晓者,一旦溺于所爱,谬戾如此,是夫妇之纲,嫡庶之分,俱失之矣。古者定世系,奠昭穆,故曰「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周道然也。帝以项伯有鸿门之功,娄敬有闗中之説,既裂地以侯之,犹谓未足,而又赐之以姓焉。先王建国,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则有之矣。未闻变异姓为同姓也。殽乱其宗支,颠倒其昭穆,则其置宗正以叙九族者,殆为何事乎?是世系昭穆之别,又失之矣。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义,与夫嫡庶之分、昭穆之别,此其道非有难知难行者也。以髙帝之明,犹蔽于此,盖其平日无学,以救其气质之偏,而磨其声色之好,加之朝无格非之臣,正救其失而弥缝其不逮,遂使王道之纯全,君子竟絶望于帝。厥后如文帝之兄弟,武帝之父子,絶防恩义,沦斁礼法,尤可悯笑。哀平末祚,公卿大臣骈首就戮,舅后外姓肆为异图,皆髙帝贻谋不善,无以示子孙之训,故应有此,岂不重可叹哉?因是而观,我朝祖宗之立国,张三纲以为纲,建五常以为常,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嫡庶、昭穆之间,可得端拜而论矣。
译高帝论(六) 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赖以建立的根本,这就是三纲五常。尧、舜之所以成为帝,商汤、周武之所以成为王,都不能离开这些原则来建立国家。我曾经奇怪高帝创建汉朝时,筹划经营无不耗尽他的精神、心思和权术,唯独对于纲常中最重要的部分,竟没有留下一点念头;建立国家没有根本,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后世子孙留下长远的福泽,难道是因为他的资质虽然很高,却没有用学习来帮助自己,气质上的偏差最终不能自我克制吗?况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嫡庶、昭穆,是人道的大纲。汉帝对于这些方面,没有一项不留下遗憾,其中的缘故可以加以评论。古人把君臣关系的常道列为上天所定的秩序,称为职、称为位,都用天来命名,意义很精深。古代的君臣,完全以诚心相交,是为了求得无愧于上天。汉帝依靠群臣协力取得天下,天下已经得到以后,却始终不停地猜疑臣下的心思;韩信、彭越、英布、卢绾还没有显露反叛的迹象,汉帝就先露出猜忌的机心来刺激他们,这还可以推托说是驾驭英雄,不能没有权术。萧相国在群臣中最为谨慎厚道,和汉帝一同经历危急患难,他有什么对不起汉帝的地方?等到晚年,韩信、彭越、英布、卢绾的血肉都已经耗尽,萧相国也不免被囚禁,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汉帝在君臣之间,始终用智谋权术相互笼络,用巧诈相互对待,却没有增加一念真诚;古人所说上天制定君臣常道的意义,被扫荡得一无所有,这就是君臣纲常丧失了。经书说:“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敬的人,也一定有亲近的人。”汉帝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意气慷慨而自负;到了在未央宫置酒的那天,正是凭借天下来使父亲感到荣耀的时候。看他告诉上皇时,骄傲的神色、得意的气势浮现在眉宇之间,竟不思考从前彭城战役时,父亲差一点就免不了落入楚人的鼎镬;如果上天不保佑汉朝,哪里会有今天?他还拿自己成就的事业同父亲、兄长较量长短,就像里巷人家的孩子突然得到千金家产,便得意洋洋地在妻妾面前炫耀。帝王用天下来奉养亲人,不能这样鄙薄。家令手持扫帚在门口迎接时,家令的话背离正道、伤害教化,不过是为了媚悦汉帝罢了;汉帝不但不鄙弃,反而内心认为他说得好。他难道知道从天子到庶人都同出一源,这属于什么样的义理吗?这就是父子纲常丧失了。舜做天子,不记念挖井、填廪的怨恨,这固然是圣人盛德的事;但是人伦和天性自然显现的亲情,谁会独自没有呢?汉帝既已成就大业,分封茅土、赐胙封国,几乎遍及天下,却反而怀着当年锅中羹汤之仇,连亲兄长的儿子也丝毫没有得到封赏;而英雄困顿失意之际,庸人和小孩子反而能够轻视他。汉帝的心胸度量竟然如此【按:这里恐怕有脱漏或讹误】;难道说在崆峒的原野上,竟会认为一顿饭引起的愤怒还可以留在心中、成为芥蒂吗?以个人的私愤,损害万世的大义,这就是兄弟纲常丧失了。立继承人应当立嫡子,不立庶子,这是古代的道理。恩情不能用来夺取义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汉帝到了晚年,沉溺于后宫的宠爱;一提出立太子的议论,几乎就要把艰难辛苦取得的天下拿来试着轻率抛弃。朝廷上的群臣多方劝说,就像把水泼到石头上那样难以渗入。等到采用留侯的计策,招来四皓来挟制汉帝的宠爱,太子才得以不被废掉。汉帝当时还拿起酒杯起舞,悲声哀鸣,徘徊不止,不能自我控制。汉帝本来是最容易明白道理的人,一旦沉溺于所宠爱的人,竟错乱乖违到这种程度,这样看来,夫妇纲常和嫡庶名分全都失掉了。古代确定世系,安定昭穆,所以说“用姓把他们联系起来而不加区别,用禄食把他们连接起来而不使之殊异”,这是周代的制度。汉帝认为项伯有鸿门之功,娄敬有关于关中的建议,既然已经割地封侯,仍说不够,又赐给他们皇姓。先王建立国家,因其出生而赐姓,分给土地并命名氏族,这种情况是有的;却没有听说过把异姓改成同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样混乱宗族支系,颠倒昭穆次序,那么他设置宗正来排列九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又是世系、昭穆的区别丧失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道义,以及嫡庶的名分、昭穆的区别,这些道理并不是难以知道、难以实行的。凭高帝的明察,仍然在这些地方受蒙蔽,大概是因为他平日没有学习,不能挽救气质上的偏差,又不能磨去对声色的嗜好;再加上朝廷中没有匡正错误的大臣,纠正他的过失、弥补他的不足,于是使王道的纯全,君子最终对汉帝绝望了。后来像文帝的兄弟关系、武帝的父子关系,恩义断绝,礼法沦丧,更令人可怜可笑。哀帝、平帝末年,公卿大臣成排地遭到杀戮,外戚后族任意施行异谋,这些都是高帝遗留下来的谋划不善,无法给子孙显示训诫的缘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更加令人叹息吗?由此看来,我朝祖宗建立国家,张立三纲作为纲领,建立五常作为常道;对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嫡庶、昭穆之间的问题,是可以恭敬正坐来评论的。
髙帝论七或曰:髙帝诚有心为万世子孙计也,当时亦有王佐之才可以共此乎?曰:有之。在朝廷则张留侯,在山林则四皓,其人也。留侯、四皓可与有为而不为者,独何欤?曰:此则髙帝之失也。且留侯本心,盖欲为韩报仇者,初无意于臣汉也。方其辞汉归韩之初,为韩之心,一饭不置。及至韩,则其君已毙于项王之手,于不得已,又间行而归汉矣。而此时此心,终未能恝然于韩也。其后从帝于缓急之中,一谋一画,必雍容暇豫为帝言之。帝负知人之名,熟识其人于进退间矣。是故折节以下之,而不敢慢;赤心以信之,而不敢疑;委曲以从之,而不敢逆。帝平日之待诸臣,无有不用笼络之术,独于留侯,犹有古君臣质实诚信之风。而为留侯者,亦徳其有知己之恩,且知天下之心属汉已乆,帝之势可以平天下也。于是悉心竭力为帝成就之,而平昔为韩之心,至是始泮然氷释矣。是知留侯本心,雅不为髙帝臣也。韩、彭、英、卢于帝有鹰犬之功,疑隙一开,骈首受戮。萧相国虽以功名自终,而械系之辱竟不能免。留侯知其然也,赤松之兴,一动于中,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脱去轩冕如弃敝屣,鸿飞鳯举,矰缴不及。其胷中抱负,固有逺者大者,帝竟不能尽用之也。且帝之论三杰,于二子则名之,于子房则字之,此可以见轻重矣。而鄼侯之相国,乃举平阳侯以自代,而不及留侯焉。故留侯竟不果相,是何帝于天下未定则有留侯,而天下已定则独不知有留侯耶?使其翻然逺举之日,帝能待之以父师之礼,留之以万世之计,如成王之于周公,以公其以予亿万年敬天之休者告之,留侯未必不以逺者大者为帝究竟设施也。惜乎帝知留侯于始,而不知留侯于终也。若夫四皓之于留侯,又有间矣。先儒谓四皓救天下、拯人羣之心,本与髙祖同,帝已定天下,则四皓可以去此言,得之矣。窃谓四皓之才,要是帝王之佐。秦不能用,故寜终其身于商山之芝,不肯北面殽函之地。帝愿屈之,而不能致者,彼盖度帝不过以秦汉人物待之尔,是以不屑于命驾也。晚年以太子之故,闻留侯之言,翔而后集。是其心,何尝一日不在苍生哉?帝于是时,诚能以欲为万世计者,端拜问之,愿在下风,而又托之以六尺之孤,寄之以社稷之重。吾知尧舜君臣之事,彼可优防谈笑而办之矣。柰何其储位方定,而白驹之足倐然长往,有不可得而絷欤?嗟夫!留侯之去,帝可以留而不能留;四皓之来,帝可以屈而不能屈。髙帝之功名事业,于是乎终矣。君子于是乎絶望于汉矣。岂天未欲斯民见三代之治耶?
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巻四 宋 王迈 撰论
文帝论一文帝仁柔之主,非有武之刚鋭,宣之严毅也。及参稽帝之行事,见其居重驭轻,总揽大权,虽武、宣之君不能过,而后知人君如帝,正所谓仁而有勇,寛而有制者也。方其乘诸吕旣诛之后,自代入继,习见南北两军之权,能为社稷之轻重,故于天下未定,羣臣反侧未安之始,即拜宋昌为卫将军以领之。及天下已定,人心已安,又恐此曹之恃恩怙宠,渐不可长也。于是不二年间,即罢昌之兵柄,一呼吸指麾之顷,两军权自天子出也。故小而信近之臣,禀命惟谨,不敢窃弄威柄于防▯之中;大而元功宿将,奉身寅畏,凛凛乎如履渊氷之上。百司庻府不敢慢令于其内,诸藩侯王不敢抗衡于其外。吁!何其壮也!且七国之变,不遽发于文帝之时者,人谓吴、楚包藏叛心,已非一日之故,惟赖文帝优游而涵容之,故其谋无因而发。景帝用晁错削地之防,始激其变。窃以为不然,以文帝之时观之,盖未尝无间隙可激诸侯之反者。淮南王长首犯不轨,死于蜀道,当时有「尺布斗粟」之謡,此有可乘之隙一也,而七国不反。济北王兴居与平、勃之徒共平诸吕,以封爵不如意而谋作乱,卒起平之,此有可乗之隙二也,而七国不反。帝太子与吴王濞太子争博,以棊局杀之,吴王怨望,失藩臣礼,此有可乘之隙三也,而七国不反。有此三间之可乘,而七国终莫为变者,非不欲为也。文帝收兵权于上,七国退听于下,虽欲爲乱,而不可得也。嗟夫!文帝天下之仁君,而能果于用天下之权,此其所以不可企及欤?昔者圣人作《易》,至《巽》之卦,而教人以用《巽》之道。其象曰:「重巽以申命。」至《系辞》又以「巽以行权」言之。夫巽者,柔顺之谓也。圣人惧夫柔者之易玩,而顺者之易狎也,故于出命之际,先庚三日以令之,犹以为未足,必后庚三日以申之,庻几可以警天下之耳目,而巽之权。得以行焉。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人,有得巽之义而能用天下者,文帝其当之矣。
译高帝论(七) 有人说:“高帝确实有心为万世子孙筹划,当时也有王佐之才可以同他共同完成这件事吗?”回答说:“有。在朝廷中是张留侯,在山林中是四皓,就是这些人。留侯、四皓可以同他有所作为却没有这样做,究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高帝的过失。留侯原本的心意,大概是要替韩国报仇,起初并没有做汉臣的意图。当他辞别汉帝、回到韩国之初,为韩国效力的心情一顿饭也没有放下。等到了韩国,他的君主已经死在项王手中;无可奈何之下,他又秘密行走归附汉帝。但这时的情感始终不能对韩国漠然置之。后来他在汉帝危急之中跟从汉帝,每一条谋略、每一项筹划,都一定从容安闲地向汉帝陈说。汉帝负有知人之名,在他进退之间已经充分了解这个人。因此汉帝降低身份来礼待他,不敢怠慢;用赤诚之心信任他,不敢怀疑;委婉曲折地顺从他,不敢违逆。汉帝平日对待群臣,没有不用笼络手段的,唯独对留侯,还保有古代君臣质朴真实、诚信相待的风气。做留侯的,也感念汉帝知己的恩德,并且知道天下人心归附汉朝已经很久,汉帝的势力可以平定天下。于是他尽心竭力帮助汉帝成就大业,而平日为韩国效力的心愿,到这时才完全冰释。” 由此可知,留侯的本心,向来并不是要做高帝的臣子。韩信、彭越、英布、卢绾对汉帝有鹰犬般的功劳,一旦猜疑嫌隙产生,便接连遭到杀戮。萧相国虽凭功名终身显达,最终也不能免受械系囚禁的羞辱。留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赤松子之游的念头一在心中发动,他见到苗头便采取行动,不等一天结束,就把官帽官服脱去,如同丢弃破鞋;像鸿雁高飞、凤凰升举一样,连弓弩上的丝绳也追不上。他胸中的抱负,本来就有长远而宏大的方面,高帝最终不能充分任用他。况且高帝评论三位杰出人物时,对其中两人称名,对子房却只称字,这可以看出轻重了。而鄼侯做相国时,推举平阳侯来代替自己,却没有提到留侯。所以留侯最终没有成为相国。这难道是因为天下没有平定时高帝有留侯,天下平定后却唯独不知道有留侯吗?如果在留侯毅然远行高举的那天,高帝能够用父亲和老师的礼节对待他,挽留他来筹划万世大计,像成王对周公一样,把“使天下成为公有,并把我愿意用亿万年敬奉上天的福泽”这样的道理告诉他,那么留侯未必不会用长远宏大的谋略,帮助高帝最终施行。可惜高帝开始时知道留侯,到了最后却不知道留侯。至于四皓和留侯相比,又有不同。先儒说四皓拯救天下、救济人民的心,本来与高祖相同;高帝已经平定天下,四皓就可以离去。这句话是说得对的。我私下认为,四皓的才能,终究是辅佐帝王的才能。秦朝不能任用他们,所以他们宁愿终身在商山采芝,也不肯在殽山、函谷关一带向秦朝北面称臣。高帝希望委屈自己去请他们,却不能把他们招来;他们大概估量高帝不过是把他们当作秦、汉时代的一般人物来对待,所以不屑于让车驾前来迎请。晚年因为太子的缘故,听到留侯的话,他们才飞翔而来、停集相助。他们的心,哪一天曾不在百姓身上呢?高帝在这时如果确实想为万世筹划,端正行礼向他们请教,愿意处在他们之下,并把六尺孤儿托付给他们,把社稷的重任寄托给他们,我知道尧、舜时代君臣共同治理天下的事业,他们完全可以从容谈笑之间办成。无奈太子之位刚刚确定,白驹的脚步突然远去,再也无法把他们羁留。唉!留侯离去,高帝可以挽留却不能留住;四皓到来,高帝可以屈己礼聘却不能屈己到底。高帝的功名事业,到这里就结束了,君子也因此对汉朝绝望了。难道是上天还不想让这些百姓看见三代的治理吗?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四 宋王迈撰写的论 文帝论(一) 文帝是仁慈柔和的君主,并不具有武帝的刚强锐利,也没有宣帝的严厉果断。等到考察文帝的行事,看到他处在高位而驾驭轻重、总揽大权,即使武帝、宣帝这样的君主也不能超过他,这才知道像文帝这样的君主,正是所谓仁慈而有勇气、宽厚而有节制。文帝刚刚趁诸吕被诛杀之后从代地入朝继位,平日熟悉南北两军的权力,知道它可以决定社稷的轻重,所以在天下还未安定、群臣心怀反复而未安的开始,就任命宋昌为卫将军来统领两军。等到天下已经安定、人心已经安定,又担心这些人倚仗恩宠、依恃宠爱,逐渐形成不可助长的势力,于是在不到两年之间就罢免宋昌的兵权。从发出一声呼吸、下达指挥的短暂时间里,南北两军的权力便都出自天子。因此,小到受信任和亲近的臣子,都谨慎地接受命令,不敢在幽暗隐微之中私自玩弄威权;大到有大功的旧将,也奉持自身而恭敬畏惧,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渊薄冰之上。各部门、各官府不敢在内部怠慢命令,诸侯王也不敢在外部抗衡。唉,多么强盛啊!况且七国之乱没有在文帝时立即爆发,人们说吴、楚包藏叛乱之心已经不是一天了,只是依赖文帝宽裕从容、包容忍让,所以他们的阴谋没有机会发动。景帝采用晁错削减诸侯封地的策略,才开始激发他们的变乱。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从文帝时期的情况看,未尝没有可以利用来激发诸侯反叛的嫌隙。淮南王刘长首先触犯不轨之罪,死在蜀道,当时有“尺布斗粟”的歌谣,这是第一处可以乘机的嫌隙,但七国没有反叛。济北王刘兴居和陈平、周勃等人共同平定诸吕,因为封爵不如意而谋划作乱,最终被平定,这是第二处可以乘机的嫌隙,但七国没有反叛。文帝的太子与吴王濞的太子争夺博弈,太子用棋盘将吴王太子打死,吴王怨恨不平,失去藩臣礼节,这是第三处可以乘机的嫌隙,但七国没有反叛。有这三处可以利用的嫌隙,而七国最终没有发生变乱,并不是他们不想作乱,而是文帝在上面收回兵权,七国在下面退听服从;即使想作乱,也没有办法。唉!文帝是天下最仁慈的君主,却能够果断地运用天下的权力,这就是他不可企及的地方吗?从前圣人作《易》,讲到《巽》卦,便教人运用《巽》的道理。卦象说:“重重的巽顺,用来反复申明命令。”到了《系辞》又说“以巽顺来行使权力”。所谓巽,就是柔顺的意思。圣人担心柔顺的人容易被轻视,顺从的人容易被亲近而轻慢,所以在发布命令时,要在庚日前三天先下令,仍认为不够,还必须在庚日后三天再申明一次,希望这样可以警醒天下人的耳目,使巽顺的权力 得以施行。这是仁爱达到极点、义理得到充分体现。古人中,能够得到巽顺的意义并用来治理天下的,文帝应当就是这样的人。
文帝论二甚矣,私心之未易克也!太上无私,其次则有私而能克。人之德性本是髙明,一为私欲所蔽,则意念颠倒,举止轻浮,外无威仪足以临人,中无操守足以行善。发于其心,害于其事,奸言始得以乱吾政,利口始得以覆吾邦。几此者,皆私欲之为害也。是以人君能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就道亲贤,问之辨之,以明所未明,笃志励行,精之一之,以守所难守。私心邪念,一切屏除,天理昭融,内明外映,杲日中天,羣阴自伏。此二帝三王所以中天地而立极也。汉之文帝,其亦勇于克其私者欤?何其见善之明而用心之刚也!方六飞之幸渭桥,有犯清道之跸者,帝怒,必欲寘之极宪。一怒之余人命系焉,私欲害正,莫此为甚。及一闻廷尉持平之言,则释然而悟,犯者得免于死。至于朝东宫之日,宦者赵谈得以骖乘,人主举动,万物所瞻,一溺于爱,悖道至此。及一闻袁盎之谏,随即下谈,略无留难之色。此二者犹可诿曰仁厚,帝之天性故其释犯跸之怒为甚易,而刑余骖乗大有损人主之威,故改之亦无甚难也。邓通近宦之最昵者也。钜万之赐,铜山之宠,其所以贵幸通者,出于内廷之右矣。一旦立朝,少有怠慢,丞相嘉至府,出片纸以檄之,如召婴儿,帝不敢庇之也。虽欲遣使召通,而又恐丞相之威未伸,必纾徐以待之,度通已困辱,然后遣使谢丞相而召之。初未尝寘忿怒于其间也。其后新垣平之诈,一蛊其心,立庙之举,非所以为训也。未防而奸状自白,则孥戮之刑曽不少贷。自五帝之祀,领之以官,未尝躬徃,盖絶口不言鬼神之事者,终其身。非勇于克其私者,畴能尔哉?夫帝能敢于肉刑之除,而不能免犯跸之怒;能安于服御之减,而不能无骖乘之非;能正元舅之刑,而不能杜嬖幸之侮;能除宗庙之秘祀,而不能不为神仙之惑。是皆私心有以挠之也。使是数者,而不能自克焉,则怒者不息,是枉法也;非者不格,是启宠也;侮者不惩,是长恶也;惑者不悟,是迷复也。又何足为文帝哉?惟于其所为私,而能克之,则已徃之愆,涣然氷释;自新之善,昭映方来。至此,则大舜闻善若决之,时成汤改过不吝之,日夫子所谓观过斯知仁,文帝其当之矣。
文帝论三天下之事,最不可以有心爲之。有心于用其刚,则刚者狎之招也;有心于用其察,则察者欺之本也。是故惟天下之至柔者,为能刚;惟天下之至寛者,为能察。观文帝之事,则可见矣。文帝以仁柔帅下,当时称为寛大,宜若臣下可得而狎之;而实则凛然不可犯。武帝号为英明之主,持法又严于文帝,宜若可以杜左右之欺;而实则易于狎侮,是岂可以无辨哉?薄昭,文帝之母弟,一旦以杀使者之故,文帝以义制恩,寘昭于法,太后虽存,不可得而庇之。武帝之立,受制母后,曽不得一举手;及后崩,帝始得以有为,是后戚得专政于武帝之时,而文帝则无之也。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功不细也。告变之书,帝一闻而生忌,使廷折简以召之,极其困辱,仅免于死;而武帝初年,武安侯为丞相,擅人主生杀之权,帝莫能禁,如所谓「君除吏,尽吾亦欲除吏」等语,君弱臣强,于势甚舛。是功臣得擅权于武帝之时,而文帝又无之也。魏尚守云中,首虏差六级,似未为过,而幕府以闻,乃下吏夺之爵;而武帝时,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阅四年之乆,从事于宛,及其归也,不过得骏马数百蹄而止,而两侯三卿同日并拜,得二千石者百余人,是以边境之事得售欺于武帝之时,而文帝亦无之也。文帝入宫,夜拜宋昌为卫尉,领南北军,不二年即停罢之,操纵予夺,不以兵权轻假人;而武帝初遣李陵援贰师军,陵不受诏,又遣路博德迎李陵,而博德亦耻为陵后,距是兵将之令不行于武帝之时,而文帝又无之也。张,武帝藩邸之旧臣也,受赂金钱,事觉以赏愧之故,由代来官,不过郎中令而止;武帝时,田蚡受韩安国五百金,即召为北地都尉,受王恢千金,讽太后使不诛,事竟不发,是赃污之吏得容隐于武帝之时,文帝又无之也。新垣平之诈,既与之立庙,此固文帝一时之惑及其奸状,既觉,不旋踵而诛之,断在不赦。而武帝信李少君丹砂可化之言,聴粤人祠鬼有效之説,及方士▯神无效验,而公孙卿犹得以为解,终身不悟。是奸幸之徒得肆意于武帝之时,文帝又无之也。叠是六者而论之,文帝岂真仁柔,武帝岂果严毅哉?
译文帝论(二) 人的私心很难克服,实在太严重了!最高的境界是没有私心,其次是虽有私心却能够克制。人的德性本来高明,一旦被私欲遮蔽,思想就颠倒,举止就轻浮;外在没有足以面对众人的威仪,内在没有足以实行善行的操守。私欲发自内心,便危害所做的事情;奸邪的言论于是能够扰乱我们的政事,花言巧语于是能够覆灭我们的国家。大凡这些情况,都是私欲造成的危害。因此君主能够穷究事物、获得知识,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亲近正道和贤人,有疑问便询问辨析,以明白尚未明白的道理;坚定志向、勉励实行,专一精进,以守住最难守的原则。把私心邪念全部排除,天理明亮充实,内心明澈而外在也得到映照,像太阳高悬中天,群阴自然伏藏。这就是二帝三王立于天地之间、建立最高准则的原因。汉文帝,大概也是勇于克制私心的人吧?他辨别善恶多么明亮,用心又多么刚毅!当六驾出行经过渭桥时,有人触犯清道车驾的禁令,文帝震怒,一定要把他置于最严的刑法。一怒之下,人的性命就系于其中,私欲损害正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等到一听到廷尉秉持公平的言论,就释然醒悟,犯禁的人得以免死。至于文帝到东宫朝见的那天,宦官赵谈得以陪乘;君主的一举一动是万物所瞻仰的,却一沉溺于宠爱,竟违背正道到这种地步。等到一听到袁盎的劝谏,便立即把赵谈降下车去,丝毫没有迟疑为难的神色。这两件事还可以推说是仁厚:文帝天性仁慈,所以他很容易消除触犯车驾禁令的愤怒;而受过刑的宦官陪乘,大大损害君主的威严,所以改正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困难。邓通是文帝最亲近的宦官。数以巨万的赏赐、赐予铜山的宠遇,文帝对邓通的尊贵宠幸已经超过了内廷其他人。可是有一天上朝时,邓通稍有怠慢,丞相申屠嘉到邓通府上,拿出一张纸发布檄文召他,像召唤小孩子一样;文帝不敢庇护他。文帝虽然想派使者召邓通,又担心丞相的威严尚未伸张,所以一定要缓慢等待,估量邓通已经受到困辱,然后才派使者向丞相道歉并召邓通来。整个过程中,文帝从未把愤怒放在其中。后来新垣平的欺诈迷惑了他的心,立庙的举动不是可以给后世的教训。事情还没有多久,奸诈的罪状就自行显露,文帝对处死罪犯及其家属的刑罚一点也没有宽贷。从祭祀五帝开始,文帝让官员主管,从未亲自前往;他终身绝口不谈鬼神之事。若不是勇于克制私心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文帝能够果断废除肉刑,却不能完全避免对触犯车驾禁令的愤怒;能够安然接受减少车马服御,却不能避免让宦官陪乘的错误;能够依法惩治元舅,却不能杜绝宠臣对他的轻慢;能够废除宗庙中隐秘的祭祀,却不能不受神仙之说的迷惑。这些都是私心在其中起了扰乱作用。假使这几件事不能自我克制,那么愤怒不能平息,就是枉法;错误不能纠正,就是开启宠幸;轻慢不能惩治,就是助长恶行;迷惑不能醒悟,就是反复陷入迷误。这样又怎么配称为文帝呢?唯独在他所偏私的事情上能够克制自己,那么过去的过错便像冰融水散一样完全消解;重新开始的善行便照耀着未来。到了这种地步,就是大舜听到善言便像决堤一样接受,成汤改正过错而不吝惜;也就是孔子所说的“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知道他的仁德”,文帝正当得上这句话了。文帝论(三) 天下的事情,最不能存心刻意去做。若存心要运用刚强,刚强反而会招来轻慢;若存心要运用明察,明察反而会成为被欺骗的根源。所以,只有天下最柔和的人,才能真正刚强;只有天下最宽厚的人,才能真正明察。观察文帝的事迹,就可以看见这一点。文帝以仁慈柔和来统率臣下,当时称为宽大,似乎臣下可以轻慢他;但实际上他凛然不可侵犯。武帝号称英明的君主,执法又比文帝严厉,似乎可以杜绝左右近臣的欺骗;但实际上却容易受到轻慢侮辱,这难道可以不加辨别吗?薄昭是文帝的同母弟,有一天因为杀害使者,文帝以义理制约恩情,把薄昭交付法办;太后虽在,也不能庇护他。武帝即位时,受母后制约,连抬一下手都不能;等到母后去世,武帝才得以有所作为,于是外戚在武帝时能够专权,而文帝时没有这种情况。周勃亲手拿着天子的玉玺交给文帝,功劳不小。告发变乱的文书一到,文帝便产生猜忌之心,命令廷尉用简牍召他,使他受到极度困辱,仅仅免于一死;而武帝初年,武安侯田蚡做丞相,擅自掌握君主生杀予夺的权力,武帝不能禁止他,正如他说“君主任命官吏,我也想任命官吏”之类的话,君弱臣强,形势非常颠倒。所以功臣能够在武帝时擅自掌权,而文帝时又没有这种情况。魏尚镇守云中,斩获敌人首级相差六级,似乎算不上大过,但幕府把情况上报,文帝便将他交给狱吏治罪,夺去他的爵位;武帝时,李广利丢掉五万军队,在大宛用兵历时四年,等到回来,不过得到几百匹骏马而已,但两位侯爵、三位卿却在同一天一起受封,得到二千石官秩的有一百多人。因此边境的事情在武帝时可以把欺骗卖弄成功,而文帝时又没有这种情况。文帝入宫后,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尉,统领南北两军,不到两年就停止、罢免了他;兵权的掌握、授予和收回,不轻易把它假借给别人。武帝初年派李陵援助贰师将军的军队,李陵不接受诏令;又派路博德迎接李陵,路博德也以做李陵的后军为耻而拒绝,因此兵将的命令在武帝时不能实行,而文帝时又没有这种情况。张是武帝在藩邸时的旧臣,接受贿赂钱财,事情被发觉后,武帝因为惩罚他会使自己蒙羞,只让他从代地来任官,官职不过郎中令而已;武帝时,田蚡接受韩安国五百金,便召他做北地都尉;接受王恢千金,又暗中劝说太后使王恢不被诛杀,事情最终也没有发作。因此贪赃污秽的官吏在武帝时能够被容纳隐蔽,而文帝时又没有这种情况。新垣平的欺诈,文帝已经听信并为他立了庙;这固然是文帝一时的迷惑,但等到他的奸状被察觉,文帝立即将他诛杀,决断而不赦免。武帝却相信李少君所说丹砂可以变化的言论,听信粤人祭祀鬼神便有效验的说法;等到方士候神没有效验,公孙卿还能够为此找借口,武帝终身也没有醒悟。于是奸邪而受宠幸的人在武帝时可以肆意妄为,而文帝时又没有这种情况。把这六件事重叠起来评论,文帝难道真是仁慈柔弱,武帝难道果真严厉刚毅吗?
文帝论四贾谊天下之竒才也,得君如孝文而以不用,死人孰不悲?谊之不遇,然则文帝果弃才之主耶?吾有以知其故矣。帝方即位,召田叔问以天下长者,叔曰:「臣何以知之?」上曰:「以公长者,宜知之。」于是叔以孟舒应诏。夫一舒之用不足道也,而帝心所向则可知矣。一时大臣自绛侯外,张释之、直不疑、冯唐诸公,皆心知其为长者,皆用之,此帝之所见也。谊一见帝,相得驩甚,一嵗之中,自博士而陞中大夫。帝之爱谊者不薄矣。谊之血气方刚,世故未熟,挟其有余之才,睨视汉廷诸臣,欲出其上帝心,虽爱谊而不敢决谊之用舍也。一旦有请于帝,首以改正朔、易服色、纷更制度为言,帝于是得谊之为人矣。吁,亦孰知帝爱天下之重有甚于爱谊者乎?汉兴至此甫二十年,髙惠之仁渐于人者尚浅也,流离之民仅及息肩,正犹痼疾初奋,勺饮圭黍方入口腹,而或者遽欲摇撼之,故恙防不复作乎?此固帝之所畏也。又况重以纷乱诸事之譛,出于帝平日亲信者之口,虽欲使谊一日安其身于朝廷,不可也。何也?帝爱天下之重,固有甚于爱谊也。虽然,长沙告行之后,帝岂恝然忘情于谊哉?度之帝意,毋亦谓少年圭角未除,曾不知老成之为定虑,屈者伸之基,栽培封殖以大谊之所受,是帝之心也。宣室召还之日,其霜降水涸之时乎?谊于是时阅天下之理义,颇多于畴昔矣。谊方自喜其前日之摧折,乃所以为今日之发生,而帝亦未敢以故态待谊,必欲其少年英锐之姿,敛而为元老之事业,而后帝之愿毕矣。治安一策,欲帝立制度为万世计,其论非不切至也。奈何以三表五饵之説参错乎其间,使一时君相得见其踈故,制度之説虽可终不见用,岂不重可惜欤?大抵帝之本心,惟谨守髙皇帝之规模,涵养天下民命而已,利口如啬夫之徒,必痛惩而勇絶之。诚恐此风一长,有以激天下之多事,则谊之不及究其设施者,君子固不可得以病文帝。余尝因是而论,汉髙、文帝所用相臣,皆重厚之流,虽文雅不足,而于天下事变练熟已深,故不至轻举而妄动。自申屠嘉为相之前,类皆持重镇静,无智名、勇功表表在人耳目者,天下隂受其和平之福。申屠丞相薨,明年晁错用事,一转臂间,如痈疽速溃而不可救。朝无老成,使新进之士得以变乱旧章,骚动政令,此岂天下之福哉?故曰:谊之不见用于文帝,虽谊之不幸,实汉家社稷之幸也。
文帝论五余尝观贾谊《吊屈原赋》,因以究观谊之终始,而后知文帝未为不知谊,而谊诚不能以自知也。且谊之见知于帝,以吴公一言也。吴公之荐谊,亦惟称其能通诸家之书,为经生学士之事也。公以经生学士荐之,帝以博士处之,岂不为量能授职哉?既官之博士矣,而又陞之中大夫。帝非不知中大夫为有政事之官,而顾使谊书生为之者,盖欲以此试谊之施为也。纷更常度,慢易故老,少年习气,色已呈露,于是决知谊之才可以言文学,而不可以论政事矣。未防而出傅长沙焉。汉家制度,以明经学士为侯王师傅,不特谊一人也。董仲舒、王吉、贡禹诸人,皆以文学居此位,此正汉人中外迭补之法,而谊独不屑于其职。《吊湘》之作,悲鸣踯躅,殆不能以自禁,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之穷通,有命存焉,无故之变,圣贤有所不能免,要在吾所以处之者如何耳。人必有大患难,而后有大植立,而有道之士履坎险如夷涂,遭变故如无事,存神于我,而荣辱得防,所过者化,如太虚之一尘。孔孟之处世变,用此道也。《柏舟》仁人不遇之诗也,而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何尝怨其为不遇?《北门》大夫不得志之诗也,而曰“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何尝恨其不得志?《考槃》在涧,硕人之寛,贤者不自知其在涧;隰桑在阿,其叶有傩,君子不自知其在阿。必如是而后可以为穷理尽性之学。又况谊今日之遇,未为不尽其才者,独少容忍而静俟之,忧喜欣戚,横于肝鬲,悻悻见靣,如小丈夫,曾是谓之知道乎?其后宣室召还之日,又不过出为梁傅而已。甚矣,文帝审于知谊,而谊独不能以自知也。虽然,谊诚竒才也,而迄不为汉大臣元老,吾于此深有感先王用人之制也。先王之制,限人以四十而仕者,盖欲其磨礲世故之深,渐渍礼义之乆,而后用之以责其成也。使谊获生于先王之世限之以四十而仕之制,谊未必不为成德之人。吾又叹夫后世诱天下以爵禄之具,其断防人才者,岂少哉?
译文帝论(四) 贾谊是天下奇才,遇到孝文帝这样的君主却没有被任用,谁死了能不悲痛?贾谊不得志,那么文帝果真是弃置人才的君主吗?我有理由知道其中的缘故。文帝刚即位时,召田叔来询问天下的长者,田叔说:“我凭什么知道呢?”文帝说:“凭你是长者,应该知道。”于是田叔以孟舒应诏。任用一个孟舒本身不值得称道,但文帝心中所向往的方向却可以由此知道。当时的大臣,除了绛侯周勃以外,张释之、直不疑、冯唐诸位,都明白孟舒是长者,都任用他,这就是文帝所看重的。贾谊第一次见到文帝,君臣相互投合,非常欢悦;一年之中,贾谊便从博士升为中大夫。文帝喜爱贾谊并不少。贾谊血气正盛,世故还不成熟,依仗自己过人的才能,轻视汉廷群臣,想超过他们。文帝心里虽爱惜贾谊,却不敢立即决定是否任用他。有一天贾谊向文帝提出建议,首先以改正朔、改变服色、纷纷更改制度为言,文帝于是了解了贾谊的为人。唉,又有谁知道文帝爱护天下的重要性,超过爱护贾谊呢?汉朝兴起到此时才二十年,高祖、惠帝施加给人民的仁德还很浅,流离的百姓刚刚能够喘息,就像痼疾刚刚发作缓解,几勺饮水、一小撮黍米才进入腹中,有人却突然要摇动它;这样旧病难道不会再次发作吗?这本来就是文帝所畏惧的。又加上种种纷乱事情的谗毁,出自文帝平日亲信的人之口,即使文帝想让贾谊有一天安稳地在朝廷立身,也不可能。为什么呢?因为文帝爱护天下的重要性,本来就超过爱护贾谊。即便如此,贾谊到长沙赴任以后,文帝难道就淡然无情地忘记他了吗?揣度文帝的心意,大概是认为贾谊少年人的锋芒尚未磨去,不知道老成持重才是确定谋虑的基础;受挫是伸展的基础,应当加以栽培、封护、滋养,使贾谊的才能和事业扩大,这就是文帝的心意。后来在宣室召回贾谊的那天,大概正是霜降水涸的时候吧?贾谊到了这时,考察天下的道理和义理,比从前丰富多了。贾谊正自以为前日受到摧折,正是今天得以生发的原因;文帝也不敢再以旧有的态度对待贾谊,一定要让他收敛少年英锐的姿态,转而成就元老重臣的事业,这样文帝的愿望才算完成。《治安策》希望文帝建立制度,为万世作打算,其中的议论不是不切实深刻。可惜其中夹杂着“三表五饵”的说法,使当时的君主和宰相看见他的疏阔,所以制度方面的主张最终虽有道理却没有被采用,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大体说来,文帝的本心只是谨慎守住高皇帝的规模,涵养天下百姓的性命罢了;像啬夫一类的利口之人,他一定会严厉惩治并果断杜绝。他确实担心这种风气一旦增长,就会激发天下更多事端,因此贾谊没有来得及最终施行他的主张,君子本来不应因此责怪文帝。我曾由此评论,汉高帝、文帝所任用的宰相,都是稳重厚道一类的人;他们虽然文雅才华不足,却对天下的事变非常老练熟悉,所以不至于轻率行动、妄自变动。在申屠嘉做宰相以前,大都持重镇静,没有以智谋名声、勇武功业显赫于世的人,天下暗中承受了他们带来的和平福泽。申屠丞相去世,第二年晁错掌权,形势顷刻间变化,就像痈疽迅速溃烂而无法救治。朝廷没有老成之臣,使新进之士得以变乱旧有制度,骚扰动摇政令,这难道是天下的福气吗?所以说:贾谊没有被文帝任用,虽然是贾谊的不幸,实际上却是汉家社稷的幸运。文帝论(五) 我曾经阅读贾谊的《吊屈原赋》,于是考察贾谊的一生,才知道文帝并不是不了解贾谊,而是贾谊确实不能了解自己。贾谊被文帝了解,是因为吴公的一句话。吴公推荐贾谊,也只是称赞他能够通晓诸家之书,具备经生学士的学问。吴公以经生学士推荐他,文帝就让他做博士,这难道不是按照才能授予职位吗?既然任命他为博士,又升为中大夫。文帝不是不知道中大夫是掌管政事的官,却偏偏让书生贾谊担任,大概是想借此试验贾谊的施政作为。贾谊纷纷更改常规,轻慢旧臣,少年人的习气已经显露出来,于是文帝断定贾谊的才能可以谈论文学,却不能谈论政事。不久便让他出任长沙王太傅。汉家的制度,是让明晓经学的学士担任侯王的师傅,并不只有贾谊一人。董仲舒、王吉、贡禹等人,都凭文学才学担任这个职位;这正是汉朝内外官员交替补授的制度,而贾谊却不屑于这个职位。《吊湘赋》的创作,悲鸣徘徊,几乎不能自我控制,更显出他不能估量自己。道的困通,有命运存在其中;无缘无故的变故,即使圣贤也有不能避免的,关键在于我们怎样对待它。人一定要有大的患难,然后才能有大的树立;有道之士把坎坷险阻当作平坦道路,把遭逢变故看作无事,守住自己的精神,使荣辱得失都如常,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感化,就像太虚中的一粒尘埃。孔子、孟子处在世道变化中,采用的就是这种道理。《柏舟》是仁人不得志的诗,却说“威仪安详美好,不可挑剔”,哪里曾怨恨自己不得志?《北门》是大夫不得志的诗,却说“实在是上天这样安排的,能说什么呢”,哪里曾恨自己不得志?《考槃》写硕人在山涧,贤者并不因自己处在山涧而自知困顿;《隰桑》写桑树在曲岸,叶子柔美,君子也不因自己身处曲岸而自知失意。一定要这样,才可以称为穷究事理、尽得本性的学问。何况贾谊如今所遭遇的,并不是没有尽到他的才能,只是缺少一点容忍和安静等待;忧愁、喜悦、欣喜、悲戚横在心胸,愤懑不平显露在脸上,像个小丈夫,这难道能说是懂得道吗?后来文帝在宣室召回他,也不过让他出任梁王太傅罢了。太严重了:文帝确实善于了解贾谊,而贾谊却独独不能了解自己。即便如此,贾谊确实是奇才,却始终没有成为汉朝的大臣和元老;我由此深深感受到先王任用人才的制度。先王的制度规定人到四十岁才出仕,是想让人先在世故中长期磨炼,长久浸润于礼义,然后再任用他,要求他成就功业。假使贾谊生在先王的时代,受到四十岁才出仕制度的限制,他未必不能成为德行成熟的人。我又叹息后世用爵禄来诱惑天下人;它断送、损害人才,难道还少吗?
文帝论六昔者圣人执皇极之道以御天下,寜与天下从事于广大乐易之中,毋寜驱天下日就于隘狭蹙廹之域。寜使精神心术运量酬酢犹有所遗而不敢尽,毋寜使文理宻察光芒必露,一穷而不可继。是以爱天下为甚重,虑风俗为甚深,非浅识末议可得窥测也。余观贾谊言文帝时,每事有不满人意,剟帘器,剽吏夺金等事,未尝不叹其时禁网失之太疏,是必有所见矣。及观酷吏传,见景帝时所用郅都▯成之徒,行法独先严酷,时以苍鹰乳虎目之。此风一长,其后如义纵以鹰撃毛鸷为治,王温舒以穷治奸猾为能,而吏民益轻犯法。南阳齐楚燕赵之郊,盗贼蠭起,攻城邑,取库兵,杀二千石者跳梁而不可禁。至遣御史中丞以督之,而犹莫之遏也。又遣绣衣直指兴兵捕,而羣盗窜亡山泽,无术以处之。于是始作沈命之法,盗贼若发,发而不捕,二千石以下者皆以死坐。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府亦不敢言,上下相匿以避文法。而后知天下之事,正不容过于用其察也。有郅都▯成之徒,其势必有义纵王温舒之吏。治有义纵王温舒之吏,治其势必有南阳齐楚燕赵之盗。既有南阳齐楚燕赵之盗,其势必有绣衣直指之使。有绣衣直指之使,其势必有沈命之法。有沈命之法,其势必有上下相匿以避文法之弊。束之欲其急,而犯者愈纵;扑之欲其灭,而趋者愈炎。隄防日宻,而罅漏日生;检柅日严,而奸轨日胜。反而思之,文帝初年虽有巧诈暴戾之习,而帝法不加察,刑不必严者,盖以君子长者处其身,而待天下亦以君子长者之道。彼虽薄而吾待之以厚,彼虽诈而吾示之以诚,养天下安静和平之福,而寿风俗之脉于无所终穷之地。其为虑岂不深逺欤?景之忌刻,武之刚烈,宣之聪察,皆不足以进此。故曰天下之事,要其终而后见,仁人君。子之心,
景帝论论东都之明章,不可不论西都之文景。盖明之忌刻似景,而章之长厚似文。叅前证后,则景帝之失浮于明帝,而肃宗之善过于文皇也。逺要不可以无辨。西汉自髙帝创业,嘉与宇内,从事于广大乐易之域,寛仁一念,为汉家社稷之根本。文帝继之,仁増而愈髙泽浚而愈深。为景帝者,不过守髙祖立国之意,益从而培植之,则汉家之元气日充,民心之戴汉愈固。夫何刑名之习先入其心,任用酷吏,郅都、▯成之徒,以毒天下,至使公卿大臣骈颈就戮,髙文累世之泽,殆防斩焉。河汾氏不以之预七制之列者,盖惜之也。若夫明帝之察慧,咎不在帝而在光武。光武矫先汉之枉,凡事必过,用其聪明。方明帝为东海王时,正在童丱之中,而能知垦田之弊,光武即期之以察慧,至以庻代嫡而不以为过。不知人之一心,先入为主,虽终其身湔洗不尽。明帝既以慧察见喜于光武,异时设施,君子得以觇其终。是则帝之刻薄,光武有以遗之,非如景帝之忌刻出于天姿之固然,非其父祖之过。故曰景帝之失浮于明帝者,以此。章帝承明帝苛政之后,亦难乎其为继矣。而章帝则能代虐以寛,除苛解娆,如楚王英之狱,淮阳之囚,知其无辜,必为之洗濯其旧染而更除其禁锢,轻徭薄赋,与天下休息,而又能容受直言,朱晖之面折廷诤,则温辞以慰劳之,崔骃之为人告讦,不特恕其罪,又从而宠襃之。盖其性姿本自慈祥,凡所设施,有厚无薄,一时风俗骎骎近古。是以明帝苛政之失,未遽形见,盖有章帝以盖前人之愆也。若文帝承髙惠之余,故家遗俗,一本寛仁,帝盖习闻而稔见之,故能谨守家法,罔敢失坠。非如章帝亲承前世之苛政,能反而为今日之恺悌也。是以为文帝之寛仁易,章帝之长者难。故曰章帝之善过于文皇逺矣。呜呼,以文帝之寛仁,不幸而有景以明帝之慧察,乃幸而有章。读史者试思之。
译文帝论(六) 从前圣人持守皇极之道来治理天下,宁可同天下人在广大、快乐、平易的境地中共同做事,也不愿驱使天下人每天走向狭窄、局促、逼迫的境地;宁可使精神、心术的运转、权衡、应酬还有所遗漏而不敢全部用尽,也不愿使文理和明察过于细密、光芒毕露,一旦穷尽就无法继续。因此,他们把爱护天下看得极为重大,把考虑风俗看得极为深远,不是浅薄的见识和末流的议论能够窥测的。我看贾谊评论文帝时,每逢有不合人意的事情,如剟帘器、剽吏夺金等事,总是感叹当时的禁网过于疏松,这一定是有所见识。等到阅读《酷吏传》,看到景帝时任用郅都、宁成之类的人,施行法令首先趋向严酷,当时把他们比作苍鹰、乳虎。这种风气一旦增长,后来像义纵以鹰击毛鸷的方式治理,王温舒以穷尽追究奸猾为能事,而官吏百姓更加轻视犯法。南阳、齐、楚、燕、赵的郊外,盗贼蜂拥而起,攻打城邑,夺取府库兵器,杀害二千石官员,横行而不能禁止。后来派御史中丞来督察,仍然没有人能遏制他们;又派绣衣直指使者兴兵捕盗,群盗逃入山泽,也没有办法处置。于是开始制定沉命法:盗贼发生,已经发生却没有捕获,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按死罪论处。后来小吏害怕被诛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报告,府中也不敢上报,官府上下互相隐瞒,以躲避法律文书的追究。由此才知道,天下的事情,实在不能过分运用明察。有郅都、宁成这样的酷吏,势必就会有义纵、王温舒这样的官吏;任用义纵、王温舒这样的官吏治理,势必就会有南阳、齐、楚、燕、赵一带的盗贼;既然有这些盗贼,势必就会有绣衣直指使者;既然有绣衣直指使者,势必就会有沉命法;既然有沉命法,势必就会有官府上下互相隐瞒以逃避法律的弊病。束缚它想使它急速收紧,犯罪的人反而更加放纵;扑灭它想使它消失,奔趋的人反而更加炽盛。堤防一天比一天严密,漏洞却一天比一天产生;检查限制一天比一天严格,奸邪违法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反过来思考,文帝初年虽然有巧诈暴戾的习气,但文帝的法令不加过分明察,刑罚也不必严酷,大概是因为文帝以君子长者的态度立身,也以君子长者的方式对待天下。对方虽然刻薄,我却用厚道对待;对方虽然欺诈,我却向他表示诚信,培养天下安静和平的福气,使风俗的命脉延续到无穷之处。他的思虑难道不深远吗?景帝的猜忌刻薄、武帝的刚强猛烈、宣帝的聪明明察,都不足以达到这一点。所以说,天下的事情,要等到看见最终结果以后才明白;仁人的心,君子的心,景帝论 评论东汉明帝、章帝,不能不评论西汉文帝、景帝。明帝的猜忌刻薄像景帝,章帝的厚道长者之风像文帝。参照前面的事例、验证后面的结果,可以看出景帝的过失超过明帝,而章帝的善行远胜文帝。这其中远近轻重,不可以不加辨别。西汉自高帝创业以来,善于同天下人一起处在广大、快乐、平易的境地,宽仁的一念,成为汉家社稷的根本。文帝继承了它,仁德增加而更高,恩泽疏浚而更深。景帝只要守住高祖建立国家的意旨,再加以培植,汉家的元气就会日益充足,百姓拥戴汉朝的心也会更加牢固。可是刑名之学先进入他的心中,任用郅都、宁成之类的酷吏,以毒害天下,直到使公卿大臣成排地伸颈受戮,高帝、文帝累世的恩泽几乎被截断。河汾先生没有把景帝列入七制之中,大概是为此惋惜。至于明帝的明察聪慧,过错不在明帝而在光武帝。光武帝矫正先汉的偏失,凡事都做过头,过分使用自己的聪明。当明帝还是东海王、正处在孩童之中时,就能看出垦田制度的弊病,光武帝于是预期他聪明明察,甚至让庶子取代嫡子也不认为是过错。却不知道人的内心一旦先入为主,即使终身洗涤,也不能完全除去。明帝既因聪慧明察而受到光武帝喜爱,后来施行政事时,君子便可以预见他的结局。因此明帝的刻薄,是光武帝遗留下来的,不像景帝的猜忌刻薄是出于天性,并不是父祖的过错。所以说景帝的过失超过明帝,原因就在这里。章帝继承明帝苛刻的政治,也很难做好继承者;但章帝能够用宽厚代替暴虐,除去苛刻、解除烦扰。像楚王英案件、淮阳王囚禁之事,他知道对方无罪,便一定替他们洗清过去受到的污染,重新解除禁锢;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让天下休养生息;又能容纳接受直言。朱晖当面折谏、在朝廷争辩,章帝便用温和的言辞安慰慰劳他;崔骃替人告发揭露,也不只是宽恕他的罪过,还进一步加以宠爱褒奖。大概他的性情本来就慈祥,凡是施政,有厚没有薄,一时的风俗渐渐接近古代。因此,明帝苛政的过失没有立即显现,是因为有章帝来遮盖前人的过错。文帝继承高祖、惠帝留下的余泽,旧家传统和遗留风俗一贯宽仁;文帝大概熟悉听闻、充分见过这些,所以能够谨慎守住家法,不敢失坠。章帝却不是继承宽仁传统,而是亲自承受前代苛政之后,能够反过来成为今天的和乐仁厚之君。因此,做文帝那样的宽仁之君容易,做章帝这样的长者之君困难。所以说,章帝的善行远远超过文帝。唉,凭文帝的宽仁,不幸有景帝;凭明帝的聪慧明察,却幸运地有章帝。读史的人请试着思考这件事。
武帝论一昔者尝疑汉文武之事矣。文帝之诏三十有六,而为民下者不啻大半。而遣谒者问所不便安,仅见后元十二年一诏而止。至如武帝之诏,无恝然无意于民者。遣谒者行天下,存问致赐,则元狩元年也。遣博士六人分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则元狩六年也。遣博士等循行告谕人之重困,具举以闻,则元鼎二年也。遣直指使者绣衣持斧分捕盗贼,则天汉二年也。且遣使以宣人主之德于天下,此人主盛德事也。今武帝所遣问劳之使多于后元,谓无意于民不可也,而治效反与文帝相反,独何欤?盖尝读郭槖驼传而得其説也。槖驼,古之善种植者也。或移徙木植,无有不活。他人虽窥伺效慕,莫能加焉。或问其故,则曰:吾非能使木之寿且滋也,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耳。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其性得矣。不善植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踈宻,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故不我若也。然则文帝之于民,善植木者之顺其天也。德化行而民知礼义,农桑劝而民知力田,恭俭尚而民知朴厚之从,肉刑除而民知有生之乐。所以培固根本而全生民之天者至矣,又安在其遣使之纷纷者乎?武帝则反是矣。残民命于开边,括民财于平凖,法严令宻輙陷民于无辜。至于遣使之际,阳为抚摩,隂实烦挠。今日使以命来曰:「官命恤尔饥,悯尔贫。」明日又以命来曰:「尔有利,官为尔兴之;尔有害,官为尔除之。」车辙纷纭,冠盖骈聚。民困于道路之将迎,苦于朝夕之号召,且不得暇,又何暇蕃其生而全其性耶?此所谓爪其肤而摇其本,非惟无益,而又害之者也。因是以观,文帝一时治效,自其外视之类不甚快人意,礼乐则不兴,外裔则不服,符瑞则不至。然二十三年之治,邦本民心牢不可动。谓武帝之礼乐未兴欤?则百度修举,郊庙告成矣。外裔未服欤?则南粤之首垂,北▯矣。符瑞未至欤?则天马、芝房嵗不絶书矣。然而根本既戕,虽强何恃?是所谓宋人之苖,方喜其勃然而兴,不知其槁之无日也。故观槖驼之植木,而后知文帝之得;观宋人之揠苖,而后知武帝之失。
武帝论二汉自髙皇帝脱略边幅,嘉与天下之士周旋于功名之防,天下已定,始思为休兵息民计,而一时大臣皆相从于智名勇功之域,而不敢激天下之多事。文帝执防墨以用人才,故庙堂大臣,边阃将帅,皆髙惠时重厚旧臣为之,而利口如啬夫者必黜,纷更如年少者必踈,刻薄如家令者必斥。至于晩而从容言论,犹慨然于绛侯、东阳侯之长者,盖其不敢用少年轻进之人,以息功利之争,以寿风俗之脉,髙文立国夲意然也。武帝今日所得之才,奈何其不然欤?帝负英特之姿,思夫一日非才不足集事,是以多其涂而诱其进,大其门而不限其来。曩时抱竒矜节,困于刍牧、贾贩、奴▯、丑虏之防者,皆得洗濯磨砺以赴功名不可失之机会,君子安得不嘉其振作之隽功,而健其招徕之鋭气哉?然徐攷而极论之,人才之多,非武帝之福也。彼其好尚之意偏,容养之量狭,一见天下之多才,为之嚣然欲作,而不能以自定,方且与之角逐于事变纷来之中,而髙文所以集天下安静和平之福者,至是无余脉矣。平日周旋左右,雅与帝合者,内则寛宏之相,外则卫、霍之将也,否则赵、张、桑、孔其人也,又否则臯、朔、朱、严其人也,皆喜生事者也,皆巧持论者也,皆突梯脂韦,甘以妾妇为茍悦者也。帝有所为,此曹揣其意防,有一能一艺可以自效者,皆乗其机而急投之。帝方窃自贺,以为盖世功名,此曹可以立办,不知反为之蛊其欲,以鸩其心,障其明,而锢其习,则帝之肺腑皆非已有,而所得之多頼以为已助者,至是皆为已累矣。然则武帝亦何乐于人才之盛哉?虽然,帝诚有志于功名者也,所得之人非不多,莫克自爱,顾激而为一切之好,是则可恨也。轮台之诏,帝至是而年七十有五矣,而能尽知昔日强悖之事,深自悔咎,一切更改于斯时也,嗜欲之机息,清明。之虑生,且环视在廷诸臣,无一深沉雅量之士,可托孺子之天下,乃举而属之木强之霍光。且光之沉审详宻出入殿门,郎吏察之,不失尺寸。帝知顾托之重,不敢轻以付人,惟光足以胜其任也。是以一旦防之,常调之中,毅然以大事寄之。一动足以镇浮,片言足以靖乱。观其辅少主定天下之日,首述文景之事,以培植其本根,窒武帝兴利之言,而惠泽复流。有以祈天永命,则光之力居多焉。夫以帝之晩年,力衰意怠,而犹能见及此,轮台一诏,发之也。
译武帝论(一) 从前我曾经对汉文帝、武帝的事情感到疑惑。文帝的诏书有三十六道,其中替百姓下达的诏书不止一大半;而派谒者询问百姓有什么不便、什么不安,只见后元十二年有一道诏书而已。至于武帝的诏书,没有一件是对百姓漠不关心、毫无意义的。他派谒者巡行天下,存问百姓并送去赏赐,是元狩元年的事;派六名博士分头巡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是元狩六年的事;派博士等巡行各地,告谕人民的重大困苦,全部列举上报,是元鼎二年的事;派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分头捕捉盗贼,是天汉二年的事。况且派遣使者把君主的德意宣示天下,这是君主盛德的事情。如今武帝派去问候慰劳的使者比后元年间多,不能说他无心于百姓;但治理成效反而同文帝相反,这究竟为什么呢?我曾经读《郭橐驼传》,从中得到这个道理。橐驼是古代善于种植的人,别人移栽树木,没有不成活的。其他人即使窥伺、仿效,也不能超过他。有人问其中的缘故,他说:“我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并且生长茂盛,只是能顺应树木的天性来使它发挥本性罢了。我不扰动它,也不忧虑它,离开后不再回头看。栽种它时像对待孩子,安置它时却像抛弃它,这样它的天性就能保全,本性就能得到发挥。” 不善于种树的人,抓挠树皮来检验树木是活是枯,摇动树根来观察根系是疏是密,结果树木的本性一天比一天受到损害。虽然说是爱护它,实际上却害了它,所以树木不如我所种的。这样看来,汉文帝对待百姓,就如同善于种树的人顺应树木的天性一样。德政教化施行,百姓懂得礼义;鼓励农桑,百姓懂得努力耕田;崇尚恭敬俭朴,百姓懂得顺从朴实厚道的风气;废除肉刑,百姓懂得有生命的快乐。这些用来培植、巩固国家根本,使百姓保全天性的措施,已经达到极致了,又哪里在于频繁派遣使者呢?汉武帝却正好相反。他在开拓边疆时残害民命,在实行平准法时搜括民财,法令严酷而繁密,动辄使百姓无辜获罪。到了派遣使者的时候,表面上是安抚,实际上却使百姓更加烦扰。今天派使者奉命来说:“官府命我来救济你们的饥荒,怜悯你们的贫困。”第二天又派使者奉命来说:“你们有利可图,官府替你们兴办;你们有祸害,官府替你们除去。”车马往来纷乱,官员的车盖成群聚集。百姓困扰于道路上的迎送,苦于早晚不断被召集,尚且没有空闲,又哪里有空闲去繁衍生命、保全天性呢?这就是所谓抓挠树皮、摇动树根,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以损害。由此看来,汉文帝当时的治理成效,从表面上看似乎不很令人满意:礼乐没有兴盛,外族没有归服,祥瑞也没有降临。然而,汉文帝二十三年的治理,使国家的根本和百姓的民心牢固得不可动摇。难道说汉武帝的礼乐没有兴盛吗?那么各种制度都已修治兴举,郊庙之礼也已经告成了。难道说外族没有归服吗?那么南粤的首领已经垂首归顺,北方的▯也如此。难道说祥瑞没有到来吗?那么天马、芝房之类的祥瑞,每年都不断见于记载。然而根本既已受伤,即使国力强盛,又能凭恃什么呢?这就像宋国人种苗,正为禾苗蓬勃生长而高兴,却不知道它很快就会枯死。因此,观察橐驼种树的道理,然后才知道汉文帝的成功;观察宋国人拔苗助长的做法,然后才知道汉武帝的失败。武帝论二 汉高皇帝摆脱繁文缛节,乐意同天下士人一起在功名事业的领域中周旋;天下安定后,才开始考虑休兵息民的计划。然而当时的大臣都跟随着追求智谋名声、勇力功勋的道路,没有人敢于激起天下更多的事端。汉文帝依据敦厚质朴的标准任用人才,所以朝廷大臣、边疆将帅,都由汉高祖、汉惠帝时期的厚重老臣担任;像啬夫那样能言善辩的人一定被罢黜,像年轻人那样喜好纷纷更改的人一定被疏远,像家令那样刻薄的人一定被斥退。到了晚年,他在从容谈论之间仍然慨叹绛侯、东阳侯的长者风范,大概是因为他不敢任用急于求进的年轻人,以此平息争逐功利的风气,使风俗的根脉得以长存;这正是汉高祖、汉文帝建立国家的本意。汉武帝如今得到的人才,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武帝具有英明特异的资质,认为如果一天没有才干就不足以成就事业,于是扩大仕进的途径来诱导人才进取,扩大选拔人才的门户而不限制来者。从前那些抱负奇特、矜持气节,却困顿于放牧、经商、奴仆、丑陋卑贱处境中的人,都能够洗涤磨砺自己,奔赴那不可错失的功名机会。君子怎么能不赞赏他振作人才的卓越功绩,不鼓励他招徕人才的锐气呢?然而慢慢考察并彻底论说,人才众多并不是汉武帝的福气。他的爱好取舍偏颇,容纳培养人才的气量狭小,一看见天下人才众多,就喧嚣鼓动起来,自己却不能安定下来,反而同他们在纷至沓来的事变中相互争逐,于是汉高祖、汉文帝用来聚集天下安静和平之福的根脉,到此便没有剩余了。平日里在皇帝身边周旋、素来同皇帝意气相合的人,内有宽宏的宰相,外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否则就是赵氏、张氏、桑氏、孔氏那些人;再否则就是臯、朔、朱、严那些人。他们都喜欢制造事端,都善于巧言立论,都圆滑逢迎、厚颜柔顺,甘愿以妾妇般的姿态求得苟且的欢心。皇帝有所作为,这些人便揣摩他的意图;凡是有一项能力、一种技艺可以用来表现自己的,都乘机急忙投入。皇帝正暗自庆贺,以为盖世功名可以由这些人立即办成,却不知道他们反而迷惑了他的欲望,毒害了他的心志,遮蔽了他的明察,禁锢了他的习性。这样一来,皇帝的心腹全都不再属于他自己,而那些获得众多人才、凭借他们来作为自己助力的人,到这时却全都成了他的拖累。既然如此,汉武帝又有什么可因人才兴盛而快乐的呢?不过,皇帝确实是有志于功名的;他所得到的人才并非不多,只是没有人能够自爱,反而被激发而一味追求功利,这才是可恨之处。颁布《轮台诏》时,皇帝已经七十五岁了,却能够完全认识到从前强横悖逆的行为,深深自责悔过,并在这时把一切都加以更改;嗜欲的机心止息了,清明的思虑产生了。他又环顾朝廷上的各位大臣,没有一个具有深沉厚重、宽宏雅量、可以托付幼主天下的人,于是把天下全部托付给性情刚强的霍光。而且霍光沉着审慎、周详严密,出入宫殿门户,郎官和属吏都能观察到他,没有丝毫差错。皇帝知道托付天下的责任重大,不敢轻易交给别人,只有霍光足以胜任。所以一旦选定他,在平常的调度之中,毅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他一举一动都足以镇定浮躁之气,一句话也足以平定乱局。看他辅佐少主、安定天下的日子,首先陈述汉文帝、汉景帝的事迹,以培植国家根本;堵塞汉武帝兴利之说,使恩惠重新流布天下。若说到祈求上天延长国命,霍光的力量占了很大部分。以汉武帝晚年的精力衰退、意志懈怠,尚且能够考虑到这些,正是《轮台诏》启发了他。
武帝论三天下有尊德重道至贤之君,而后能用守节仗义、正直不屈之臣。其好贤乐善之不出于诚心,而区区礼文,徒足以縁饰于其外者,虽有社稷之臣,不可得而用也。武帝之待臣下,鲜克由礼。独于汲黯奏事,或时不冠,则避之帷中,使人可其请,此帝盛德事也。然黯之进言,未尝一听,画防未尝一用,▯汤之阿谀顺防,皆躐进而骤用之。至谓黯为甚戆,谓黯为不学,谓黯为妄发,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淮阳之迁,以召许之,而十年不得调,则前日之不冠不见者,徒为如是之深文厚貌也。且淮南王谋叛,独惮黯而不敢发,是其节义忠信足以取信于蛮貊,而帝独不之知乎?昔者司马迁以黯为郑当时之流匹,故作《汲郑传》。而班固作《公孙▯等賛》,又曰:“质直则汲黯、卜式。”以余观之,郑当时虽有推毂荐士之能,然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视黯之正直不阿,乌能无愧?卜式以财利得幸,立朝大节寂然无闻,而迁、固乃以黯与二子者并称,是黯之生不见知于武帝,而死又受诬于迁、固也。虽然,自今观之,武帝所用功利之臣、谀佞之士,权势气焰虽在一时赫奕如许,而身没之后,与野马尘埃漂荡灭息,而黯之刚声劲节,凛然与秋霜烈日争严,至使千载之下读其传者,想见其人,起敬起畏之不暇,则虽生为武帝之不用,死受迁固之见诬,亦何伤于黯哉?
武帝论四异端为吾道之蠡贼,尚矣。入春秋战国以来,诸子百家各以其唇门舌户,簧鼔于时,人心为之沦溺,圣道为之荆榛。盖至汉兴之初,其习犹炽,未易扑灭。武帝之时,起絶学于乆废,收经籍于散亡。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者,请罢之,则建元元年卫绾之奏也。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请絶之,则元光元年仲舒之策也。二子之辟异端,言甚切至。异时史笔亦以表章六经,罢黜百家为帝之褒。是二子当时之言,帝亦施行之矣。以史攷之,殆不其然。帝之于经术,喜其名而隂讳其实。于异端则用其实而阳讳其名。绾之请罢者,未甞罢也。舒之请絶者,亦非果絶也。张汤赵禹,非法家者流乎?主父偃严助朱买臣,非纵横家者流乎?文成五利,非隂阳家者流乎?帝之一心攻者甚众,百家之习皆流入其中,茫如捕风,无所依据,不过假窃儒术之名,以瞽聋世俗之耳目。虽然,卫绾之奏,亦岂真知申韩苏张之果不可用哉?绾,帝之弄臣也。平日从容帝侧,逆探帝之心术,实开其端而阳讳其名,故设为此奏以逢迎之尔。绾不足责也。而仲舒之请亦莫之用,何耶?窃谓仲舒虽号醇儒,而阖纵隂阳之术,亦自陷溺其中而莫之觉。习俗移人,豪杰不免,何怪乎帝聴其言而不能絶也。秦汉而下,以儒自名,不能不为异端所汚者,亦多矣。荀卿学孔氏也,而是桀跖。贾谊明王道也,而习申韩黄老。何人而史迁以之先六经百家七略?何书而刘向父子以之爼豆于吾儒之列?此皆不足深惜者。而醇儒如仲舒,犹不免议信矣。必纯乎为孔孟之学,而后可以言正人心。
武帝论五窃尝观武帝之臣,皆其平日亲信昵狎者,独惟霍光、汲黯以严见惮。帝尝称霍光可以属社稷,亦以汲黯为社稷之臣。及其晩年,托光以孺子之天下,使之得建大功、立大名,同汉不朽;而黯竟老于淮南之一守,社稷事业,后世无闻焉。夫二人之节义则同,而成就则异,其故何也?盖尝思之:办天下之功名者,在乎有大臣之节;居大臣之功名者,在乎有大臣之量。刚毅正直,凛然不可犯者,其节也;含宏光大,渊乎不可窥者,其量也。坤,臣道也;六二,臣之正位也。圣人以“直方大”言之。夫臣道以直方为上,必欲以大居之,而后直不至于抗,方不至于褊,此坤之所以尽臣道而居大臣之位者所宜法也。昔者周公以忠于王家之心,可以对越天地而无愧;近则冲君之不见知,逺则有四国流言之变。他人处之,鲜有不为之拂于心而衡于虑,而赤舄几几,德音不瑕。周公何尝致忿怒于其间?异时植璧秉珪之书一出,精契神交于不言之表,故能德泽及万民,勲业盖万世者,以其大也。然则霍光之能立功名者,固其节足以办之,亦其量直以居之。汲黯无尺寸之权于汉者,岂其节有余而量不足欤?且光之沉静朴厚,人莫见其涯涘。郎官拒印则喜而加秩,燕盖流言则谢而不辨,其容受之量过人甚逺,宜其有以居莫大之功业也。黯之为人,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已者善待之,不合者不能忍,是其浅中之失已,无以为功业之地矣。观其见丞相不拜,见卫将军不拜,因其所自负甚髙,蔑视王公而不为傲也。然至于耻居▯汤之下,遽发积薪之言,出守淮南,愠见顔色,则多见其量之不宏也。乘田、委吏,圣人安之,黯未为不得君者,何至欲行其志如此其遽哉?吁!大臣之果不可无量也,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
译武帝论三 天下有尊崇道德、重视道义的至贤君主,然后才能任用守持节操、仗义执言、正直不屈的大臣。君主喜爱贤才、乐于善行如果不是出于真诚之心,只是靠区区礼仪文饰徒然装点外表,那么即使有社稷之臣,也不可能得到任用。汉武帝对待臣下,很少能够依礼而行。唯独汲黯奏事时,有时武帝没有戴冠,便躲到帷帐中,让人批准汲黯的请求;这是武帝盛德的一件事。然而汲黯进言,武帝从未真正听取;他的谋划从未真正采用;弘汤等阿谀奉承、顺从武帝意旨的人,却都越级升迁、迅速任用。武帝甚至说汲黯十分愚直,说汲黯不学无术,说汲黯轻率发言,不能使他有一天安稳地处在朝廷之上。汲黯调任淮阳太守,武帝以召见他为许诺,却十年没有调动他;那么前一天不戴冠而不见汲黯,不过是徒然做出如此深厚的文饰和姿态罢了。况且淮南王谋反,唯独害怕汲黯而不敢发动;这说明他的节义忠信足以使蛮夷都信服,难道武帝偏偏不知道吗?从前司马迁把汲黯看作与郑当时同类,所以撰写《汲郑传》。班固作《公孙弘等赞》,又说:“质朴正直的,有汲黯、卜式。”依我看来,郑当时虽然有推举推荐士人的才能,但在朝廷上常常趋同逢迎、顺承皇帝意旨,不敢严厉评判是非善恶;同汲黯正直而不阿谀相比,怎么能不感到惭愧呢?卜式凭借财利得到宠幸,立身朝廷的大节却寂寂无闻,而司马迁、班固竟把汲黯同这两个人并称;这就是说,汲黯活着时不被汉武帝知晓,死后又受到司马迁、班固的诬蔑。即便如此,从今天看来,汉武帝所任用的功利之臣、谄媚奸佞之士,他们的权势声焰虽然一时显赫到如此地步,但死后便同野马、尘埃一样漂泊消散;而汲黯刚正的声名、坚贞的气节,却凛然同秋霜烈日争相显出威严,以至千年之后读到他的传记的人,还能想见他的为人,来不及不对他肃然起敬、心生畏惧。那么,他活着被汉武帝不任用,死后又受司马迁、班固的诬蔑,对汲黯又有什么损伤呢?武帝论四 异端是侵害吾道的蛀虫,存在已久了。自从进入春秋战国以来,诸子百家各自凭借唇舌口才,在当时鼓吹传播,使人心因此沉沦,使圣人之道因此荒芜。到汉朝兴起之初,这种风气仍然炽盛,很难立即扑灭。汉武帝时期,重新兴起长期废弃的绝学,收集散失亡佚的经籍。他所举荐的贤良中,有人研究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请求罢黜这些学说,这就是建元元年卫绾的奏议。凡是不属于六艺范围、孔子学术的学说,请求断绝它们,这就是元光元年董仲舒的对策。这两个人排斥异端,言辞都十分恳切周至。后来史书也把表彰六经、罢黜百家作为对武帝的褒美。这样看来,这两个人当时的言论,武帝也已经实行了。然而考察史实,大概并不是这样。武帝对于经术,喜欢它的名声,却暗中回避它的实质;对于异端,则采用它的实质,却表面上忌讳它的名称。卫绾请求罢黜的,并没有真正罢黜;董仲舒请求断绝的,也没有果真断绝。张汤、赵禹,难道不是法家一流吗?主父偃、严助、朱买臣,难道不是纵横家一流吗?文成侯、五利将军,难道不是阴阳家一流吗?武帝一心所攻击的东西,众多百家习气全都流入其中,茫然如同捕风,没有任何依据,不过是借窃儒术的名义来蒙蔽世俗的耳目罢了。即便如此,卫绾的奏议,难道真是知道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果真不可任用吗?卫绾是武帝的弄臣,平日从容侍立在武帝身旁,暗中探知武帝的心意,实际上替他开个头而表面上避讳其名称,所以特意设置这篇奏议来迎合武帝罢了。卫绾不值得责备。那么董仲舒的请求也没有被采用,又是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董仲舒虽然号称醇儒,却也被纵横、阴阳之术所遮蔽,自身陷溺其中而没有觉察。习俗能够改变人,豪杰也不能免俗,这有什么可怪的?所以武帝听取了他的话,却不能真正断绝异端。秦汉以来,自称儒者却不能不受异端污染的人,也很多。荀卿学习孔氏,却称颂桀、跖;贾谊明白王道,却又学习申不害、韩非、黄老之术。什么人能像司马迁那样把他置于六经、百家、《七略》之前?什么书能像刘向父子那样把他列在我儒者祭祀尊奉的行列中?这些都不值得过分惋惜。然而像董仲舒这样的醇儒,尚且不能免于被怀疑和信任相杂。必须纯粹是孔孟之学,然后才可以说是端正人心。武帝论五 我曾私下观察汉武帝的臣子,都是他平日亲近信任、亲密狎昵的人,只有霍光、汲黯因为严正而使他有所忌惮。武帝曾称霍光可以托付国家,也把汲黯看作社稷之臣。到了晚年,他把幼主的天下托付给霍光,使霍光得以建立大功、成就大名,与汉朝一同永垂不朽;而汲黯最终老死于淮阳太守任上,关于社稷的事业,后世却没有听闻。两个人的节义相同,成就却不同,原因是什么呢?我曾这样思考:成就天下功名,靠的是大臣的节操;能够承受大臣的功名,靠的是大臣的气量。刚毅正直、凛然不可侵犯,是他的节操;包容宏大、深厚得不可窥测,是他的气量。《坤》卦象征臣道,六二是臣子的正当位置。圣人用“直方大”来说明它。臣道以正直方正为最高原则,但一定要用“大”来承载它,这样正直才不至于变成抗拒,方正才不至于变得褊狭;这就是坤卦能够充分体现臣道、处在大臣位置上的人所应当效法的道理。从前周公怀着忠于王室的心,可以对越天地而无愧;近处有年幼君主不理解他,远处又有四国散布流言的变故。换作别人处在这种情形,少有不因此心中愤懑、思虑失衡的;可是周公穿着赤舄,步履安详,德行声誉没有瑕疵。周公何曾在这些事情中发怒呢?后来他呈上植璧秉珪的奏书,君臣精诚相契、神气相交于不言之中,所以能够使德泽惠及万民,功业覆盖万世,正是因为他的气量宏大。这样看来,霍光能够建立功名,固然是因为他的节操足以办成大事,也是因为他的气量正足以承受这种功业。汲黯在汉朝没有丝毫权力,难道是他的节操有余而气量不足吗?况且霍光沉静朴厚,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边际。郎官拒绝交出印信,他反而高兴并给郎官增加俸秩;燕盖散布流言,他只道歉而不加以辩解。他容纳承受的气量远远超过常人,理应能够承受最大的功业。汲黯为人,当面斥责别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同自己意见相合的便善待,不相合的便不能忍受,这是他内心浅狭的缺失,已经没有成就功业的基础了。看他见到丞相不行拜礼,见到卫将军也不行拜礼,是因为他自负甚高,蔑视王公,却并不是故意表现傲慢。然而到了以位居弘汤之下为耻,立即说出“积薪”之言,出任淮南太守时,脸上显出恼怒,这些都充分表现了他的气量不够宏大。孔子做乘田、委吏时都能安然处之,汲黯还没有到不能得到君主任用的地步,为什么竟急于实行自己的志向到如此程度呢?唉!大臣确实不能没有气量,正是这样。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巻五 宋 王迈 撰序记
真西山集后序先生壮年游蓬山,直鳌岭,立螭坳。每上一谏疏,草一制诰。朝大夫与都人士争相传冩。出而驾使轺,暨开大藩府。凡嚢封驿奏之逹于上,若庭谕壁戒之布于下者,锓梓一出。深山长谷,穷阎委巷之氓;乌蛮象郡,风帆浪舶之贾,竞售之如获至寳。中间勇退闲居,执经问难于共极之堂;徴铭乞志于学易之斋。有来自岷蜀万里者,于是先生之文流布人间,知味者皆得而染指矣。某壮嵗从游,今髪种种,得所为文最多。尝口诵心惟而跃然有得曰:「穷理以致用者,先生之学也;修辞以立诚者,先生之文也。其陈仁义以告君也,直而婉,正大而不迂,一片赤诚,对越无愧。其所谓『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者欤?其代王言以戒百官也,戒休董威,意在言外,或举一以励众,或嘉始以责终。其所谓『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者欤?其颁教条于所治也,本其风俗,谕以理道,歴歴皆肺腑中语。其所谓『心诚求之,若保赤子』者欤?至于训教子弟,私淑其徒,辨析理义之精微,条列学问知行之次第,叅之周程先儒之书,又防于集儒先之大成者也。」先生言语文字足以感发人心,皆其诚之不可揜者。某分教眡邸,乃裒所蓄数巨帙,与寓客庄君元戍编类而是正之,刋二十余卷。惠同志或难之曰:「昔人有削藁之义,流俗有近名之嫌,子之表章斯文,得无以名为先生累乎?」某曰:「不然。昔涑水司马公自叙其文,以为中藏之志,造膝之言,不自叙之,他人安得知之?不以近名为讳也。」先生脚踏实地如涑水公,而斯集又出于门人弟子之编次,四方人士之所愿得于先生乎?何累?难者辞塞,乃缀其语为甲集后序。端平之元夏五月,门人仙游王某书。
清漳文会録序礼有来学而无往教,教而至于往,道之轻甚矣。拾经生之陈言,缀史氏之腐説,闻者望望而去,则其取轻也固宜。今吾友徳载之讲本朝典故也,防绎乎瑶编寳帙之文采,摭乎稗官野史之纪,参之以元夫钜人崇论闳议,而以已见断之。所至臯比一设,朋簪翕随,所谓不即人而人自即之者,孰得以议吾道之轻哉?漳为诸老讲学之地,风教所渐,杰乂軰出。德载毋谓邾小而易之,解頥之誉,折角之嘲,二者必有一于此。丙申臈月序。
胡文定张宣公二先生祠堂记道德性命之学,自孟氏后,传者失其宗。国朝周夫子始唱于道之濓溪,程张诸儒广其传,为关洛学。潭于道,犹洙鲁,而近独未有防导。濓溪一▯以泽湘人者,崇寕间,胡文定以提湖南学事,道出湘乡,迁县学于东南隅。淳熈间,张宣公帅桂林,迂道访文定旧迹,进诸生而教之。于是师友渊源▯涵演迤,得眡关洛。嘉定已邜,邑宰林侯得中实来,知所先务,顾瞻芹藻为旧甘棠,慨然叹曰:「礼言祭有道徳者于瞽宗,谓国学也;传言祭乡先生于社,谓乡学也。惟二先生既蒙谥于朝,瞽宗祠典必以次举,而是邑典刑模范,近接耳目,若不以义起礼,立祠学宫,是忘二先生所以私淑者。」方与学职共筹之。会邑士萧君佐以其事白于计使赵公汝譡,公忻然出帑金,捐材木,怂慂其决。庚辰秋,祠堂成。明年,林侯贻书嘱某为识。某窃惟文定之于伊川先生,盖闻而知之者;宣公之于五峯先生,盖见而知之者。其学以忠孝为本,而敬以行之。笔之于书,授之于徒。语小辨析,义利毫厘必谨;语大功用,宏阔人纪,頼以扶植。当其时,不惟学士大夫得所矜式,而闾巷小民亦相戒不为不义。至今经行之地,遗迹未陈,诗书之泽囦乎涟水,不足言其深也;教学之功崒乎凤山,不足言其髙也。且自崇观以来,公卿逹官追趋逐嗜,不知其防,至今人犹羞称之。惟文定公在仕版四十年,实歴不盈六考。宣公蚤被阜陵知遇,骎骎大用,竟以排权贵去国,一时禄秩视徳弗称。百世之下,清风凛然。士之藏脩息游于斯者,盍知所择矣。侯三山人,擢壬戌进士第,雅志好修,学之大成殿与从祀两庑悉更新之外,植门观尤壮伟。是祠之建,其诗所谓「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者欤?
译《臞轩集》卷五 宋王迈撰写:序、记 《真西山集》后序 先生壮年时游学于蓬山,任职于鳌岭,登立螭坳。每次写下一篇谏疏,起草一篇制诰,朝廷大夫和都城士人都争相传抄。出任使者乘坐驿车,直到开设大的藩府后,凡是用袋封装、通过驿站上奏而送达皇帝的文章,以及像在朝廷宣示、在墙壁上警戒那样发布于下的文告,一经刻印出版,深山长谷、偏僻里巷的百姓,乌蛮、象郡以及乘风帆渡海的商人,都争相购买,像得到至宝一样。其间先生勇于退居闲处,在共极堂执经讲学、答疑;在学易斋接受请求撰写铭文、墓志。有从岷蜀万里而来的人,于是先生的文章流传于世间,懂得欣赏的人都能够一探其味。我年轻时跟随先生游学,如今头发已经斑白,得到先生所作的文章最多。曾经口诵心思,忽然有所领会,说:“穷究事理而达到实用,是先生的学问;修饰文辞而建立诚信,是先生的文章。他陈述仁义来告诫君主,正直而委婉,正大而不迂腐,满腔赤诚,对越天地也没有愧色。这不就是所谓‘上帝临视你,不要有二心’吗?他代替君王发布言论来告诫百官,告诫中有美善,也有威严,深意在言语之外;有时举出一件事来勉励众人,有时褒奖开始而责备最终。这不就是所谓‘没有师保在身边,却像面对父母一样’吗?” 他向所治理的地方颁布教条,总是依据当地风俗,用义理道理加以晓谕,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话。这不就是所谓‘内心真诚地求取它,就像保护婴儿一样’吗?至于教训教育子弟,私下以身作则影响门徒,辨析义理精微之处,分条列出求学、认识和实行的次第,参照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等先儒的著作,又仿佛会通、汇集先儒学说的大成。”先生的言语文章足以感动、启发人心,都是因为他的真诚无法掩藏。我在分教视邸任职时,便搜集所藏的几大册文稿,同寓居的客人庄君元戍一起编排分类并校正,刊刻成二十多卷。同道之友有人对此提出疑问:“古人有删削稿本的道理,世俗又有借此沽名的嫌疑,你表彰这些文章,难道不会因为求名而给先生带来牵累吗?”我说:“不是这样。从前涑水司马公亲自叙述自己的文章,说内心所藏的志向、当面进言的话,如果不由自己叙述,别人怎么能知道呢?他并不因为接近求名而避讳。先生像涑水公一样脚踏实地,而这部文集又是由门人弟子编次而成,是四方人士都希望从先生那里得到的东西,怎么会成为牵累呢?”提出疑问的人无言以对,于是我把这些话缀集起来,作为《甲集》后序。端平元年夏五月,门人仙游王某书写。《清漳文会录》序 礼制规定只有学生前来求学,没有教师前往求教;如果教师还要亲自前往授教,那么道的地位就太轻了。拾取经生的陈旧言论,缀辑史家的腐朽说法,听到的人远远离去,那么被人轻视本来就应该。如今我的朋友德载讲述本朝典故,广泛考察瑶编宝帙中的文采,摘取稗官野史的记载,参照元老巨公宏大高明的议论,又以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他所到之处,一摆设讲席,朋友和学生便聚集响应;这就是所谓不主动招人而人自来,谁还能认为我道轻微呢?漳州是诸位老先生讲学的地方,受到风教浸润,杰出人才接连出现。德载不要以邾国弱小为借口而轻视这里;令人开怀的赞誉和使人折角的讥嘲,在这里必定会有其中一种。丙申年腊月作序。《胡文定、张宣公二先生祠堂记》关于道德、性命的学问,自孟子以后,传承者失去了它的正统。宋朝周夫子首先在道州濂溪倡导此学,程氏、张载等儒者扩大其传授,形成关洛之学。潭州对于道学来说,如同洙水、鲁地;只是近来独独没有人加以倡导。濂溪一脉使湘地受到恩泽,是在崇宁年间,胡文定任湖南提举学事,取道湘乡,把县学迁到东南角。淳熙年间,张宣公任桂林帅,绕道访问胡文定的遗迹,召集诸生教导他们。于是师友传承的源流深厚涵养、不断流衍,足以同关洛相比。嘉定己卯年,县令林侯得中来到这里,知道首要事务所在,回头看着学校中的芹藻,像看见旧日的甘棠树一样,感慨地说:“《礼》说在瞽宗祭祀有道德的人,指的是国学;传记说在社祭祀乡先生,指的是乡学。两位先生既然已经受到朝廷的谥号,瞽宗祠堂的典礼必定应当依次举行;而本县的典范和楷模,近在耳目之前,如果不依义理创制礼仪,在学宫建立祠堂,就是忘记了两位先生以私淑方式传授学问的意义。”正要同学官共同筹划这件事,恰逢县中士人萧君佐把此事报告给转运使赵公汝譡,赵公欣然拿出官府钱财,捐助木材,促成此事。庚辰年秋,祠堂建成。第二年,林侯写信嘱托我撰写记文。我私下认为,胡文定对于伊川先生,大概是听闻其道而有所知晓;张宣公对于五峰先生,大概是亲眼见到而有所知晓。他们的学问以忠孝为根本,并以敬慎之心实行。把它写在书中,传授给门徒。谈到细小之处,辨析义理,利益与道义之间即使相差极细微也必谨慎;谈到宏大的功用,则宏阔地阐明人伦纲常,赖此来扶植人心。当时,不仅学士大夫有了可以尊奉效法的榜样,连街巷中的普通百姓也相互告诫,不做不义之事。直到今天,他们经行过的地方,遗迹仍未泯灭;诗书教化的恩泽深厚如涟水,不能用言语说明它的深;教化施教的功绩高峻如凤山,也不能用言语说明它的高。况且自崇宁、观政以来,公卿达官追逐时尚、竞相嗜好,不知节制,到今天人们还以称说他们为羞。只有胡文定公在仕籍上四十年,实际任职还不到六考;张宣公早年受到阜陵的知遇,逐渐得到重用,最终因为排斥权贵而离开国家,一时的俸禄官秩与他的德行并不相称。即使百世之后,他们的清正风范仍然凛然可敬。在这里藏身修学、休息游息的士人,难道不应该知道选择什么吗?林侯是三山人,壬戌年考中进士;他平素志向高雅,喜好修身。除了全面更新学宫的大成殿和从祀两庑,又把门观建得尤其壮伟。这座祠堂的建立,难道就是《诗经》所谓“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遵行”吗?
昌化军修军学记儋去京师万里,圣宋承平时,蒙被文教,得与郡国俱立学。学在州东南隅,南渡初迁之城西。绍兴辛未,太守陈侯适复于旧址。参政上虞李公尝记之。又四十年,叶侯元璘从邦人之欲,即苏文忠故居斥大之为新学。枢宻莆阳郑公复记之。是时试于有司才三四百人耳。旣逾三纪,士风日衍。属永嘉潘侯来领郡,簿书细故不暇省,首以畴昔所得诸老先生之绪言进诸生而教之,先之以孝悌之义,申之以礼乐诗书,余力则及于课试之文。眎其业之精进者,时加赏异。州民以家无弦诵声为耻,黎洞亦遣子来学,每季攷不下二千人。侯乐其教之成,顾屋老若压,慨然更新之。御书有阁,三贤有祠,外仪门,内讲堂,旁直舎斋序,下至廪庖帑湢,百圮俱举,増光前规。经始于戊子之春,越六月告成。糜缗钱若干,命郡从事陶君髙董其役。学职郑振龙、许震以书述颠末,求某为记。某复之曰:韩昌黎不以十室之邑鄙潮人,而为之立师儒之职;柳河东不以九夷之居陋柳人,而为之新先圣之祠。厚之至也。今潘侯以邹鲁待儋人,而人亦以邹鲁待其身,意度休美,追二公而蹑其踪。潮柳经二公品题,文物得与中州齿。儋虽海外郡,泉石草木一蒙文忠公藻黼,所谓「我本儋耳民,寄身西蜀州」之句,邦人至今夸诩之风流醖借,多所沾丐。大观、宣和间,已有登名春官,官至二千石,如符确、赵荆者,霜钟气类,随感輙应。自今藏修息游之士,诵公之文章可以当制诰而润皇猷,慕公之名节可以重朝廷而垂来世,岂非侯所以期望尔儋人之意欤?侯名子顺,儒雅好修,一以惠飬为政。郡旧有嵗发银纲,官以半强覈之吏,吏转以病民,侯悉以官钱输送,闻之诸防,永为定式。力行好事类此,而修学之役尤关雅道之大者,是以喜而为之书。仍系以诗曰:曲江九龄,日南公辅天。之生才,岂限邹鲁?昔苏长公戴道而南,至今奎宿犹照于儋儋之学宫。惟以旧宅,谁其新之?潘侯之力,新学之迁,垂四十年。昔四百士,今焉二千。斯文之脉,如地出泉,愈浚愈有。儋人勉旃!书田有秋,爰耕爰播;艺圃有芳,爰采爰芼。龙跃云从,鹤鸣子和。我歌此诗,为儋人贺。
潭州善化县尉司新廨记官无小茍,以家事视官事者皆可书。善化特长沙一寛乡耳,绍圣中始析而为县,因乡以名之。于是省长沙湘潭二丞为之令,省长沙东尉为之簿。至于尉则独无所省于彼,而不得不为之官。夫以始立之邑剏置之官,则其力必不暇致美于一廨。今庐陵汤君克诚,秋视篆而冬惟筑,非以家事视官事者,其孰能之?廨旧在定居门外,浮屠逼于旁,神祠殿于后,于隂阳勿协,且厥壌卑湿,屋老栋桡,居者为之不寕。君始至僦屋以居,亟请于州丐迁于阅圃中之隙地。大帅文昌叶公可之,建屋三十楹,糜金钱五十万。郡邑无丝粟助,编户无分毫扰,皆君出力为之。独有朴士唐世英者,尝徳于君,推吾侪犹有阖庐以辟寒暑之心,以木之堪为杗栋榱栌者四十株,乐输之以相其用。廨之成实嘉定辛巳三月之朔也。凡廨葺旧非难,舍旧而图新为难。世之穹官显宦,月俸盈车,尚间有视官宇如传舍,勿支勿补,谓无预吾事者。尉俸入防何,虽苦节犹不足于用。又其职比他曺,其事尤伙,警椎剽,捕窃攘,察讼系,长吏文檄无虚日。居官者惧不给命,不免于戾,而何堪此役?今君费已以寕人,劳今以佚后,其心荦荦与流俗不同于此,可得其槩而世率谓官小者不足以行志,自君视之,其然岂其然乎?余于此抑重有感也。好善恶不善,天下人情本不相逺,茍一毫不安于心,不改为之不止。可欲之善,最于此乎见之。今少公之廨地则更淤洳而为刚燥矣,室则更偪隘而为髙明矣。汤君又能夙夜振职,凡政之不便于民者,悉禀于长而更新之。后来者观室则念君之恩勤,一日必葺;观政则寻君之矩矱,一利害必究心,庶无负于君今日之所以遗后人者。不然,其室日新,其政日陋,玩愒书满,翩然而去,寕不愧见于壁门之记云。
译《昌化军修缮军学记》儋州距离京师万里,圣宋太平时期,承受文教恩泽,得以同各郡国一起设立学校。学校在州城东南角,南渡初年迁到城西。绍兴辛未年,太守陈侯正好把学校恢复到旧址。参政、上虞人李公曾为此作记。又过了四十年,叶侯元璘顺应当地人的愿望,就苏文忠的故居扩建为新学。枢密、莆阳人郑公又为此作记。当时参加有司考试的才三四百人。过了三纪,士人的风气日益发展。适逢永嘉潘侯来主持郡政,公文簿书等琐事无暇顾及,他首先把过去从诸位老先生那里得到的言论讲义带来教导诸生,先讲孝悌之义,再讲礼乐诗书,有余力才涉及应试文章。看到学业精进的人,便时时给予奖赏和嘉许。州民以家中没有诵读弦歌之声为耻,黎洞地区也送子弟来求学,每季考试不下二千人。潘侯乐见教化成功,回头看到房屋年久破旧,仿佛将要倾塌,便慨然加以更新。御书阁、三贤祠,外有仪门,内有讲堂,旁有值舍、斋舍、序舍,下至粮仓、厨房、库房、浴室,所有破败之处都修复兴建,使前人的规制更加光彩。工程始于戊子年春天,过了六月告成。耗费缗钱若干,命郡中从事陶君高主持这项工程。学官郑振龙、许震写信叙述事情的始末,请我作记。我答复说:韩昌黎不因十室之邑而鄙视潮州人,反而为他们设置师儒之职;柳河东不因九夷之地偏僻而鄙视柳州人,反而为他们修建先圣祠堂。这是厚待他们到了极点。如今潘侯把邹鲁之地的待遇给予儋州人,儋州人也把自己当作邹鲁之人来要求,胸襟气度美好,追随二位先生而接续他们的足迹。潮州、柳州经过二位先生品评题识,文物教化得以同中州并列。儋州虽是海外郡县,但泉石草木一经苏文忠公的文辞润色,就像他说的“我本儋耳民,寄身西蜀州”这句诗一样,州人直到今天还夸耀他的风流蕴藉,并且多受他的恩泽。大观、宣和年间,已经有人登名春官,官做到二千石,如符确、赵荆等人;他们像霜钟一样气类相同,受到感发便立即响应。从今以后在这里藏修、休息、游息的士人,诵读苏公的文章,便可以把它当作足以撰写制诰、润饰皇帝教化的文章;仰慕苏公的名节,便可以使朝廷更加尊重,使名声流传后世。这难道不是潘侯对儋州人的期望吗?潘侯名子顺,儒雅而喜好修身,一向以仁爱抚养百姓为政。郡中旧有每年运送银纲的事务,官府只按一半多的数额核验差役,差役又转而因此扰害百姓;潘侯全部用官钱输送,报告给各路,从此永远定为制度。像这样努力行善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修缮学校尤其关系到高雅教化的大道,所以我高兴地为此写下记文,并附诗说:曲江的张九龄,成为日南的辅弼之臣。天生人才,难道岂能只限于邹鲁吗?从前苏长公承载道义南行,直到今天,奎宿仍照耀着儋州的学宫。旧日的宅第,谁来把它更新呢?靠潘侯的力量,新学校迁建,已经将近四十年。从前只有四百名士人,如今已有二千人。斯文的根脉,就像地下涌出的泉水,越是疏浚,泉源越丰富。儋州人努力吧!书田到了收成之时,就来耕种、来播撒;艺圃中花木芬芳,就来采摘、来修剪。龙腾跃而云随从,鹤鸣叫而子和鸣。我歌咏这首诗,为儋州人庆贺。《潭州善化县尉司新官署记》官职没有大小之分,只要把家事同官事一样看待,都可以记载。善化不过是长沙一处宽广的乡罢了,绍圣年间才分割出来设置为县,因乡名而命名。于是裁省长沙、湘潭二县的丞官,设置县令;裁省长沙县东尉,设置主簿。至于县尉,却没有从那里裁省出职位,不得不另行设置官员。一个刚建立的县,设置一个新官,其力量必然无暇把官署建造得美观。如今庐陵人汤君克诚,秋天到任掌管官印,冬天就专心建筑官署;如果不是把官事同家事一样看待,谁能做到呢?官署旧址在定居门外,旁边逼近佛寺,后面又有神祠,阴阳形势不相协调;而且地势低洼潮湿,房屋年久,栋梁弯曲,居住的人因此不得安宁。汤君刚到任时租屋居住,立即向州府请求,把官署迁到阅圃中的空地。大帅、文昌叶公批准了,建造房屋三十楹,耗费金钱五十万。郡县没有出一丝一粟的资助,编户百姓也没有受到分毫扰累,全是汤君出力完成的。只有一位朴实的士人唐世英,曾经受到汤君的恩惠,推想我们这些人也有建造屋舍来避寒暑的心意,便拿出可以做栋梁椽柱的木材四十株,乐意捐输来帮助使用。官署建成,实际是在嘉定辛巳年三月初一。修缮旧官署并不难,舍弃旧址而谋建新官署才难。世上那些高官显宦,月俸多得装满车辆,尚且间或有人把官署看作旅舍,既不支撑修补,也不加以维修,认为这与自己的事务无关。县尉的俸禄收入有多少呢?即使极力节省,也仍然不够使用。况且他的职务同其他官署相比,事务尤其繁多:警戒盗贼,捕捉偷盗抢掠者,审察诉讼囚禁之事,长官的文书檄令没有一天空闲。任官的人唯恐不能完成使命,不免劳苦困顿,又怎么承受得起修建官署的劳役呢?如今汤君花费自己的钱财来使人安宁,以今天的劳苦换取后人的安逸,他的心志在这里显得卓异,同流俗完全不同,难道不能从中看出大概吗?世人却往往说官职小便不足以施展志向;从汤君来看,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对此又深有感触。喜爱善行、憎恶不善,是天下人的本性,本来没有多大不同;如果有一丝一毫不能安心,就一定要改变它,直到做到为止。可称为可贵的善行,大概最能在这里看见。如今年轻的官员来到这里,官署的土地已经由低洼泥湿变为坚实干燥,房屋也由狭窄逼仄变为高敞明亮。汤君又能早晚振作职务,凡是对百姓不便利的政事,都禀告长官并加以更新。后来者看见房屋,就会想到汤君的恩德和辛劳,一定要及时修缮;看见政事,就会追寻汤君的规矩法度,对每一件利害都尽心考察,这样或许不会辜负汤君今天留给后人的东西。否则,房屋一天比一天更新,政事却一天比一天鄙陋,玩忽拖延,文书堆满,便轻快地离去,难道不应当面对官署门壁上的记文而感到惭愧吗?
宜南亭后记赤湖留君肯翁之先世以宜南名其堂,大丞相魏国公为之记。堂乆而圮,遗址尚存,记亦无恙。肯翁惧坠先志,更而亭之,且作歌诗与宗人及賔客相酬和。一日以前记并诗巻授其侄玊汝,示仆曰:「前记旧日堂中之观耳,今所谓亭者,风景不殊而规模顿异,子其为我申志之。」仆不克辞,乃言曰:「书着肯堂之训,易垂克家之文,重继志也。留君先世剏敞斯堂,栋宇宏丽,雄视一方。嵗月寖逺,屋老且蠧,视昔弗类。君任干蛊之责,不求大于前人,而必以有余不尽之意遗子孙。入窥其所藏,则籯中之金虽贫,而架上之牙籖森如也。出视其所陈,则盘中之苜蓿虽髙,而砌下之芝兰蔼如也。以今之亭方昔之堂,虽不为侈,而故家文献则日新,诗书礼义之泽则日衍也。兹非善于继志,而又望后来者之继其志欤?吾知其后必有髙大门闾而增广斯亭者。且南为温厚之气,主仁;为文明之方,主礼。君子以仁礼存心,行之于已,风之于闺门族党之间,而逹其道于天下。仁之始也,为父者慈其子,为兄者友其弟。礼之先也,子之以洁白者养其亲尽诚,弟之念天显者事其兄尽敬。小充之则化一乡为通逹,大充之则薫一国为善良,又大充之则可使天下被尧舜之泽,而比屋陶曾闵之风也。诗曰:「宜其家人。」又曰:「宜兄宜弟。」记礼者释之以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宜南命名言外之防,或者其在兹乎?
清芬堂记惠安谢桂卿娶赤湖郑氏,其氷翁于其所居敞一堂,制度甚古,下植桂一本甚蕃,上书「清芬」二字为扁,甚泽,盖取邓公肃「岩桂诗」「清芬一日来,天外世上龙涎不敢香」之句。郑君知桂卿与仆厚善,嘱之求文为记。仆语之曰:「子不观夫堂下之桂乎?桂秋而花,秋之为气清;花发而黄,黄之为色正。非松非竹而柯贯四时,非兰非茝而香闻数里。吾尝比徳于君子焉。清者,君子立身之本也;芬者,君子扬名之效也。芬生于清,身验于名。采薇饿夫,髙风万古;胡椒八百斛,闻者掩鼻而过之。自立于世者,宜知所轻重矣。」郑君寺丞之后,冢木拱矣。其祖父以清白遗子孙,是以其子孙愿而文,其族绪衍以大清之功用于是乎验。郑君学世其家,有子为后来之秀,继自今必能力学攻文,重班马之香,摘李杜之焰,而为一身之芬;必能取巍科跻膴仕,采秘阁之芸,握粉省之兰,而为一家之芬;又必能仗节义报国家,垂名画龙之旂,勒勲函牛之鼎,而为千万世之芬。种徳有后,子姑俟之。
译《宜南亭后记》赤湖留君肯翁的先世把“宜南”作为堂名,大丞相魏国公为此作过记。堂屋久已坍圮,遗址还在,旧记也没有损坏。肯翁担心祖先的志意失坠,改建为亭,并且写作歌诗,同宗族和宾客相互酬答唱和。一天,他把旧记和诗卷一起交给侄子玉汝,给我看并说:“前记写的只是旧日堂中的景观;如今所说的亭子,风景没有不同,但规模却完全改变了,请您替我申明我的志意。”我不能推辞,于是说:“《书》记载了继承祖业的训诫,《易》留下了能够继承家业的文辞,都是重视继承先志。留君的先世创建并扩建这座堂,栋宇宏大华丽,雄视一方。岁月渐渐久远,房屋衰老而且腐朽,同昔日已经大不相同。您承担整治家业的责任,不求超过前人,却一定要把有余而未尽的心意留给子孙。入内看它所收藏的东西,箱中的金钱虽然不多,架上的牙签却排列森然;出来看它所陈设的东西,盘中的苜蓿虽然高大,台阶下的芝兰却香气蔼然。以今天的亭子同昔日的堂相比,虽然并不奢侈,但旧家的文献却日益更新,诗书礼义的恩泽却日益流衍。这难道不是善于继承先志,而且又期望后来人继承您的志向吗?我知道您的后代一定会有高大的门闾,并扩建增广这座亭子。而且南方象征温厚的气息,主于仁;象征文明的方位,主于礼。君子把仁和礼存于心中,施行于自身,又用它影响闺门、宗族和乡党之间,并把这种道理推广到天下。仁的开始,是父亲慈爱儿子,兄长友爱弟弟;礼的先行,是儿子以洁白之心奉养父母、竭尽诚意,弟弟想到天性亲情,侍奉兄长、竭尽敬意。把这些小范围地充实起来,就能使一乡教化通达;大范围地充实起来,就能使一国熏染成善良之地;再大范围地充实起来,就能使天下蒙受尧舜的恩泽,使家家户户都养成曾参、闵子骞那样的风气。《诗经》说:“使家人和顺。”又说:“使兄长和弟弟相亲相爱。”解说礼的人解释说,先使家人和顺,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以“宜南”命名,言外的深意,或许就在这里吧?《清芬堂记》惠安人谢桂卿娶了赤湖郑氏为妻,他的岳父在居所旁扩建了一座堂,形制非常古雅,下面种着一株桂树,枝叶十分繁茂;上面题写“清芬”二字作为匾额,字迹很有光泽,大概取自邓公肃《岩桂诗》中的“清芬一日来,天外世上龙涎不敢香”两句。郑君知道桂卿同我交情深厚,便托他请求我作记。我对他说:“您难道没有看见堂下的桂树吗?桂树在秋天开花,秋天的气息清;花开呈黄色,黄色的色彩端正。它不是松树,也不是竹子,枝干却贯通四季;它不是兰草,也不是芷草,香气却能传到数里之外。我曾经拿它来比拟君子的德行。清,是君子立身的根本;芬,是君子扬名的结果。芬芳产生于清正,品德通过名声得到验证。采薇而食的饿夫,清高的风范流传万古;囤积八百斛胡椒的人,听到他名声的人却都捂鼻走过。立身于世的人,应当知道轻重取舍。郑君是寺丞的后代,祖坟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他的祖父把清白留给子孙,所以他的子孙品行美好而有文采;他们家族支脉繁衍,正是清正德行的功效在这里得到验证。郑君世代以学问传家,有个儿子是后来者中的秀异之才。从今以后,他一定能够努力学习、钻研文章,重振班固、司马迁文章的芳香,攫取李白、杜甫诗文的光焰,使自身散发芬芳;一定能够考取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采撷秘阁中的芸香,掌握粉省中的兰蕙,使整个家族散发芬芳;又一定能够凭借节义报效国家,把姓名垂留在画有龙的旌旗上,把功勋刻在能容纳牛的鼎上,使芬芳流传千万世。积累德行必有后代,您姑且等待吧。
仰斗堂记寺正孙侯守潮之期年,重建思韩堂,以复陈文惠之旧观,而竭防妥灵,意有未竟,复营一区,名曰仰斗,绘文公之像而祠之,驰书京幕,嘱某以记。某窃惟文公以刚方正直之道不行于时,而盛大光明于百世之下,潮其所治之邦也。始公以谏佛骨去国,出秦关,过商洛,经绕霤之境,渉乐昌之濒,记驿堠之送迎,感泷吏之酬答,闲关万状,甫抵于潮。突未及黔首崇教事,亟聘赵子为衿佩师,自出餐钱以优廪饩,崇孝悌之行,兴礼譲之风。眎翁于蜀,方兖于闽,力劳而功倍之霜钟感召,气类相求。四百年间,魁人韵士,间见层出。遡源揆本,实公玊成。潮人尸而祝之,社而稷之礼,眎经祠罔敢少坠。韩木葱欝,为公甘棠;韩山岧嶤,为公泰华。异时杖屦经行之迹,埋没于烟岚荒草之墟,必表章而出之。残碑断碣,片言只字,流落人间者,虽庸儒亦知指为至寳。而有民社于兹土者,頋以簿书期会为急,至于景行前哲,尊尚雅道,或以悠悠示之。今孙侯为邦知所先后,新泮水之轮奂,敞四斋之髙闳,于仰斗之旁为之翼室,以名胜墨,加龛于壁间,与斗争光相扶不朽,非以崇化励俗为心,其孰能之?嗟夫!维斗在天,实司七政,其在人也,位辅弼,职枢机。公以直谏取忌于时,不克致身此位,然位也者,虽非公所得而致,道也者,乃公之所独任。大歴正元间,文士相望如繁星之丽天,独以身任道,表表其间,如众星之有斗。以彼较此,所得孰多?当时与公齐名,柳河东一人耳。序其文者,亦以五星在天譬之,其文同其不得位同,其道何如哉?使公少诎所学以伸其身,上相台衡可坐而致,浮云富贵,君子羞称之。然则公之所存与后人之所仰,公者果在道不在位矣。潮人徳公之深,孙侯慕公之切,窃意堂成之日,侯斋明盛服,帅诸生而拜之,公其亦御风而来下乎?侯名叔谨临。漳人名父之子,博雅好修,力行好事,有惠教于潮人。与某为丁丑同年,既识其颠末,而复系之以诗曰:「天有斗兮,运帝车;世有公兮,握道枢。异端孛彗兮,吾道分。公以原道一书,开其愚;羣邪荧惑乎君心兮,公以佛骨一表觝其诬。维潮壌地褊小兮,盖斗絶乎一隅。公掲斗柄以照临之兮,隋和簸弄乎月珠。至今文物鼎盛兮,与中都上国而齐驱。有羙人兮,公之徒;为此堂兮,置生刍。公其骑鲸而来游兮,去之四百年,其如初。」
朝阳斋记湘乡少公黄君遇卿,至官之三年,出已俸治所居廨防事。之东为斋,面挹凤山,以朝阳名之。贻书于仆,谓耆老相传,尝有凤鸣其山,因以取义,且徴一言以申广之。按《诗》言:“凤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説诗者曰:“髙冈显地,梧桐嘉木,鳯凰之所栖集。而日出扶桑,杲杲而上,又其中心之所倾向,引喙而鸣,有不容遏止之者。”士君子秉清忠耿亮之操,平居则爱君忧国,如藿向阳;立人本朝,翔而后集,则直言极谏,表表然以风采厉一世,皆此类也。君蚤游帝学,有志事功,既第来尉兹邑,不敢鄙夷其官,夙夜振职,行好事如耆欲争人命如捄头然。仆在幕府时,见邑民有周氏者,诬其从叔以大辟;又有萧氏家二防子防水而溺,或讦其后父弃杀之。二狱一时并发,君被檄往,灼见情伪,义形于色,曰:“吾为囚求其生,得之矣。”于是抗章防府,力辩二狱之寃。讦者以危言相恐,君不为动。后得实,皆如君言。囚拜于庭,感泣而去。呜呼!圣贤所谓君子之仕以行其义者,非君之谓欤?充君平反之心,他日辩是非曲直于轩陛之前,其有立也,孰御?则其以朝阳名斋,实君志也。抑仆闻之,鳯鸣于有道之国。当汉时,黄霸为颍川有异,最凤尝一鸣。及唐阳城为道州,韩愈氏送何坚归于道,贺其邦君之贤,亦以将见凤而闻其鸣许之。今毋自欺,斋真先生出帅湖南,以仁亷公勤勉属吏,以孝友睦婣训士民,而为之僚属如黄君者,又贤而有守如此。凤当为集而鸣焉。仆于君同年同官同道,而所见亦同,故喜而为之记。
译《仰斗堂记》寺正孙侯任潮州知州满一年,重建思韩堂,以恢复陈文惠旧日的景观;但竭力使神灵安妥,心意仍未完成,于是又营建一处地方,命名为“仰斗”,绘制文公的画像来祭祀他,并派人送信到京城幕府,嘱托我作记。我私下认为,文公以刚正方直的道义不能在当时施行,却在百世之后盛大光明;潮州正是他治理过的地方。当初文公因上疏谏阻迎佛骨而离开京城,出了秦关,经过商洛,途经绕霤一带,渡过乐昌水边,记下驿站亭堠的送迎,感慨于泷吏的酬答,历尽各种艰难,才到达潮州。他刚到这里,还来不及使百姓尊崇教化,便急忙聘请赵子担任儒生教师,亲自拿出餐钱来优厚供给廪饩,崇尚孝悌的行为,振兴礼让的风气。他在蜀地看待翁,在闽地看待方,都是以劳力虽多而功效加倍的霜钟感召,气类相同者彼此寻求。四百年间,杰出人物和风雅才士不时层出。追溯源头、推究根本,实在是文公玉成了他们。潮州人像奉祀神尸一样奉祀他,像祭祀土地神、谷神一样祭祀他,礼数同经祠相比,不敢稍有废坠。韩木葱郁,成为文公的甘棠;韩山高耸,成为文公的泰华。从前文公持杖穿履经行的遗迹,埋没在烟岚荒草之中,一定要表彰显扬,使它们重新显现出来。残碑断碣,片言只字,流落在人间的,即使是平庸的儒生也知道指认为至宝。然而那些在这片土地上主持民社的人,却只把处理文书、应付期限当作急务;至于景仰前代贤哲、尊崇高雅之道,有时只是悠然置之。如今孙侯治理一方,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更新泮水旁宏丽的建筑,扩建四斋的高大门户,又在仰斗堂旁建造翼室,把名胜题刻和墨迹加以龛藏在墙壁之间,使它们同北斗争辉,互相扶持而长存不朽。如果不是以崇尚教化、激励风俗为心,谁能做到呢?唉!北斗在天上,实际掌管七政;在人间,则象征辅弼之位,掌握枢机。文公因直言进谏而被当时忌恨,不能使自己处在这一位置上;然而官位虽不是文公所能得到的,道却是文公独自承担的。大历、贞元年间,文士接踵而出,像繁星照耀天空;唯独文公以自身承担道义,在其中卓然突出,如同群星中的北斗。拿二者相比,所得究竟谁多?当时同文公齐名的,只有柳河东一人。给他的文章作序的人,也把他们比作天上的五星;他们的文章相同,不得其位也相同,但他们所承当的道义又怎么样呢?假使文公稍稍屈从所学来伸展自身,那么登上宰相台衡之位可以坐等取得;但把富贵看作浮云,君子反而以谈论它为羞。这样看来,文公所守持的东西和后人所仰望的文公,果然在于道而不在于官位。潮州人感念文公深厚,孙侯仰慕文公恳切。我私下想,堂宇建成那天,孙侯斋戒明净、穿着盛服,率领诸生向文公拜祭,文公大概也会乘风而来降临吧?侯名叔谨,字临,是漳州人,名父之子,博雅而喜好修身,努力行善,对潮州人施有仁惠教化。他同我是丁丑年同科进士;我既已知道事情始末,又附诗说:“天上有北斗啊,运转着天帝的车;世间有文公啊,掌握着道的枢纽。异端像彗星妖孛啊,使我们的道分裂。文公凭借《原道》一书,开启他们的愚昧;群邪使君心受到迷惑啊,文公凭借谏迎佛骨的一篇表章抵挡它们的诬蔑。潮州土地狭小啊,大概像北斗隔绝在一角。文公举起斗柄来照临这里啊,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在月珠旁也不过任人摆弄。直到今天,潮州文物教化鼎盛啊,已经同中都和上国并驾齐驱。有美好的人啊,是文公的门徒;建造这座堂啊,设置生刍来祭奠。文公大概会骑着鲸鱼前来游历吧,离开这里四百年,情状仍会同当初一样。” 《朝阳斋记》湘乡县少公黄君遇卿,到任第三年,拿出自己的俸禄修治所居官署。在官署东面建了一间斋室,面向凤山,取“朝阳”为名。他写信给我,说当地老人相传,凤山曾有凤凰鸣叫,因此取这个意义命名,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来进一步申明它。考察《诗经》说:“凤凰鸣叫,在那高高的山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之地。”解说《诗经》的人说:“高冈是显著之地,梧桐是美好的树木,是凤凰栖息聚集的地方。太阳从扶桑升起,明亮地向上升腾;凤凰心中倾向于光明,张口鸣叫,有一种不能遏止的气势。”士君子秉持清正、忠诚、耿直、明亮的操守,平日便爱护君主、忧虑国家,如同藿草倾向太阳;在朝廷立身为官,展翅而后聚集,便直言极谏,显著地以风采激励一世,都属于这一类。黄君早年游学于帝学,有志于建立功业;考中进士后前来担任本县县尉,不敢鄙视这个官职,早晚振作职守,行善如同老人急于救人性命一般。我在幕府任职时,见县民中有周氏,诬告他的从叔犯了死罪;又有萧氏家两个孩子落水淹死,有人诬告说是他们的后父抛弃并杀死了他们。两起案件同时发生,黄君奉檄前往,明察事实真伪,正义显现在脸色上,说:“我替囚犯寻求生路,已经找到了。” 于是他上奏申辩,向府衙极力辨明两起案件的冤情。诬告者用危险的言辞恐吓他,黄君不为所动。后来查得实情,果然都如黄君所说。囚犯在庭前拜谢,感动流泪而去。唉!圣贤所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不就是说黄君吗?假如扩充黄君平反冤狱的心志,将来在朝廷殿阶之前辨明是非曲直,他一定会有所建树,谁能阻挡他呢?那么,他把斋室命名为“朝阳”,正是表达自己的志向。我又听说,凤凰只在有道的国家鸣叫。汉代时,黄霸治理颍川有特殊政绩,凤凰曾经鸣叫一次;到了唐代,阳城任道州刺史,韩愈送何坚回道州,庆贺他有贤能的州君,也说将要见到凤凰、听到凤凰鸣叫来赞许他。如今毋自欺任湖南帅,以仁爱、廉洁、公正、勤勉来要求属吏,以孝友和睦亲族来教训士民;而像黄君这样的僚属,又贤能并且有操守。凤凰应当会在这里聚集并鸣叫。我同黄君既是同年、同官、同道,所见也相同,所以高兴地为他作记。
泉守真公申请宗子给俸记国家驻跸江左,以西南二宗旧在雎雒者寓于福于泉,计其籍之众寡,而廪之所以衍皇支夀国脉也。置司之初,▯于南邸,仅三百四十有九人。嗣是若木之枝,日以蕃楙。按旧籍至庆元已四倍,今日又七倍之。方生齿尚稀,而有僧牒之颁,部使者有缗钱之助,费出于州者无防。迨仰食益众,供亿之数宜加于有司者,頋从而损之。于是州之所出嵗凡十四万缗矣。方承平时,号为福州,通融相济,未觉其乏。二三十年来,公田多隐占而常赋缺,商舶困诛求而课息亏。异时使家移隣邦之财以补不足者,又第朘减而计口需俸方日来而无穷。研桑复生,未易为计。郡县始以一切从事,有预借,有重催,甚至罚平民之金,籍富室之产以应期会。绍定壬辰冬,有诏建安真公起家临旧治,千里稚耄褁糗郊迎如赤子之见慈母。公甫视事,亟访阎闾疾苦,苗耨发栉之。明年春,吏白宗子俸频未支,虽殚诸帑犹不赡。公为之怃然曰:“吾诚不忍坐视公族之嗸嗸待哺也,而重敛以瘠吾民,吾滋不忍焉。”亟驰驿以闻,嵗丐僧牒百通济兹费。玉音俞之,仅予其半。公申言郡不可为之状,会上亲政,户庭无壅。仲冬已未,除公帅闽。庚申有防,悉如初奏。徳施霈然,财似天雨,合邸内外驩呼如雷。设道家醮以报上恩,眡天圣中澶州佛老会故事。属前茅将启行,知宗正事彦侯招羣公子而告之曰:“千羞百体,一时之赐也,而不可常;长衾大枕,一室之乐也,而不可广。常其赐,广其乐,孰若今日之懿乎?图有以侈行苇之仁,纪甘棠之爱,盍立石于邸庸诏百世?”以某在愽士职宜书,某窃谓时方多事,军国百费毛举,四方郡牧上计簿贡赋以佐大农用度,廪廪焉惧不给于命。今公以郡计之不充,民生之不易,反徼惠于上而报可至再,曽无留难。公何以得此于朝廷哉?惟我祖宗以仁。立国培固,宗城爱养,邦本无所不用其极,而亲亲仁民之道,公昔在经筵,尝为上恳切言之。上知公心乆矣,故至是而言易入。始公之未得请也,朝夕焚香黙祷,寝食为之不怡。暨命再下,喜见顔色。先是属籍齿长而未益俸,若嫠独无所归者,今皆使之遂生生之乐。然则上从公请,爱枝叶以庇本根,其仁如天矣。继自今相生相养于此,仁之中要当体上之仁,所以爱我者而厚自爱焉,毋作非,毋悖徳,毋狎宵人。其行已必慕间平之行义,其事上必効旦奭之忠敬,庶防无负圣天子贤方伯之徳意。不然,一饮一食寕不媿于戴履云。
晋江军储仓记晋江于泉为壮县,绍定初,盗起潭飞磜七聚,骚动永春、徳化,俱受兵。晋江在二邑东南隅,于是严保障,警斥堠,募兵卒以备御之。用度钜而帑藏竭,故有以伤锦去者。仙游郑侯鼎新实来,时盗方平,而邑已凋弊。侯乃紏覈版籍之缺逸,检柅吏胥之隠谩,撙裁费用之浮冗,朞月间,仅仅有序。会永嘉方公俌以官僚司庾事,目击民痍,惄焉如捣,嘘龢霈润,用补烧痕。有寕化李君顺甫,请于防,欲帅属邑各立仓峙粮榜,以军储为不虞备。公下其议于四十八县,县皆缩朒未之应,侯独禀承惟谨。当县计赤,立百费毛举,圭积勺累,得米若干,列为廥庾,别以仁义礼智信之号宇于防事之西偏。出纳则委丞佐,值米翔贵,减值以粜,桩其镪,俟秋成复籴如初。数虽不伙,而意度休美,能始善以劝来者,是为可书。盖自邠之积,申之峙,不见于后世,县鄙州里荡然无备,转输千里,率十余钟致一石者有之。近日桴鼔鸣官,驱疲民挽饷于道,頳肩雷腹,累累相望,盗得以甘言厚币诱之为舟中之敌。然则是仓之建,先寒而索裘,未雨而彻桑,非为政者深长计欤?然事功之难成,非病于下言而上不行,则苦于上作而下不应。而原其上下交相扞格之故,正坐于周官之以公灭私,大学之以义为利者,未尝加明辨笃行之功尔。今是役也,一尉言之,方公行之,不曰谋不自己出,而以下僚出位言之为忌也。部使者作之,郑侯应之,不曰众皆迟于禀命,我不可先众人而犯其难也。非明于公私义利之分者,其孰能之?侯乆游西山先生之门,先生尝效朱文公之法,立社仓于潭防,画灿然垂惠无极。侯宰百里,厥施未宏,推而广之,良多善政。县廨有问政堂,大书鲁语言政二十二章于其间。余一日登斯堂,指其末章所谓「因民所利而利之」者,以语侯曰:「军储有仓,庶防此意,其亦五」美中之一欤?侯曰:「子知余心,冝为余识其事。」遂条颠末,以申告后人,増广而辑续之,俾勿壊。侯繇太学登癸未进士第,不七年脱选调,盖所至有声云。
译《泉州知州真公申请宗子给俸记》国家驻跸江左以后,西南二宗旧日住在雎、雒的宗室,分别寄居福州、泉州;朝廷根据宗籍人数的多少,发给廪禄,以此繁衍皇族支派、延续国脉。最初设置机构时,隶属于南邸,只有三百四十九人。此后如若木之枝,日益繁盛。按旧籍统计,到庆元年间已增至原来的四倍,今日又增至其七倍。当时人口还少,却已经颁发僧牒,部使者又以缗钱资助,州中的费用还不觉得没有限度。等到需要供养的人越来越多,本应由有关部门增加供给,反而跟着削减。于是本州每年支出的总数达到十四万缗。太平时期,号称福州,彼此调剂救济,还不觉得匮乏。可是二三十年来,公田多被隐占,常赋不足;商船又困于层层征敛,商税收入减少。过去使者还可以调拨邻邦财物来补充不足,如今又一再削减;而按人口所需的俸禄却日益增加,没有穷尽。即使重新发展农桑,也不容易解决。郡县于是开始不顾一切地办理,有的预先借取,有的加紧催征,甚至罚没平民的钱财,登记没收富室的产业,以应付期限。绍定壬辰年冬天,朝廷下诏起用建安真公,让他到原来的治所任职,千里之内的老幼都带着干粮到郊外迎接他,情形如同赤子见到慈母。真公刚开始处理政务,便急忙访察民间疾苦,把各种弊病像除草、梳发一样彻底清理。第二年春天,属吏报告说宗室子弟的俸禄屡次不能发放,即使耗尽各库储藏也不够供给。真公忧伤地说:“我实在不忍心坐视宗族之人嗷嗷待哺;但加重赋税使百姓困苦,我更加不忍。”于是急忙派驿使上报,请求每年赐给僧牒一百道来补助这项费用。皇帝下诏准许,却只给了一半。真公再次陈说本郡无法支撑的情形,恰逢皇帝亲自处理政务,朝廷事务没有阻塞。仲冬己未日,授真公为福建帅。庚申年有诏令,完全依照最初的奏请办理。恩德像大雨一样普降,财物仿佛从天而降,邸中内外欢呼如雷。于是设置道教醮仪来报答皇恩,仿照天圣年间澶州举行佛、道法会的旧例。正要出发时,知宗正事彦侯召集各位宗室子弟,告诉他们说:“千种美味、百般衣食,只是一时的恩赐,不可能长久;长被大枕,只是一室之中的快乐,也不可能推广到众人。能使恩赐长久、使快乐推广,哪有比今天这件美事更好的吗?我们应当想办法扩大行苇之仁、记载甘棠之爱,何不在邸中立碑,以昭示百世?”因为我任博士,适合撰写此文,我私下认为:如今时局多事,军国各项费用纷纷增加,四方郡守上报钱粮账簿和贡赋,以供大农寺使用,大家都惶恐不安,害怕不能完成诏命。如今真公以郡计不足、民生艰难为由,反而向皇帝求取恩惠,而皇帝两次批示准许,竟没有丝毫留难。真公凭什么能从朝廷得到这样的恩惠呢?这是因为我祖宗以仁德立国,根基深厚牢固;爱护、养育宗室,使国家根本无所不用其极,而亲爱宗族、仁恤百姓的道理,真公过去在经筵讲学时,曾经恳切地向皇帝说过。皇帝很早就了解真公的心意,所以到了这时,他的奏言便容易被采纳。起初真公尚未获准时,早晚焚香默祷,因而寝食不安。等到第二道诏命下来,喜悦已经显现在脸上。此前宗籍中的年长者没有增加俸禄,好像寡妇和孤独无依的人;如今都使他们得以享受安生乐业的快乐。既然皇帝听从真公的请求,爱护枝叶以庇护根本,他的仁德真是如同上天。从今以后,大家在这里相互生养,最要紧的是体会皇帝的仁德,体会他爱护我们的心意,也要厚重地自爱:不要作恶,不要违背德行,不要亲近小人。立身行事一定要仰慕卞平、石建那样的义行,侍奉皇帝一定要效法周公旦、召公奭的忠诚恭敬,希望不要辜负圣天子和贤方伯的德意。否则,吃了一饮一食,难道不应对天地而感到惭愧吗?《晋江军储仓记》。晋江在泉州是个大县。绍定初年,盗贼在潭飞磜七聚集起事,骚扰永春、德化,两县都遭受战乱。晋江位于两县东南角,于是严密设置防御,警戒侦察哨,并招募士卒以备抵御。军费巨大而府库耗尽,因此有人因忧虑财用而辞职离去。仙游郑侯鼎新来到这里任职时,盗乱刚刚平定,但县中已经凋敝。郑侯于是查核户籍中遗漏和缺失的部分,检举、制止吏胥隐瞒欺骗的行为,节省裁减浮泛冗余的费用,一个月之间,勉强有了秩序。恰逢永嘉方公俌以官员身份掌管财赋事务,亲眼看见百姓的创伤,忧痛如同心被捣碎,便施以和气与恩泽,来弥补战乱造成的伤痕。有宁化李君顺甫向上级请求,想让所属各县分别建立粮仓,储存粮食,以备军需和意外。方公把这个建议下达给四十八县,各县都畏缩不前,没有回应,只有郑侯恭敬承受、认真办理。晋江县的财计已经赤贫,他把各种费用逐项列出,一点一点积累,得到若干米,列入仓廪,另以仁、义、礼、智、信为字号,建仓于县衙西侧。粮食出纳委托县丞、县佐办理;米价高涨时,便减价出售,把所得钱财储存起来,等到秋收后再照原价买回。数量虽然不多,但用意和规划美善,能够开创善政以劝勉后来者,所以值得记载。大概自从邠地积粮、申地储粮的制度以后,后世再也没有实行;县邑乡里荡然无备,只能从千里之外转运粮食,往往运十多钟才能送到一石。近来战鼓一响,官府便驱使疲惫的百姓在道路上运送军粮,肩膀磨得通红,腹中空空如雷鸣,前后相连,盗贼便能用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诱使他们成为船上的同党。这样看来,建立这座仓,就像天冷以前先准备皮衣、下雨以前先修治桑根一样,难道不是治理国家的人深谋远虑吗?然而事业功效难以成就,不是下级提出意见而上级不执行,就是上级发起事情而下级不响应。追究上下彼此抵牾的原因,正是因为没有真正明白并切实行使《周官》所说的以公灭私、《大学》所说的以义为利的道理。如今这件事,是一名县尉提出建议,方公加以推行;他没有说因为谋划不是出自自己,便忌讳下属越职进言。部使者发起此事,郑侯响应办理;他没有说众人都迟迟等待命令,自己不能先于众人冒险。不是明白公私、义利区别的人,谁能做到这样?郑侯曾长期在西山先生门下游学,先生曾效法朱文公的办法,在潭防建立社仓,规划灿然明备,恩惠流传无穷。郑侯治理百里之地,施政还没有扩大,却由此推而广之,已经有许多善政。县衙有问政堂,堂中大书《论语》中鲁国谈论政事的二十二章。有一天我登上此堂,指着末章所说的“因民所利而利之”,对郑侯说:“设立军储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也可以算作五美中的一项吧?” 郑侯说:“您了解我的心意,应该替我记载这件事。”于是我分条叙述事情的始末,用来告知后人,并加以扩充、整理和续写,使它不要毁坏。郑侯由太学考中癸未进士,不到七年便脱离选调,所到之处大概都有声誉。
息庵记大丞相正简公之弟泉卿,吉徳君子也。晚作夀藏于府居之东,附庸一庵,名之以息。崇清侍郎为书扁,以其壻洪思义于余为中表,求文识之。余三以固陋辞,不可,乃申绎其义曰:知息之説者,其知道之所存乎?东方既明,憧憧而起,朝名市利,野耕道贩,及暮而归,百动皆止,此一日之息也。春律肇始,世故一新,夏暑秋潦,动勚万状,及冬而休,优游卒嵗,此一年之息也。少而稚騃,求欲无厌,壮怙血气,与物为敌,及老而安,复命归静,此一身之息也。虽天地亦然,迅雷疾电,俄顷交作,飘焉歘焉,观不容瞬,大雨且霁,悉敛于无,狂涛巨浪,经由百川,澎湃而来,若号若怒,及赴诸海,寂然方平,凡此者皆天地之大息也。惟有道者能知之,不以吾有限之身与彼之无穷者相剽相撃,相靡相刄而不止也。是故御神气以游太和,调天均以御外物,神动而天随,体充而宇固。方其酬世接物,不将不迎,则虽不息,犹息也。及乎观性之元,求我之始,复与造物磅礴为一,则虽息犹不息也。今叶某生长相门,壮嵗就举,覔官輙不利,乃顿悟而浩叹曰:是皆伐我之朴素,而溷我之清明者也。蕉鹿存亡,塞马得失,何足离跂攘臂于其间哉!于是弭节此庵,以娱暮日,而以息名之。非真有见于道者,其孰能贯生死于一途,等千古于一瞬乎?人皆知公以息为息,而不知公以不息为息。若谓公之名庵止于庄叟“失我息我”之义,是舟之刻虽存,而劒已不可索矣。谓余不信,以问▯冥参寥之徒。
盘隐记温陵陈君磊于所居石城山之后斥地为堂,名以盘隠。又即山之腰而亭之。以今崇清先生大书「石城山」三字榜其上。斯堂斯亭之左右前后,竒观不一:为清玉峡,为清云轩,为山斋,为云谷,为学稼,为双清,为环翠,为海闗。取名之义,或以物,或以意,或以水石,而以山者居多。其地四面皆山,葱翠欲滴。有腾而薄太虗者,有俛而瞰重渊者,有藏贮草木如饤饾者,有吐吞烟霞如饙馏者。水如镜,石如玊。花卉异品,呈巧献状。怪松如蟠虬,修竹如琅玕。酴醿堆架,芙蓉出水,深红浅白,如妃嫱之妆。绕砌芳兰万本,异香袭人,如佳子弟。雪天梅花盛开,清标雅韵,又如羣仙绰约,聨缟裳而朝蘂宫也。陈君以潇洒出尘之姿,徜徉容与于其间,自目曰「盘隠主人」。王子一日见而讶之曰:「君真隠者也?抑身隠而心未果于隠耶?抑口隠而心未必甘于隠耶?」君族于泉,为品丁旧家,登巍第,跻贵宦者,代不乏人。矧今栘蕚通籍于金闺,葭莩防华于翠节,阀望岧嶤如许。君又春秋方富,敏于才而丰于学,功名富贵来迫君不相舍,君焉得而隠?仆敢有问。陈君笑而不答。王子抵掌而言曰:「大丈夫之所谓隠者,我知之矣。磻溪一丝风,南阳一犂雨。一旦投纶释耒,而兴姬复汉,如取如携,此士之始于隠者也。坐緑野而友化人,游洛园而傲造物,囬视貂蝉之贵,钟鼎之荣,如太虗之一云者,此士之终于隠者也。盘隠乎,盘隠乎!今日非君之蟠溪南阳乎?他日非君之緑野洛园乎?君毋诳我,后三年石城山灵能移文以及君矣。」言甫既,陈君未有以对。适有客闯门曰:「王子之言然。」于是泚笔而为之记。
译《息庵记》。大丞相正简公的弟弟泉卿,是一位有美德的君子。他晚年在府第东面营造寿藏,又附建一座小庵,取名为“息”。崇清侍郎为他题写匾额,因为他的女婿洪思义是我的中表亲,便请我撰文记述。我以自己鄙陋,三次推辞,无法推脱,于是进一步阐释“息”的意义:懂得“息”这个道理的人,大概懂得道的所在吧?东方已经明亮,人们纷纷起身;朝廷追逐名位,市场追逐利益,乡野耕作,道路贩运,到了晚上才回来,百般活动都停止了,这是一天的休息。春天的节令开始,世间万事更新;夏日炎热,秋天水涝,各种劳作极其繁重,到了冬天才休息,安闲度过一年,这是一个季节循环中的休息。年轻时幼稚愚昧,欲望无穷;壮年凭恃血气,与万物相争;到了老年才安定下来,恢复本性,归于宁静,这是一个人的休息。即使天地也是如此:迅雷疾电,片刻之间交相发生,飘忽迅疾,观看都来不及眨眼;大雨将要停止时,全部收敛归于无形。狂涛巨浪经过百川,澎湃而来,仿佛在号叫发怒;等到流入大海,便寂然平静。这些都是天地的“大息”。只有有道之人能够懂得这些,不会以有限的自身同无穷的外物相互碰撞、相互攻伐、彼此消磨而没有停止。所以他驾驭精神元气,遨游于太和之中;调和天道,以驾驭外物。精神一动,天道便随之;形体充实,宇宙便稳固。当他应酬世事、接待外物时,不主动迎合,也不拒绝排斥,那么即使没有特意休息,也仍然是在休息。等到他观察本性之本源,探求自我的起始,重新同造物者混然合一,那么即使在休息,也仍然不是休息。如今叶某生长于宰相之家,壮年参加科举,求官却总是不顺,于是顿悟而长叹说:“这些事情都是在砍伐我的朴素本性、混浊我的清明心性。蕉鹿的得失、塞翁的祸福,哪里值得我在其中踮脚、挥臂、争逐呢!”于是停步于这座庵中,以此消遣晚年,并以“息”命名。若不是真正有所悟于道,谁能把生死看作同一条道路,把千古看作一瞬呢?人人都知道公以休息为休息,却不知道公把不休息也当作休息。如果说公给庵命名,只止于庄子所说“失我、息我”的含义,那就像船上的刻痕还在,而宝剑已经无法找到了。不信的话,可以去询问玄冥、参寥一类的人。《盘隐记》。温陵陈君磊在住宅后面的石城山开辟土地建堂,取名“盘隐”,又在山腰修建亭子。请当今的崇清先生大书“石城山”三字题在亭上。这座堂和亭的左右前后,奇异景观不止一处:有清玉峡、清云轩、山斋、云谷、学稼、双清、环翠、海关。取名的意义,有的取自景物,有的取自意趣,有的取自水石,其中以山命名的最多。这里四面都是山,苍翠欲滴;有的山势腾起,迫近太虚,有的俯临深渊,有的藏蓄草木,像盘中的食物,有的吐纳烟霞,像蒸饭冒出的气。水如镜子,石如美玉。奇异的花卉各呈巧态。怪松如盘曲的虬龙,修竹如美玉琅玕。酴醿花堆满花架,芙蓉从水中挺出,深红浅白,像妃嫔的妆容。石阶四周种着数万株芳兰,异香袭人,像佳美子弟。雪天梅花盛开,清雅的风标和韵致,又像群仙姿态柔美,联袂穿着洁白衣裙,到蘂宫朝拜。陈君以潇洒出尘的姿态,在其中悠闲徜徉,自称“盘隐主人”。王子有一天见到他,惊讶地说:“您真是隐士吗?还是身体隐居,而内心并没有真正甘于隐居呢?还是嘴上隐居,而内心未必甘愿隐居呢?”陈君的族人世代居住在泉州,是品第高贵的旧家,登上巍科、跻身显贵官宦的人代代不绝。何况如今栘蕚已经在金闺登记,葭莩也在翠节之下显达,门第声望如此高峻。您又正当年富力强,才思敏捷而学问丰富,功名富贵主动逼近您,不肯舍弃您,您哪里能够隐居呢?我冒昧请教。陈君只是笑而不答。王子拍掌说道:“大丈夫所说的隐居,我知道了。磻溪的一竿风,南阳的一犁春雨;一旦放下钓竿、拿起农具,便兴复周室、光复汉室,功业随手取得,这才是士人开始隐居的状态。坐在绿野堂中同仙人交游,游于洛园而傲视造物;回头看貂蝉之贵、钟鼎之荣,都像太虚中的一片云,这才是士人最终的隐居。盘隐啊,盘隐啊!今天您不是处在磻溪、南阳的阶段吗?将来您不是处在绿野、洛园的阶段吗?您不要欺骗我,三年以后,石城山的山灵就能写移文来召您了。”话刚说完,陈君还没有回答,恰好有客人闯入门来说:“王子的说法对。”于是我蘸墨写下这篇记。
进士题名记清漳乙未进士题名,郡判先立石之三日,谒某曰:“是举也,子尝与南宫校艺,今丞兹郡,冝有一言识之。”余谢之曰:“余赘丞也,言之得无赘乎?”诸君请愈坚,乃谂于众曰:“士之致逺于当世者,器识以先之,文艺末事耳。士之所为不朽于来世者,名节以基之,科第假途耳。漳先逹繇进士位公卿侯伯,如晴霄之星,余独于器识名节中得二人焉:元丰之吴公可权,与绍兴之髙公彦先是也。吴为张天觉莫逆交,张当国或怂慂见之,吴义形于色曰:“吾遇张公于放逐中,相与言忠义事,今可呈身求进乎?”髙对防忤君相,上书陈十渐,廪廪乎古之遗直。尝语其徒曰:“富贵有时或来,名节亏则一身之事去矣。”吁!壮矣哉!自国初至今,此州科目得士二百五十余人,独二公所立光明俊伟,一言一动可为千载矜式。则今已第之羣英,与方来之魁人韵士,盍知所兴起矣!某始受教于西山真先生,得“读好书,作好人”六字,并以此与诸君勉之。仙游县傅氏金石山福神道院记》金石山福神道院,仙游傅氏所造也。经始于建炎之庚戌,绩成于绍兴之丁巳。中间拓地増屋者不一。淳祐癸卯,而后嗣孙莳嘱甥王迈为文以识之。金石山者,何以少师公得名也?曷名乎?福神道院,公之子防漕作堂祀先,而寓名乎福神也。初,少师公未冠,试广文馆为第一。从古灵先生防游时,墙屏问道千余人,先生独曰:「傅元通,金石人也,以女妻之。」熈寕王吕锐于变法,道路以目。先生屡为神宗言新法挠民非便,不听,则具防争之。公所亲告公曰:「时相得君方专,上方举国听之,先生力诋其非,必犯九关虎豹之怒。子于翁壻间宜谏止之,不然祸将及子。」公正色曰:「吾师之道正道也,彼相之説邪説也。以正道辟邪説,吾徒当相与张而大之,矧可讽之小贬其道乎?」告者语塞。公且为润色谏防,以明称王吕之罪,遂为所恶。暨邹道卿以谏官言事得贬,章子厚使人极之于其所往,平生故人望望去之。公义形于色曰:「不负杨临贺者,何人哉!」竟厚赆邹公之行,坐是免所居官。逾年邹得生还,公亦被召。曽布牢笼之以助已,公守师説不为之动,布力挤之,于是有亳州之命矣。自是党论日炽,端人庄士之子孙俱罹禁锢之祸。公以徽庙旧学,仅免窜逐,竟抱杞天之忧,薨于亳,葬于常之宜兴。朝廷赐善权山广教寺以资防福,防漕以公故,浮沉州县二十余年,不敢背教忠之训,以求合于权门也。尝仕括苍,乘桴而还,遇风涛汹涌,众舟俱覆,顾瞻对岸有北方正神之帜,植乎其前,若有物扶之以济于险。既归仙游,毎食必下泪曰:「吾亲松楸在三千里外,虽蒙恩奉香火有所,然为子若孙不能时展烝尝之敬,寕不见诮于马毉夏畦之鬼。」乃捐俸割地剏堂于邑之北山,奉少师祠,以福神名之。括苍有羽士梅洞霄,于六飞未南渡之前,尝言钱塘有天子气,既而言。验携与偕来,是为开山之祖。铸钟累月不就,陈夫人投金钗于炉,而钟成,叩之无声。梅挥劒击之,声始大震。至今一钗一劒之痕,隐隐浮于蹲熊盘龙之上。故斯堂虽为祠先,而亦为四方水旱禳禬之地。此记之不容己也。嗟夫!生天地间,非亲何爱,非君何尊?师也者,教之孝以事其亲,忠以事其君,昭昭乎在三之义。人极之所以立,人类之所以蕃者,其不在兹乎?惟少师公事师尽道,事君尽言,不以时之燥湿而为趋背,不以身之升沉而为戚欣。盖不忍于叛师而忘君也,故未尝染刘舆之腻,而汚元规之尘。惟防漕公事生以礼,事亡如存,一饮食不忘南陔之兰,一跬歩必顾太行之云。故掲名妥灵于斯堂也,恍乎音容之若见,忾乎謦咳之有闻。夫是之谓忠臣孝子萃于傅氏之门。虽附益之以道家之説,若祭之隣于非鬼,语之渉于怪神,然因亲以寓名,君子亦可观过以知仁矣。夫忠孝之后必大,二公往矣。出乎其系者,露頴于童科,充赋于国賔,防勲兰省,而对防于天子之庭者,代不乏人。继自今,丰末以培其本,防流以浚其源,使锡类之孝,体国之忠,明可以刑善于乡国,幽可以对越于乾坤。是又二公洋洋之灵,所期望于百世之子孙迈傅之所自出。故大书特书之,使来者有考于斯文。少师公讳某,字元通。防漕公讳谦受,字冲亨。道院之址载于傅氏之质剂,嵗自输租于官,住堂听自择,有司不与焉。东偏旧有岳殿,今撤而新之,乃傅知琳所董云。
译《进士题名记》。清漳乙未年进士题名碑,郡判在三天前先立好了石碑,来拜访我说:“这次科举,您曾参与南宫考试,如今又任本郡丞,应当写几句话来记载它。”我谢绝说:“我是多余的郡丞,写话岂不也是多余的吗?”众人请求得更加坚决,于是我对大家说:“士人要在当世取得长远成就,器量和见识应当放在首位,文章技艺只是末节。士人要在后世获得不朽,名节是基础,科举只是借以通达的道路。漳州前代显达之士由进士而位至公卿侯伯,像晴空中的星辰一样多,我只在器识、名节方面找到两人:元丰年间的吴公可权和绍兴年间的高公彦先。吴公是张天觉的莫逆之交,张天觉执掌国政时,有人劝他去求见张天觉,吴公义色显于脸上说:‘我在张公被放逐时遇见他,同他谈论忠义之事,如今难道可以献身求取进用吗?’高公因回答策问触犯君相,上书陈述十件渐渐形成的弊病,正气凛然,有古代遗直之风。他曾对弟子说:‘富贵有时或许会来,但名节一旦亏损,一生的事业便完了。’唉,真是壮烈啊!自国初至今,本州通过科举取得功名的士人有二百五十多人,唯有这两位公的立身光明伟岸,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可以成为千年后人的楷模。那么,今天及第的群英和将来成为魁首、名士的人,难道不应当知道奋发的方向吗?” 我起初受教于西山真先生,得到“读好书,作好人”六个字,现也用这六个字勉励各位。《仙游县傅氏金石山福神道院记》。金石山福神道院,是仙游傅氏建造的。建炎庚戌年开始营建,绍兴丁巳年完工。其间扩充土地、增建房屋不止一次。淳祐癸卯年以后,后代孙子莳嘱托王迈写文记载此事。金石山为什么得名呢?为什么称作福神道院呢?这是因为少师公而得名;他的儿子防漕建堂祭祀先人,又借用‘福神’作为名称。当初少师公未满二十岁,在广文馆考试中名列第一。他跟随古灵先生游学时,墙下屏风旁求教的有一千多人,先生唯独说:‘傅元通,是金石般坚定的人,应当把女儿嫁给他。’熙宁年间,王安石、吕惠卿锐意推行变法,道路上的人只敢以目示意。古灵先生多次向神宗说新法扰民,不合时宜;神宗不听,他便上书据理力争。少师公的亲友告诉他说:‘当今宰相得到君主信任,正专擅权势,皇上又让全国听从他;先生极力指责新法的错误,一定会触怒宫门的虎豹。您在岳父和女婿之间,应当劝他停止,否则祸患将牵连到您。’少师公正色说:‘我老师的道是正道,那位宰相的说法是邪说。以正道辟除邪说,我们这些门徒应当共同彰明并扩大它,何况能暗中劝阻老师稍微贬损自己的道吗?’来告诫他的人无言以对。少师公还替老师润色谏章,明确陈述王安石、吕惠卿的罪过,于是被他们厌恶。后来邹道卿以谏官身份论事而获贬,章子厚派人在他所到之处极力排斥他,平日的老朋友都远远避开。少师公义愤显现在脸上,说:‘不辜负杨临贺的人,还有谁呢!’最终厚赠盘缠为邹公送行,因此获罪而被免去现任官职。过了一年,邹公得以活着回来,少师公也被召回朝廷。曾布想笼络他来帮助自己,少师公坚持老师的学说,不为他所动,曾布便极力排挤他,于是有了出任亳州的命令。从此党争日益激烈,正直端方之士的子孙都遭受禁锢之祸。少师公因为曾是徽宗旧日的老师,仅仅免于流放,最终怀着忧虑国事的心情死在亳州,葬在常州宜兴。朝廷赐给善权山广教寺,以资助祭祀祈福。防漕公因为少师公的缘故,在州县之间沉浮二十多年,也不敢违背教忠的训诫,去迎合权贵。曾任职括苍时,他乘木筏回来,遇到风涛汹涌,众船都倾覆了;回头看对岸,只见一面北方正神的旗帜竖在前面,仿佛有神物扶持,使他渡过险境。回到仙游后,他每次吃饭都流泪说:‘我的父母坟墓在三千里外,虽然承蒙恩典,可以奉祀香火;可是作为子孙不能按时到坟前行祭,难道不怕被马医、夏畦一类的鬼神讥笑吗?’于是捐出俸禄,割让土地,在县城北山创建祠堂,供奉少师公,并以“福神”为名。括苍有位道士梅洞霄,在宋室南渡以前、皇帝尚未南行时,曾说钱塘有天子气,后来果然应验,便携带此说同行南来;他就是福神道院开山的祖师。铸钟数月不能成功,陈夫人把金簪投入炉中,钟才铸成,但敲击时没有声音。梅洞霄挥剑击钟,声音才开始大震。直到今天,簪和剑留下的痕迹还隐隐浮现在蹲熊、盘龙的纹饰上。所以这座堂虽然是祭祀先人的祠堂,也成为四方祈禳水旱、举行禬祭的地方。这篇记不能不写。唉,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不是亲人,凭什么爱戴;不是君主,凭什么尊敬?所谓老师,就是教人以孝侍奉父母,以忠侍奉君主,清楚地体现了三才之中的人道。人伦得以确立、人类得以繁衍,难道不正在于此吗?只有少师公侍奉老师竭尽道义,侍奉君主畅尽言论,不因时势的顺逆而改变趋避,不因自身的升沉而忧喜。他是不忍背叛老师、忘却君主,所以从未沾染刘舆的污腻,也没有蒙受元规的尘垢。防漕公侍奉父亲在世时依礼,父亲去世后仍如同在世一样;一饮一食都没有忘记《南陔》诗中对父母的思念,每走一步都回望太行山上的云。所以在这座堂中题写名号、安置神灵,仿佛可以看见他们的声音容貌,仿佛可以听到他们的咳嗽声。这就叫忠臣孝子聚集在傅氏之门。虽然其中又附加了道教的说法,祭祀似乎接近祭祀非正神,言语也涉及怪异神灵,但既然借祭亲来寄托名义,君子也可以从这种过失中观察其仁心。忠孝之家以后必定昌大,而两位公已经逝去。从他们的后代中,儿童在童科中显露才华,充当国宾,陈列功勋于兰省,在天子朝廷上应对策问的人,代代都不乏。今后还要使枝叶茂盛来培育根本,使支流扩大来疏浚源头,让赐予同类的孝行和体恤国家的忠心,在明处可以成为乡国效法善人的准则,在幽冥可以上对乾坤。这样也正是两位公光明盛大的英灵,对傅氏门中世世代代子孙所寄托的期望。因此特意大书特书,使后来的人可以从这篇文章考察其事。少师公名某,字元通;防漕公名谦受,字冲亨。道院的地基载在傅氏的契券中,每年自行向官府输纳租税;住持由本堂自行选择,有关官府不得干预。东侧旧有岳殿,如今拆除重建,是傅知琳主持办理的。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六宋王迈撰啓【按此巻起自丙子再荐至初莅潭州观察推官作】丙子再荐谢太守啓少而好赋,尝见齿于贤书。壮当封侯,尚何顔于文屋?偶辱明有司之选,重书新进士之名。况弟子之贤于师,既叨首荐而他人不如同父,又获聨名人称之,以为美谈。已当之,独有惭色。伏念某箕裘晩出,门户早衰。缀文几至于呕肝,苦学惟知于尝胆。十年以前之志,岂信富贵之在天?累战不利之余,方知穷逹之有命。开门授业,仰屋著书,谓若无所用于一时,亦将垂不朽于千载。属槐花之近目,陟觉激昂。认杨叶之旧穿,未知中否。赋不工于吐凤,墨误防以成蝇。设非以后场而见收,几乎为文衡之所弃。荆山之璞获售,合浦之珠复还。亲望因得以少寛,朋旧亦怜其才遇。请言侥幸,亶有夤縁。兹葢伏遇某官宗主斯文之盟,作成多士之气。治平有第一誉,已彻公车。举送余四十人,亲为劝驾,致令么麽再预甄收。某敢不益加驽钝之鞭,勉赴功名之防?天其或者道之行欤?鴈序聨飞,伫见齐名于鴈塔。龙门髙逺,未知谁占于龙头。谢省试参详林员外啓升堂拜知己之恩,绨袍已敝;入邸辱赠言之宠,华衮非荣。竦观挥洒之云烟,深惧取将于雷电;书绅起敬,藏笥为珍。窃以遇合之难,古今所叹。必大人君子喜士,素根于天性。故后生晩进委身,愿出于门墙。况有如师生名位之絶严,鲜能略世俗礼文而相接,必有卓荦不羣之彦,方受特逹殊常之知。如某者,地寒无媒,天赋不腆。少而有志,耻随余子以浮沉;壮不如人,安得名公之印可?曩縁行役,得拜宗师,出名骏之图以华其归,洒飞鸾之笔以饰其陋。口共心语,愿托身炉鞲之间;人欲天从,果定价权衡之下。尝懐漫刺以晋谒,輙辱阍人之见辞。自防恩锡第以来,至束担言归之日,念不违函丈而径去,将归白庭闱以何辞?甫尔抠衣便防,倒屣畀以名章之奨借,増其行色之光辉。得此于常人不足夸,受知于名世何其幸!昔韩昌黎送牛堪登第之序,至忘师道之尊;蘓东坡谢范公校文之书,或动乡人之喜。乆无此事,今在我公,兹葢伏遇某官前辈,典刑斯文,宗匠流落人间之述作,特泰山一毫芒之防,提携天下之孤寒,有大厦千万间之庇。致令么麽辱在品题,某敢不尊其所闻,勤乎未学?文章末技,粗承交臂之传;节义大闲,当励立身之戒。谢陈侍郎立县学续登科记并书啓。赐袍文陛,躐居桂籍之上,游记美乡庠,重费荷嚢之妙墨,人覧光而惊讶。已拜赐以凌兢,窃以周制既逺于宾贤,唐科莫荣于进士。旧莆阳实维一县,始▯于刺桐之州。翁承賛为第四人,时目以探花之使至。我朝而为郡,以多士而得名,或立鳌头,或称龙腹。科固多于居甲,名未见于列丁。必有异能,方叨此选。如某者,才踈不韵,学浅无根。少尝有志于功名,壮乃自怜于踸踔。卖文为活,浪传铮佼之虗声,作赋逐贫,赢得揶揄之一笑。聚子衿以授业,缓农圃之谋耕。倐惊骨骼之已成,渐觉头颅之如许。再偕秋计,始缀春官軰试。昕庭敷陈奏牍,空臆尽言而无隠,转喉触讳之不知。虽清朝许罄其愚忠,而时好或讥其过讦。及竦胪传之听,果输鼎甲之先。射杨叶数千人,皆始期于巧中,隔蓬莱三万里,恨未学于飞行。亲望固得以少寛,友论犹为之不满。惟是自知量力之审,焉敢有怨胜已之心?及逺道之来归,荷逹尊之奨借,濡墨发挥于妙藻,命卿植立于坚珉。援引前修,激昂晩学。金如山莫偿一时之直,亶谓至珍。丹防鐡而费九转之功,岂非荣遇?兹葢伏遇某官,受天间气,作地行仙,游戏词林,执千古文章之印,周旋禁路,极三朝簮绂之荣。身如一叶之轻,名有九鼎之重。沧浪把钓,冷看举世之浮沉。云岫岸巾,一付无心于出处。纫蕙兰而觅句,餐杞菊以怡顔。十三人之防,洛阳孰比?潞公之耆夀,九十嵗而为周相。行看卫武之经纶,将天下善类所頼依归,而乡曲寒畯先叨齿録。其敢不勉?所未至,闻之斯行,誓坚素节之氷霜,无负髙评于月旦。仕惟行义,决不为温饱之谋。实必副名,当敬佩丁寜之训。谢殿试编排官聂侍郎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六,宋代王迈撰写的启文。【按:本卷起于丙子年再次被荐举,止于初任潭州观察推官时所作。】《丙子再荐谢太守启》。我年少时喜爱作赋,曾经被列入贤书;如今壮年本应封侯,哪里还有脸面待在文士之屋?偶然承蒙有识之官选拔,再次把名字写入新进士名册。何况弟子比老师贤能,既承蒙列为首荐;又有他人不如同父,获得联名荐举,人们称道此事,视为美谈。我既然承受这些,只有惭愧。想到我继承祖业来得很晚,家门早已衰落;缀辑文章几乎到了呕心沥血的地步,刻苦学习只知道效法勾践卧薪尝胆。十年以前的志向,难道真相信富贵由天决定吗?屡次应试失利以后,才知道穷困和显达都有命运。开门授徒,仰着屋顶写书,心想即使一时不能发挥作用,也将流传千载而不朽。恰逢槐花将近眼前,便渐渐感到意气激昂;想起从前射穿杨叶的本领,却不知道这次能否命中。作赋还没有达到吐凤的工巧,文墨却误把墨点写成苍蝇。若不是凭后场考试才被录取,几乎要被考官舍弃。荆山的璞玉终于得到出售,合浦的珍珠又回来了。父母因而稍稍宽慰,亲朋故旧也怜惜我的才华和际遇。若要说这是侥幸,实在也有贵人援引。这里全靠阁下主持文坛盟约,振作众多士人的气势;治平年间已有第一流的声誉,名声早已传入公车。您举荐并送进了四十多人,亲自为他们劝驾,才使我这个微末之人也再次得到选拔。我怎敢不更加鞭策自己的驽钝,努力奔赴功名之途?上天或许要使正道得以推行吧?雁行般的同年联袂飞翔,等待着在雁塔上并列题名。龙门高远,不知道谁能占据龙头的位置。《谢省试参详林员外启》。登堂拜谢知己的恩情时,所赠绨袍已经破旧;进入府邸承蒙您赐赠言语的荣宠,那华美的衣冠也不算什么荣耀。恭敬地观看您挥洒的文辞如云烟,深怕自己将受到雷电般的震动;我要把您的教诲写在衣带上表示敬意,藏入箱笥作为珍宝。我私下认为,知遇和会合之难,是古今都感叹的事。必须是大人君子喜爱士人,这种品性本来根植于天性,所以后辈晚进才委身投靠,愿意出入您的门墙。何况师生之间名分和地位极其严明,很少有人能略去世俗礼文而相互接近;必定是卓越不凡的人,才会受到特殊而非同寻常的知遇。像我这样,出身寒微而无人推荐,天赋也不丰厚;年少时有志向,不愿随同庸人浮沉;壮年又不如他人,哪里能得到名公的认可?从前因出行服役,有幸拜见宗师,您拿出名骏图来为我的归来增辉,又挥洒飞鸾般的笔墨装饰我的浅陋。我口中和心里都在说,愿意把自身托付在您的炉鞲之间;果然上天顺从人愿,终于在您的权衡之下定下了我的身价。我曾经带着名帖想登门拜见,却屡屡受到守门人的拒绝。自从承蒙省试赐第,到挑担准备归去的那天,我想到自己没有违背您的教诲便径直离开,将要回去时又拿什么向父母交代?刚刚提衣登门,您便倒履相迎,赐给我有题名勉励的文章,使我的行色更加光彩。这样的待遇从普通人那里得到不足以夸耀,但受到名世之人的知遇,是多么幸运啊!从前韩昌黎作《送牛堪登第序》,甚至顾不上师道的尊严;苏东坡作《谢范公校文书》,有时能使乡人共同欢喜。这样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了,如今却发生在我与您之间。这全是因为阁下是前辈,足为斯文的典范;您是宗师,即使流落人间,也仍能著述创作,特别如泰山上的一根毫毛般珍贵;您提携天下寒苦孤独的士人,给他们如同千万间大厦一样的庇护。以至于我这个微末之人也承蒙品评,我怎敢不尊重您所听闻的道理,勤勉于自己尚未学成的学业?文章只是末技,我粗略承受了您交臂相传的教诲;节义才是大节,我应当努力遵守立身的戒律。《谢陈侍郎立县学续登科记并书启》。承蒙赐我袍服,并题名于殿陛之下,使我越次居于桂籍之上;您又游览并记述乡学的美盛,屈尊耗费珍贵墨迹,人们看见都觉得光彩而惊讶。我已经拜受恩赐,惶恐不安。私下认为,周代礼制距离今天已经很远,唐代科举没有比进士更荣耀的。旧日莆阳本来只是一个县,起初隶属于刺桐州。翁承赞考中第四名,当时被称为探花使至。我朝以郡为制,因士人众多而闻名;有的人取得状元,有的人名列前茅。科举固然多有居于甲等的人,却从未见有人列入丁等。必定是才能力量非凡,才承蒙这一选拔。像我这样,才疏而不合时宜,学浅而没有根基;年少时曾有功名志向,壮年却自怜蹭蹬失意。靠卖文章生活,徒然流传一点铮铮佼佼的虚名;作赋以驱逐贫穷,只换来他人的一笑嘲弄。聚集学生授业,把耕种田园的打算暂缓。忽然惊觉筋骨已经老成,渐渐觉得头颅竟已如此衰老。再次参加秋试,才列名于春官礼部的考试。黎明时在朝廷上陈述奏牍,尽情表达胸中意见而毫不隐瞒,却不知一开口便触犯忌讳。清明的朝廷虽然允许我竭尽愚忠,但当时的舆论或许讥笑我过于直斥。等到恭听传胪唱名,果然在鼎甲中名列前面。数千人都像射杨叶一样,起初只希望偶然命中;隔着蓬莱三万里,却遗憾自己没有学会飞行。父母固然因此稍稍宽慰,朋友们的议论却仍替我感到不满足。只是我深知自己的才力,怎敢产生怨恨胜过自己之人的心思?等您从远道归来,承蒙尊长奖掖,濡墨挥写精美文章,又命人刻立在坚硬的石碑上;您援引前代贤者,激励晚辈后学。黄金堆成山也不能偿付这一时的价值,这实在可以说是至珍之物;丹砂炼成铁还要经历九转功夫,这难道不是荣耀的际遇吗?这全是因为阁下承受上天的奇异禀赋,成为行走人间的仙人;在词林中游戏,掌握千古文章的权柄;周旋于禁宫之路,享有三朝簪绂的极盛荣誉。自身轻如一叶,声名却重如九鼎;在沧浪江边持竿垂钓,冷眼看世人的浮沉;在云山峰岫间岸巾而居,把出仕和退隐都交付给无心。佩戴蕙兰来寻觅诗句,食用杞菊来使容颜愉悦。十三位名臣的声望,洛阳谁能相比?潞公享有耆寿,九十岁还担任周相。将来一定会施展卫武公般的经纶,成为天下善类所依归的人,而我们乡里的寒士也先得以列入您的门生名册,我怎敢不努力?我尚未达到的,听到就立即实行;发誓坚守冰霜般的操守,不辜负您在月旦评中的高评价。做官只为实行义理,决不谋求温饱;一定使实际与名声相称,恭敬铭记您丁宁的教诲。《谢殿试编排官聂侍郎启》。
数先执于慈恩之塔,稀若辰星;称门生于通德之乡,恍如霄汉。昔登堂不果,恐渉营私;今假道遄归,将何辞谢?僣饬尺笺,仰呈丈席。恭惟某官,日未东即収于巍第,江以西莫着其大名。诗社挥毫,妙思源泉之出地;昕庭抗防,精思皦日之在天。不由介绍而结主知,径躐清华而登从槖。剸裁国用,鄙夷管晏之近功;经畧中原,隘小孙刘之故画。详审乎事机之防,更阅乎理义之多。谓如根本之先强,则于恢拓也可待。葢知彼而不知己,皆料敌之浅谋;必能发而又能收,乃济时之逺畧。属北方之警未息,而西州之变复兴。人方忧蜀道之难,公徃为雪山之重。至则事权之牵制,加之饥卒之跳梁。身持尺檄以直前,惟知死节。神叱的卢之一跃,遂获生还。浮言何伤乎日月之明,雅志已抗于烟霞之表。携诸郎于谢墅,防名胜于午桥。耆英之防,狄公方春秋之未艾。中国即相司马,寜朝暮之少淹。伏念某殖学代耕,卖文为活。元龙湖海之气,少也勃然;司马山川之游,今其倦矣。为有阿防之养,漫从举子之劳。两玷乡书,一尘春牓。迨奉黄廷之对,空臆尽言,不知书生之踈,转喉触讳。痛国论之未一,悯边衅之方开。惜诸将多陷防言,乃援子仪之事,议宰相当存大体,恐贻王吉之讥。虽清朝许竭其愚,▯而时论或讥其太讦。发矢将穿于杨叶,及的輙差;乗舟已迫于蓬莱,为风引去。向非借九鼎之力,当不止三筹之输。副本既不上于中书,贱刺亦羞通于光范。至谢知己,皆后众人。俯仰何心,升沉付分。谓今得斗粟之禄,可以无饥,岂不胜布衣之时?难乎一饱,兹廹▯期之戍,方登荷槖之门。如亮其今日之来,非为炙手,当赐以片言之诲,庶使书绅。此身已托大冶之中,他日冀轸遗簮之念,但不负于素学,是谓报于异知。虽秃千毫,莫殚一感。见江西真帅啓平生漫刺,懒趍金张许史之门墙,逺戍迁车,愿识杜范欧韩之人物,虽匪在受察受容之数,实乆劳起敬起慕之诚,谋三釡粟之未皇,持一瓣香之为急,窃以百年荣悴,同归于尽,万世议论,有是与非,想孔光张禹之诸人,尚有余臭,读李膺杜乔之诸传,至今耿光,方当沦胥于流俗之中,而有特立于时贤之表,稍具识见,皆知依归,恭惟某官,大明若掲,日月而行,细行亦通神明之奥,明体逹用,传心程氏之诸书,开诚布公,尚友孔明于千载,在闺门则怡顔养志,立朝廷则正色责难,鲠论危言,兴起南渡积年之弱,忠肝义胆,对越列圣在天之灵【原本阙】通湖南叶帅啓辍文昌之座,以帅藩稍缓召归之命,着从事之衫而入幕,得为末席之宾。以明公一日之去留,卜贱子终身之遇否。仕莫重乎始进,天固使之有依。恭惟某官,气大而养以刚,道髙而立于独。渠渠孝行,每兴感于蓼莪;皦皦科名,曽收功于药笼。守命义之大节,为出处之宏图。鳬舄横飞,鸳行増重。考容台三千礼司,蕝甚闲为册府第一官。采芸有味,方在开禧嘉定之际,是为君子小人之交。一贤峩豸以当前,众正得舆而交贺。直声大振,雷轰电击于奸未去之先;元气不伤,风恬雨霁于事已定之后。防秘史于金匮石室,导正学于广厦细旃。履声上廹于云霄,斧绣下临于阈阃。利源竭矣,谁能寛之一分?仁人耻之,不待去于三宿。此举盈庭之色动,未几前席之恩深。爰屈台斗之光,俯照沙星之分。潭府甚淳古,分少陵岳麓之清客堂,喜空凉和。吏部湘川之句,政成而棠隂宻,讼简而銗筩稀。然当逺郊营垒之相望,岂容明堂梁栋之小用?右诸道之奏最隠若长城,左一席之乆虚,行膺显册。伏念某晩未见道,穷坐为儒,百战蚁酣,敢望锥嚢之先露。一朝胪唱,滥叨铛脚之后尘。父氊尚青而复还,毋髪已白而待养。若以茍禄仕,则仅可漫不知幙辩者为何?幸以部封下之旧民,而为油幢底之新吏。始仕曰筮,或者即初而觇终。事长必忠,焉敢以顺而为正?惟矜其臭味之似,而许以帡幪之归。庶逭官箴,可谐亲养。乌公鈇钺之下,倘见礼于温生;和相衣鉢之传,窃有心于范质。渎尊冒昧,拊已凌兢。贺邹帅给事啓
译在慈恩寺塔题名的人数先于我,稀少得像晨星;在通德乡称为门生,恍惚如同登上云霄。从前想登堂拜见却没有成功,恐怕会被认为营求私交;如今借道迅速归去,又将用什么辞谢?冒昧整顿一封短笺,恭敬地呈给您。敬想阁下,太阳还未从东方升起,就已经考中巍科;江以西没有人比您的大名更显著。在诗社挥毫,妙思如泉水从地下涌出;在朝廷陈奏,精深的思虑如皎日高悬。不经过介绍便得到君主知遇,直接越级进入清华之地,登上从槖之职。裁度国家财用,鄙视管仲、晏婴只求眼前功效的做法;经营谋划中原,认为孙权、刘备过去的谋略还不够宏远。您详察事机的根本,又通晓许多义理;认为根本先强固,疆土恢复扩展便可以期待。只知道敌人而不了解自己,都是料敌浅薄的谋略;必须能发动进攻,也能收束局势,才是救时的长远谋略。正逢北方警报未息,西州的变乱又兴起。人们正在忧虑蜀道艰难,您前往那里,担当雪山般沉重的责任。到任后又受到权力牵制,加上饥饿士卒作乱;您手持尺余檄文直冲而前,只知道以死守节。神灵呵斥的卢马一跃,终于得以生还。流言怎能伤害日月般的光明,您的高尚志向已经高出烟霞之上。您带着诸位郎君到谢墅,游览午桥的名胜。您已经成为耆英中的领袖,狄公正当年富力强之时。中国很快就要任用您为宰相,哪里能让您在朝廷耽搁早晚片刻?想到我靠积累学问代替耕作,靠卖文章生活;年轻时有元龙那样的湖海豪气,曾经蓬勃激发;如今像司马迁游历山川一样,已经感到疲倦。只是为了奉养母亲,才徒然参加举子劳作。两次在乡试中蒙受耻辱,一次在春榜上列名。等到奉诏在黄廷应对,便尽情陈述胸中意见,不知书生见识浅疏,一开口就触犯忌讳;痛惜国论尚未统一,怜悯边患正在发生。可惜各位将领多陷入谗言,于是援引郭子仪的事例,议论宰相应当顾全大体,又恐怕招致王吉式的讥讽。清明的朝廷虽允许我竭尽愚忠,时论却有时讥笑我过于直斥。箭将要射穿杨叶,到了靶心却偏差;船已经逼近蓬莱,却被风吹走。若不是借助九鼎般的力量,恐怕不止输掉三筹。奏章副本既没有上达中书,卑微的名帖也羞于通到光范门。至于致谢知己,我又都落在众人之后。俯仰之间能有什么心情?升沉只好听凭命运。如今能得到斗粟的俸禄,可以不至于挨饿,难道不胜过做平民的时候吗?只是要谋得一饱也很难,如今迫近瓜期任满的戍期,才来拜谒您的荷槖之门。请明白我今日来访不是为了趋炎附势,希望您赐下一两句教诲,使我能铭记在衣带上。我这一身已经托付在您的大炉冶之中,将来希望您还记得遗落簪缨的寒士;我只要不辜负平日所学,就算是报答了您异乎寻常的知遇。即使写秃千枝笔,也不能穷尽我的感激。《谒见江西真帅启》。我平生带着名帖,却懒得趋走于金张许史那些权贵的门墙;远戍迁徙之中,只愿结识杜范欧韩那样的人物。虽然我不在蒙您察看、容纳的名单之内,实在早已积蓄了起敬起慕的诚心;眼下谋求三釜粟的俸禄还来不及,手持一瓣香来拜见您才是急务。我私下认为,百年荣枯最终都归于消尽,万世议论则有是有非。想来孔光、张禹这些人,至今还留下余臭;读李膺、杜乔那些传记,直到今天仍感到光辉。如今正当众人一起沉沦于流俗之中,却有特立独行、超出当时贤者的人物,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应当归依。恭敬地想,阁下的光明如高举的日月而运行,即使细微的行为也通达神明的奥妙;明白本体而通达功用,传授程氏诸书中所说的心法;开诚布公,隔着千载以诸葛亮为友。在闺门之内,和颜悦色以奉养母亲;立于朝廷,则正色直谏;鲠直的议论、危切的言辞,振兴南渡以来积年的衰弱;忠肝义胆,可以上对列圣在天之灵【原本阙】《通湖南叶帅启》。您暂时离开文昌之座,出任藩镇统帅,使召回朝廷的命令稍稍缓行;我穿着从事的官服进入幕府,得以成为末席宾客。凭明公一日的去留,来预卜我这一生是否有知遇。做官没有比初次进身更重要的,上天本来就应当使我有所依归。敬想阁下,气度宏大而以刚强涵养,道德高远而独立自守。您深厚的孝行,每每使人感动于《蓼莪》;显赫的科名,曾经在药笼中取得功效。您守持命义的大节,规划出仕退隐的宏图。朝廷召命迅速飞驰,您进入鸳行使朝班增重。考察礼部三千条礼制,礼仪官署清闲而成为册府第一官。博采古籍,正处在开禧、嘉定年间,正是君子与小人的交替之际。一位贤者高戴獬豸冠站在前面,众位正人得到舆论拥护而交相庆贺。正直声望大振,如雷轰电击,在奸邪尚未清除之前先行震慑;国家元气没有受伤,事情安定以后便如风平雨霁。您在金匮石室中保存秘史,在宽广的殿宇、细密的竹席间引导正学。脚步声直逼云霄,绣有斧形的车盖降临门庭。财利之源已经枯竭,谁能使它宽缓一分?仁人以此为耻,不等到住满三夜便会离开。此举使满朝颜色为之改变,不久便受到皇帝前席召见的深恩。于是屈尊降下台斗般的光辉,俯照我这颗沙粒般的小星。潭州府深厚淳古,分得杜甫岳麓清客堂的清雅,令人欣喜其空旷清凉和平。吏部有“湘川”之句,说政事成功则甘棠树下的阴影浓密,诉讼简少则犀角筒也稀少。然而如今远郊营垒相望,哪里容得朝廷栋梁只作小小的任用?您在各道考核奏报中如长城般屹立,左相之位长期空缺,您很快就将承受显赫的册命。想到我年长了仍未见到大道,穷困地坐着做儒生;经历百战如蚂蚁酣战,哪里敢期望像锥子出囊那样首先显露?一旦在殿廷唱名,竟冒昧列在榜末。父亲的氊席还青,我便返回;母亲头发已经白了,还等待我奉养。若只是苟且求取俸禄做官,那么我几乎茫然不知幕府中的职责是什么。幸而凭借您在部下任职时所治理的旧民身份,成为您油幢之下的新吏。初次做官称为占筮,也许可以从开始看出结局。侍奉长官必须忠诚,哪里敢把顺从当作正道?只希望您怜惜我们气味相投,允许我归托您的庇护。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官箴的责备,也可以成全奉养父母。希望在乌公掌握斧钺的治下,能像温生那样受到礼遇;和相衣钵的传承,我私下有心效法范质。冒犯尊长而来,惶恐不安。《贺邹帅给事启》。
緑邸借纶,红牙易阃,烦公防太子。乆焉思羽翼之功,借君重淮阳,示以归禁闼之渐。湘灵起舞,岳后前驱。恭惟某官,道传至圣大贤之心,文续先秦古书之脉。虎榜首登,凤池身到,固地位之宜。然鳌头宠重,鹤髪恩深,尤人生之鲜俪,付科名于余事,守节义之大闲。方防穴权门,趋者成市,而螭坳直笔,屹然如山。及调更化之弦,时方多事,独卫出疆之璧,义不辞难。入还班行,进掌封驳,谁不批勅,鲜有如何郯之力争。因此结知,故每见邹浩而輙喜。居中未乆,丐外即行。国事日新,比贞观初年之何若?君子一去,觉贞元朝士之无多。心恋阙以常丹髪,忧边而渐白。惟有甘棠之蔽芾,逺到海头,最宜丛桂之婆娑,乆留春脚。欢声无地可着,最课为天简。知太史夜占,喜长沙之星见。行人朝发,趣衡岳之云开。寳阁陞大学士之班,轻车奉太夫人之养。众皆争先而称贺,仆知大用之有阶。葢当夷夏消长之交,未决战和依违之防。春秋复雠之义,大乃素学之欲行。英俊在朝,则本强正善类之所属。有以中书何无冦公为问者,当以吾国即相司马而答之。初立本竒,更好黄花之晩节。傥来不计,直垂汗竹之芳名。伏念某读书不多,合世更寡。比奉槐枫之对,空臆尽言,不知草茅之踈,转喉触讳,甘输三筹而不悔,仅忝一命以进身。冬已及于▯期,夏方趋于莲幕。始仕曰筮,或者即初而觇终。事长必忠,安敢以顺而为正。竦闻元帅来镇此方,幸以隣壌之诸生,得为油幢之末吏。虽素于左右本无介绍,然见之方册不昧平生。况进士题名,既接凤雏之武,而小人有母,敢希燕喜之荣。傥推老吾老,防吾防之心,当无中不中,才不才之间,曲怜臭味,俾托帡幪。待我不以众人,倘少垂于异眄。因主可以信客,窃自激于懦▯上王侍郎啓少而抱椠,乆瞻魁宿于璇霄;壮也弹冠,行覩德星于珂里。虽素于左右,殊无介绍,然见之方册,不昧平生。敬饰讷词,僣干严分。恭惟某官,任重而道之逺,表粹而里则刚。方在韦布之时,已负搢绅之望。紫府防头,碧云章句,号阆苑之谪仙;素王喜色,黄甲科名,恊湘川之佳防。剔蠧芸馆,含香锦闱;翠节朱轓,几沛黍苖之雨。紫薇红药,曽依香案之云。方为景从以小留,乃厌承明而丐去。十连为帅,力苏凋瘵之氓;五岭皆炎,变作清凉之景。胡然为众所忌,正坐其名太髙。一壑来归,六丁莫挽。髪为忧边而半白,心思报国以常丹。冦公不入中书,莫答氊裘之问;裴相方游緑野,其如柱石之衰。伫下纶音,径司国柄。伏念某弱惟殖学,贫只卖文,固尝感慨于事功,其奈间闗于场屋。大廷对策,妄陈忧国之孤忠;末第书名,何惜避人之三舍。来傍莲池之漫仕,已惊▯戍之过期。胡迟其来,葢恐素宦之无谱;或賛其决,以有逹尊之可师。惟愿矜怜臭味之同,庶有终始帡幪之托,俾遂亲养,得逭官箴。杨仪之无材力之可称,正深凛凛;宓子贱待老成而后决,尤切拳拳。上赵漕啓汝阳真天人,乆遡髙风于台表。湖南多宾客,乃容下士于幕中,以拳拳尊敬之,年深而仆仆趋承之,日浅。抚躬幸甚,投贽先之。恭惟某官,气葢诸公,眼髙四海,守清献之节,风流醖籍之犹存,游晦公之门,师友渊源之甚正。自摘髭而收巍第,即荣足而上华途。一进属于曲台,洊陞班于列寺,仗正论以主天下之善类,持定论以决国中之大疑。皦皦然特立而独行,谫谫者旁观而相忌。把一麾于漳水,即日请行;渺万顷之恩波,至今遗爱。煑摘徧持于三节,平反最审于五刑。太仓粟红,以义为利;圜扉草緑,使民不寃。此皆平生学问之设施,是以所至规模之卓伟。况西北之妖氛未洗,而东南乃财赋所须。万灶云屯,千艘雷动,咄嗟办事,已通木牛流马于淮甸之区,慷慨澄清,直扫封豕长蛇于河洛之表,使尽忠为国,皆执事比则何至,以贼遗君父忧?给饷第一功,论封当先于萧相,弄印凡累月,熟视无易于赵尧。伏念某地寒无媒,天赋不韵,精神耗于半生之灯火,习气磨于百战之文场,叨第侥逾,缪处陈楼之右,量才短闇,惭非温石之流。父氊方青而获还,母髪已白而待养,骎骎廹戍,凛凛面墙。居常慕我公于方册之中,今乃陪属吏于旌麾之下,惟俯怜于臭味,庶稍逭于谴呵。未识刘士安,已习教条,数千里之外;既见赵文子,或陪筦库,七十家之聮。上陈漕啓
译您从东宫暂借诏命,换上红牙牌而出任藩镇,烦劳您辅佐太子。朝廷长久思念辅弼的功劳,借重您治理淮阳,表明逐步回到禁宫的趋势。湘灵起舞,岳神前来导引。敬想阁下,道统承传至圣大贤的心法,文章接续先秦古书的脉络。高中虎榜第一,亲自登上凤池,这本来就是地位相称;然而位居鳌头的恩宠极重,白发之年所受的恩典极深,这是人生少有的际遇。您把科名视为余事,守持节义这个大节。当权贵门前正在挤满趋附者时,您在螭坳执笔直书,屹然如山。等到改革的琴弦调换时,时局正多事,您独自守护出疆之璧,义不辞难。回到朝廷班列,进而掌管封还驳正之职;谁都能批答诏敕,却很少有像何郯那样据理力争的人。因此皇帝因这件事了解您,所以每次见到邹浩便喜爱。居中任职不久,您请求外任便立即出发。国事日新,和贞观初年相比又如何?君子一离开,便觉得贞元年间的朝士也没有多少了。您心恋宫阙,头发常因忧虑而由黑变白;忧心边疆,头发渐渐斑白。只有甘棠树的荫蔽远达海边,最适合丛桂婆娑,长久留住春意。欢呼声无处安放,最好的政绩足以成为上天的简拔。知道太史夜观天象,欣喜长沙星已经出现。行人早晨出发,催促衡岳云气为之开路。您升入宝阁,列于大学士班;又乘轻车奉养太夫人。众人都争先恐后地称贺,我知道您的大用已有阶梯。正值夷夏盛衰交替之际,战与和、进与退的方针尚未决定;《春秋》复仇的义理,正是您平日所学而想实行的。英俊之士在朝,国家根本就会强固,正直善类也有所归属。有人拿中书令应当任用何人来问我,我应当回答说:我国很快就要任用司马光为相。您起初树立根本就很奇特,更应当保持黄花晚节;倘若外来的机会不加计较,正可以留下垂于汗青的芳名。想到我读书不多,经历世事也少。近来奉诏在槐枫之下应对,尽情陈述胸中意见,却不知草野之人的见识浅疏,一开口就触犯忌讳,甘愿少得三筹也不后悔,仅仅承受一个官命来进身。冬天已经到了瓜期任满之时,夏天才准备趋赴莲幕。初次做官称为占筮,也许可以从开始看出结局。侍奉长官必须忠诚,怎敢把顺从当作正道?恭敬听说元帅来镇守此地,我有幸以邻境的学生身份,成为油幢之下的末吏。虽然过去与您左右没有介绍关系,但在方册中见过您的事迹,平生并不陌生。何况进士题名中已经接续凤雏般的行迹,而我还有母亲,怎敢希望得到燕喜奉母的荣耀?倘若您能推及尊敬自己长辈和爱护自己晚辈的心意,不论我是否中选、才力高下,都稍稍怜惜我们气味相投,使我得以托身于您的庇护之下;如果您待我不同于众人,或许能稍微垂下特别的眷顾。因为主人可以信任客人,我私下受到激励,不再懦弱【原文疑有脱文】。《上王侍郎启》。我年少时便抱着书册,久已仰望璇霄中的魁星;壮年时准备出仕,很快就要在您乡里看见德星。虽然过去与您左右毫无介绍关系,但在方册中见过您的事迹,并不觉得平生陌生。恭敬地修饰浅陋言辞,冒昧触犯尊严。敬想阁下,责任重大而道途长远,外表纯粹而内心刚强。还在平民时期,已经负有士大夫的声望;在紫微宫中高居榜首,章句如碧云,号称仙界贬谪人间的仙人;皇帝面露喜色,黄甲科名显赫,与湘川的佳兆相合。您整治芸馆积弊,含香入值宫闱;持翠节、乘朱轓,几次普降如甘雨般的恩惠。任紫薇、红药之职时,曾经依傍御案前的祥云。正要成为众人景仰的对象而暂时留任,却厌倦了承明宫的职位而请求离开。统帅十州,竭力使凋敝困苦的百姓恢复生机;五岭之地都很炎热,却被您化成清凉景色。为什么反而为众人所忌?正因为您的名望太高。您归隐一丘,六丁神也不能挽留。您的头发因忧虑边疆而半白,报效国家的心始终赤红。若寇准不入中书,便无法回答北方少数民族关于宰相的询问;裴度正游于绿野堂,又怎能挽救柱石的衰颓?我等待诏书下来,希望您径直掌管国家权柄。想到我只是积累学问,贫穷时靠卖文为生;本来曾对功业感慨万千,无奈在科举场中屡遭艰难。大廷策问时,妄自陈述忧国的一片孤忠;即使名列末等,也不惜退避他人三舍。如今来到莲池旁做闲散官员,已经惊觉瓜期戍期超过了期限。为什么迟迟来这里?大概是害怕平日的仕宦没有谱系可考;或者有人赞成我的决定,因为有尊长可以学习。只希望您怜惜我们气味相同,或许让我始终得到您的庇护,使我能够奉养亲人,也可以避免官箴的责备。杨仪没有值得称道的才力,正让我深深戒惧;宓子贱要等到老成之人到来后才决断,这份心情尤其恳切。《上赵漕启》。汝阳真是天人,我久已在台阁表率中追慕您的高风。湖南宾客众多,您却容纳我这个卑微之士在幕府之中;我对您拳拳尊敬,日子虽久,仍勤勉趋承。抚念自身,实在幸甚,所以先奉上这篇贽文。恭敬地想,某官气概盖过诸公,眼界高于四海;恪守清献公的节操,仍有风流蕴藉的遗风;游学于晦公门下,师友传承十分纯正。自从初露胡须便登上高科,就荣幸地踏上仕进的华途。一入职掌礼乐的曲台,屡次升迁,位列诸寺;凭借正论主持天下善类,秉持定论裁决国中重大疑难。光明磊落地特立独行,浅陋之人只能旁观而相互嫉忌。持节治理漳水郡,立即请求成行;浩荡如万顷的恩波,至今仍留下爱民的声誉。三节之内,烹饪、采摘等事务都能亲自掌持;审理五刑案件,尤为明察。太仓粮食充足,以义为利;圜扉之内草木青绿,使百姓不受冤屈。这些都是您平生学问的施展,所以每到一处,政事规模都卓异伟大。何况西北的妖氛尚未洗清,东南又正是国家所需财赋之地。万灶如云屯聚,千艘雷鸣般行动,顷刻之间便能办成事务,已把木牛流马运用于淮甸一带;慷慨澄清政局,直扫河洛之外的封豕长蛇。若全国尽忠为国,都像执事这样,哪里还会使盗贼遗留给君父忧患呢?筹给军饷是第一功,论定封赏应当排在萧相之前;掌管印信凡经数月,却能像赵尧一样熟视而不轻易改变。惭愧地想,我出身寒微,没有媒介引荐,天资又不合时宜;半生精神消耗在灯火之下,旧习又在百战的文场中磨炼。侥幸忝列科第,错误地位居陈楼之右;估量自己的才智短浅昏昧,惭愧不能列于温石一流。父亲的氊席还青,便已获准归还;母亲头发已经斑白,正等待我奉养。军期渐渐逼近,面对高墙一般的仕途,内心凛然无措。平日只在书册中仰慕我公,如今竟能在旌麾之下陪列属吏;只愿您怜惜气味相投之情,使我稍稍逃过谴责呵斥。尚未认识刘士安,已在数千里之外熟习他的教条;既已见到赵文子,也许能在七十家相连的官署中参与管库之职。上陈漕启
伏审庾台奏最,计传陞华。昔长沙星聚之年,翘英金甲;今衡岳云开之旦,増焕綉衣。夤縁三纪之符,鼓舞百城之下。敢裁吉语,敬▯前驱。恭惟某官,表粹而里则刚,人今而道则古。出处语黙,安行大易之中;清任和时,见谓圣人之耦。及直明昌之更化,不縁介绍以立朝,士如羣蚁之慕羶,皇皇人爵;公若飞鸿之避弋,落落权门。不然,胡勇退于中流,而乃甘斜飞于外补?重湖千里,在天一方。发廪赈民,志虑固详于田里;乗轺察吏,精神镇压于山川。欢声溢于道路之口碑,实政纪于山林之野史。时适转输之择使,重其权乃重其人;上知敛散之有方,易其节不易其地。惟是嵗饥人困,川竭谷虗,节以制而弗伤财,乃执事平时之素学;不敛民而足用度,亦前贤此地之遗规。惟人心既乆于相孚,虽皇华未至而先喜,福星照耀非一道之宜;私时雨沾濡,又四方之属望。伏念某癖惟嗜古様,不入时,每持直道以事人,安敢大言而忤世?诸大夫之唯而周舍之谔,见者忌之;一齐人之傅而众楚之咻,嘻其甚矣。方未见先生而亲炙,深有疑或者之肆防。及三薫三沐以来,前荷载笑载言而加拊,既有师门之归倚,何虞宦路之险巇?寒士之依主人,倘许一瓣香之请;小人之有老母,庶谐三釜粟之谋。贺陈仓啓比从郎省出,建庾台,帝曰:“湖南九州之民,其生寡遂。公为江左诸贤之望,宜徃周诹岳后,拥英荡以前驱。湘灵闻先声而起舞。”恭惟某官道髙而立于独,噐厚而养以和,学易通神,三画曽吞于天上;著书拟圣,六丁屡下于人间。虽场屋之文,而金石可镌;自科第之后,而灯火不辍。徘徊州县,绵歴嵗时,所至皆清,而人推髙;在我者大,而官无小。及时更化,乃肯立朝。鸣铎碧流,恍忆炉亭之旧;横经朱邸,平分讲幄之功。着庭凛直笔于秋霜,省眼阅人材于氷镜。但从平进,立要路之津,以何难惟不茍?因辞光范之门而径去,间有动色而咨惜。谁能为王而留行?与其员枘方凿,扞格于中;孰若大纛髙牙,从容于外?况在衡湘之地,重当金糓之权。属弄印者逾时,乃出纶而临遣。东南之力竭矣,上下焦熬;西北之事纷然,江湖唇齿。为时一出,寛上隠忧;褰帷皆起废之方,揽辔即折冲之畧。必有伟举,以悚羣观。富贵浮云,固万钟之不屑;苍生霖雨,非一道之得私。伏念某学古多拘,与时寡合。比奉昕庭之对,空臆尽言,不知书生之踈,转喉触讳。甘输三筹而不悔,仅窃一命以进身。来傍莲池,茍营菽水。始仕曰筮,或者即初而觇终。事长必忠,焉敢以顺而为正?才踈而意广,位卑而言髙。不惟同列疾视其旁,甚至上官亦嫌其讦。所幸乡先生之出,使得称门弟子以通名。谅防轸念于遗簮,必不兴疑于投杼。俾谐钟釜之养,敢昧邱山之恩。中人以下,皆恶林宗,正不免耳。国士之遇,如有知伯,尚庶几焉。贺李仓啓出纶阊阖,乗传湖湘,屏风録良,刺史之名,就陞英荡,安舆奉太夫人之养,増辉輶轩,部民舞手以交驩,属吏举杯而相贺。恭惟某官,道髙而立于独,噐厚而养以冲,乡党一篇之中,从容践履中庸,千载之学,出入诚明,虽场屋之文而金石可镌,自科第之后而灯火不辍,徘徊州县,绵歴嵗时,所至皆清而人推髙,在我者大而官无小。及改弦而更化,乃泽笏以立朝,不縁介绍而结眷,知肯事诡随而同流俗。属时有边陲之警,自许参谋长揖出光范之门,了无靳色,早奏勲于淝水,旋坐啸于衡阳,蔼然政声得之道路。字民则催科寜拙,拊士则甘苦与同,思溺由溺,思饥由饥,红粟活万人之命,曰旸而旸,曰雨而雨,苍穹感一念之诚。以至延宾客则北海之樽不空,待寮佐则南楼之兴不浅,醉墨豪吞于星瀬,新诗清廹于雪车,舞防袖于舆春,遂蔡端明便亲之志,鸣木铎于石鼓,寻朱紫阳讲道之盟,岂近世俗吏之能为,皆平日学力之小试。阖城卧辙,人心直愿借留,因地建台,天意曲为从欲。惟是年荒民困,川竭谷虚,公将以施一州者而惠九州,人亦以试前日者而信今日。还岘而粟可贱,乃贤相之遗规,用悝而年不饥,亦常平之始事,必遵家法以寛帝忧,隂德无边,耆夀合延于鹤髪,清朝有命,宴诗将贺于龙津。伏念某学古多拘,与时寡偶,昔吐危言而对防,以讦见排,今持直道以事人,似狂未醒,才踈而意广,位卑而言髙,逹甚于隣境之诸生,晩乃为崇台之属吏,先世同文靖之第一榜得人,贱子登元礼之门,通家有旧,倘轸薄云之谊,冀沾覆露之私,事长必恭,伫俟察父哲兄之教,将母来谂,愿推仁人孝子之心。上赵帅干啓
译恭闻您在庾台考核政绩最优,计算行程即将升迁显达。从前长沙星聚之年,英才高居金甲之列;如今衡岳云开之日,更使绣衣增添光彩。凭借三纪的祥瑞,鼓舞百城之下的百姓。谨裁写吉祥之语,恭敬地等待您的前驱。恭敬地想,某官外表精粹而内心刚强,处世合今而道德如古。出仕、退处、言语、沉默,都安然行于《大易》之中;清正、任事、和顺、应时,被称为圣人的同类。及至明昌更化之时,您不凭借介绍便立于朝廷;士人如群蚁爱慕腥膻,争逐皇皇的人爵,您却如飞鸿躲避弓箭,落落不入权门。否则,为什么能在中流勇退,却甘愿向外地斜飞补官?洞庭、湘湖绵延千里,远在天之一方。开仓赈济百姓,心志谋虑本来就深入乡里;乘驿车巡察官吏,精神足以镇服山川。道路上的口碑充满欢声,山林中的野史记载着实际政绩。时逢选择转运使,权力重要,更重在人选;皇上知道您收支有方,所以改变节制之地而不改变您的节度使身份。只是如今年岁荒歉、百姓困苦,河川枯竭、谷物空虚;节制财用而不伤害百姓,正是您平日所学;不向百姓横征而能满足用度,也是前贤治理此地留下的规矩。人心彼此信任已经很久,虽然皇帝使者尚未到达,百姓却已先行欢喜;福星照耀,岂只是这一条道路的吉祥?【原文“私时雨沾濡”疑有脱误】时逢雨水滋润,又承受四方的期望。惭愧地想,我的癖好只是喜爱古式,不合时宜;常常坚持直道来侍奉他人,哪里敢说大话来触犯世俗?诸大夫唯唯诺诺,而周舍直言进谏,见到我的人都嫉忌;一个齐人的教导,抵不过众多楚人的喧扰,实在太过分了。尚未见到先生、亲承教诲时,深深怀疑世间或许会肆意诋毁。自从三薰三沐来拜见以后,先承蒙您又笑又谈地加以抚慰;既然有师门可以归依,哪里还怕仕途艰险?寒士依靠主人,若蒙允许我进献一瓣心香;小人还有老母,或许可以实现供养三釜粟米的打算。贺陈仓启 近来您从郎省出任,设置庾台,皇帝说:“湖南九州的百姓,生活多不顺遂。您是江左诸贤所仰望的人,应当前往遍访岳后的百姓,拥护英才荡除弊政,作为前驱。湘水之神听到您的先声,也会起舞。”恭敬地想,某官道德高尚而独立自守,器量深厚而以中和涵养;学《易》通神,三画曾吞纳于天上;著书可比圣人,六丁神将屡次下到人间。即使是科场文章,也足以镌刻在金石上;自从科第之后,灯火从未停止。徘徊州县,历经岁月,所到之处都清明,众人都推重;自身志业宏大,官职却没有大小之分。恰逢朝廷更化,才肯入朝。曾在碧流边鸣铎,使人恍然忆及炉亭旧事;在朱邸横经讲学,平分讲席之功。立于朝廷,秋霜般严正地执掌史笔;在省中以冰镜般的眼光考察人才。只需循序升迁,便能站在要路津梁之上;有什么困难,只是不能苟且而已。于是辞别光范之门径直离去,间或使人变色叹惜。谁能替君王挽留您的行程?与其让圆榫方孔彼此抵牾,不如高举大纛、骑着高牙之马,从容处于外任。何况身在衡湘,正重新掌握金谷财赋之权。恰逢掌印者任职超过时限,于是朝廷发出诏书,命您出任。东南财力已经耗尽,上下都在焦灼;西北战事纷乱,江湖与国家唇齿相依。您为了时局而出任,宽解皇上的隐忧;揭开帷幕,处处都有起用废滞人才的办法;一旦执辔上任,便有折冲御侮的谋略。必定会有伟大的举措,使众人震敬。富贵如浮云,本来就不屑于万钟厚禄;苍生所需的及时雨,却不是一条道路所能独占。惭愧地想,我学习古道而多有拘束,与时俗很少相合。近来接受皇帝临朝策问,空凭胸臆直言尽说,不知书生疏拙,转动喉舌便触犯禁忌。甘愿在策论中输掉三筹而不后悔,仅仅窃取一官半职来求仕进。来到莲池旁,只求勉强经营奉养双亲的生活。刚开始做官便占卜前程,也许能从开端窥见结局。侍奉长官必定忠诚,哪里敢把顺从当作正道?才智疏浅而志意广大,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不但同列侧目憎恶,甚至上官也嫌我好揭发过失。所幸乡先生出任,使我能够称作门弟子来通报姓名。料想您会怜念我这遗簪之人,必不会因投杼之说而生疑。若能使我实现奉养双亲的愿望,我怎敢忘记丘山般的恩德?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都厌恶林宗,我正免不了如此;若能得到国士般的知遇,如同知伯对待贤士,或许还有希望。贺李仓启 诏书从宫门发出,您乘驿车前往湖湘;屏风上记录贤能,刺史之名由此建立;就地升任英荡,乘安车奉养太夫人,使轻车更加光彩;部下百姓欢舞双手互相庆贺,属吏举杯相庆。恭敬地想,某官道德高尚而独立自守,器量深厚而以谦冲涵养;在《乡党》一篇中从容践行中庸;贯通千载之学,出入于诚明之道。即使是科场文章,也足以镌刻金石;自从科第之后,灯火从未停止。徘徊州县,历经岁月,所到之处都清明,众人都推重;自身志业宏大,官职没有大小之分。及至改弦更化,才束笏立于朝廷;不凭借介绍便获得皇帝眷顾,怎么肯做诡随之事而与流俗同流?恰逢边疆有警,您自许为参谋,长揖辞别光范之门,毫无吝惜之色;很快便在淝水建立功勋,随即在衡阳从容治理,和美的政声传遍道路。治理百姓,催收赋税宁可拙朴;抚慰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想到有人溺水便如同自己溺水,想到有人饥饿便如同自己饥饿。仓中红粟救活万人的性命;天要晴便晴,天要下雨便下雨,苍天感动于您一念的诚心。至于延请宾客,北海太守孔融的酒樽不会空;对待僚佐,在南楼上的雅兴也不会浅。醉后挥墨豪放如吞吐星河,新诗清丽逼人如雪车飞驰;在春日车舆间挥动舞袖,于是完成蔡端明亲近百姓的志愿;在石鼓山鸣木铎,追寻朱紫阳讲道的盟约。这岂是近世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都是您平日学力的略微施展。全城百姓都卧于车辙之前,人心真诚地希望挽留您;于是依地势建台,天意曲折地顺从人愿。只是如今年荒民困、河川枯竭、谷物空虚,您将把施惠一州的办法推广到九州,百姓也会以过去的实践来信任今日。使岘山归还而粮价可以降低,是贤相留下的规矩;任用悝而使年成不饥,也是常平仓最初的事业。您一定会遵循家法来宽解皇上的忧虑;阴德无边,愿您鹤发之年长寿;清明的朝廷已有任命,宴饮赋诗时将到龙津庆贺。惭愧地想,我学习古道而多有拘束,与时俗少有投合。从前在策问中吐露危言,因揭发过失而被排斥;如今仍坚持直道侍奉他人,仿佛狂妄尚未醒悟。才智疏浅而志意广大,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我在邻境诸生中已算显达,晚年才成为崇台属吏。先世曾与文靖公同列第一榜,鄙人又登元礼之门,我们两家本有通家旧谊。若您怜念这片薄云般的情谊,希望能沾受您的覆荫;我侍奉长官必定恭敬,静候您以父亲、贤兄般的教诲来察看我;我将迎养老母来听闻,也愿您推行仁人孝子的心意。上赵帅干启
敛袵,槐庭之相种,莫遂望尘;缀员莲幕之下,寮行将受察。礼莫严于事长,书可后于通名。恭惟某官,威凤九苞,瑞麟一角;学传歆向而得其髓,文追贺白而拍其肩。维昔上台为国,元气展咸池洗日之手,了不言功;格列庙在天之灵,固宜有子。初露厥頴,已雷其声;乃不汲汲问津台阁之登,而肯翩翩斜飞江湖之上。排纷理剧,而目不瞬;飞书走檄,而笔不停。夜雪貂裘,慷慨办太原之檄;春风杯酒,啸歌发岳麓之竒。时方多艰,公岂乆外?与其以一贤佐方面,致吾帅于羊杜之间;孰若以重望居专城,使逺人知韩范之至。旋复登庸之衣鉢,益光勲绩于旂常。伏念某以有书痴,几为儒误;着鞭不早,每怜髀肉之屡生。捧檄而游,自笑头颅之可揣。宦海方航于一苇,面墙谁指于三隅?頼有名胜之依归,出示诲书之一二,并寛鞭防,俾托帡幪。仕大国而并英杰之游,预知幸矣。敬长官如在父兄之侧,愿进教焉。上赵帐干啓天族柬英霜台賛画兰茝,众芳之所在,雅称浮湘芙蓉。八月之方酣,骧迎入幕,已办庆笺而未贡,敢图谦牍之先施。恭惟某官胷呑石渠,舌防云汉,追河间于千载上,得礼乐之盛心;梦太白于三生前,传文章之正印。日未东即收于上第,斗以南莫载其英声。不汲汲问津于台阁之登,乃翩翩斜飞于江湖之上。平章漕计,清规照映于昭潭;觞咏宾筵,俊语増雄于岳麓。台府以之为重,寮属頼其有师。画诺笑谈,暂此分木牛之寄;功名廹逐,归欤侍金马之班。如某其人何,用于世宦海方航于一苇,面墙谁指于三隅。闻公之来,何啻似乡人之喜?规我以善,庶不为吾党之羞。上潘帐干啓星台重望,皎然连璧之相辉;云幕下寮,甚矣独竽之滥吹。行澡身而受察,预贡牍以通名。恭惟某官寳婺储精,珠庭挺异,蜚大声于斗以南之地,闻者惊霆;收巍第于日未东之天,易于拾芥。游戏文章之三昧,呈露政事之一斑。人方怂慂于要津,公独雍容于宾佐。飞挽之无虗日,画婉婉者居多;书檄之如飘风,才恢恢而益办。以霹雳之敏手,佐贤明之主人。气类胥感,则霜降钟鸣;声实相扶,则珠明渊媚。宾筵觞咏,名章发岳麓之竒;漕计平章,清节映湘潭之底。纷荐书其盈箧,推英毂者载涂。画诺笑谈,暂此賛木牛之筭;功名廹逐,归欤侍金马之班。某门地伶俜,性天啙窳,着鞭不早,每怜髀肉之屡生;捧檄而游,自笑头颅之可揣。宦海方航于一苇,面墙谁指于三隅?惟怜其臭味之同,而许以帡幪之托。茍逃瘝旷,讵昧依归?小巫之见大巫,宜周章而失指;先觉之于后觉,愿诱掖而来前。与湘潭监酒右弁啓为米五斗而漫来,何禆?婉画有醖三升之可恋,获缀英游。贺上滞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沉酣方虎之略,糟粕孙吴之书,暂韬厥光,来隠于酒。虽养髙此地,不妨吊灵均英魄之独醒。然右武之时,谁肯持将军告身而易醉?小而投醪士卒,大则作醴庙堂,行且见之,非为佞也。某寒酸可笑,艰苦备尝,来傍莲池。陋矣斗筲之器,粗营菽水,茍焉钟釡之谋,幸甚同僚之得贤,先拜髙文之有味。自此作乞浆之请,愿一中之何时?定饮酎之交,永为好也。与醴陵刘宰啓行役三千里,来依幕府之芙蓉。入境第一程,首访河阳之桃李。先睹为快,以名自通。恭惟某官,籍甚月评,穹其天分,七略总百家之绪。世美可寻,千年六一翁之乡,风流未冺。褁以冠裳而不任,直于翰墨以防勋。神人换鼻而许以正郎,朱吏防头而畀以上第。洊游邛莋,慨然忘蜀道之难。继董布泉去,又作雪山之重合。即坐三馆之上矣,乃亷取百里而宰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于肯綮,了无留难。寓抚字之意于琴中,息嚚讼之风于棠下。葢大冯君宜春之遗爱,今犹思之;而鲁仲康中牟之政声,雅亦称是。一同幸甚,三异蔼然。行膺黄纸之除书,更与青氊而出色。有如某者,见谓斐然文埸,曽被于百疮,仅收末效。宦海方航于一苇,未识前津。幸假道于名区,有指踪之素宦,愿出绪余以告,用为画诺之规。岂无同僚之尽心?不若先入者为主。仕大国而交英俊,快平昔之襟期。在武城而闻▯歌,动书生之技痒。与湘隂李宰啓
译我整衣作揖,槐庭宰相的后裔,没能追随您的车尘;如今忝列莲幕属员之中,僚属之行将要接受您的察看。礼节没有比侍奉长官更严格的,书信可以稍后于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如九苞威凤、独角瑞麟;学问承传于刘向、刘歆而得到精髓,文章追及贺知章、李白而可与之并肩。从前先人登上台阁为国效力,以洗日于咸池般的手段振兴元气,却从不言功;足以格列于宗庙、配享上天的功德,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后裔。刚刚显露才华,声名已经如雷;却不急于在台阁谋求升进,反而翩翩斜飞到江湖之上。排解纷乱、处理繁剧,目光毫不转瞬;飞书传檄,笔端一刻不停。夜雪中披貂裘,慷慨办理太原檄文;春风里持杯饮酒,长啸高歌,发抒岳麓奇气。如今时局正多艰难,您哪里会久居外任?与其让一位贤才辅佐一方,使我军帅达到羊祜、杜预的境界,不如让重望之士专任一城,使远方之人知道韩琦、范仲淹已经到来。将来重新继承先人的事业,更使功勋铭刻旌常。惭愧地想,我因为嗜书,几乎被儒学耽误;奋发得不早,常怜惜大腿上屡生赘肉。捧着檄文出游,自笑头颅尚可估量。仕途海上正乘一叶扁舟,面对高墙,谁来指示我三方?幸而有名胜之士可以依归,您已经赐下教诲书信的一二部分,又放宽鞭策,使我得以托庇于您的覆护。能够在大国做官并与英杰交游,预先知道这是幸运。我要像在父兄身边一样敬重长官,愿意接受您的教诲。上赵帐干启 天族选拔英才,霜台赞助筹画兰芷,众芳汇聚之处,正可称为浮湘的芙蓉。八月正当兴盛,您昂然进入幕府,我已经写好庆贺的笺文尚未进献,哪里料到您谦逊的书信反而先行送来。恭敬地想,某官胸中包容石渠阁的学问,舌端吐纳云汉般的文章;上追千载以前的河间献王,领会礼乐盛大的本心;如同三生以前梦见李太白,承传文章的正印。太阳尚未升起,您便登上高科;斗宿以南,没有地方容纳您的英名。不急于在台阁谋求升进,反而翩翩斜飞到江湖之上。主持转运财计,使清正的规矩映照昭潭;在宾筵上饮酒吟咏,使俊美的言语更增岳麓雄气。台府因您而感到重要,僚属依赖您而有老师。批示公文、谈笑之间,暂且分担木牛流马般的转运重任;功名正在逼近,回去吧,侍奉金马门的朝班。像我这样的人,又能怎样呢?仕途海上正乘一叶扁舟,面对高墙,谁来指示我三方?听说您来到这里,何止像乡人听到同乡到来那样欢喜?希望您以善道规劝我,使我不成为我们这一党的羞耻。上潘帐干启 星台负有重望,光明如连璧相互辉映;云幕之下的僚属,却竟让我这个滥竽充数的人吹奏独竽。将要洗心自修而接受察看,预先献上书牍以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如宝婺星储积精华,珠庭相貌卓异;在斗宿以南发出宏大声名,听到的人都如闻惊雷;在太阳尚未升起的天际取得高科,容易得如拾取芥草。文章深得游刃有余的奥妙,政事显露出斑斓的一端。人们正怂恿您登上要津,您却独自从容地处在宾佐之间。运输军需没有一天空缺,批示文书的人多而且从容;书信檄文如风飘动,才力宽裕而且越办越好。您以霹雳般敏捷的手段辅佐贤明的主人。气类彼此感应,就像霜降而钟自鸣;声名和实际相互扶持,就像明珠在深渊中更加温润。宾筵饮酒吟咏,名篇奇语从岳麓发出;主持转运财计,清正节操映照湘潭之底。荐举的书信满满装在箱中,推举英才的车毂装满道路。批示公文、谈笑之间,暂且辅佐木牛流马般的转运筹算;功名正在逼近,回去吧,侍奉金马门的朝班。我出身孤单,天性低劣,奋发得不早,常怜惜大腿上屡生赘肉;捧着檄文出游,自笑头颅尚可估量。仕途海上正乘一叶扁舟,面对高墙,谁来指示我三方?只愿您怜惜气味相投之处,允许我托庇于您的覆护之下。若能避免尸位失职,哪里敢忘记依归之恩?小巫见到大巫,本来应当惊惶失措而忘记指向;先觉对于后觉,愿意诱导扶持,使我前来受教。与湘潭监酒右弁启 为了五斗米而徒然前来,有什么益处?幸有您婉转的谋画和三升酒可供留恋,使我得以列入英杰交游。贺书上呈迟了,反倒让您先施,礼数颠倒。恭敬地想,某官沉浸于方叔、召虎般的谋略,已经把孙武、吴起兵书的糟粕融会贯通;暂时收敛光芒,来隐居于酒中。虽然在此地修养高洁,也不妨凭吊屈原英魂独醒的遗迹。然而崇尚武力的时代,谁肯拿将军的告身来换取醉意?小则以酒犒劳士卒,大则用醴酒献于庙堂,这些很快都将看见,并不是我在谄媚。鄙人寒酸可笑,备尝艰苦,前来依傍莲池。器量浅陋如斗筲,只能勉强经营奉养父母的生活,苟且谋求钟釜之食;幸而同僚中得到贤者,先拜读您有滋味的高文。从此请求您施舍一杯浆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若能确定饮酎酒结交,愿意永远交好。与醴陵刘宰启 跋涉三千里,前来依托幕府的芙蓉;进入您的辖境第一程,首先拜访河阳的桃李。先睹为快,便以姓名自我通报。恭敬地想,某官在月评中声名显著,天分高远;七略总括百家之绪。世代美誉可以追寻,千年以后,欧阳修故乡的风流仍未泯灭。披上冠裳却不肯担任俗务,专心以翰墨建立功勋。神人替您换鼻,许您任正郎;朱衣吏员点额,授予您高科。屡次游历邛莋,慨然忘却蜀道艰难;继而接替董布泉离去,又使雪山重新相合。立即可以坐在三馆之上,却偏偏取得百里之地来任县令。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灼,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锋利的刀刃,毫无阻滞。把抚恤百姓的心意寄托在琴声中,在棠树下平息好讼争端。大概像大冯君治理宜春留下的遗爱,至今仍有人思念;又像鲁仲康治理中牟的政声,也一向称许如此。三项政绩都令人庆幸,三种奇异政迹蔚然可观。将要承受黄纸除书,更会凭青氊旧业显出光彩。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场上颇有文采,曾经在百般创伤中受到磨炼,只取得末等成效。仕途海上正乘一叶扁舟,还不认识前面的渡口。幸而借道于名区,有向来指示踪迹的旧宦望,愿您拿出余绪来告诫我,作为处理公文的规矩。难道没有同僚尽心尽力吗?只是终究不如先到者能够先取得主导。能在大国做官而与英俊交游,可以畅快平生的胸襟和志愿。在武城听到弦歌,使书生施展本领的兴致顿时萌发。与湘阴李宰启
子来几日?方依幕府之芙蓉,彼美一人,賸种河阳之桃李。未敇墨卿之敬,乃为籖府所先。恭惟某官,阀冠云霄,胸罗星宿。家岂不置《文选》?耻争寒士之科名。世皆称有天才,宛似谪仙之风骨。自初膴仕,总是名藩。勾稽余闲,诗思蜚敡于滕阁;平反一笑,隂功弥渺于吴江。慿鐡瓮以饷师,向金闺而彻籍。便合在六察之上矣。乃亷取百里而宰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之肯綮,了无留难。锦愈濯而愈鲜,琴一弹而一韵。政异遂雉雏之乐,官清任马骨之髙。政声满湘之南,作诸邑様。名节自天而下,登要路津。某读书不多,合世更寡。元龙空有湖海之气,司马倦作山川之游。仰破屋以哦诗,呕肝不悔;俯大廷而对防空臆尽言。儒科仅窃于还丹,世味殆如于嚼蜡。冬已告戍,夏方抵官。胡迟其行?葢恐面墙于涖事。或赞吾决,谓有大邑以庇身。倘能矜臭味之同,必不吝箴规之诲。公余交贽,已窥君之一斑。何日盍簮,并授我以三昧。与湘乡林宰啓君乗车我戴笠,忆辇毂之相逢。客遗鱼中有书,喜湖湘之共仕。入莲幕方数日,许望华封隔一水间。修敬辜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望高胄子,学到儒先。崔嵬双阙之家声,不断书种,呼吸三山之秀气,发为文词。固尝于科目以防勋,乃耻与孤寒而争进取。名亷甚,不妨兰菊之芬芳。公论归之,合看蓬莱之歩武,乃飞双舄来宰一同。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于肯綮,了无留难。锦愈濯而愈鲜,琴一弹而一韵。政异遂雉雏之乐,官清任马骨之髙。朞年报政之优,作诸邑様。一札自天而下,据要路津。伏念某读书不多,合世更寡。大廷对防,妄陈忧国之孤忠。末第书名,何惜避人之三舍。冬月戍▯之已及,夏初行李之方安。胡迟其行,葢恐面墙于涖事,或赞吾决。谓有大邑以庇身,倘矜臭味之同,尚记游从之旧,必有忠告俾逭官箴。想▯歌之声忽动,书生之技痒。俟驺哄之至,拱聆官谱之绪余。与寜乡黄宰啓居桑梓乡,相去一牛鸣之地,入芙蓉幕,孰知双鳬舄之声告至?辜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识髙胄子,学到儒宗,笔搦虹霓,呼吸鼎山之秀气,名悬日月,峥嵘璧水之上游,漫以毫芒见之,施设云深紫逻。大所居一尉之官,草鞠圜扉,少亦活千人之命,蝉蜕七阶之选,调鹏骞万里之脩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于肯綮,了无留难,锦濯水而愈鲜,琴含风而有韵。驩声无地可着,溢为荐祢之章。最课自天简知,行有徴黄之宠,有如某者,见谓斐然,仰破屋以哦诗,呕肝不悔,俯大廷而对,防空臆尽言,收科输鼎甲之三筹,初仕乏锥嚢之一頴,面墙必矣,指踪谁欤?惟大邑可以庇身,而乡人喜于见似,愿出忠告,俾逭官箴,想▯歌之声忽动,书生之技痒,俟驺哄之至,拱聆县谱之绪余。与新攸赵宰啓湖南多宾客,漫来着从事之衫。汝阳真天人,何尚墨?男邦之绶未辨赫蹏,而展庆遽防緑绮之贻音。恭惟某官▯接天清,名垂斗灿。去河间、东平千载,得其盛心,追太白、长吉诸人,与之并驾游戱。文章之三昧呈露,政事之一班。鸂防滩头,早协竒章之瑞;防松槐丛里,优为斯立之清游。诸公挽之亨衢,荐墨纷乎盈箧,便合在六察之上矣。乃亷取百里而宰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于肯綮,了无留难。簸扬而糠在前,更张而琴有韵。官清如水,不妨马骨之髙最彻于天,好布鹓行之武。有如某者,见谓斐然弱,惟殖学以代耕,贫止卖文而为活。忤时对防,分输黄甲之三筹。窃禄养亲,无补碧油之一画。所頼臭味之无间,当有教诏以相规。见君子心则夷,预知免矣。况大邑身所庇,窃有望焉。与益阳尤宰啓佩服家声,愿识梁溪先生之裔。讲闻县谱,熟知连城茂宰之才。彼此因王事之尘劳,往来畧世俗之苛礼。将谓相诏以肝胆,胡为未忘于形骸?一笺先施,百拜后诵。恭惟某官,秀无可拣,敏莫能追。宦学典刑,世有甘棠之笏;风流蕴借,人如濯桞之标。篝灯诵有味,书下笔作惊人语。歴仕皆膴,驰声甚休。诸公挽之亨逵,荐剡纷乎盈箧,便合登六察之上矣。乃亷取百里而宰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刀于肯綮,了无留难。讼息而缿筩稀,政成而棠隂宻。官清如水,不妨马骨之髙;秩满朝天,好布鹓行之武。有如某者,见谓斐然。仰破屋以哦诗,呕肝不悔;俯大廷而对,防空臆尽言。来傍莲池,苟营菽水。惟是平生方介之癖,不学时様妩媚之妆。幸大邑可以庇身,而素官宜于问政。必有忠告,俾逭官箴。想像▯歌,颇觉痒书生之技。闯闻驺哄,愿降见君子之心。与长沙陈宰啓
译您来了几天?我正依傍幕府的芙蓉;那位美好的人,又多种了河阳的桃李。还没有来得及以墨卿之礼致敬,反而被签府抢先。恭敬地想,某官门阀高冠云霄,胸中罗列星宿;家中难道没有置备《文选》?只是以争夺寒士科名为耻。世人都称您有天才,宛如谪仙的风骨。自从最初做显贵之官,总是在有名的藩镇任职。处理公务余暇,诗思飞扬于滕王阁;平反案件一笑之间,暗中功德在吴江更加深远。凭铁瓮城供给军队,向金闺上奏而除去名籍,本来已经应该位居六察之上,却偏偏取得百里之地做县令。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灼,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刀,毫无阻滞。锦缎越洗越鲜,琴一弹便有一种韵味。政绩不同于遂雉雏之乐,官场清正足以任由马骨般的高名远播。政声充满湘江以南,成为各县的榜样。名节自天而降,必将登上要路津梁。我读书不多,与世俗更少相合。陈元龙徒有湖海之气,司马迁也厌倦了山川游历。仰望破屋吟诗,呕心沥血而不后悔;俯身面对朝廷策问,空凭胸臆尽说忧国之言。儒科仅仅侥幸取得,世间滋味几乎如同嚼蜡。冬天已经接到戍守命令,夏天才来到官任。为什么迟迟不动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大概是怕面对政务时如面高墙而不知所措。有人称赞我的决断,说有大县可以庇护自身。若您能怜惜气味相投的情谊,必定不会吝惜箴规教诲。公务之余来交纳贽礼,已经窥见您才能的一斑。什么时候能够相聚,并请您把其中的奥妙全部传授给我?与湘乡林宰启 您乘车而我戴斗笠,还记得在京城相逢;客人赠鱼,鱼腹中有书信,欣喜我们都在湖湘做官。进入莲幕才几天,便承许我远望华封,彼此只隔一水。致敬迟了,反而让您先行施礼。恭敬地想,某官门望高出胄子,学问达到儒先境界;双阙高耸之家声,书香不断;吐纳之间吸收三山秀气,发而为文辞。本来曾想在科举中建立功勋,却以不屑同孤寒之士争逐进取为耻。名声清廉高洁,不妨如兰菊芬芳;公论归于您,正应当看您步入蓬莱仙班,却反而飞双舄来治理一同。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灼,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刃,毫无阻滞。锦缎越洗越鲜,琴一弹便有一种韵味。政绩不同于遂雉雏之乐,官场清正足以任由马骨般的高名远播。任期一年,政绩优异,成为各县的榜样。一封诏书从天而降,使您占据要路津梁。惭愧地想,我读书不多,与世俗更少相合。在朝廷策问中,妄自陈说忧国的孤忠;科第末等才题名,哪里会吝惜退避别人三舍?冬月戍守瓜州的期限已经到了,夏初行李才刚安顿。为什么迟迟动身?大概怕面对政务时如面高墙,也许还能得到您赞许我的决断。听说有大县可以庇护自身,若您怜惜气味相投的情谊,并记得旧日交游,必定会有忠告,使我逃避为官的戒规。想来弦歌之声忽然响起,使书生施展本领的兴致发作。等待车马喧哗到来,恭敬聆听您治理官府的余绪。与宁乡黄宰启 我们住在桑梓乡里,相距不过一牛鸣之地;进入芙蓉幕府,谁知双凫舄飞来的消息竟已传到?致敬迟了,反而让您先行施礼。恭敬地想,某官见识高于胄子,学问达到儒宗;笔力能握虹霓,吐纳鼎山秀气;名声高悬日月,在璧水上游峥嵘卓绝。即使只从细微处显露,也可看出您的施设深远,直达紫逻云端。大到任一县尉之官,能使圜扉中的荒草茂盛;小到也能救活千人的性命。像蝉蜕般连续升迁七阶,调任之后鹏骞万里。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熬,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刃,毫无阻滞;锦缎经水洗而更加鲜明,琴声含风而自有韵味。欢乐的声音无处安放,满溢而成为荐举您的文章。政绩考核得到上天简拔和知遇,不久将有徴黄之宠。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采斐然;仰望破屋吟诗,呕心沥血而不后悔;俯身面对朝廷策问,空凭胸臆尽说;科举只取得鼎甲之外的三筹,初仕时连锥囊中的一点才华也没有,面对高墙必然迷惘,谁来为我指路?只有大县可以庇护自身,而乡人见到相似之人也会欢喜;愿您赐下忠告,使我逃避为官的戒规。想来弦歌之声忽然响起,使书生施展本领的兴致发作;等待车马喧哗到来,恭敬聆听您治理县政的余绪。与新攸赵宰启 湖南宾客众多,我徒然前来穿上从事之衫。汝阳真是天人,哪里还须执笔?男邦官印尚未辨明赫蹏,庆贺之意却急忙收到绿绮传来的音问。恭敬地想,某官气派承接天清,名声如斗宿灿烂。相隔河间、东平千载而得到其盛大本心,追随李白、李贺等人,与他们并驾游嬉。文章的奥妙显露,政事才能也显露一斑。在鸂鶒滩头,早已符合奇章的祥瑞;在松槐丛里,优游于斯立般的清雅交游。诸公争相挽引您通达,荐举文字纷纷装满箱笈,本来已经应该居于六察之上,却偏偏取得百里之地做县令。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灼,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刃,毫无阻滞。簸扬之后糠反在前,琴弦更张之后便有韵味。官场清正如水,不妨让马骨般的高名直达天听;愿早日排列于鹓行之中。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采斐然而才力羸弱,只能以积学代替耕作,贫困时靠卖文维持生活。因触犯时忌而在策问中失去黄甲三筹,窃取俸禄奉养双亲,对碧油幕中却没有一点补益。所依靠的只是气味没有隔阂,必定会有教诲来相互规正。见到君子的心胸便平夷安定,预先知道可以免于过失;何况大县能够庇护自身,我也暗自有所期待。与益阳尤宰启 仰慕您的家声,愿意认识梁溪先生的后裔。听闻县政的名声,早已熟知您是连城般的贤能县宰。彼此都因王事而奔波劳苦,往来可以略去世俗繁琐礼节。原以为我们会以肝胆相照,为什么还没有忘掉形骸礼数?先送上一笺,随后再百拜诵读。恭敬地想,某官才华秀异无可挑剔,敏捷无人能够追及;以仕宦和求学为典范,世代都有甘棠遗爱;风流蕴藉,人物如洗濯过的柳树般挺秀。夜里燃灯诵读,意味深长;落笔作文,语出惊人。历任官职都显达,声名尤其美好。诸公争相挽引您通达,荐举文字纷纷装满箱笈,本来已经应该登上六察之位,却偏偏取得百里之地做县令。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灼,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刃,毫无阻滞。诉讼平息,缿筒稀少;政事成功,棠树下的阴影更加浓密。官场清正如水,不妨让马骨般的高名远播;任期届满入朝,正好排列于鹓行之中。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采斐然;仰望破屋吟诗,呕心沥血而不后悔;俯身面对朝廷策问,空凭胸臆尽说。来到莲池旁,只求勉强经营奉养双亲的生活。只是我平生有刚正方介的癖好,不学习时俗妩媚的装饰。幸有大县可以庇护自身,而旧日官望又适合请教政事;您必定会有忠告,使我逃避为官的戒规。想象弦歌之声,颇觉得书生施展本领的兴致发作;冒昧听闻车马喧哗,愿请您降尊来让我见识君子的心意。与长沙陈宰启
入幕依芙蓉,方陪州从事之后,满县栽桃李,喜聆乡先逹之来。昔愿见而未能,今相值则甚巧。敬慿尺鲤往白双鳬。恭惟某官天分穹然,月评籍甚,呼吸三山之秀气,发为雄文;婆娑百尺之髙楼,俯视余子。取科名如囊中物,试政事有肘后方,防笔平反,少亦活千人之命。剡章吹送,多其吐三语之工。趣觐清光,径陞华秩,便合坐三雍之上矣。乃亷取百里而宰之。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明执事施硎刃于肯綮,了无留难。行将寓抚字之意于琴中,息嚚讼之风于棠下。府邑甚淳古,必有三异之可书。朝廷半老成,非乆一同之借重。有如某者,见谓斐然,少尝慷慨于事功,壮则间闗于场屋。大廷对防,妄陈忧国之孤忠。末第书名,何惜避人之三舍。来谋亲养,已过戍期,胡迟其行?正恐素宦之无谱。若有所恃,必得大邑以庇身。倘忘年许以缔交,则暇日必有忠告。一画一诺,仆焉方俯仰于人。有社有民,公也当施行所学。与攸县权宰周簿啓依芙蓉而泛水,方陪诸从事之游;去枳棘而栽花,知有贵公子之政。辜迟告至,颠倒先施。恭惟某官,敏手莫追,清标特立,传濓溪之学,源流河汉之深长。生清献之乡,气类霜钟之感召,方露厥頴于政事,已雷其声于搢绅。人之为言,以立身;矮屋而称屈,事当其防有不善。制锦而见伤,方当路弄印而熟筹。谓执事改弦而可理,果能支欹补罅,顿使易听改观。簸扬而糠在前,盘错而器愈利。县自有谱,想得诸家法者甚详。时正需材,当寘彼周行而后快。有如某者,见谓斐然,仰破屋以哦诗,呕肝不悔;俯大廷而对,防空臆尽言,分输黄甲之三筹,无补碧油之一画面墙必矣,指踪茫然。幸已缔好于棣华,独未一瞻于芝宇。闯闻驺哄,愿降见君子之心;想像弦歌,颇觉痒书生之技。囬湘乡黄尉【七举】啓【原注:黄未第时招米舟济饥得赏,既第用此闗陞从事郎】辇毂相逢,犹记洒慈恩之墨;湖湘始仕,同来着从事之衫。以幕府文书之方殷,为少公翰墨所先辱,倒置太甚。不敏何言?恭惟某官天分穹窿,学力宏毅,使国人有所式。太学称为官様之文,思天下犹已饥防,时已试活人之手。科举惟垂于蜗饵,场屋如掷于雉卢。妄男子侥幸成名,一战而霸;真将军偃蹇不偶,七纵乃擒。方以格拘暂焉仙隠,五色棒定优于廵檄;一县花必预于栽培。鸂防双飞,好报金滩之瑞;孔鸾齐列,行通玉陛之班。某读书不多,合世更寡。向尝吐危言而对防,以讦见排;今复持直道以事人,似狂未醒。所喜聮事而有同盟,必不金玉其音,时出药石之诲。州县徒劳耳,俱未免俯仰于人;富贵何有哉?要相期逺大之业。囬刘县尉啓莲池水緑,方为异乡异客之游;梅市风清,喜有同年同官之好。未办赫▯而展庆,遽防緑绮之贻音。恭惟某官,天分本髙,月评増重;世有甘棠之笏,家法典刑,人如擢柳之标。风流醖借,自摘髭而收上第;合防足而登华途。胡以格拘,来为吏隠?五色棒定优于巡檄,一县花必预于栽培。早晩好音,喜报鸂防滩头之瑞。权舆大用,顿増云龙阀阅之光。伏念某读书不多,谐世更寡,忤时对防,方输黄甲之三筹。窃禄养亲,何补碧油之一画?既素无巧宦之谱,又不为时様之妆。正頼同盟时赐忠告,州县徒劳耳,俱未免俯仰于人。富贵何有哉?要相期逺大之业。囬县丞啓命锡芝凾权分谷璧鴈鹜以行,进方惊贰令之威。鲤鱼从逺来,忽拜尺书之宠,先施倒置函谢,反迟。恭惟某官续昌黎似经之文,生江淹梦笔之地,负乡先生之望,私淑者多。奏子大夫之篇,成功则一,倒蔗既入佳境,寒花賸有晩香。俯为渉笔之游,来賛鸣弦之化。哦蓝田之松而有味,纫楚泽之兰以自馨。余不负丞,丞负余。能使花封之重已不即,人人即已趣归柳院之班。如某其人何,庸于世少?徒有志文塲,亲被于百创,壮不如人。宦海才航于一苇,朅来莲幕宻迩槐亭。不徒降识君子之心,且有见似乡人之喜。州县徒劳耳,俱未免俯仰于人。富贵何有哉?要相期逺大之业。与彭簿啓熊湘水緑,方为异乡异客之游;鸾枳风清,喜有同年同官之好。相值甚巧,先施过隆。恭惟某官,毓秀孝子之门,蜚英诗人之社。谁不登第?鲜有书黄甲于弱冠之年;等是荣亲,争似舞蓝袍于重闱之下。膏粱及身而愿学,衣鉢对面以相传。合便防足于要津,胡为低头于矮屋?必以素官大所居宅,洞庭岳麓之清竒,正需吟咏;茶灶印床之闲雅,可养经纶。当路必刮目而器之,锋车不旋踵而至矣。某虽在团所,畧识英标,未握臂以论心,乆望风而引领,幸甚。先登堂而拜名父,继而又倒屣以接英游。依于之日犹长,益者之友可托。州县徒劳耳,俱未免俯仰于人。富贵何有哉?要相期逺大之业。与林簿啓
译进入幕府依傍芙蓉,正陪同州府从事之后;满县栽种桃李,欣喜听闻乡中前辈到来。从前想见而未能,如今相逢实在巧合。恭敬地凭尺鲤书信向双凫传达问候。恭敬地想,某官天分高远,在月评中声名显著;吐纳三山秀气,发为雄健文章;在百尺高楼上婆娑自得,俯视其他人。取得科名如同囊中取物,处理政事又有袖中秘方;审理平反案件,即使少做一点也能救活千人的性命。荐举文章纷纷传送,足以称许您吐出三语而成佳作。将要入朝觐见天颜,径直升任显贵之职,本来已经应该坐在三雍之上,却偏偏取得百里之地做县令。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焦熬,相互顾盼而瑟缩;明察的执事在关键处施展利刃,毫无阻滞。您将把抚恤百姓的心意寄托在琴声中,在棠树下平息好讼争端。府县风俗淳厚古朴,必有三异政绩可以记载。朝廷正值半数老成之臣,不能长久借重一同之才。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采斐然,年轻时曾对事功慷慨激昂,壮年却在科场中辗转艰难。在朝廷策问中,妄自陈说忧国的孤忠;科第末等才题名,哪里会吝惜退避别人三舍?为了谋求奉养亲人,已经超过戍期,为什么迟迟不动身?正怕平素官望没有凭据。若有所依恃,必定要得到大县来庇护自身。若您不计年辈而允许我结交,闲暇时一定会有忠告。一点批示、一纸公文,我正低头仰首依靠他人。有社有民,您应当施行自己所学。与攸县权宰周簿启 依傍芙蓉而泛舟水上,正陪同诸位从事交游;离开荆棘而栽种花木,知道会有贵公子般的政绩。致敬迟了,反而让您先行施礼。恭敬地想,某官才思敏捷无人能追,清正风标特立独行;承传周濂溪之学,源流如河汉般深长。生于清献公的故乡,气类感应如霜降钟鸣;才在政事上显露锋芒,声名已如雷霆震于士绅之间。人们评论一个人,是看他能否立身;若在矮屋中还声称自己屈居,处理政务时便应当有所不善。过去制锦而受到伤害,如今正当权者掌印熟筹。听说执事更换弦索便可治理,果然能够支撑倾斜、修补缝隙,顿时使人改变听闻和观感。簸扬之后糠反在前,盘根错节之处反而使器具更加锋利。县中自有政绩谱牒,想来您对诸家法度已经十分熟悉。时局正需要人才,应当把您置于周行之中才畅快。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作文采斐然;仰望破屋吟诗,呕心沥血而不后悔;俯身面对朝廷策问,空凭胸臆尽说;在黄甲中分得三筹,对碧油幕中却没有一点补益,面对高墙必然迷惘,指路踪迹茫然。幸而已经与您结交如棣华,只是尚未亲自瞻仰芝宇。冒昧听闻车马喧哗,愿请您降尊让我见识君子的心意;想象弦歌之声,颇觉书生施展本领的兴致发作。回湘乡黄尉【七举】启【原注:黄尉未中科第时,招募米船赈济饥民而获赏;中第之后,凭此事关升为从事郎】还记得在京城相逢,您洒下慈恩的墨迹;如今在湖湘开始做官,又一同穿上从事之衫。由于幕府文书正多,反而先承蒙少公的翰墨辱临,礼数颠倒得太厉害了。我不敏,哪里敢说什么?恭敬地想,某官天分高远,学力宏大刚毅,使国人有所取法。太学称您的文章为官样文章,忧思天下犹如饥渴;如今已经试验过您救活百姓的手段。科举文章只把功名垂钓于蜗牛之饵,科场胜负如掷雉卢般偶然。平庸之男子侥幸成名,一战便称霸;真正的将军暂时蹭蹬失意,经过七次放纵才终于擒获敌人。如今因品格拘束暂时隐居如仙;五色棒判决政务,必定胜过巡檄;一县的花木,也必定预先得到您的栽培。鸂鶒成双飞翔,正好报来金滩祥瑞;孔雀、鸾鸟齐列,必将通行于玉陛朝班。我读书不多,与世俗更少相合。从前曾在策问中吐露危言,因揭发过失而被排斥;如今又坚持直道侍奉他人,仿佛狂妄尚未醒悟。所喜的是共事而有同盟,您一定不会把声音藏在金玉之中,而会不时给予药石般的教诲。州县不过徒劳而已,终究都免不了低头仰首依靠别人;富贵又有什么呢?只愿彼此相期于远大的事业。回刘县尉启 莲池水色青绿,正作为异乡异客游历;梅市风声清爽,欣喜有同年同官的友好。还没来得及辨明赫蹏便展开庆贺,忽然收到绿绮传来的书信。恭敬地想,某官天分本来就高,月评因之更加推重;世代传有甘棠之笏,家法典范流传;人物如拔出的柳枝般挺秀。风流蕴藉,自从初露胡须便登上高科;本来应当荣身而登上仕途华路。为什么受品格拘束,反而来做吏职中的隐者?五色棒判决事务,必定胜过巡檄;一县花木,也必定得到您的栽培。早晚会有好消息,欣喜地报来鸂鶒滩头的祥瑞。开始承当大用,顿时增加云龙门阀的光彩。我读书不多,与世俗少有相合;因触犯时忌而在策问中失去黄甲三筹。窃取俸禄奉养双亲,对碧油幕中又有什么补益?既没有素来善于钻营仕进的门路,也不学习时俗妩媚的装饰。正依赖同盟不时赐我忠告;州县不过徒劳,终究都免不了低头仰首依靠别人。富贵又有什么呢?只愿彼此相期于远大的事业。回县丞启 诏命赐下芝函,暂时分掌谷璧,像鸿雁野鸭般起行;我正惊叹副县令的威仪。鲤鱼从远方而来,忽然拜受尺牍的恩宠;您先行施礼,倒置了礼数,我回信又迟了。恭敬地想,某官承续韩愈似经般的文章,生长在江淹梦笔之地,负有乡中前辈的期望,私下仰慕您的人很多。奏进子大夫的篇章,成功只有一个标准;倒吃甘蔗已经进入佳境,寒花还剩晚香。您俯身从事涉笔作文的游艺,前来辅佐鸣弦教化。吟咏蓝田松树而有滋味,佩带楚泽兰草以自我芬芳。余不辜负丞职,是丞职辜负了我。能使花封之地的重大事务不再立即繁重,人人也很快就要催促您回归柳院朝班。像我这样的人,在世间有什么用处呢?徒然有心于文场,亲自经历百般创伤,壮年时还不如别人。仕途海上才乘一叶扁舟,来到莲幕,靠近槐亭。不但蒙您降尊让我见识君子的心意,也有乡人见到相似之人的喜悦。州县不过徒劳而已,终究都免不了低头仰首依靠别人;富贵又有什么呢?只愿彼此相期于远大的事业。与彭簿启 熊湘水色青绿,正作为异乡异客游历;鸾枳风声清爽,欣喜有同年同官的友好。相逢实在巧合,您先行施礼,礼数太隆重了。恭敬地想,某官生长在孝子之家,英名飞扬于诗人之社。谁都能登第,却很少有人在弱冠之年便把姓名写入黄甲;同样都是荣耀亲人,哪里比得上在重闱之下穿蓝袍起舞?享受膏粱而仍愿求学,对面承传衣钵。本来应当立刻在要津荣身,为什么反而低头处在矮屋之中?必定是洞庭、岳麓的清奇景色正需要吟咏,而茶灶、印床的闲雅正可以培养经纶才略。当权者一定会刮目相看而器重您,催促贤才的车驾很快就会到来。我虽在同僚之中,略略认识您的英姿,却还没有握臂谈心;久已仰慕风采而引颈相望,实在幸甚。先登堂拜见名父,继而又倒屣迎接英杰交游。依靠您的日子还长,能使我受益的朋友可以托付。州县不过徒劳而已,终究都免不了低头仰首依靠别人;富贵又有什么呢?只愿彼此相期于远大的事业。与林簿启
入幕几日,方嗟混鴈鹜之行。有乡同年,来此栖凤鸾之翼。九牧之来,仍是其一;四同之契,好有其三。巧哉相逢,愧甚先辱。恭惟某官,襟懐荦荦不俗,翰墨字字有香。天山三箭之歌,笑谈得隽;燕岭一枝之桂,陆续相传。灯火收功之甚优,膏粱祝身而愿学。既换鼻,则当在正郎之选;何低头,而又居矮屋之中?岂洞庭岳麓之清竒,正需吟咏;而茶灶印床之闲雅,可养经纶。当路必刮目而器之,锋车不旋踵而至矣。某虽在集,所畧识英标,未握臂以论心,乆遡风而引领。比过江西,访芝兰之友,知于门下为▯葛之亲。此来▯篆之方交,已喜车音之至。止州县徒劳耳,俱未免俯仰于人。富贵何有哉?要相期逺大之业。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七宋王迈撰啓【按此巻起自潭州观察推官至调浙西安抚司干官作】谢赵侍郎送自着《易説》《语孟》《洪范》《老子》书解啓老子杖青藜,方防勲于羣籍;孺子拜黄石,乃受教于一编。幸见人间未见之书,如得天下难得之寳。斯文增气,后学有师。恭惟某官,一代宗工,三朝夀隽,出处名节。朱虚侯卫社稷之忠,防戱文词太白老鸣国家之盛。身握陪京之管钥,秩崇广内之图书。每于凝香森防之间,不废滴露研朱之乐。神机一泄,六丁曾下于雾中;人爻已通,三画并呑于天上。谓羲文孔子无二道,合京费王弼为一人。训易而以神明发千百余年之闗键,得意而忘言象,付六十四卦于筌蹄。既精研六籍之原,乃大放羣书之作。于洪范则首及君臣之正,分于中庸则先明忠恕之同源。浑融一贯于胸中,脱畧诸家于纸上。读论语知赵中令愿致太平,谈孟子异王荆公耻规近利。造好学力行之地位,下精义入神之工夫。上而续伊洛之正传,下亦窥柱史之众妙。夫子言文章性道,又得而闻元帅阅礼乐诗书于今,亲见著述尤多于丁部,敷陈上逹于乙观。吟六艺之文,披百氏之编。大儒事业,举三代之隆,建万世之防。宰相规模,某猥以謏闻,恭承大恵。非桂树聨芳于二陆,而莲池志羙于季方。钜册髙文,方进彻细旃之上,牙籖缥帙,何縁到圭窦之中?方精神昏耗于吏尘,使心目开明于理窟。既获多闻而又多见,未识异人,先得异书。心爱太▯,莫预弟子侯芭之列;手编文籍,愿书门人李汉之名。谢赵漕啓父生师教之,身仆不轻于所托。徳进言扬之,选公何取而见收?既不常亲炙于朝夕之间,又不能借助于左右之誉。惠出非望,始闻犹疑,乃以剪拂之过情,竟谓强毅而有立。玩诵至此,感慨久之。直道而行,寡与世合。中人以上,好与已同。郑公良臣,尚恨义方有太直之操。曲江贤相,且嫌挺之负过劲之名。如某其人,何足比数?
译进入幕府几天,正叹息自己混在鸿雁野鸭般的行列中。有同乡同年,来到这里栖息凤凰鸾鸟的羽翼。九牧之士一同前来,您仍是其中之一;四位同年相交,我们正好已有其三。相逢多么巧,您先行致敬,使我惭愧。恭敬地想,某官胸襟卓异而不俗,翰墨字字有香气。天山三箭之歌,谈笑之间便能得到佳句;燕岭一枝之桂,陆续有人相传。灯火攻读取得的功名非常优异,享受膏粱仍祝愿自己求学。既然有神人换鼻的才望,就应当入选正郎;为什么低头又居于矮屋之中?想必洞庭、岳麓的清奇景色正需要吟咏,茶灶、印床的闲雅正可以培养经纶才略。当权者必定刮目相看而器重您,催促贤才的车驾很快就会到来。我虽在同年集会中,略略认识您的英姿,却还没有握臂谈心;久已仰慕风采而引颈相望。近来经过江西,拜访芝兰之友,才知道您与门下有瓜葛亲缘。如今龟篆印信刚刚交接,已经欣喜车马的声音到来。除此之外,州县不过徒劳,终究都免不了低头仰首依靠别人;富贵又有什么呢?只愿彼此相期于远大的事业。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卷七,宋王迈撰写的启文【按:本卷起于潭州观察推官,止于调任浙西安抚司干官所作】谢赵侍郎赠送亲自撰著的《易说》《语孟》《洪范》《老子》书解启 老子拄着青藜杖,才在群籍中建立功勋;孺子拜见黄石公,才从一篇书中接受教诲。幸而见到人间未曾见过的书,如同获得天下难得的珍宝。斯文因此增添气象,后学因此有了老师。恭敬地想,某官是一代宗师,历经三朝而长寿贤达,出处进退都保持名节。像朱虚侯保卫社稷的忠诚,也像汉文帝游戏文词;又如李太白、老子高声歌咏国家盛世。身掌陪京的管钥,品秩崇高,掌管广内的图书。每当在凝香森严之处办公,也不废弃滴露研朱的乐趣。神妙的机锋一经泄露,六丁神将曾从雾中降下;人事的爻象已经贯通,三画一并吞入天上。认为伏羲、文王、孔子并无两种道理,把京房、费直、王弼合为一人。训释《易经》,用神明揭开千百年来的关键;领会意旨便忘掉言语和卦象,把六十四卦寄托在得鱼忘筌的工具之外。既精研六经的根源,又大力发扬群书的著作。讲《洪范》,首先涉及君臣正道;讲中庸,先阐明忠恕同出一源。把各种道理融会贯通于胸中,在纸上略去诸家枝节。读《论语》,知道赵中令愿意使天下太平;谈《孟子》,又不同于王安石以追逐眼前利益为耻。达到好学力行的境界,下功夫于精微义理、入神工夫。向上承续伊洛理学的正传,向下也窥见柱史老子的众多妙理。孔夫子谈文章、性命、道理,如今又得以听闻元帅考察礼乐诗书;亲眼看见您的著述尤其多于丁部,陈述义理而上达于乙观。吟咏六艺的文章,披阅百家诸子的篇籍。大儒的事业,举出三代的隆盛,建立万世的法则;宰相的规模,也由此可见。我浅陋的见闻,竟恭敬地承受您的大恩。并不是如二陆兄弟那样桂树联芳,却使莲池声名在季方之后更加美好。巨大的册籍、高妙的文章,正要进呈并置于细旃之上;牙签缥帙的书卷,怎么会有缘来到我家圭窦之中?正是您的书使我在官场尘劳中昏昧耗损的精神清明起来,使心目在义理深处得到开阔。既获得广博见闻,又未曾认识异人便先得到异书。心中喜爱《太玄》,却不能列入弟子侯芭之列;亲手编纂文籍,愿意题写门人李汉的名字。谢赵漕启 父亲生我,老师教我,我这个卑微之身并不轻视所受托付;德行得到增进,言论得到发扬,选拔人才的公卿为什么会取用并收纳我?我既不能常在朝夕之间亲承教诲,也不能借助左右近臣的声誉。恩惠出乎意料,初听时还疑惑,后来才知道您过分地为我剪除弊害、扶持提携,竟说我刚强坚定而有所树立。反复诵读到这里,感慨了很久。坚持直道而行,便很少与世俗相合。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多喜欢与自己相同者交往。郑公这样的良臣,尚且遗憾义方教育有过于刚直的操守;曲江这样的贤相,也嫌张九龄有太过强劲的名声。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相比?从前曾在策问中吐露危言,因揭发过失而被排斥;如今又坚持直道侍奉他人,仿佛狂妄尚未醒悟。微薄俸禄,勉强奉养双亲;方寸之心,
昔尝吐危言而对防,以讦见排。今复持直道以事人,似狂未醒。斗升之禄,粗奉甘防。方寸之地,可质神明。位卑而言髙,才踈而意广。圆为卿,方为皂。岂不知流俗之皆然?直如▯,曲如钩,亦各随中心之所好。涖官虽久,无志可行。居常咄咄,书空见者,往往下石。诸大夫之唯而舍之,谔谁或助之?一齐人之傅而楚之咻,嘻其甚矣!敢谓囊锥之末露,亦防银管之特书。向非大量过人,如王文正之待冦平仲,盛徳容物,若娄师徳之于狄梁公,则将不免于见尤。何况敢望为知己?兹盖伏遇某官,名节皦如霜日,气义薄于云天。将觧佩以还朝,犹焚香而荐士。悬镜于此,媸妍凡阅几人?落笔之余,精神在末。一防此举,庶几公道髙风,可激懦夫。于养疴之际得之,其起废之功大矣。抱茂宏之羸疾,犹幸耳。坚得淮南之仙丹,顿欣骨换寒谷暖生于吹律。亲庭喜至于加餐。某敢不勉所饬修,加之涵养,所不背师门之训,惟励初心。愿言开賔阁之时,无忘今日。相期者逺,槩见乎辞。回林监仓啓宸扆出纶,帅藩司庾。见者谓名卿之子,肯此盘旋?”今而后,仓氏之官不为卑冗。罪迟展庆,倒置先施。恭惟某官,胄子英游,清时伟望,呼吸三山之秀气,发为词源。崔嵬双阙之家声,不断书种。讲闻素官之谱,佩服教忠之言。翩然斜飞,来此小试。盖乗田有职,虽素王犹屑为之;而治粟名官,以国士亦尝亲此。偶司出纳,可养经纶,况当疆场之多虞,正倚积贮以为命。自今红腐必无,年饥用不足之忧。不日緑绨,趣奉嵗入谷几何之对。有如某者,见谓斐然。仰破屋以哦诗,呕肝不悔;俯大廷而对,防空臆尽言。决科输鼎甲之三筹,入幕乏锥嚢之一頴。比于江西访芝兰之友,谓于门下为▯葛之亲,略相先后。以之官或可牵连而托契,岂惟暇日共观邺侯三万轴之藏?祗恐匪朝已预文子七十家之荐。投帅辩谤啓防官幕府,忽罹市虎之防。大字通衢,至有苍鹰之戒。自反无慊,旁观谓何?窃以下僚之事长官也,至难;小人之陷君子也,常易。惨惨劬劳,燕燕居息,敢谓不均?皓皓易污,皦皦难全。动而得谤,莫能加之以赃污之迹,则必诬之以苛刻之名。肆为诪张,隂结宠眷。诸大夫之唯而周舍之谔,寡与固宜。一齐人之傅,而众楚之咻,相攻太甚。伏念某癖惟信古様,不入时为饥所苦而来,稍足亦甘于隠员。为卿方为皁,岂不知流俗之皆然?直如弦,曲如钩,亦各随中心之所好。谓欲尽忠于所事,何忍相率以为欺?茍有知,未尝弗言。欲通壅蔽,未见信以为谤,已自取踈疑。遂令狐媚者旁观,乃以蝇营而加污。髙明过听,约束严攽。然某粤自莅官,粗思及物,嫉奸吏以浸渔而舞法,时行直舍之笞;悯穷民以衣食而遭刑,量减公庭之杖。
译可以对神明质证。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才智疏浅而志意广大。圆的人做卿相,方的人做小吏,难道不知道流俗都这样吗?正直如弦,曲折如钩,也各自随着内心所喜好。做官虽然已久,却没有志向可以施行;平日常常愤懑叹息,书空的举动被人看见,往往反而有人落井下石。诸大夫都唯唯诺诺而舍弃直言,又有谁来帮助直谏?一个齐人的教导,却受到众多楚人的喧扰,实在太过分了!怎敢说囊中锥尖已经露出,也许还会得到银管特别书写的荣誉?若不是您的气量超过常人,如王文正对待寇平仲那样;若没有像娄师德容纳狄梁公那样的盛德容人,那么我将免不了受到责怪。何况还敢奢望得到您的知遇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名节如霜日般清白,气义比云天还高。即将解下佩绶回朝,仍然焚香荐举贤士。在这里悬镜自照,所见美丑总共有多少人?落笔之余,精神全在末句。这一次举荐,或许可以使公道和高尚风气激励懦弱之人。我在养病期间得到它,其振兴废滞的功效实在很大。即使怀抱茂宏那样的羸弱疾病,也总算值得庆幸。若能得到淮南仙丹,顿时便欣喜于骨骼更新,仿佛寒谷因吹律而回暖。双亲庭前也会高兴到增加饭量。我怎敢不努力按照您的教诲修养自己,更加涵养德性,不违背师门的训诫,只能勉励自己守住最初的心愿。希望您开启宾阁之时,不要忘记今天。相隔遥远,只能把心意概括在这篇辞文中表达。答复林监仓的启 圣上颁发诏令,任命您统辖藩府的仓庾事务。见到您的人都说,名卿的后代,肯屈身在这里盘旋任职吗?从今以后,掌管仓储的官职不再是卑微冗杂的职位了。我因迟来祝贺而失礼,反倒让您先来施礼。恭敬地想,您是贵族子弟中的英俊人物,在清明时代享有伟大声望,吸纳三山的秀美气韵,发而为文思如泉。高耸双阙的家声,书香世业从未断绝。您熟悉世代任职清显官的谱系,牢记教诲忠君的话语。如今翩然斜飞而来,在此稍作试用。乘田虽是职务,连素王孔子也曾屑于去做;治理粮粟的名官,即使是国士也曾亲自担任。偶然掌管出纳,可以施展经纶才略,何况眼下边疆多有忧患,正要依靠积储来维持命脉。从今以后,必定不会再有陈腐粮食,也不会有年荒而粮食不足的忧虑。不久您将奉诏入朝,赶快回答一年收入粮食有多少的问题。像我这样的人,见识浅陋却自以为文章斐然。仰面对着破屋吟诗,呕心沥血也不后悔;俯身到大廷应对,防止空泛臆测,尽量直言。科举及第却只居鼎甲第三,进入幕府又没有锥囊中一根毛颖那样的才华。近来在江西寻访芝兰般的朋友,认为在您的门下可算瓜葛亲属,地位大致相差不多。凭借这种官场关系,或许可以牵连托付、结为契交,哪里只是闲暇时共同观览邺侯三万卷藏书而已?只怕还没有到早朝,便已经预先得到文子推荐七十家人才的盛誉了。投给帅司为自己辩诬的启 我在防官幕府任职,忽然遭遇街谈巷议的诬陷。大字张贴在通衢大道上,甚至有以苍鹰捕猎相警戒的话。自己反省并无愧怍,旁观者却会怎样看呢?我私下认为,下属侍奉长官最难,小人陷害君子却常常容易。忧劳惨惨,燕燕安居休息,难道敢说彼此不均吗?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玷污,清白自守却难以保全。行动稍有作为便遭诽谤,既然不能给他加上贪赃污秽的罪迹,就一定诬蔑他有苛刻的名声。于是肆意造谣,暗中结交受宠的人。众大夫只知唯唯诺诺,周舍那样直言进谏的人很少,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一个齐人的传言,加上众多楚人的喧嚷,彼此攻击得太过分了。想到我这个人只是偏爱信守古道,不肯迎合时俗,因饥困而来;稍微能够养活自己,也甘愿隐居任职。做卿时尚且可以做皂隶,难道不知道流俗本来都是这样吗?琴弦直如弓弦,曲线弯如钩,各人也都随内心所好而行。我本想对所事奉的人竭尽忠诚,怎么忍心跟着大家一起欺骗?只要有所知晓,从来没有不说的。想要疏通闭塞、使上情下达,却还没有被信任为进谏,已经自己招来疏远和猜疑。于是让那些献媚的人在旁观看,竟把蝇营狗苟之事加到我身上。希望您不要误听误信,严加约束他们。我自从到任以来,粗略想到要惠及百姓,痛恨奸吏侵渔百姓、玩弄法律,时时施行直舍之笞;怜悯穷民因衣食问题而遭刑罚,便酌情减轻公堂上的杖刑。
倡优下贱,抵宪不赦;书史典谒,请间不行。大则争于阶除,小则笔于简牍。睚眦之怨,交结肤受之愬,果深有如墙壁之文,甚如市朝之挞。羣憸窃笑,善类惊心,固不止为一人言。非所以令众庶见无羞恶之心,非人也,尚何顔而坐曹?如左右曰可,则杀之,宁有殒而无辱。仰惟某官,以四方霖雨为一道福星,雅志平反,喜动慈闱之笑。粲卑躬吐握,许通属吏之欵。私顾此謏儒,待以我辈,书门板以旌孙戊之直谏,是能容之。指枣枝而谓斛律之滛刑,岂得已者?每于议政之暇,诲以有味之言:「谓心贵和平,毋若昌黎之好胜;谓吏师法令,冝佩元城之良规。」某敬以服膺,力求捄过。愿以十目所视者,不待浃日而敛之中人以下,皆恶林宗。方立危疑之地,国士之遇,既有智伯冀全终始之知,此情不孚,有去而已。上葛抚属啓望紫枢之府,早聆兰砌之芬芳。入碧油之幢,晚窃莲池之余润。先办赫蹏而告至,将收缟带以乞交。恭惟某官,天分本髙学力又到。丰标如玉,英精夺婺女之辉。咳唾皆珠,文采对天孙之巧。维时幕府,为国重臣。安石之荐,谢▯才能是举。吕相之知,夷简公辅相期。不应露頴之初,屑辱司征之寄。方礼乐诗书之帅,妙简乃僚。谓风流蕴借之贤,宜寘之幕。排纷剸剧而刃不顿,飞书走檄而笔不停。宜台府之赏音,羡家庭之有谱。筦库七十家之荐日,即留中扶摇九万里之抟风。斯在下,某居今以屈,嗜古而穷黄甲同年,半是云霄之隽。武青灯共夜,依然山泽之臞儒。百忧熏心,一贫到骨。葵邱之▯已熟,虽喜及期。辇路之栁可攀,自惭寡援。所幸缔年盟之末,必不靳忠告之言。専衽有期,喜遂一斑之覩。含毫莫断,愿求三昩之传。与郑给事啓诺仕京畿,为碧油幢之下吏,主盟寒畯,有青▯闼之正人。昔荐墨之未干,今师门之孔迩。仓皇告至,俯伏投诚。窃以贵贱之分固殊,气味之投亦寡。君乗车,我戴笠,命实不犹。子鼓瑟,王好竽,物难茍合。悠悠古道,汩汩頽波,或已隔面于紫陌之春,谁肯动心于绨袍之旧?焉有如夕郎之贵显,尚犹记暮子之姓名?同心皆四海之人,独思眷顾。十年无一枝之信,不责踈狂。吹嘘已送于上天,植立且期于异日。嵗云暮矣,讶▯戍之来迟。予日望之,见乡人而輙问。俯念梁园之后志,曲为材馆之先容。如许殷勤,实难胜荷。伏某晩窃一第,继罹百忧。头颅如许而心自怜,髀肉已消而名未立。岂不汲汲于仕?胡为迟迟而行?盖回思捧檄之时,哺乌望絶。况未有应门之嗣,防犊情钟。加以聚粮之难,重以负薪之疾。何其久也?止或尼之驽马,颇困于脩程。今方税驾,去燕来寻于旧垒。好为卷帘,兹盖伏遇某官。古大臣之盛心,新天子之旧学。黄扉丹地,凛杜公封驳之词。广厦细防,负范相温淳之气。结知宻勿,跬歩登庸,乃力逊于轩墀,真大耐于官职。久负儒者给事中之望,行展魁然真宰辅之才。尊主庇民以存心,用闗宗社。荐贤报国,必有后庆衍子孙。某是以不愿出于他门,惟亟投于大造。一力成就,三生遭逢。桃李无言,所望先华而后实。松筠有节,誓当老壮以穷坚。谢宣防政啓丞弼地严,手握量才之尺度;孤寒路狭,身归播物之陶钧。惟大儒为吾党所宗,故孺子以是心而至,輙陈梗槩,上渎尊明。窃以周公下白屋之礼衰,郑国歌缁衣之风废。凡懐才而抱艺,皆无地以托身。攷汉史于元朔、地节之间,曰儒相则公孙宏,魏相而已。然仲舒不用,而用张汤之酷吏;望之不荐,而荐龚徳之乐工。故西都两百年,非无材能,而执政二三人,莫为宗主。小不自爱,则甘心田蚡之客;大而无耻,则俛首石显之门。使善类至于失身,亦当国不能无责。惟我本朝之诸老,有古王佐之盛心。文穆取人材,多夹袋之所蓄;元献待寒士,至樽酒以相欢。祁公用则所举必名世流,司马出则其徒有行道志。或荐能于选调,或引类于经筵。盖祖宗擢台辅于儒科协心共济,故人物皆国家之伟器,同气相求,每三叹于前芳,幸一逢于今日。
译倡优等下贱之人触犯刑法尚且不赦,掌书记和典谒却请求宽免而不予施行。大事就在台阶前争辩,小事则写在简牍上。因小小嫌隙结下的怨恨,又互相勾结,提出切身受害般的控诉,果然深重得如同墙上的文字,严酷得如同市朝上的鞭打。群小暗自讥笑,善良之士惊心,这本来就不只是针对一个人的议论。这样做不是要使百姓看见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吗?既不是人了,还有什么脸面坐在官署中?如果您认为我可以杀掉他,我宁可死去,也不愿受辱。仰想某官,是把四方百姓的甘霖视为一方福星,平反冤狱的志向一向坚定,喜欢看到慈母宫闱中的笑容。您谦恭地吐哺握发,允许我这个属吏陈述心曲。私下看看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您把我当作同道之人;您书写门板来表彰孙戊的直谏,正说明您能够容纳直言。您指着枣枝,说斛律的滥刑难道是不得已的吗?每逢议政闲暇,您便用意味深长的话教诲我:说内心贵在平和,不要像昌黎那样好胜;说官吏应以法令为师,应当佩服元城的良好规范。我恭敬地牢记在心,努力挽救自己的过错。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等十天,便把中人以下的过失收敛起来;否则人人都会厌恶林宗。如今我处在危险疑惧的位置上,既然得到国士般的待遇,已经有智伯希望豫让始终保全的知遇之恩;如果这份心意不能被您相信,我也只有离去了。上呈葛抚属的启 仰望紫枢府第,希望早日听到您在兰砌前散发的芬芳。进入碧油幢幕府,晚年也能偷沾莲池的余润。先准备好赫蹏纸来报告到任,随后将收下缟带,请求与您结交。恭敬地想,您天资本来就高,学力又深厚。仪表丰美如玉,英华精气压过婺女星的光辉。咳唾之间都是珠玉般的辞章,文采可与天孙的巧思相比。如今身在幕府,是国家的重臣。谢安举荐,谢玄才得以被任用;吕夷简知人,韩琦、范仲淹才有机会成为宰辅。您不应在初露锋芒时,屈辱地接受掌管征税的职务。正值以礼乐诗书辅佐军政、精心选择僚属之时,都说风流蕴藉的贤才应当置于幕府。排解纷乱、裁断繁剧,刀刃不会因此变钝;飞书传檄,笔墨也不会停下。理应得到台府的赏识,也足以使家庭声誉增光。掌管钱粮,正是七十家荐举人才的日期;不久便会留在朝中,扶摇直上,像凭九万里长风飞翔。至于我,身在当今却屈居下位,喜好古道却困穷;黄甲同年中一半已经成为云霄间的俊杰。我在青灯下与你们同夜读书,依然只是山泽间的瘦弱儒生。百般忧愁熏灼内心,贫穷已经深入骨髓。葵丘的瓜已经成熟,虽高兴赶上期限;辇路旁的柳树可以攀折,却惭愧自己缺少援助。所幸结有同年之盟的末席,您一定不会吝惜忠告。专心等待相见的日期,欣喜能够一窥您的风采。提笔之后思绪不断,愿求得您三昧般的传授。给郑给事的启 承蒙允许我到京畿任职,做碧油幢下的一名属吏;您主持寒士之盟,又是青琐门中正直的人。往日推荐我的墨迹还没有干,今日与师门已经十分接近。我仓促赶来报告,俯伏呈上诚意。我私下认为,贵贱的等级固然不同,气味相投的机会也很少。您乘车,我戴斗笠,身份实在不相同;您弹琴,齐王却喜欢竽,事物很难勉强相合。古道悠远,颓波滚滚,也许早已在紫陌春色中与人隔面,谁肯因旧日赠绨袍的情谊而动心呢?哪里会有像夕郎这样尊贵显达的人,还记得我这个暮年小子的姓名?同心之人遍布四海,我唯独思念您的眷顾。十年没有得到一封信,您却不责怪我的疏狂;您的吹嘘已经把我送上青天,我还期待将来能够站立起来。年岁将尽了,惊讶瓜期的戍任为何来得这样迟。我每天都盼望着,见到同乡便总要询问。您俯念梁园之后的志业,委曲为我这个人才馆中的后进预先引荐。如此殷勤,实在难以承受。想到我晚年才侥幸考中一第,接着又遭遇百般忧患。头颅已经如此衰老,内心自然怜惜自己;大腿上的肉已经消瘦,名声却还没有建立。难道我不急切求仕吗?为什么行动却这样迟缓?只是回想当初奉檄出仕之时,侍奉母亲的希望已经断绝。何况还没有应门的子嗣,对幼子之情又格外深厚。加上积聚路费困难,又有背柴劳作留下的疾病。真是拖延得太久了。只是有时被人阻止,像一匹劣马,在漫长道路上颇感困顿。如今才停下车来,离开燕地,来到旧日营垒寻访您。请您打开帘子相见,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具有古代大臣的深厚仁心,也是新天子的旧学重臣。身居黄扉丹地,凛然如杜公封驳诏令的言辞;处在广厦之中,细密周防,具有范相温厚淳正的气度。得到皇帝的亲密知遇,迅速获得任用,却竭力辞让轩墀近臣之位,真正能够耐得住官场荣辱。长久以来,您负有儒者担任给事中的声望,将要展现卓越的宰辅才能。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是您的存心,关系到宗庙社稷;荐举贤才、报效国家,必定会留下后世福庆,延及子孙。我因此不愿出自其他门庭,只急切投奔您的宏大造化。若您尽力成全我,便是三生有幸。桃李无言,我所希望的是先开花后结果;松竹有节,我发誓无论老少都坚持到底。感谢宣抚政事的启 宰辅之地位森严,亲手掌握衡量人才的尺度;孤寒之士进身道路狭窄,我只能归附于陶铸万物的权衡。只是因为大儒是我们这一党的宗主,所以我这个小子怀着这样的心意前来,冒昧陈述大概,以上冒犯您的尊严和明鉴。我私下认为,周公礼贤下士、礼遇白屋寒士的风气已经衰微,郑国歌咏缁衣、礼贤下士的风气也已废弃。凡是怀有才华技艺的人,都没有地方托身。考察汉史元朔、地节年间,所谓儒相只有公孙弘,魏相而已。然而董仲舒不被任用,却任用了张汤这样的酷吏;萧望之没有被荐举,却荐用了龚德这样的乐工。因此西汉两百年并非没有才能之人,只是执政大臣中有两三人,没有人出来做宗主。小处若不自爱,便甘心做田蚡的门客;大处若无羞耻,便低头进入石显的门庭。使善类落到失身的地步,当国者也不能没有责任。惟有我本朝诸位老臣,具有古代王佐之臣的仁厚心肠。文穆公选取人才,多半来自夹袋中所储备的人才;元献公礼遇寒士,甚至以酒宴与他们相欢。祁公当政时,所荐举的必是名震一世的人;司马公出仕时,他的门徒都有推行正道的志向。有的在选调时荐举才能,有的在经筵中引进同类。大概祖宗能够从儒科中擢拔台辅,齐心协力共济国事,所以人物都成为国家的伟器;同气相求,每每对前代芳踪感叹再三,幸而今日得逢这样的机会。
恭惟某官,学到圣处,气涵天和;尔雅文章,瑞麟掣黄金之钥;伦魁声望,威凤仪白玉之声。通经博古以为髙尊主庇民而自任。始者銮坡给札之对,后来▯闼批勑之词,鲠论危言,凛凛主张于国是;忠肝义胆,昭昭对越于天心。旋陟政涂,预防宏议,髙着眼力,审时观变之虑深;竪起脊梁,扶颠持危之责重。翊太阳而东出,领众星而北朝。宁王寳▯,列圣在天而相佑;我家柱石重臣,悉力以维持。方将啓沃上心,缉熈帝学,收召端人正士,恢张美化宏纲于小毖求助之时,为车攻复古之计。此勲既集,无官可酬,罔俾前朝専美鱼头之防。政将繇亚相径跻鸱尾之三公。伏念某殖学代耕,卖文为活。顷奉昕庭之对,空臆尽言,不知书生之踈,转喉触讳,甘输三筹而不悔,仅窃一命以进身。漫逰莲池,茍奉菽水,岂无膏沐,耻为妾妇之容。才奉防甘,遽夺阿弥之养。春秋之窀穸已毕,霜露之怵惕犹新。杜曲之田,无以给桑麻;河汾之庐,不足庇风雨,乃勉趍于京辇。本拟注于铨曹,以阙少员多,需次如河清之俟,而家贫累重,阖门有辙涸之虞。不量力而乞浆,敢希荣于吐哺?虽素于左右,初无介绍,然见之方册,不昧平生。傥以气类而相怜,庶乎枯槁之立振。驽才无取,将何裨一代之经纶?骏骨先收,亦足励四方之寒畯。上薛枢宻啓宥宻地严手握量才之尺度,孤寒路狭,身归播物之陶钧。况当龙兴虎啸之初,輙动虫鸣螽跃之想。敬陈梗槩,上渎尊明。窃惟右府本兵之权,实分宰相荐贤之责。如天圣之晏元献,如元祐之范忠宣。维时二圣之临朝,图任元枢而共政,晏待寒士,至樽酒以尽欢。范储人才如橐艾而理病,琦仲淹首蒙汲引,轼汝砺俱入荐闻,后皆为数世名臣。此可见二公相业,每读国史而窃叹。不谓明时之亲逢,恭惟某官四海宗工,两朝元老,魁磊英竒之气可塞堪舆,嬉戱怒骂之文皆入金石。自为州县小官之日,已有经理当世之心。不縁介绍以立朝,直以精忠而许国。剸裁邦用,耻为管晏浅近之功,恢拓中原,出于王谢经营之表。每当事机之有肯綮处,以谈笑而无▯难,先期决意大用之近,比如公一人耳。髙着眼力,察时观变之虑深,竪起脊梁,扶颠持危之任重。干斗枢而北运,扶日毂以东升。汉无百参其于时事,以何缺?宋得一薛,庶几王所之有人。方将啓沃上心,缉熈帝学,收召端人正士,恢张美化宏纲于小毖,求助之时为车攻复古之计。此勲既集,何官可酬?首揆尚虚,伫正靣槐之位,脩名不朽,▯为汗竹之传。伏念某殖学代耕,卖文为活,顷奉昕庭之对,空臆尽言,不知书生之踈,转喉触讳,甘输三筹而不悔,仅窃一命以进身。漫逰莲池,茍奉菽水,岂无膏沐,耻为妾妇之容?才奉防甘,遽夺阿弥之养。春秋之窀穸已毕,霜露之怵惕犹新。杜曲之田无以给桑麻,河汾之庐不足庇风雨。乃勉趋于京辇,本拟注于铨曹,以阙少员多,需次如河清之俟,而家贫累重,阖门有辙涸之虞。不量力而乞浆,敢希荣于吐哺,谋之心口而有祷,愿以气类而相怜。倘▯夹袋之荣,当露锥嚢之頴,自知甚审,将何裨一代之经纶?借励其余,亦足勉四方之寒畯。谢制置辟制干不就啓精舍聚徒,方逺需于▯戍制垣,有命将收买于李蹊,得此于常人不足多,受知于名世,何其幸!敬裁尺楮,往白前茅。伏念某朴不合时,癖惟嗜古,初入緑水芙蓉之幕,实在芳洲杜若之乡,不知其他,惟忠所事,惨惨劬劳,燕燕休息,敢叹不均,皓皓易污,皦皦难全,幸能免谤,奈遭家之不造,遽啣恤以来归,不能誓墓而保宿心,竟复入京而千防禄。系匏已久,食蘗良甘。黄甲同年,半已乗风云之防,青灯共夜,依然为山泽之臞。敢谓元戎特贻嘉命,将罗而寘之幕,使锥之露于嚢,谁为髙明之期?有此特逹之眷。兹盖伏遇某官出处之节皦如日,忠孝之诚通于天,方在妙年,已负逺畧。宁皇防于常调,付以邉城,嗣圣赏其隽功,陞之帅阃。防风霜者十载,凛氷雪之寸心,居无一念之忘。君入具八珍,而将母属残敌,釜鱼之假息,而强藩槛虎之犹哮,义不顾身,风鹤助谢▯之防士,皆用命江淮,知万福之名,犹不忘寸长片善之捜罗,盖将兆登明选公之事业,致令么麽亦玷品题。某窃谓人岂不自知,才各有所限,吟诗固不能却贼,作檄亦未必愈头,弱不胜衣,而岂解驱驰,暗不睹墙,而莫知机变。况自上求下,虽君子之盛心,而以身许人,亦小夫之难事。张文昌所以有节妇之叹,陈后山所以有薄命之吟,非敢以双明珠而见还,惟别于一瓣香而致敬,欲望察其由▯之恳,寝其飞辟之书,力赐保全,少寛诃谴。公修程未艾,四方皆愿于攀鳞,仆来日犹多,万里尚期于附骥。谢郑给事应诏荐贤能才识啓
译恭敬地想,某官的学问已经达到圣人之境,气度涵养着上天的和气。文章典雅,如祥瑞之麟拔出黄金钥匙;伦魁般的声望,如威凤在白玉堂前发出的清声。您通晓经学、博览古今,以此自居高尚;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以此自任。当初在銮坡任给事中时奉诏应对,后来在青琐门中批答诏令,所发鲠直危切的言论,凛然坚持国家的是非;忠肝义胆,明明白白地对越天心。不久便升入执政之途,参与宏大的议论;眼光高远,审察时势、观察变化的谋虑深远;挺起脊梁,扶持倾危、担当危难的责任重大。辅佐太阳向东升起,统领众星向北朝拜。宁王留下宝龟,列代圣人在天上相助;我朝的柱石重臣,也都竭力维持国事。正要启发君心,光大帝王之学,召集端正之人和正直之士,在小毖求助之时扩张美化天下的大纲,谋划车攻诗所说的复古事业。这样的功勋既已成就,便没有什么官职可以酬报,不能让前朝专美于鱼头之防。政权即将由亚相直接升至鸱尾上的三公之位。我自念靠读书谋生,以卖文章维持生活。近来奉诏在昕庭应对,凭空直抒胸臆,不知书生疏陋,开口便触犯忌讳,甘愿在科举中落后三筹而不后悔,仅仅取得一官半职以求进身。漫游莲池幕府,只求能奉养父母,哪里是没有膏沐之物,只是以做妾妇般的容饰为耻。刚刚还在奉养甘旨,突然便失去了侍奉母亲的机会。春秋祭祀和墓葬已经完毕,但霜露降临时的悲痛惊惧仍然新鲜。杜曲的田地无法供给桑麻,河汾的草庐不足以遮蔽风雨,于是勉强赶赴京城。本来打算在铨曹登记候选,却因缺额少而候选者多,只能像等待黄河水清一样等待次序;而且家贫负担重,全家都有车辙干涸、无以为生的忧虑。不自量力来求一杯水,哪里敢奢望因吐哺握发而得到荣耀?虽然我平素仰慕您,却从未有人介绍;然而在书册中见过您的名声,并没有忘记平生的敬意。如果您能因气类相同而怜悯我,或许能使枯槁的处境重新振作。我的驽钝才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将怎样补益一代的经纶大业?但若能先收纳我这匹劣马,也足以激励四方寒士。上呈薛枢密的启 枢密院地位尊严,亲手掌握衡量人才的尺度;孤寒之士进身道路狭窄,只能归附于陶铸万物的权衡。何况正当龙兴虎啸的开始,我不免产生虫鸣螽跃般自荐求进的念头。谨陈大概,以上冒犯您的尊严和明鉴。我私下想到,枢密院掌握军事权力,实际上分担了宰相荐举贤才的责任,如天圣年间的晏元献,如元祐年间的范忠宣。当时两位皇太后临朝,共同任用枢密大臣参与政事;晏元献礼待寒士,甚至设酒与他们尽欢。范忠宣储备人才,如同用袋中艾草治疗疾病;韩琦、范仲淹首先受到提拔,苏轼、汝砺也一同进入荐举名单,后来都成为数代闻名的重臣。这可以看出二位的宰相事业,我每次读国史都私下感叹。想不到在圣明时代能够亲逢这样的机会。恭敬地想,某官是四海所宗仰的名臣,也是两朝元老,魁伟英奇的气概足以充塞天地,嬉笑怒骂之文都可以载入金石。您还是州县小官时,便已有经营当世的志向。不是凭借介绍而立身朝廷,而是凭精忠报国而受到信任。裁理国家财用,不以管仲、晏婴浅近的功业为满足;开拓中原,超越王导、谢安经营的范围。每当事务关键所在,谈笑之间便能处理,不觉得有什么困难。预先决定重用的人,像您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您眼光高远,审时观变的谋虑深;挺起脊梁,扶危持颠的责任重。您将像干星斗柄向北运行,扶持太阳车轮向东升起。汉代没有百位参知政事,难道因此有什么不足吗?宋朝得到一个薛氏人物,或许王室的事业就有了人才。正要启发君心,光大帝王之学,召集端正之人和正直之士,在小毖求助之时扩张美化天下的大纲,谋划车攻诗所说的复古事业。这样的功勋既已完成,还有什么官职可以酬报?首相之位还空着,等待您端正面向槐树的宰辅之位;美名永垂不朽,还要流传在汗青史册之中。我自念靠读书谋生,以卖文维持生活。近来奉诏在昕庭应对,凭空直抒胸臆,不知书生疏陋,开口便触犯忌讳,甘愿落后三筹而不后悔,仅仅取得一官半职以求进身。漫游莲池幕府,只求奉养父母,哪里是没有膏沐之物,只是以做妾妇般的容饰为耻?刚刚还在奉养甘旨,突然便失去了侍奉母亲的机会。春秋祭祀和墓葬已经完毕,霜露降临时的悲痛惊惧仍然新鲜。杜曲的田地无法供给桑麻,河汾的草庐不足以遮蔽风雨。于是勉强赶赴京城,本来打算在铨曹登记候选,却因缺额少而候选者多,只能像等待黄河水清一样等待次序;而且家贫负担重,全家都有车辙干涸的忧虑。不自量力来求一杯水,哪里敢奢望因吐哺握发而得到荣耀?我在心中反复谋划并祈求,希望您能因气类相同而怜悯我。如果能得到夹袋中收纳人才的荣耀,我便会显露锥囊中的锋芒;我自知十分清楚,究竟能为一代经纶大业补益多少呢?借此勉励我这点余力,也足以勉励四方的寒士。感谢制置使征辟为制干而未能就任的启 我在精舍聚集门徒,正远远等待瓜期任满、进入制置幕府;您有命令要把我收入李蹊之中。这样的待遇,来自普通人本不足以称道,能得到一代名人的知遇,是多么幸运!谨裁写一纸短笺,前往说明心意。我自念质朴而不合时宜,偏爱古道。起初进入绿水芙蓉的幕府,实在处于芳洲杜若的地方;除此之外别无所知,只知道忠于所事。忧劳惨惨,燕燕安息,哪里敢叹息待遇不均?洁白的东西容易被污染,清白自守却难以保全。幸而能够免遭诽谤,无奈家门遭遇不幸,突然怀着忧患归来,不能指墓发誓保全旧日心愿,最终又进入京城而求取微薄俸禄。像匏瓜一样悬系已久,吃苦菜也觉得甘美。黄甲同年中一半已经乘风云而起,我在青灯下与人同夜读书,依然只是山泽间的瘦弱儒生。怎敢说元帅特意赐下美好的命令,要把我罗致置于幕府,使我这个锥子露出囊外?谁能料到您这样的高明人物竟有这种特殊而通达的眷顾。恭逢某官,出处的节操如太阳般明亮,忠孝的诚心通达上天;正值妙年,已经负有远大的谋略。宁皇不拘常调,交付您边城重任;嗣圣赏识您的卓异功勋,升任您为帅阃。经历风霜十年,冰雪般的寸心令人凛然,居处之间没有一刻忘记君国。君主入内享用八珍,您却将母亲托付给残敌;锅中之鱼苟且喘息,强藩这只栏中虎仍在咆哮。您大义所在不顾自身,风声鹤唳反而帮助谢玄激励将士,众人都在江淮效死。您知道万福的名声,却仍不忘搜罗一点长处、片段善行,大概将要预兆登明选公的事业,甚至使我这样微小的人也得以玷污您的品评。我私下认为,人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才能各有界限;吟诗固然不能击退贼寇,撰写檄文也未必能治好头痛;身体羸弱得衣服都承受不起,哪里懂得奔驰作战;昏暗得连墙都看不见,更不知道随机应变。何况由上位者向下位者求取人才,虽是君子盛大的仁心,但以自身托付于别人,也确实是小人物难以做到的事情。张文昌所以有节妇般的感叹,陈后山所以有薄命般的吟咏。我不敢以双明珠被退还来相比,只是以一瓣香表达敬意;希望您察知我由衷的恳切,停止发出的征辟文书,尽力赐予保全,稍微宽免责备和谴罚。您的仕途还很长,四方都愿意攀附龙鳞;我的来日也还很多,万里之外仍期待借您的骏马前行。感谢郑给事奉诏荐举贤能才识的启
乡校防文,不作华途之梦;禁林荐士,俄飞青剡之章。谁为之地,以使然?殆若自天而下者。感深言浅,施重报轻。伏念某读书不多,合世又寡。初入緑水芙蓉之幕,实在芳洲杜若之乡。每持直道以事人,不敢茍禄而为养。岂无膏沐,耻为妾妇之容?才奉防甘,遽夺阿弥之养。殷忧熏灼,壮志萧条。居尝誓墓而出,苦辞竟复入亰而干防禄。戍▯尚逺,食檗良甘。乃开门而授徒,姑卖文而为活。青衫素髪,消磨十载之光隂;黄巻短檠,感慨千年之治乱。世道隘甚,人物▯然。父生师教之身,为士者鲜知自爱。徳进言扬之举,在上者多及其私。遂安分以固穷,忍徇人而失已。敢谓朝廷之法从,犹念山泽之臞儒?饰敝帚以千金,韵哑钟于六律。谓生涯杯水,假之防介有守之名;而习气草茅,加以直亮敢为之誉。不特借品题之一字,又将期植立于异时。道义合则靡待介绍之求,力量大则实异他人之荐。古之所谓知己,讵不其然?士而茍有烈心,皆思自奋。兹盖伏遇某官,学到圣处,气防天和。在韦布之时而有志庙堂,为塲屋之文而可刋金石。自搴芳于巍第,即防足于周行。司马无求,功名迫而后起。敏中大耐,官职即之若无。新天子学而后,臣先皇帝▯以遗我。谈经旃厦,陈义格心。载笔螭蚴,有文纬国陞华青琐。跬步黄扉,竪起脊梁,自任天下之重。髙着眼力,博观人品之精。致使么防亦叨收録。某敢不益鞭庸钝,自励操修?若何报塞于恩私?惟有坚持于名节。此心归向湜辈,安敢叛于师门?不日登庸,案公决无书于政府。谢京尹举荐啓垂登政途,预闻大计,回顾幕府,犹有遗贤,乃函上于荐书,颇见骇于众听,谓如某者独何人斯?様既背时宦,又无谱尽忠所事,妄希一鴈之鸣,直情而行,久犯羣狙之怒,才踈而意广,位卑而言髙,徒恃方寸之无他,不枉尺寻以茍合,直钩落落,分甘月满于空船,翠袖怦怦,谁念天寒而倚竹?宁人不顾耻,已自媒此心,常质之神明,一语不谋之妻子,敢谓袁公箧椟之寳尚叹未盈?顾如王俭橡樟之材,忍令终弃?不求而获,始闻为疑,及观宠遇之过情,乃谓持论之不慑,伏读至此,感叹久之,昔尝以子大夫之对而见褒,兹又以老门生之名而并録,裴度贤相,犹忌刘蕡之直言,曲江名臣,且嫌挺之之苦劲,今执事屡优容于一介,其徳量殆逺过于二公,兹盖伏遇某官,昔大臣之盛心,新天子之良弼,八年京兆棠隂正浓,一时门人李蹊几满,悬镜于此妍丑,凡阅几人,落笔之余,精神在末,一防不必论非聃之同传,姑自喜晏范之全交,某力尊所闻,自许不叛,敢望先华而后实,惟当老壮以穷坚,三十年读书,幸已入士林之目,千百人执贽,不忘下白屋之心。贺赵京尹啓羽仪卿寺弹压帝城,人望翕然,知尹京之有赵上。心简在,果弄印以授。尧辇毂肃清,绅緌交贺。恭惟某官学精六典,名冠两科,文章太白老之瑰竒,气节朱虚侯之耿介。早登华贯,屡献皂嚢。肘后有医国方,舌底出氷人语,不能枉尺为清要地,而少▯甘请一麾,指潇洒亭而径去。自上辅畿之最入,陞台佐之华。振领挈裘,纠正列曹之淑慝;调胹肋鼎,习为宰相之经纶。新天子居然器之,先宁皇留以遗我。眷皇畿之千里,畏帅阃之十连。少尹旧防,回首平分于风月。神京新领,致身已逼于云霄。行将慑鴈鹜之玩,而以威;绳狐鼠之奸,而以法。寛一分之民力,散八郡之阳和。箫鼓行春,驩迓碧油之元帅。钧衡虚左,伫看緑鬓之中书。伏念某浅学得皮,赤穷到骨。初筮征行于湘水,聊尔栖身。至今怅望于衡云,不堪回首十二载,未书于三考。二千里来效于防官。直道事人,安敢肆幕中之辩?刚肠嫉吏,不能依纸尾之书。幸曾出元枢之门墙,犹未入羣憸之陷穽。敢期机防,获事仁贤。受容受察之方新,一喜一惧之交集。窃倾心于教诲,更借力于提撕。莫为之先,傥少异众人之待,当忠于主,其忍效妾妇之容。权教谢京尹啓
译我在乡校中讲学作文,从未做过通达仕途的梦;您在禁林中荐举士人,忽然飞来青色剡牍的荐章。是谁替我铺设了道路,使事情变成这样?几乎像从天而降。感激深厚,言辞却浅薄;施恩重大,报答却轻微。我自念读书不多,与世俗相合也少。起初进入绿水芙蓉的幕府,实在处于芳洲杜若的地方。我每每坚持正道来事奉人,不敢苟且求禄以奉养自己。哪里是没有膏沐之物,只是以做妾妇般的容饰为耻?刚刚还在奉养甘旨,突然便失去了侍奉母亲的机会。深重忧患熏灼内心,壮志已经萧条。居家时曾指墓发誓而出仕,苦苦辞谢之后最终又进入京城求取俸禄。瓜期任满还很遥远,吃苦菜也觉得甘美。于是开门授徒,姑且卖文维持生活。穿着青衫、头发斑白,消磨了十年的光阴;面对黄卷和短灯,感慨千年以来的治乱。世道狭窄得厉害,人物也寥落无几。父亲生养、老师教导出来的人,做士人的很少知道自爱。上面举行使德行增进、言论显扬的荐举,居上位者却多半只顾及私情。于是我安守本分以固守贫困,忍心顺从别人而丧失自己。哪里敢说朝廷的法令官还会顾念山泽中的瘦弱儒生?把破旧的扫帚装饰成价值千金,把嘶哑的钟声调入六律。您说我的生涯如一杯水,却借给我廉介有守的名声;又说我带有草野习气,却加给我正直明亮、敢作敢为的声誉。不仅借品题中的一个字来抬举我,还将期待我在将来立身建业。道义相合,就不必等待别人介绍求见;力量强大,实际效果也不同于他人的荐举。古人所谓知己,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士人如果确实有刚烈之心,都会想到奋发自立。恭逢某官,学问已经达到圣人之境,气度涵养上天的和气。您身穿布衣时便有志于朝廷,写作场屋文章也足以刊刻在金石之上。自从在高第中拔取芳名,便一直处在仕途要位。司马光无意求取功名,是功名逼迫着他后来起身;吕敏中极能忍耐,官职即使靠近他也仿佛不存在。新天子继承学业之后,先皇帝把您作为遗留给我的贤臣。您在旃厦讲论经义,陈述道理以匡正君心;执笔撰写诏令,文章足以经纬国家,于青琐门中升迁显达。离黄扉仅一步之遥,挺起脊梁,自任天下重任。眼光高远,广泛观察人物品格的精微之处。因此连我这样微小的人也蒙受收录。我怎敢不更加鞭策自己的庸钝,勉励操守修养?怎样才能报答和填补您的恩私?只有坚持自己的名节。这颗心归向湜辈,哪里敢背叛师门?不久您就会得到任用,案头公文中决不会没有您在政府任职的文书。感谢京尹举荐的启 您将要进入执政之途,参与听闻国家大计,回头看看幕府,仍然有被遗漏的贤才,于是把我的姓名写入荐书,众人听闻后颇为惊讶,都说像我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我的样子既违背时俗,也没有什么家谱可以证明,只是竭尽忠诚事奉所事,妄想发出一声鸿雁般的鸣叫,按照直情行事,长久触犯群猴般小人的愤怒。才能疏陋而志意广大,职位卑微而言论高远,只仗恃内心没有别的私念,不肯委曲自己去勉强迎合。直钩孤高,甘愿让月亮照满空船;翠袖怦怦,谁会怜念她在寒天倚竹?宁可不顾体面,已经自行表明这颗心,常常以神明为证,即使一句话也不曾和妻子儿女商量。哪里敢说袁公箧中的珍宝还会感叹没有装满?只是像王俭所说的橡樟之材,难道忍心让它最终被弃置吗?不求而得到,起初听来还令人疑惑;等到看到宠遇超过常情,才知道您的持论并不畏惧。拜读到这里,感叹了很久。从前我曾因子大夫的应对而受到褒奖,如今又以老门生的名义一并收录。裴度这样的贤相尚且忌惮刘蕡直言,曲江这样的名臣还嫌弃李挺之过于苦劲;如今执事屡次宽容一个普通人,您的德量大概远远超过这两位公卿。恭逢某官,具有古代大臣的深厚仁心,也是新天子的贤辅。您在京兆任职八年,棠树下的恩泽正浓;一时门人几乎布满李蹊。在这里悬镜照察美丑,所阅见的总共有多少人?落笔之余,精神全在末句。这一次荐举不必讨论是否要与聃同传,我姑且为能像晏公、范公那样保持完整交谊而自喜。我努力尊重自己听闻的道义,自许不背叛;怎敢奢望先开花后结果,只当无论老少都坚持到底。三十年读书,幸而已经进入士林的眼目;即使有千百人执贽求见,也不会忘记周公下白屋的心意。祝贺赵京尹的启 您作为卿寺的表率,弹压帝城,人望一致归附,知道京尹之位有赵公在上。诏书中早已记载您的名声,果然拿起印信授予您。尧的辇毂之地肃清安定,士绅官员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精通六典,名列两科之首;文章有李白和老杜的瑰奇,气节有朱虚侯般的耿介。早年便登上显达官阶,多次献上直言谏书。肘后藏有医治国家的良方,舌底能说出冰人般撮合人才的话语;不肯委曲求全去换取清要之地,稍稍甘愿请求外任,指着潇洒亭便径直离去。自从辅佐京畿考核第一等后入朝,升任台佐这样的清华之职。提纲挈领,纠正各曹官吏的善恶;调和鼎鼐,渐渐习得宰相经纶天下的本领。新天子果然把您当作大器,先宁皇也把您留给后世的我。京畿千里之地受到眷顾,十连帅阃都敬畏您的威势。回想少尹旧日的风月,仍可平分;如今新任神京长官,进身已经逼近云霄。将要震慑鸿雁般的属官,以威势统辖;用法绳治狐狸老鼠般的奸邪。稍微宽缓一分民力,便可把八郡的阳和之气散布开来。箫鼓伴随春日巡行,大家欢喜迎接碧油幢下的元帅。宰衡之位虚席以待,等待看您以青鬓入任中书。自念我学问浅薄,只得到皮毛,贫穷却深入骨髓。最初在湘水之地占筮出行,姑且在那里栖身。直到如今仍惆怅遥望衡山的云,回首十二年实在不堪忍受,三考之中还没有一次被记录考核。我从两千里外来到这里,在幕府中效力。以正道事奉人,怎敢放肆地发表幕中的争辩?性情刚直,痛恨奸吏,不能依附在文书末尾随声附和。幸而曾出自枢密院门下,至今还没有陷入群小的陷阱。怎敢期望得到机缘,能够侍奉仁贤之人?刚刚受到容纳和察看的机会,一喜一惧交集于心。私下倾心接受您的教诲,更借助您的提携指引。没有人愿意先行,如果您稍稍不同于众人对待我的方式,我将忠诚于君主,哪里忍心效仿妾妇般的姿态。权教感谢京尹的启
随郡幕府愧无賛长之谋,共二京庠冒犯为师之戒。十载李蹊之犹旧,一朝芹水之复春。士论荣之徳念深矣。惟王畿之学校,近天子之辟雍。爰自迩年,允为遴选。矧当大比,尤异常时。英俊满门,皆愿卿大夫之劝驾。师儒有阙,讵容妄男子之代庖。如某者,位置最卑,迂踈尤甚。十一载未盈于两考,二千里来效于防官。碧油幢下之多才,如鳞斯集。白面书生之不武,乃虱其间。累月于兹,一筹莫画。燕燕休息,岂不谓之素餐。断断无他,正宜束之髙阁。独于朱墨应酬之暇,犹及丹鈆校勘之功。忽防金管之特书,俾即黉宫之代匮。岂以遗簮之与堕履,曾出门墙?故由浊渭而入清泾,独私造化,嘉与吾党,获预斯文。▯园活计之久踈,依然入梦。鸮泮好音之见遗,应者同声。静言思之,孰主张是兹?盖伏遇某官,经纶道大,康济功髙。七八年尹众大之都,防万戸拜生全之徳。拯饥救溺,善推禹稷之盛心。擿伏发奸,不用赵张之小智。虚懐以接寮属,刮眼而念孤寒。致使么防屡经题品。某敢不誓坚素履,用答洪知?人之患在好为师,自知过分。友既信乃可获上,益务尽心。通袁京尹啓昕庭对防滥陪玉笋之门,生畿甸效官复玷红莲之幕府。三重翰墨,百拜帅籖。恭惟某官,一代宗师,四朝硕徳,挺身任重,六鼇背上之擎山,定力镇浮,万马羣中而驻足。自仕京国,至位文昌,华途清要者几何?鞅辙周旋之殆徧。賛筹台佐,异时相业之胚胎,琢玉仙源,一代帝坟之润色,容与功名之防,更阅理义之多,逺略济时,振起过江诸贤之弱,精忠许国,对越在天列圣之灵。尹正神京,荣跻版使,东南之力竭矣,帑藏焦熬,西北之事纷然,符移旁午。戚婉贵臣之盘据,豪民巨姓之根连,得地大而虽可回旋,去天近而尤难展布。今之君子,悠悠畵饼之空谈,付以事机,往往蜡鞭之无用。任国重寄如公,几人?当纷纭澒洞之冲,每闲暇笑谈而办,辇毂之下必先弹压,与列郡殊钱谷之问,不知庙堂有地官在。如闻访落,欲即登庸,若刘沆在天圣初,自尹而入为相,然张敞为京兆,最继后者难其人。屈壮猷,旬月之间,积苍生霖雨之望,世道隘甚,人物▯然,首揆久虚,行看黄麻之宣布,脩名不朽,要垂汗竹之芬芳。伏念某殖学代耕,卖文为活,比奏槐枫之对,空臆尽言,不知草茅之踈,转喉触讳,向非借九鼎之力,当不止三筹之输。副本既不上于中书,贱刺亦羞通于知己。及星沙之賛画,俄风木之衔忧,年逾四十,以无闻于顔,有腼禄纵三千而弗及,此恨何穷人怜十载之栖迟,天畀一朝之遭际,低头入幕,教条必惟命之恭,触事面墙,官学頼得师之益,寛为程而督责,大出力以提撕,庶防遗簮堕履之防,或有大吕黄钟之重。横寳在道,敢祈袁相国之知,倒屣出门,自贺王仲宣之遇。上陈漕啓奎阁陞华日,畿将漕调,胹助鼎久,烦左右之分司,挽粟飞刍,最系东南之大计。凝霜持节,喜雪兆祥。窃以京辅之建台,尤重转输之命,使民力已竭,况更年饥用不足之余,邉事方殷,谁识嵗入谷防何之数?急之则元元告瘁,缓之则往往愆期。必有通儒,方堪计相。恭惟某官,风采储英于▯女,文章分巧于天孙,先正负宇宙之大名,经纶未了,有子习家庭之宦谱,出处尤髙。自飞壮县之双鳬,入缀明庭之羣鹭,不能枉尺直寻以茍合,径请髙牙大纛以有行。出守九华,就驰四牡,双瞳察吏,精神镇压于山川,一饭念民,徳意周详于田里。外民庸而奏课,入台佐以宣劳,挈领狐裘,紏正列曹之淑慝,依光凤沼,习为宰相之防模。新天子居然器之,先皇帝留以遗我属。神臯之择使,就宰椽以疏荣,得地大虽可回旋,去天近而尤难展布。今之君子多为畵饼之空谈,付以事机,半是蜡鞭之无用。任吾国之重寄,如执事者几人?行将辔一揽而清浊自分,鞭不用而公私兼裕。嵗计既优于租粟,河润并及于京师,箫鼓行春,共喜福星之临照,钧衡虚左,沛为霖雨之沾濡。伏念某浅学得皮,赤穷到骨,初筮经行于湘水,正欲娱亲,至今怅望于白云,不堪回首。十二载未书于三考,两千里来效于防官。直道事人,安敢肆幕中之辩?刚肠嫉吏,不能依纸尾之书。惟台府本同体之戚休,而寮属如一家之子弟,教诲之以药其失,提挈之以玉于成。是所望于尊明,庶少逃于瘝旷。一台近水余波,倘及于莲池,小草出山和气,愿回于黍律。与史监税啓
译我在随郡幕府中,惭愧没有赞助长官的谋略;共同在两京学校任职,冒犯了作为老师的禁戒。十年过去,李蹊仍然如旧;一旦进入芹水学校,又重新迎来春天。士林议论因此荣耀您,您的德意实在深厚。京畿的学校,接近天子的辟雍;从近年以来,确实成为精选人才的地方。何况正逢大比,更不同于平常。英俊之士满门,人人都希望卿大夫来劝驾;师儒职位有空缺,哪里容许我这个妄男子来代替厨师呢?像我这样的人,职位最为卑下,迂腐疏陋尤其严重。十一年还没有满两考,从两千里外来幕府效力。碧油幢下人才如鱼鳞般聚集,我这个白面书生既没有武艺,竟然混杂在其中。到这里几个月,一条计策也没有提出。燕燕安居休息,岂不是可以说是在白吃俸禄?我心志专一,并无其他私念,正该把我束之高阁。唯独在处理朱墨公文的闲暇,还能参与丹黄校勘的工作。忽然蒙受您亲笔金管所写的特别书信,命我立即到学校代任空缺。难道是因为遗失的簪子和坠落的鞋子,曾经出自门墙吗?所以我由浊渭进入清泾,私下感激造化,庆幸能够和同道一起预参与这篇文章。兔园谋生的旧业久已疏远,却依然进入梦中;泮宫中鸮鸟被遗弃、好音出现,响应者也同声相和。静下心来想,究竟是谁主张了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经纶之道广大,安民济世的功绩高远。您在京尹之位七八年,治理众多大郡,受到万户百姓拜谢您使他们获得保全生命的恩德。拯救饥民、救助溺者,善于推行禹、稷那样广大的仁心;查获隐伏、揭发奸邪,不采用赵禹、张汤那样的小智。您虚怀若谷地接待僚属,刮目相看并挂念孤寒之士,因此使我这个微小的人多次得到题品。我怎敢不发誓坚守一向的操履,以此报答您洪大的知遇?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做老师,我自知已经超过本分。朋友既然信任我,我才可以得到上司的信任,更应当尽心竭力。给袁京尹的启 我在昕庭应对时,冒昧列入玉笋般的贤士之门;出生于京畿而来效职,又玷污了红莲幕府。三次承受您的翰墨,百拜接受帅司的笺札。恭敬地想,某官是一代宗师、四朝硕德,挺身担当重任,如六鳌背上擎起的高山;定力镇定浮躁,如万马群中屹然驻足。自从在京城出仕直到位居文昌,走过多少华贵清要的仕途?车马往来几乎遍及各处。辅佐筹划台佐事务,是将来宰相事业的胚胎;雕琢玉石般的仙源,是为一代帝王文献增添光彩。您从容处置功名之外的事务,又进一步探求义理;以远大谋略济助时局,振兴过江诸贤衰弱的气势;以精诚忠心报效国家,对越上天和列圣的神灵。如今正长官神京,荣耀地升任版使。东南财力已经竭尽,府库焦灼;西北事务纷乱,文书往来繁多。外戚贵臣盘踞其间,豪民大姓彼此勾连;地位广大虽可以回旋,距离天子近却尤其难以施展。如今的君子多是画饼般的空谈,把事务机要交给他们,往往像蜡制的鞭子一样毫无用处。像您这样承担国家重任的人,有几个?每当处在纷繁混乱的冲击中,您总能在闲暇谈笑间办理妥当;京城之下必先加以弹压,与各郡区别钱粮之问,才知道朝廷中还有掌管地官事务的人。听说您正在访求遗落人才,想要立即得到任用;就像天圣初年的刘沆,从京尹入朝而做宰相。然而张敞做京兆之后,后来最能继承其业的人实在难得。您屈身承担壮大谋略的重任,短短旬月之间,已经积累了苍生对甘霖般恩泽的期待。世道狭窄得厉害,人物寥落无几;首相之位久已空缺,很快就要看到黄麻诏书宣布任命。您的美名将永垂不朽,务必要流芳于汗青史册。我自念靠读书谋生,以卖文维持生活。近来应对槐枫殿的策问,凭空直抒胸臆,不知草野之士的疏陋,开口便触犯忌讳;若不是借助九鼎般的力量,恐怕不只是在科举中落后三筹。副本既没有上达中书,卑贱的名帖也羞于送给知己。等到在星沙参与谋划事务,忽然又遭遇风木之忧;年过四十,仍因没有声名而惭愧,所得俸禄即使有三千也还达不到,这种遗憾何时才会穷尽?幸而有人怜悯我十年的迟滞,苍天又赐给我一朝的遭遇。我低头进入幕府,教条训令必定恭敬地听从;遇到事务如同面墙无所知,官学却有幸得到老师的益处。希望您放宽期限而督促责成,大力提携教导,使我这个遗落的簪子、坠落的鞋子也许能有大吕黄钟般的价值。宝玉横陈在道路上,敢祈求袁相国一样的知遇;您倒屣出门迎接,我便自贺如王仲宣遇到知音。上呈陈漕司的启 奎阁升任显贵之时,您从京畿调任漕司;长久以来辅佐鼎鼐,劳烦您分掌左右事务。转运粮米、飞送刍草,最关系东南的大计。您手持节符如凝霜,喜看瑞雪预兆祥瑞。我私下认为,京畿设置台司,尤其重视转运的使命。百姓力量已经竭尽,何况又处在年荒用度不足之后,边事正盛,谁能知道一年收入粮食究竟有多少?催逼急了,百姓便困苦不堪;放缓了,又往往误期。必须有通晓经术的人,才担当得起计相之任。恭敬地想,某官的风采在婺女星处储藏英华,文章分得天孙的巧思;前代贤正负有宇宙间的大名,谋划经纶尚未完毕;您继承家庭的仕宦谱系,出处尤其高尚。自从驾着壮县的双凫而来,进入明庭群鹭之间,不能委曲求全去苟合,径直请求高牙大纛而出行。出守九华,又乘四牡奔驰;双目察看官吏,精神镇摄山川;一饭之间挂念百姓,恩德心意周详地施于田里。出任地方使百姓安居而奏考课,入朝辅佐台司以宣扬功劳;提纲挈领,纠正各曹官吏的善恶;依托凤池光辉,渐渐习得宰相经纶的规模。新天子果然把您当作大器,先皇帝把您留作遗贤交给后世。如今选择您出使神京腹地,暂任宰相属官来稍稍显示荣耀;地位广大虽可以回旋,距离天子近却尤其难以施展。如今的君子多是画饼般的空谈,把事务机要交给他们,一半都是蜡鞭般的无用之物。像您这样承担我国重任的人有几个?将要一挥缰绳便使清浊自然分明,不用鞭打也能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宽裕。年度收支既然优于租粮,河流润泽也一并及于京师;箫鼓伴随春日巡行,共同欢喜福星降临;宰衡之位虚席以待,丰沛的甘霖将普遍润泽。自念我学问浅薄只得到皮毛,贫穷却深入骨髓。最初在湘水之地占筮出行,正想让父母欢娱;直到如今仍惆怅遥望白云,回首实在不堪。十二年还没有一次被记入三考,从两千里外来到幕府效力。以正道事奉人,怎敢放肆地发表幕中争辩?性情刚直,痛恨奸吏,不能依附在文书末尾。只希望台府与我同体共担祸福,把僚属当作一家子弟;以教诲救治我们的过失,以提携如美玉般成就我们。这就是我对您的明鉴所抱的希望,也许能稍稍避免荒废职事。一台近水的余波,倘若能够波及莲池;小草出山沐浴和气,愿意应和黍律。给史监税的启
疏渥宸廷,司征畿甸,毗陵地近,不妨时戱于防衣,韦曲天低,尤便日亲于衮绣。洁蠲告椟,尘彻贺床。恭惟某官,敏莫能追,秀无可拣,名父之子,名子之父,椿桂同芳;难兄之弟,难弟之兄,芝兰竞秀。耻以膏粱而习贵,力于翰墨以防勋。肯为筦库之官,来养经纶之业。惟大农泉布之经费,系中国闗市之常征,豪家戚畹之互作梯媒,富吏猾商之相为嚢槖,往往阔疎于巨槖,区区捆摭于细氓。公定不然,方勇除于众弊,民亦劳止。必能寛之一分,力量大则志可行,名实孚则人自服。多行好事,正在妙年,仁者安仁,立使苍生之蘓息,相门出相,行看华辙之飞腾。如某其人,见迂于世,朅来入京兆之幕,了不入时様之妆。援寡力防,满眼莫为之道,地才疎气直,知心惟有于老天所幸,名胜之可依。必出宦谱以忠告,道同气合,何当陪暇日之防施,早报迟仅免作隔年之债。与黄监酒啓出纶天陛,董醴日畿,碧油九鼎之重,言辟书甚宠,良醖三升之可恋,官况最清。展庆滞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沉酣周孔糟粕,庄骚毓秀,九华钟清淑中和之禀,沂源双井,得风流蕴借之深。妙三昧于文章,露一班于政事。家传清白,不随世味之醎酸,宦业芬芳,賸得名流之脍炙。惟神臯▯酤之利,闗大农经赋之须,逢鞠车口流涎,人皆图于幸得,饮醇酎心自醉,帅独念于旧交。厥选至荣,其言有味,正可品圣清而贤浊,不妨笑人醉而我醒。名下无虚,人暂乐清时之日月,樽前有此客,行班紫汉之星辰。某之迂踈,世所姗笑,吟诗无用,生涯不直于一杯,逐禄何求,亲养已辜于三釜。朅来賔幕,不入时妆,所幸名胜之来,遂托寅恭之末。既见君子则喜,敬在下风,不与执事同心,有如白水。通卢司户啓出綍宸庭,彯缨天府。玉川春秋之学,经世所闗。珠曹版籍之司,得儒为重。辜迟展贺,倒置先施。恭惟某官,敏莫能追,秀无可拣。襟懐浩乎湖海,师友萃其家庭。经术精明,早已束三传于髙阁。才名超卓,方将卧百尺之巍楼。宦谱愈出而愈竒,学力随试而随效。肯来帝里,少试民曹,未甘俛首于簮裳,必欲防勋于朱墨。賔兴充赋,余子尽避于一头,鎻换登名,神人将易其隆鼻。可大吾府,须看独班。某之孤寒,世所姗笑。书生强项,不堪受鴈鹜之欺。直气填膺,正恐犯蠭豺之谤。满眼莫为之道,地知心惟有于老天。幸甚纳交,何以教我?既见君子,则喜敬在下风。不与执事同心,有如皦日。与黄司法啓疏荣宸陛,司谳帅藩,乔木世家,久挹清风而起敬;红莲幕府,今依緑水以同防。展庆辜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云霄阀阅,冰雪丰标,汪洋万顷之波渊乎似道,呼吸三山之秀畅而为文。早以徽声腾于膴仕,謩有祖之烈,威得父之清。胡屈英躔,来防賔佐?有一命者皆知及物,素宦可矜,持三尺者尤易活人。隂功所系,必能援经以断,可以使民无寃。素熟丹书,好下平反之防,笔行膺剡牍,要须润色于青氊。如某其人,何庸于世?向尝吐危言而对筞,以讦见排;今复持直道以事人,似狂未醒。所喜聨事而得伟人,畧相先后,以之官庶可夤縁而托契。见似乡人,亦喜敬在下风。不与执事同心,有如皦日。回陈司法啓仰止徳星,喜托通家之好;暗投明月,恍惊横道之珍。陈谊甚髙,拜嘉降叹。惟世禄之家,鲜由礼为大;贤之子,难其人。凤穴而长防鸮,兰畦而生萧艾。相夸纨袴,皆沦胥富贵之波;细数衣冠,谁克衍诗书之泽?恭惟某官,袭芳家庆,传▯古灵。咳唾成文,阵马风樯之敏快;精神满腹,冰车雪柱之清髙。考徳质业于家庭,蜚英腾茂于庠序。姑自象贤而入仕,不过寄径以进身。师元城,看条贯之言;首司法掾,佩纯仁,轻禄食之训。忍离亲旁,力于翰墨以筞勋;束以冠裳,而不住已。搴名于鹗版,尚防额于龙门。防衣侍养之余,铁砚磨研之久。黄金榜上,便须炫羙于世科;白玉堂中,更要增华于国典。某闻名惟旧,缔契方新。每因得豚犬之迟,常见羡麒麟之种。士伯同寮之好,实始自今。太邱有子之贤,愿常过我。回范仁和啓
译恩宠稠密地降临宫廷,您掌管京畿征税;毗陵地近,不妨时时穿着防衣嬉游;韦曲天低,更便于每日亲近衮绣。洁净地写好书牍,尘埃洗净后恭贺您登上高位。恭敬地想,某官敏捷无人能追,秀美无可挑剔;是名父之子,也是名子之父,椿桂同样芬芳;既是难兄之弟,又是难弟之兄,芝兰竞相秀美。您以出身膏粱为贵为耻,努力于翰墨来建立功勋。肯担任掌管仓库的官职,来培养经纶天下的事业。国家大农寺的钱币经费,关系到中原关市的常规征收;豪门戚畹相互充当媒介,富吏奸商彼此作为囊橐,往往对巨额钱袋疏于查察,却琐碎搜刮小民。您一定不会这样,正要勇敢地革除众多弊病,而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若能减轻他们一分,凭您的力量和志向就可以推行;名声和实际相符,百姓自然会心服。多做好事正当壮年,仁者安于行仁,马上就能使苍生苏息;宰相之门出宰相,且看您在显达仕途上飞腾。像我这样的人,世俗都认为迂腐,近来来到京兆幕府,却完全不施时俗的妆饰。援助少、力量微,满眼都是无路可走;地位才疏而气性耿直,知道我的心意的幸好只有老天,也幸好还有名胜之士可以依靠。您一定会从仕宦家谱中发出忠告。道义相同、气味相合,什么时候才能在闲暇日陪您游赏?早日回报您迟来的恩惠,免得成为隔年的债。给黄监酒的启 诏令从天子阶前发出,您主管京畿的酒醴事务;碧油幢下的职位有九鼎般重要,征辟文书的言辞十分宠异;三升美酒令人留恋,官场处境最为清雅。我因迟来祝贺而失礼,反倒让您先来施礼。恭敬地想,某官沉浸于周公、孔子的糟粕精华,庄子、屈原的文章孕育秀美;九华山钟聚清淑中和的禀赋,沂源、双井具有风流蕴藉的深厚气韵。您在文章上精妙地掌握三昧,在政事上也显露一斑。家传清白,不随世俗滋味的咸酸而改变;仕宦事业芳香,足以得到名流口中的赞美。京城酿酒的利益,关系到大农寺经赋的需求;遇到酒车经过,人人都流口水,尽力图谋侥幸得到;饮用醇酒,内心自然陶醉,只有您还想到旧日交情。这样的任命极其荣耀,言语也很有意味,正可以品评圣明与贤能,不妨笑别人沉醉而自己清醒。名声之下没有虚妄,人们暂且享受清明时代的日月;酒樽之前有这样的客人,将来定会位列紫微星辰之间。我性情迂疏,为世俗所讥笑;吟诗没有用处,生计还不值一杯酒;追逐俸禄又有什么所求,已经辜负了以三釜奉养亲人的心愿。近来来到宾幕,不施时俗妆饰;所幸名胜之士来到,于是得以托身于恭敬之末。既然见到君子便感到欢喜,我恭敬地处于下风;如果说我不与执事同心,有如清白的水。给卢司户的启 诏令从宫廷发出,您佩带绶带进入天府。玉川的经学贯通春秋,关系到经世之务;掌管珠曹版籍,得到儒者便显得格外重要。我因迟来祝贺而失礼,反倒让您先来施礼。恭敬地想,某官敏捷无人能追,秀美无可挑剔。胸襟浩大如湖海,师友精英汇聚于家庭。经术精明,早已把三传束之高阁;才名卓越,正要安卧在百尺高楼。家传仕宦谱系越传越奇,学力随着每次试用而不断显效。您肯来到帝都,暂且在民曹中试用,却不甘低头于簪裳之间,必定要在朱墨事务中建立功勋。宾兴考试充赋之时,其余士子都避让一头;锁厅换名登榜,神人都将改变您高鼻隆准般的命运。足以使我府增大光彩,且看您独占一班。我这个孤寒之士,世俗所讥笑;书生倔强,不堪忍受鸿雁般官员的欺凌。直气充满胸膺,正担心触犯蜂豺般小人的诽谤。满眼没有可以作为道路的援助,知道我内心的只有老天。幸而能够结交,您将怎样教导我?既然见到君子,便欢喜而恭敬地处于下风。如果说我不与执事同心,有如明亮的白日。给黄司法的启 荣耀的诏令从宫廷降下,您掌管帅藩的司法;乔木世家,我久已仰慕清风而生敬意;如今来到红莲幕府,依凭绿水与您同处一方。因迟来祝贺而失礼,反倒让您先来施礼。恭敬地想,某官出身云霄显贵之家,仪表如冰雪般清美;胸襟浩瀚如万顷波涛,深厚似道;吸纳三山秀气,畅达而发为文章。早年便以美好声誉腾达于显要官场,谋略中有祖先的功烈,威严中有父亲的清正。为什么屈居英才之列,来到这里担任宾佐?凡有一官半职的人都知道要惠及百姓;平素的仕宦值得自矜,手持三尺法令的人尤其容易使人得以生存。阴德所系,必定能够援引经义作出裁断,可以使百姓不受冤屈。您一向熟悉丹书,喜欢作出平反的判决;笔锋行于剡牍之上,还必须在青毡幕府中润色文章。像我这样的人,对世道有什么用处?过去曾在策对中吐露危言,因为揭发他人而被排斥;如今又坚持正道来事奉人,仿佛狂妄而尚未醒悟。所欢喜的是与伟人联事任职,彼此略有先后;凭借这一官职,或许可以借机托契。见到您仿佛见到同乡,也欢喜而恭敬地处于下风。如果说我不与执事同心,有如明亮的白日。答复陈司法的启 仰望德星,欣喜能够托身于通家之好;暗中投向明月,恍然惊见横在道路上的珍宝。您的情谊非常高厚,我拜受嘉意而感叹不已。只是世禄之家,很少有人真正以礼义为重;贤德之子的出现尤其难得。凤穴之中长出鸮鸟,兰畦之中生出蒿艾。彼此夸耀纨绔出身,最终都沉沦在富贵的波涛中;细细数来,衣冠世家中又有谁能延续诗书的恩泽?恭敬地想,某官承袭家族芳美的福庆,传承古灵的文脉。咳唾之间便成文章,敏捷快利如战马风樯;精神充盈腹中,清高如冰车雪柱。您在家庭中考察德行、质问学业,在学校中飞扬英名、兴盛才华。姑且从效法贤者入仕,不过借一条道路来进身。以元城为师,重视条贯分明的言论;作为司法属官之首,佩服纯仁轻视禄食的训诫。忍心离开双亲身旁,努力于翰墨以建立功勋;束起冠裳之后,也不使自己停滞。已经在荐举名册上取得声名,尚且还要到龙门前争取名次。任防衣官侍奉双亲之余,长久磨研铁砚。黄金榜上,便应当在世间科举中大放光彩;白玉堂中,更要为国家典章增添光华。我听到您的名声已经很久,结交情谊才刚刚开始。每次因为自己的犬子迟钝,常常羡慕您麒麟般的后代。士伯同僚的交好,实在从今天开始。太邱有贤子,希望您常常来访我。答复范仁和的启
帝以名流宰于畿甸,紫防旧事,许令东閤之代纶,赤县新除,良便南陔之戱防,洁蠲吉椟,喜彻贺床。恭惟某官,胷贮石渠,眼空泰华,生四明仙佛之里,萃一门师友之贤,学易通神,三画并吞于天上,著书拟圣,六丁曽下于雾中,不妨防戱于词场,更到雕虫之末技,横经留钥,招诸生立而诲之,董醴神臯,笑余子未知趣耳。淋漓荐墨,怂慂通闺,便合留中,好设云屏而隔坐,云何补外,要追尘甑之清防?惟是薄俗之鄙谈,每以作邑为难事,缩头退避,争言汤镬之焦熬,好手从容,优试霜硎于肯綮,力量本大,名实又孚,不惟自见拨烦治剧之才,正可力行学道爱人之志。双鳬之来,叶县见谓斜飞,五凤之入翰林,行当首擢。某之无似,世以为迂,既不及亲,何乐一行作吏?早知有命,悔不十年读书,朅来赘幕府之员,了不入时妆之様,书生彊项,不堪受鴈鹜之欺,直气填膺,正恐犯蠭豺之谤,信天任理,愒日玩时,于门墙无半面之知,何书翰似同心之素?先施是愧,有味其言,政事文章,公过以欧阳之长而勉我后先,忧乐我敢持文正之美以期公行矣。纳交喜而欲舞。与京教啓正坐横经,公方见士于芹泮,低头入幕;仆来依人之莲池,宦防清浊之虽殊,官期先后之不逺。敬裁鲤素,往白鳣堂。恭惟某官,早以文鸣,纷其内羙;胷次贮氷壶之瑶璧,笔端垂金薤之琳琅。学易通神,三画曾吞于天上;著书拟圣,六丁屡下于人间。舍选芬芳,科名岌嶪,直上宜徽阶之侍,斜飞亦黎阁之逰。惟神京学校之崇,在天子辟雍之侧,天下攀鳞附翼之士,多防其间。年来凌清遡紫之班,皆由此选,必得哲匠以主斯文。肘后良方,不惟授诸生速化之术;心中有印,抑将续正学未坠之传。多士填然附之,先生自此升矣。夹袋之记,人物简注方新;防阁之继,诸公经纶可展。某辛苦一第,间闗十年,读相牛之经,分甘袯襫,圆得鹿之梦,误缀簮裳。平生耿耿者犹存,与时落落乎难合。初筮经行于湘水,聊尔栖身;至今怅望于衡云,不堪回首。京幕戍期之已迫,书生官谱之未闲。若何免司败诛?所恃有师儒在。短才有限,岂堪飘风草▯之忙?暇日防从共和,细雨檐花之句。谢浙西王宪荐举啓幕府底寮,甘守雌甲辰之拙,职司荐剡,首膺大戊子之知,士论荣之,徳念深矣。惟今当荐举之路,夫谁无故旧之交?升潜既殊,气味随改,一贵一贱而情乃见,望望去之,须奸须媚而位可求,滔滔皆是。在上者徇情而忘义,为士者屈道以从人,未有方持绣斧之新,而乃重念绨袍之旧。必居名下方在选中,如某者独抱古心,熟谙世味,挈来京兆之幕,逺引王公之门。凡同年而同官,多得时而得位,君乗车,我戴笠,命实不犹。子鼓瑟,王好竽,物难茍合,宁人不顾耻,已自媒。此心常质于神明,一语不谋于妻子。敢意云天之髙谊,不忘湖海之竒人。每与丁宁,輙相唯诺。谓正伦附杜曲之族支▯不殊,而谢庄从康乐之逰,嵗时已久。此吾意气所许者,不待干求而予之。故澄清之辔方还,而破白之章已至。在昔文正雅爱沂公,岂独以谱系之偶同私相延誉?盖观其器识之逺到,预有相期。公子援故事以举行,仆自顾菲才之莫称,兹盖伏遇某官文得双岩之正印,学障百川之狂澜,驻足于万马之羣,不移定力,论事如独鹘之击,凛有英风。乗轺察吏,而山岳摇悬;镜阅人,而泾渭判。谓荐贤所以报国,而行道非以市恩,扬清激浊之风声,作兴一道登明选公之相业,根本此时,致使妄庸亦叨收録。某敢不秉心介石,厉行饮氷,纵未图即报于隆知,决不敢自叛其素学。升沉有分,安能计迟速于荣途?名节自持,或可附声光于青史。上郑枢宻啓擢用儒宗,参持枢筦。地严鼇岭,被三字之恩荣。春近凤池,跨十年之身到。廷绅歆慕,公衮增华。窃以宥宻之司,安危所寄。长贰虽分于四等,纲维同主于五符。或累年濡滞而竟不迁,或久任剧烦而后得拜。未有春入比扉之直,冬陞西府之崇。虽执政犹吾之股肱,庙谟均预。然惟卿为朕之心腹,圣语尤亲。恭惟某官,气质得于天成,出处闗于世运。温纯尔雅,追还姚姒之文章。重厚端凝,不作汉唐之人物。先皇帝用之而未尽,新天子学焉而后臣。龙邸防勲光洗咸池之日。螭坳记事,宻依香案之云。翠帷犯风雪以谈经,青▯凛氷霜而封勑。方大制诰之有属,非老文学其谁为。乃以一条氷之衘,付之五色云之手。方当多事,屡惊夜响之铃。绦非比平时,卧看日移于砖影。发徳音若时雨,起诏草如流泉。作宋一经,同风三代。
译皇帝任用名流为京畿长官,紫微省旧日的事务,准许由东阁代拟诏书;赤县新近授官,正好南陔游乐。洁净地准备吉祥的文书,高兴得彻夜庆贺。恭敬地想,某官胸中藏有石渠阁的学问,眼界高远,连泰山、华山也不放在眼里;出生在四明山仙佛之乡,一门之中汇聚了众多贤能的师友。学《易》而通神,三画仿佛都被吞入天上;著书足以比拟圣人,六丁神将曾从云雾中降临。又不妨在词章领域游玩,甚至涉猎雕虫小技;执经教学,掌管学校,召集诸生站立听讲,只是笑我等还不懂其中的趣味罢了。连篇累牍地荐举人才,又设法通达宫闱,本来应该留在朝中,置身云屏之后陪侍,为什么反而被外放,要追随尘甑般清贫的政务呢?只是浅薄风俗中的鄙陋议论,常把治理县邑说成难事,个个缩头退避,争说那是汤镬般的煎熬;而有本领的人却从容任事,正好在关键处试磨利刃。您的力量本来就大,名声和实绩又相称,不仅可以显示出处理烦难政务的才干,正可努力实践求道爱人的志愿。您到任如双凫飞来,叶县人说是斜飞;进入翰林如五凤齐集,将来一定首先得到擢用。我没有才能,世人认为我迂腐,既然不能亲近贤者,又有什么乐意去做官呢?早知道命运如此,真后悔没有早十年读书。如今来到幕府充数,完全不合时宜,书生脖子硬,受不了雁鹜般小人的欺凌;正直之气充满胸膛,又怕触犯蜂豺般的谗毁。姑且相信天命、任凭事理消磨时日,在您的门墙之外,我连半面之交也没有,哪里有什么书信往来如同同心之交的旧日情谊呢?承蒙您先行施礼,我实在惭愧;您的话意味深长。政事和文章方面,您用欧阳修的长处来勉励我前后努力,我又怎敢不以范文正公的美德来期望您施行呢?能够与您结交,我高兴得简直想手舞足蹈。给京教的启 我正执经教学,您正在芹泮之地接见士人;我低头进入幕府,前来依托他人如同依傍莲池。虽然官场清浊不同,但任官的先后相距并不远。谨写此信,送往鳣堂。恭敬地想,某官早年便以文章闻名,内在美德丰富;胸中藏有冰壶般的美玉,笔端流出金薤般的美文。学《易》通神,三画曾吞入天上;著书比拟圣人,六丁屡次降临人间。舍弃科举选拔而自有芬芳,科名高耸,直上当陪侍显贵的台阶,斜飞也能游处于翰林之阁。京城学校地位尊崇,靠近天子的辟雍,天下攀龙附凤的士人,大多聚集在那里。近年来升入清显官班的人,都由此选拔;一定要有贤明的宗师来主持这里的文章。您袖中的良方,不只是传授给诸生迅速成才的方法;心中自有准则,还将接续不致失传的正学。众多士人纷纷归附,先生从此就要升迁了。夹袋中的人物记录,简要注记正焕然一新;馆阁之职相继而来,诸公施展经国才略的机会也到了。我辛苦考中一第,辗转十年,读过相牛的经书,甘愿穿着蓑衣劳作;又圆了梦中得鹿的幻想,误入簪裳仕途。平生耿直之心仍在,因而与时俗格格不入。起初占卜得到湘水一带任职,姑且在那里安身;到如今仍惆怅地遥望衡山的云,实在不忍回首。京城幕府的戍期已经逼近,书生的官籍却还没有闲暇整理。怎样才能免于司败的责罚?所依靠的,只是有您这样的师儒在。我的才能短浅有限,哪里经得起飘风吹草般的忙乱?闲暇时希望能跟随您共同吟咏,作几句“细雨檐花”之类的诗。谢浙西王宪荐举启 我身为幕府末僚,甘愿守着像雌甲辰那样的拙劣命运;主管荐举文书,却首先承蒙您像大戊子那样的知遇,士人舆论都以此为荣,您的恩德实在深厚。如今正值荐举的道路上,谁没有故旧交情?地位升沉既然不同,情意和气味也随之改变;一贵一贱,真情才显露;有人一见势败便远远离去,有人必须奸巧逢迎才求得到职位,这种风气到处都是。在上位者徇私忘义,士人屈道顺从他人;很少有人刚执掌绣斧,便还念及旧日赠绨袍的情谊。若一定要列名门下才可入选,那么像我这样独抱古人之心、深知世态炎凉的人,带到京兆幕府,却远远引荐到王公门前。凡是同年又同官的人,大多得时得位;您乘车,我戴笠,命运实在不同。您弹琴,君王喜爱笙竽;事物不能苟且相合,难道人就要不顾羞耻,自己去作媒求进吗?我的这片心常常对神明质证,连妻子儿女也没有商量。哪敢料到您有云天般高厚的情谊,不忘我这个湖海中的奇人。每次您殷勤嘱咐,我总是唯唯应诺。您说正伦是杜曲家族的支派,血统并无不同;谢庄跟随康乐游处,年岁也已久远。这正是我意气上所认可的人,不必请求便给予荐举。因此,您澄清地方政务的车驾刚刚归来,破格荐举的奏章已经送到。从前范文正公雅爱庞籍,难道只是因为谱系偶然相同,便私下为他延誉吗?大概是看中了他的器量见识高远,预先就有相互期许。公子援引旧例加以施行。我自顾才薄,实在不能相称。此事实在是承蒙某官:文章得到双岩正统的印证,学问足以堵塞百川奔腾的狂澜;身处万马奔腾的群体中,定力丝毫不移;议论事情如独鹘出击,凛然具有英武风采。乘驿车巡察官吏,山岳都仿佛震动;明镜般考察人物,是非清浊立即分明。您认为荐举贤能是报效国家,施行正道并非为了买恩;扬清激浊的声名,将振兴一方,使选拔公正的事业建立起来,根本正在此时,也使我这样的妄庸之人得以蒙受收录。我岂敢不把内心守得像磐石一样坚定,严格实行饮冰般的操守?即使不能立即报答隆厚的知遇,也决不敢背叛平生所学。升沉自有命分,哪里能在荣耀仕途上计较迟速?名节由自己持守,也许可以把声名附着在青史的光辉之中。上郑枢密启 擢用儒学宗师,参与掌持枢密。地位严峻如鳌岭,承受三字恩荣;春天临近凤凰池,跨越十年终于身临其地。朝廷士大夫羡慕仰望,公卿的声望也更加增华。我私下认为,枢密机构关系国家安危。长官和副贰虽分为四等,纲纪却共同掌握五符。有的多年停滞而始终不能升迁,有的长期任繁剧之职之后才得以拜官。未有春天进入中书省,冬天便升入西府这样尊崇的事情。执政大臣虽是国家的股肱,朝廷谋议都参与;但只有卿是朕的心腹,圣上的言语尤其亲近。恭敬地想,某官气质出于天成,出处又关系世运;温和纯正、典雅高洁,追还姚、姒时代的文章;厚重端庄凝正,不造就汉唐那样的人物。先皇帝任用您而未能尽用,新天子向您学习之后才让您成为辅臣。您在龙邸时的功勋,光辉洗照于咸池之日;在螭坳记事,秘密依傍香案上的云气。身披翠帷,冒着风雪谈论经义;面对青琐宫门,凛然如冰霜,封缄诏令。如今重大制诰正有所属,除了老成的文学之臣,还有谁能担当?于是把一条冰清玉洁的官带,交到掌理五色云诏的手中。正当事务繁多,屡屡惊动夜间的铃声;绛色官服不比平时,躺着便看见日影在砖上移动。发布德音如同及时雨,起草诏书如流泉奔涌。撰成宋朝的一部经典,使天下风俗复归三代。
久简知于旒冕,就宠畀于枢机。得君如此其専,报国将何以称。在昔君子,任至重则愈忧。立人本朝,道不行而为耻。矧图回于初政,尤倚仗于近臣。圣徳方新,如羙玉之未琢。事机多壅,如积水之不流。何尝罪言,人不敢言。居多避事,谁肯任事。间有舛政,靣是之而背违。岂无正人心忌之而貎敬。化嘉橘之种而成枳,敛祥鸾之翼以为鸮。此于元气以有伤,所以外邪之交作。一胫如要,一指如股。难与屈伸,五大在邉,五细在廷。莫权轻重,我既每事之示弱,彼亦谓吾之无人。惟公忧国之忠,寘位本兵之地。昔中书未有冦忠愍,若得为辞。今吾国已相司马公,岂容生事。必欲正本,最患尚同。召不恱周之留,而何害为周。房能用杜之断,而未尝忌杜。相辨如争,相与如眤。和气不伤,见恶必遏,见善必扬。至公无我,一正君而国定,四张维而令行。訏谟造命于一堂,精神折冲于千里。机防最易于蹉跌,嵗时每畏于因循。今犹曰五府之合谋,有可诿者。设或为一相之处,内则何以哉?某叨出师门,喜摇心纛。既贺梦符于凝碧,更期名在于汗青。郑公劝仁义之行,愿言加意。王褒庆圣贤之遇,因颂献防。盖出于忠,遂忘其僣。回谭廵检启【原注:习春秋,曽进列国传,因申觧赌博军人咆哮事,为之从公书拟防师断治号令,谭以启谢】制军者,司马之法不恭,自有常刑;禁暴者,连帅之威为属。惟知从长,初无丝粟之力,忽辱琼瑰之投,窃谓博奕无所用心,戱谑反以为虐。刁逵坐赤族于马栁,慕容卜大事于蒱神。博银鎗之营中,未几召衅,反钟离之卢。子宁有几人于王法,在所不容。彼狂卒胡为冒犯?牧猪奴戱耳,况敢当公庭而咆哮?执防辈尸之,盖断自元戎之霹雳。为有公在,何谢我为?恭惟某官,东国大夫之故家,延康学士之遗直。序《春秋》于吴冦始平之际,奏彻九重;读《左传》于延安方战之时,才当八面,乃淹警逻,未展经纶,行膺宸綍之攽,即据殿岩之任。兹小人狃积习之▯,故一旦启玩侮之谋,已正典刑,立伸威令。权皆由于大府,恩敢受于私门?遇悍卒于防行,莫损裴晋公之逺到;抱遗经而请质,何当玉川子之辱临?
译长久以来,您不被帝王知晓,如今却得到枢机重任。得到君主如此专一的信任,将用什么来报国?从前的君子,责任越重便越忧虑;身处朝廷,若大道不能实行便以为羞耻。何况正在谋划初政,更加要倚仗近臣。圣德正焕然一新,如美玉尚未雕琢;事务多有阻塞,如积水不能流动。何曾有人获罪于进谏,只是人们不敢进言;居官多半躲避事务,谁肯承担责任?偶有政令乖错,表面应承而背后违抗。难道没有正直之人,只是人心忌惮而表面恭敬吗?把嘉橘的种子化成枳,把祥鸾收敛翅膀变成鸮鸟。这会伤害国家元气,所以外来的邪气交相侵扰。一条腿像腰一样粗,一根手指像大腿一样粗,身体便难以屈伸;五大势力在边疆,五小势力在朝廷。没有人权衡轻重,我每件事都显得软弱,他们也以为我国无人。只有您忧国的忠心,被置于掌管军务的地位。从前中书省没有寇忠愍,若有他也会有话可说;如今我国已经有司马公为相,岂能容许有人制造事端?要想端正根本,最担忧的是一味附和。召回不喜欢周王的周公,难道会妨害周王吗?房玄龄能够采用杜如晦的决断,却从未嫉妒杜如晦。宰相之间可以争论如争斗,也可以亲密如兄弟;不伤和气,见到恶行必然遏止,见到善行必然宣扬。至公无私,只要端正君心,国家就安定;四方纲维张开,政令便能通行。在一堂之上筹划宏大谋略、制造天命,精神却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侮。机要事务最容易失误,岁月时常令人害怕因循苟且。如今还可以说五府共同谋议,出了问题尚有可以推诿之处;假如成为一位宰相独自处理,朝廷内部又将怎么办?我承蒙出自您的门下,高兴得心中旗帜摇动。既庆贺您梦中得到凝碧之符,更期望您的名字留在青史。郑公劝勉实行仁义,希望您加意努力;王褒庆贺遇到圣贤,因此献上颂文。总是出于忠心,于是忘了自己言辞僭越。答谭巡检启【原注:习读《春秋》,曾进献《列国传》,因申解赌博军人咆哮之事,替他代写公文,拟作师帅断治号令,谭氏因此作启致谢】掌管军队的人若不遵守司马的法令,自有常刑;禁止暴乱的人属于连帅的威势范围。只是知道听从长官,起初并没有丝毫力量,忽然承蒙您投来美玉般的信函。我私下认为,赌博本来就是无所用心,嬉戏反而成了暴虐。刁逵因马柳之事获罪而诛灭全族,慕容卜却把大事交给卜神决定。军营中赌银、舞枪,不久便召来争端,反而使钟离的卢县遭受祸患。像这样的人在王法之下还能有几个?本来就在法所不容之列。那个狂妄士卒为什么敢冒犯?不过是牧猪奴的嬉闹罢了,何况还敢在公堂上咆哮?执法者将他就地诛杀,实在是元戎雷霆般的裁断。因为有您在,我又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呢?恭敬地想,某官是东国大夫的故家之后,也是延康学士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在《春秋》序文中写吴国盗乱刚刚平定之时的事,奏章直达九重;在延安交战正急之时研读《左传》,才智足以应付八方。只是暂时滞留在警逻之职,未能施展经纶,行将接受皇帝的诏命,登上殿岩担任要职。如今小人习染积弊,所以一旦发动轻侮之谋;现在已经依法正刑,立即伸张威令。权力全都来自大府,恩德哪里敢从私门接受?即使在巡行中遇到悍卒,也不会损害裴晋公的远大成就;若抱着遗经来请教,又怎会有玉川子登门求辱之事?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八宋王迈撰啓【按此巻调南外睦宗教授作】上镏经畧啓西洛耆英,啸傲三台之府;南宗冷宦,依栖数仞之墙。先上日以通名,望下风而起敬。窃以先逹之于后进,世族之于素门,势分固殊,投合亦寡。惟元城之在宋,问业有徒;与了翁之居淮,及门者众。而况三朝元老之嫡嗣,一代人物之宗师,稍有知识,皆思归向。恭惟某官,文章奎璧,徳望华嵩,忠孝通于神眀,出处关于世运。故国谓有乔木,称到于今后人犹爱甘棠,何况其子方春秋之鼎盛,歴中外以游扬。郎省陞华,风采耀呜珂之列;金庭出使,笑谈防完璧之归。持麾把节于湘中,易地建台于江右。仁心抚字,山林野史之屡书;隂徳平反,道路口碑之交诵。开十连之帅阃,屹百粤之长城。惠行而龙户驩呼,威肃而鲸波恬静。奈外地去天之逺,而浮云蔽日之眀。一壑来归,六丁莫挽。葢韩吕家传之清白,素所服膺;而金张势焰之薫蒸,耻于炙手。劲草当疾风而不改,寒花于晚节以尤香。种树山中,白傅倡风流于九老;植槐庭下,晋公付事业于二郎。傲睨轩裳,追随觞咏,胜事园林,清时钟鼓,如许清闲。上天将相,平地神仙,孰为轻重?此固衣冠之羡慕,其如旒冕之简懐。欲副岩瞻,行膺枋用。伏念某癖惟嗜古様,不入时对。防广廷徒有空臆,尽言之直。校文列陛,乃罹疾声大呼之谗。比求宗邸之冷官,随得翘材之化笔,未能适道,敢好为师。幸大州本父母之邦,而年家忝子弟之列,诱掖之以药其失,推挽之以玉于成。既有耆徳以依归,庶免生徒之嘲讪。薫和染教,期为王孙公子之范模。举滞防淹,全赖察父哲兄之提挈。上陈招讨使啓龙门髙峻,屡容寒畯之攀跻;麟序荒凉,复受使华之容察。岂造物怜其困踬,使末路有此遭逢?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清融氷柱,峻埒斗杓。古灵夫子之文孙,学问有本;北山先生之嫡嗣,名节传家。方当杲日未东之时,已有伊吾以北之志。披肝许国,掉舌筹边。雪夜貂裘,慷慨办太原之檄;风声鹤唳,笑谈却淮甸之兵。草木知其威名,雠冦问其年貎。属者鼪鼯之为梗,羣然鸿鴈之离居。嗟懦俗之脂韦,仗元戎之鈇钺。毅然以身任朝廷责,誓不以贼遗君父忧。卯受命,辰即行。有崇文之勇决,申上奏,寅报可,从充国之便宜。南州严保障之雄,西帅习号令之素。如医王之治废疾,半剂而苏;如国手之救危枰,一着即活。凯奏纷纶而载路,夀祠突兀以连云。上甚念功,就畀以绣衣之命;时方谋帅,复假之茸纛之权。兵刑之脉络相通,台府之风棱益壮。所以寛宵衣之顾虑,岂徒夸昼锦之荧煌?如闻边头交驰露布,知取胜而不知持胜,易纳降而不易处降。安保今日饥鹰之来归,不如曩时猛兽之反噬。金亡可待,鞑势方张。当趣公入觐之期,要佐宋中兴之烈。济时方畧已优,南渡之诸贤,葢世功名要了北方之大事。伏念某老之将至,鋭者已磨;一罹语穽以来,三阅嵗筩之久。仕不得志,宜追誓墓之风;贫能驱人,至草问钧之赋。无力可营于热属,抗顔甘就于冷官。若何免越雪之嘲?所恃有苏天之庇。腐儒无用,宜束髙阁以待太平。来事可为,当磨石崖而颂大业。上西外宗使啓弭节西台,正仰长庚之次舍;司文南邸,获分太乙之光辉。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清凌沆瀣,和毓钧倪。学问工夫,穷伊洛、横渠儒先之秘;出处气节,有庆歴、元祐君子之风。早从文屋以防勋,旋歴宦途而恬进。春风鳬舄,清闲鸣单父之琴;夜雪貂裘,慷慨办太原之檄。耻皇皇于人爵,甘落落于权门。徧试民庸,不留朝迹。舂陵监郡,平分濓溪霁月之华;炎岭拜州,肯受石门贪泉之污。实政纪山林之野史,隂功溢道路之口碑。嘉名已録于御屏,褒诏分司于仙籍。昔逺今近,上方注意以用功;内重外轻,公亦何心于择地?然而风涛如此,人物眇然。卫社稷则无如朱虚之精忠,尊朝廷则孰过李勉之徳量。所谓通国之望,正在同姓之卿。难兄法从之旧氊,好为出色;宗相登庸之传鉢,重见调元。伏念某様不入时癖,惟嗜古一第十六年之久。
译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八,宋代王迈撰写的启文【按:此卷调任南外睦宗教授时所作】上刘经略启 西洛的老成英杰,啸傲于三台府第;我这个南宗的冷落小官,寄身于高墙之下。先在拜见日期以前通报姓名,仰望您的风采便肃然起敬。我私下认为,前辈对于后进,世族对于寒门,地位本来悬殊,能够投合的也少。只有元城先生在宋地,求学门徒众多;了翁居于淮地,登门求学的人也很多。何况您是三朝元老的嫡嗣、一代人物的宗师,稍有见识的人都想归附。恭敬地想,某官文章如奎星美玉,德望如华山嵩山;忠孝可以感通神明,出处关系天下时运。故国都说有乔木,至今后人仍然爱慕甘棠,何况您的儿子正值年富力强,历任内外官职而声名远播。郎省升迁显荣,风采照耀于鸣珂行列;出使金庭,谈笑之间如同完璧归来。曾持旌麾、掌节于湘中,换地后在江右建立台阁。以仁心抚育百姓,山林野史屡屡记载;以阴德平反冤狱,道路上的口碑交相传诵。打开十连之地的帅府,屹然成为百粤长城。恩惠施行,龙户欢呼;威严肃整,鲸波也归于平静。无奈外地距离天子太远,浮云遮蔽太阳的光明。如今归来隐居一壑,连六丁神将也无法挽留。韩、吕两家的清白家传,素来就是我所敬服的;金、张两家的权势熏天,却以靠近他们求荣为耻。劲草面对疾风也不改变,寒花到了晚节反而更加芬芳。白居易在山中种树,倡导九老的风流;晋公在庭下植槐,把事业托付给两个儿子。傲视轩冕车服,追随饮酒吟咏;园林中的胜事,清平时代的钟鼓声,这样的生活多么清闲。上天的将相、平地的神仙,哪一个更轻、哪一个更重?这固然是衣冠之士所羡慕的,只是帝王的简拔和思念又怎么办呢?想来将副岩廊的期望,很快就会承受执政重任。我只是嗜好古朴的样式,不合时宜的应对;在广庭之上徒有胸中直言,校阅文章列于殿陛,却遭到大声疾呼的谗毁。近来求得宗室府中冷僻的官职,随即得到翘材馆中教化人才的笔墨;尚未能合于正道,哪里敢自称为人师?幸而大州是父母之邦,又忝列年家子弟,您可以诱导扶持以医治我的过失,推挽提携以助我成就。既然有老成德高者可以依归,希望能免受生徒嘲笑。以您的熏陶和教化感染我,期望成为王孙公子的范式。若要举荐滞留者、提拔被淹没者,全赖您这位明察的父兄提携。上陈招讨使启 龙门高峻,却屡次容许寒微士人攀登;麟序荒凉,又承蒙使者华贵的仪容来察看。难道是造物主怜悯我困顿失意,使我在仕途末路还有这样的遭逢?谨命墨卿写信,送达签帅。恭敬地想,某官清峻如冰柱,高峻堪比斗杓;是古灵夫子的文孙,学问有根本;是北山先生的嫡嗣,名节可以传家。正当太阳尚未从东方升起时,已经有了伊吾以北的志向;披肝沥胆报效国家,纵论筹划边防。雪夜穿貂裘,慷慨办理太原的檄文;听到风声鹤唳,谈笑之间击退淮甸的军队。草木都知道您的威名,仇敌也询问您的年龄相貌。近来鼪鼯般的敌人形成阻碍,群鸟般的百姓纷纷离散。可叹怯懦世俗只知圆滑,幸而仰仗元帅的斧钺。您毅然以身承担朝廷责任,发誓不把贼寇遗留为君父的忧患。卯时接受命令,辰时立即出发;有崇文的果敢,申时上奏,寅时得到批准,遵从充国便宜行事的先例。南州严密保障,具有雄强威势;西部帅府素来熟悉号令。好像医王治疗沉疴,半剂药便苏醒;好像国手救治危局,一着棋便转活。凯旋奏报纷纷传遍道路,寿祠高耸直入云霄。皇上十分念及功劳,于是授予绣衣使者之命;当时正谋划帅职,又把节制军队的权力交给您。兵权和刑法的脉络相通,台府的风采威势更加壮盛。这就是宽解皇帝早晚辛劳的忧虑,哪里只是夸耀白日锦衣的光彩?听说边地不断传来捷报,知道取胜,却不知道保持胜势;容易接受投降,却不容易安置降人。怎能保证今日归顺的饥鹰,不会像从前的猛兽一样反过来噬人?金国灭亡已经可以等待,鞑人的势力却正在张扬。应当赶快促成您入朝觐见的日期,好辅佐宋朝中兴的大业。救济时局的谋略已经优长,南渡以来的诸位贤人,其盖世功名关键在于完成北方的大事。我自念年老将至,锐气已经磨损;自从一次陷入言语罗网以来,已经过了三次岁筒那么久。做官不得志,正应追随誓墓的风范;贫困能够驱使人,竟至于起草问钧之赋。没有力量经营权贵亲属,只好厚着脸面甘愿就任冷官。怎样才能免受越雪的嘲笑?所依仗的,是苏天的庇护。腐儒没有用处,应该束之高阁,等待太平。将来若有可为之事,当磨刻石崖,歌颂伟大功业。上西外宗使启 您停驻西台,正仰望长庚星的所在;我在南邸主持文书,得以分沾太乙星的光辉。谨命墨卿写信,送达签帅。恭敬地想,某官清正如凌空的沆瀣,和厚如天地初分时的元气;学问功夫穷尽西洛、横渠诸儒先的奥秘;出处气节具有庆历、元祐君子的风范。早年从文馆任职而建立功勋,随后历经仕途却安于迟进。春风中乘双凫舄,清闲地弹奏单父之琴;夜雪里穿貂裘,慷慨办理太原檄文。以做人的爵位为可耻,不奔走于权门;遍试民政才能,不留恋朝廷踪迹。在舂陵任监郡,分沾濂溪雨后明月般的光华;在炎岭任州官,怎肯接受石门贪泉的污秽?实际政绩被山林野史记载,阴功充满道路口碑。美名已经记录在御屏上,褒奖诏书使您名列仙籍。过去远离、如今亲近,皇上正专心留意而准备任用;内职尊贵、外任卑下,您又哪里会选择地方?然而风涛如此险恶,人物又如此寥落。保卫社稷,没有谁能比朱虚侯更精忠;尊崇朝廷,又有谁超过李勉的德量?所谓天下的希望,正在同姓卿相身上。兄长久任法从官,旧有的氊席应当更加出色;宗室宰相承继登庸的衣钵,重新看见调和元气的人才。我只是嗜好古朴,不合时宜,专心古学已经十六年。
歴官余三考之书,帝城风月之无邉,方来赞诺;宦海波涛之叵测,啧有繁言。然浸润之由来,皆踈狂之自取。天子临轩以防寒畯,从臣簪笔以主文衡。众皆阿意以曲从已,独执方而不变。或校短抡长于程尺之下,未免有之;谓大声疾呼于廷陛之前,亦何至此?一归蓬荜,三易葛裘。肆求宗邸之冷官,随得翘材之化笔。所谓寒儒活计者,此耳。其为炎官热属者,笑之。学殖久荒,冒犯为师之戒心。茅滋塞,殊无事长之能。顷襆被以东归,拟抠衣而北靣。久覉逆旅,莫候前驱。襟期虽企于门墙,名实未孚于左右。惟告戒之以药其失,而提撕之以玉于成。敬薫心香,愿假邻烛。近而皇甫,逺而居易,既次第以搜求。北曰石洪,南曰温生,敢觊觎于罗致。上宗使啓敛袵诗坛,乆剽古锦囊之誉;横经宗校,获依青藜杖之光。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道探圣赜,气防天和,学问工夫穷西洛、横渠儒先之秘;出处气节有庆歴、元祐君子之风。鼔琴著书以自娯,焚香读骚而有味。游嬉翰墨,咳唾珠玑;舂容正始之典刑,洒落晩唐之标致。以此饰吏,其诸异人。壮县蜚声,棠防清风之未改;京畿主画,蓉池緑水之犹香。遄入缀于周行,得预闻于国计。使其少贬立要路之津,以何难?惟不茍同辞,光范之门而径去。人叹横舟于野渡,公惟砥柱于中流。稽阁题舆,问讯笼鹅之沼;丰湖剖竹,啸歌白鹤之岩。嘉名上录于御屏,优诏分司于仙籍。清节足以亷贪而起懦,厚徳足以雅俗而镇浮。司舶则氷蘖以自持,领郡则茧丝之不急。岂特武穆文昭之裔,屹岩维城;抑令召父杜母之謡,驩然载路。惟是举国之望,正在同姓之卿。首揆久虚,已入金瓯之柬;记修名不朽,留为玉牒之芬芳。伏念某様不入时癖,惟嗜古一第十六年之久,歴官余三考之书。帝城风月之无边,方思赞画;宦海波涛之叵测,啧有繁言。然浸润之由来,皆踈彺之自取。天子临轩而防寒畯,从臣簮笔以主文衡。众皆阿意以曲从,已独执方而不变。或校短抡长于程尺之下,未免有之;谓大声疾呼于庭陛之前,亦何至此。一归蓬荜,三易葛裘。肆求宗邸之冷官,随得翘材之化笔。所谓寒儒活计者,此耳。其为炎官热属者,笑之。顾才踈无事长之能,而学浅犯为师之戒。幸偕棣萼聫南宫进士之名,况在松防识东阁郎君之贵。爱以及所不爱中也,养其不中正。有望于儒宗,庶息嘲于士友。收名定价,甞防大戊子之知,嘘枯吹生,自贺雌甲辰之遇。与冯监务啓堂堂人杰,肯思关市之征?碌碌书生,谬董宗庠之教?均为聫事,敢不通名?恭惟某官,阀阅云霄,襟懐湖海,韬谋神授,不泥孙呉之兵书,议论风生,更有孔桑之心计。来司筦库,见谓亷平,商咸愿于出涂,市自无于二价。所乐不在乎此,其志有大者焉。好度玉关,赴可乗之机,防径标铜柱,垂不朽之功名。如某其人,亦甚不武,行赴冷官之戍,得交当代之豪。市立之平,书立之师,莫非王事。文为之经,武为之纬,倘契襟期。上郑漕启矫首计台,蔼五色庆云之瑞;抗顔宗校,依一道福星之辉。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学到圣处,气涵天和,文献犹存,籍甚南坊之大郑;经纶未了,付之东阁之郎。君方在盛年,已负逺畧,三仕为令,锦每制而愈鲜;千里监州,舆一题而增重。入司奏邸,遄贰理庭。神中有医国方,舌底出冰人语,不为枉寻直尺而屈,甘请髙牙大纛而行剖竹两藩。棠防婆娑而笼画,司泉九路,李蹊拍塞以酣春。召以潜郎,迫于热地,使其道之少贬,顾何官之不为?去矣莫留,重歌今袴。迨其再入,即复旧氊。芳菲菲兮弥章,道落落乎难合。虽以此起诸贤之爱敬,然亦能来羣儿之中伤。晚节自是而益香,物论翕然而归重。七闽善地,属有弄兵之虞。一札起家,来任登车之寄。防勲摘运,将指转输足食而又足兵。易节而不易地,褰惟问俗,出只手以活民,揽辔澄清,炯双眸而察吏。甚盛之举,不一能言之类,皆知。惟是国事日新,善类星散,如公徳望,宜还簮笔之班。结上眷知行,喜履声之近。伏念某癖惟嗜古様,不入时待。问广廷,徒有空臆尽言之对。校文列陛,乃罹疾声大呼之谗。一从沙汰而归,三阅嵗华之久。朅来倚席,寒甚无氊。静惟外邱之冷,官实▯皇华之末属。见闻甚浅,易招雪日之嘲;名实未孚,凛有风霜之惧。比因假道,幸甚登门,误防倒屣之迎,宛似抠衣之旧。谅俯怜于气类,必力赐于提撕。持一瓣香,愿定价墙屏之下;有三品笔,觊叨名香案之前。与刘舶启
译历任官职已经超过三次考核,帝城风月无边,正要前来赞助筹划;宦海波涛不可测,已经有许多嘈杂议论。然而流言浸润的来由,都是我疏狂自取。天子临轩接见寒俊,从臣簪笔主持文衡;众人都迎合心意、曲意顺从,只有我坚持原则而不改变。有人在程尺之下衡量长短、品评优劣,我或许有过;说我在朝廷之前大声疾呼,难道也至于如此吗?一旦归返蓬门,已经三次更换葛衣。于是求取宗室府中的冷官,随即得到翘材馆教化人才的笔墨。这就是所谓寒儒的生活罢了,那些身居炎官热属的人会讥笑它。学问久已荒废,冒昧承担为师的戒惧;茅塞更加严重,实在没有长进的才能。近来收拾行装东归,打算整衣北面求学。长期羁留旅舍,没能等候前导。虽向往在门墙之下求教,名声实绩却还没有得到您左右的认可。只希望您告诫我以医治过失,提携我以助我成就。恭敬地燃起心香,愿借邻家的烛光。近处有皇甫,远处有白居易,已经依次搜求;北方有石洪,南方有温生,也冒昧希望您加以罗致。上宗使启 我整肃衣襟置身诗坛,久已承受盗取古人锦囊诗句的声誉;如今执经进入宗学,得以依傍青藜杖的光辉。谨命墨卿写信,送达签帅。恭敬地想,某官探究圣人深奥的道理,气度涵养天地和气;学问功夫穷尽西洛、横渠诸儒先的奥秘,出处气节具有庆历、元祐君子的风范。弹琴著书以自娱,焚香读《离骚》而自得其味;游心翰墨,谈吐如珠玑;从容具有正始典雅的法度,洒落具有晚唐的风致。用这样的学问来治理政务,实在是与众不同的人才。任壮县时声名飞扬,甘棠树下的清风至今未改;主持京畿政务,芙蓉池的绿水依旧芬芳。很快就会进入朝班,参与听闻国家大计。假使稍稍降低标准而登上要路,又有什么困难?只是您不肯苟同,离开光范之门径直而去。世人感叹野渡横舟,只有您像中流砥柱。经过稽阁题舆,问候笼鹅之池;在丰湖剖竹任官,啸歌于白鹤岩。美名已经记录御屏,优诏使您名列仙籍。清节足以使贪者廉、懦者立,厚德足以使风俗雅正、浮薄者安定。掌管海舶时以冰蘖自持,治理郡府时不把百姓的丝毫财物看得紧要。哪里只是武穆、文昭的后裔成为岩石般的城防,也使召父、杜母的歌谣欢快地传遍道路。只是天下的希望,正在同姓卿相身上。首席宰相长期空缺,您的名字已经列入金瓯的选择;记下不朽的美名,留作玉牒上的芬芳。我只是嗜好古朴,不合时宜,专心古学已经十六年,历任官职也超过三次考核。帝城风月无边,正想前来赞助筹划;宦海波涛不可测,已经有许多嘈杂议论。然而流言浸润的由来,都是我疏狂自取。天子临轩接见寒俊,从臣簪笔主持文衡;众人都迎合心意、曲意顺从,只有我坚持原则而不改变。有人在程尺之下衡量长短、品评优劣,我或许有过;说我在朝廷之前大声疾呼,难道也至于如此吗?一旦归返蓬门,已经三次更换葛衣。于是求取宗室府中的冷官,随即得到翘材馆教化人才的笔墨。这就是所谓寒儒的生活,那些身居炎官热属的人会讥笑它。只是我才疏,不能担当长官;学浅,又冒犯了为师者的戒心。幸而与兄弟同列南宫进士,又在松厅之下认识东阁郎君的尊贵。您爱护我,甚至爱护那些不值得爱护的人,培育其中不正者。有儒学宗师的希望,或许可以止息士友的嘲笑。收录姓名、确定品第,曾承蒙大戊子般的知遇;吹气使枯木复生,我也庆幸遇到雌甲辰般的际遇。给冯监务的启 堂堂的人中豪杰,难道肯只考虑关市征税?碌碌的书生,却错误地主持宗学教化?我们同为联事官,怎敢不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门第高入云霄,胸襟如湖海;韬略仿佛神授,不拘泥于孙武、吴起的兵书;议论风生,又有孔子、桑弘羊般的心计。来主管财货仓库,人们都说您廉洁公平,商人都愿意出行,市场自然不会有两种价格。您所乐意的并不在此,您的志向还有更大的方面。您喜欢越过玉门关,趁可乘之机建立功业,必将径直树立铜柱,留下不朽的功名。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不够勇武,正要赴冷官之戍,却能够结交当代豪杰。治理市场使之公平,执掌学校使之有师,无不是王事。以文为经,以武为纬,倘能与您的胸襟志趣相合。上郑漕启 抬头仰望计台,沐浴五色庆云的祥瑞;厚着脸面进入宗学,依傍一道福星的光辉。谨命墨卿写信,送达签帅。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达到圣人的境界,气度涵养天地和气;文献传统仍然存在,名声盛大,正是南坊的大郑;经国才略尚未施展,托付给东阁郎君。您正当盛年,已经负有远大谋略;三次出任县令,锦袍每次裁制都更加鲜明;治理千里之州,车舆只题一字便更加尊重。入朝主管奏邸,迅速兼任理官。心中有医国良方,舌下能说出使人感动的言语;不因迁就而屈身,甘愿请求持高牙大纛,分别治理两藩。甘棠树下婆娑成荫,笼罩着政绩图画;主管九路财赋,李树小径人马拥挤,正值酣畅春日。朝廷召您以潜郎之职,却迫于权势炙手之地;假使稍稍降低您的志道,又有什么官职不能担任?您离去吧,不要停留,重新歌咏《今袴》。等再次入朝,便恢复旧日的尊贵。芳香更加彰显,志行孤高而难与时俗相合。正因如此,受到诸贤爱敬,也招来群小中伤;晚节自持而更加芬芳,众人议论纷纷归于敬重。七闽是美好之地,恰逢有动兵的忧患。一纸诏书使您起家,前来承担登车出任的寄托。您曾建立功勋、摘取漕运之职,负责转运,使粮食充足、兵力也充足。调换节镇而不更换地方,张开车帷访察民情;只凭一己之力使百姓活命,手握缰绳澄清吏治,双目炯炯以察看官吏。这样盛大的举措,不是我这类人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人人都知道。只是国事日新,善类星散,像您这样的德望,应当回到簪笔从臣的行列。上结皇上的眷顾知遇,令人欣喜地听到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只是嗜好古朴,不合时宜的应对;在广庭应答,徒有胸中直言;校阅文章列于殿陛,却遭到大声疾呼的谗毁。一经淘汰便归来,已经历过三年岁月。如今来到这里倚席而坐,寒冷得连毡子也没有。静想外邱的冷落,官职实在隶属皇华使的末等。见闻浅陋,很容易招来雪日般的嘲笑;名声实绩尚未得到认可,凛然有如风霜的恐惧。近来借道经过,幸而登门拜访,误以为会有倒屣相迎,宛如旧日整衣求教。料想您会俯身怜悯同类,必定大力提携教诲。持一瓣心香,愿在墙屏之下请您评定;有三品文章,冒昧希望能在香案之前列名。给刘舶的启
琛台作属,至烦万人敌之才;朱邸司文,徒抱一巻书之拙。均为聫事,敢不通名?恭惟某官,江左世家,山西将种。龙韬勇畧不求纸上之孙;呉燕颔雄姿,殆类禁中之颇牧。才当八靣志在四方,乃不卑于小官,尤克勤于细物。清闲筦库,歌红槽滴酒之诗;盘礴相卿,赋蒻叶褁盐之句。暂屈斋坛之重望,来为寳舶之英寮。视象牙蚌贝之珍,与瓦石等约;龙户乌樯之至,若符印然。要之所乐,不存焉?抑亦有大于此者?国方多事,边正飞尘。行振旅于玉闗遄标功于铜柱。纪燕然、浯溪之石,要与天齐;贡东鞮、北女之珍,以充庭实。壮图未艾,来事可为。如某其人,见谓不武,亦有清中原之志。所憾才踈不图为冷宦之游,得交人杰。傥不鄙緑衣之懦,必预闻素畧之长。焰焰北方,当快观于露布;区区南物,何足污于图书?与聂监舶启射防宸庭,曾作龙门之客,横经宗校,获交鳯穴之雏。巧哉其逢,喜而不寐。恭惟某官,云霄阀阅,冰雪丰标,篝灯读有味书,下笔作惊人语。名父之子,名子之父,经训金籝;难兄之弟,难弟之兄,堦庭玉树。絶唱冠江西之社,一鸣空冀北之羣。露厥頴于仕逵,雷其声于当路。收敛凌霄之歩,徜徉佐舶之游。视象牙蚌贝之珍,与瓦石等约;龙户乌樯之至,若符印然。吝出纳于有司,克勤劳于细物。琛台借重,蜚英青剡之章;瑶阙催班,润色紫荷之槖。有如某者,见谓斐然,妄庸谬窃于时名,迂濶不谐于世用。壮而诺仕,端如鮎鱼之上竿,老矣无能,见谓鬬鸡之已木。朅来倚席,寒甚无氊,若何免诸生嘲?所恃有契家在西清学士,怅未亲函丈之前;东阁郎君,幸可话襟期之地。阙题金科肄业,讲眀台阁之宪章,玉牒繙书,习熟祖宗之典故,以此饰吏。其诸异人,恭惟某官,方从栖枳,以防勋不惮,披荆而逺戍。屈司筦▯见谓亷平,商愿出涂,肯析秋毫而言利市?不贰价更乐,田宅之寛徴如闻当路诸公,争出荐贤,好语毋轻,刀笔一代宗臣,甞为之趣觐阙庭。四辈召命将至矣。某平生迂濶薄宦﨑岖,不能为桔橰俯仰,以随人,所以如枘凿方员之寡偶。朅来冷宦,得缀英寮,一閧立平,一巻立师。莫非王事,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倘契襟期【按此篇原本误与前篇连作一篇,起处阙题,中间「恭惟某官」下脱数语,谨注明】与晋江郑宰啓茂宰名髙庭,有飞鳬之舄;宗庠宦冷堂,无系马之阶。以判袂之年多,而盍簮之日近,跃然而喜,巧哉其逢!恭惟某官,天分穹窿,月评芳美。议礼之家,如聚讼,断以片言;天子之学,曰辟雍,蔼其芳誉。巍科得隽,大器晩成。宦谱愈出而愈竒,学力随试而随效。入仕九年,而脱七选班笋其华;去家三舍,而宰一同栽花最便。琴呜风而有韵,锦濯水而愈鲜。今士夫厌汤镬之焦熬,相顾瑟缩;贤令尹试霜铏于肯綮,了无留难。至使乡邦亦师县谱,西山来为牧守,爱听▯歌;东观正要人材,行锵劒履,有如某者,见谓斐然。妄庸谬窃于时名,迂濶不谐于世用。壮而诺仕,端如鮎鱼之上竿;老矣无能,见谓鬬鸡之已木。朅来倚席,寒甚无氊,若何免诸徒嘲?所恃有伟人,在同乡同仕,行将托契以通家。大邑大官,先喜庇身之有地。与都长侯官簿启公侯振振,皆逊滕侯之居长;宦途落落,自笑广文之冷。官告至,未皇先施,甚宠。恭惟某官,给露支风之敏手,撑霆裂月之清才。汝阳眉宇,天人仙标,防俗;河间被服儒雅,素履无瑕,翛然类山泽之臞儒,即之无膏粱之气。习早收科第,杰出宗英,长以贵而得民望。尊麟趾士之髙者,为簿见为鸾栖;华刺鼎来,修程轫发。茶灶笔牀之清暇,诗盟觞政之夷犹。当路平章,肯遗横道之寳;留班清切,以待同姓之卿。某之迂踈,世所姗笑,仕不得志,愿追誓墓之风;贫能驱人,至草问钧之赋。朅来倚席,寒甚无氊,惟求密迩于家山,最喜得交于名胜。公如帅属,使皆知惟长之从;仆可免嘲,不犯好为师之戒。回学正海阳丞啓
译在琛台任职,至于烦劳您这样万人敌般的才士;我在朱邸主管文书,却只有一卷书的拙劣本领。我们同为联事官,怎敢不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是江左世家,也是山西将门之后;有龙韬般的勇略,不求纸上孙武;吴国燕颔般的雄姿,几乎像禁中的颇牧名将。才智足以应付八方,志向在于四海,却不以小官为卑,尤其勤于处理细小事务。清闲主管仓库,吟咏红槽滴酒的诗;盘桓于相国门下,作咏蒻叶包盐的诗句。暂时屈身于斋坛的崇高声望,来做宝舶司的杰出属官。把象牙、蚌贝的珍宝看得同瓦石一样低廉;龙户、乌樯的船只到来,像符印相合一样准确。这样看来,您所乐意的难道只在这些吗?还是另有比这更大的志向?国家正多事,边地又飞尘。将要在玉关整军,迅速在铜柱上建立功名;铭刻燕然、浯溪的石碑,愿与天相齐;进贡东鞮、北女的珍物,以充实朝廷庭实。壮大谋略还未止息,将来大有可为。像我这样的人,被认为不够勇武,却也有使中原清平的志向。遗憾才疏,不能谋求冷官之游,却能够结交人中豪杰。倘不鄙视我绿衣般的怯懦,必定使我得以听闻您的谋略。北方战火炽烈,正可痛快观看捷报;区区南方物产,哪里值得污损您的文书。给聂监舶的启 我在宫廷射策,曾作龙门的门客;进入宗学执经,得以结交凤凰巢中的雏凤。这样的相逢真是巧妙,我高兴得不能入睡。恭敬地想,某官门第高入云霄,风采清丽如冰雪;挑灯阅读有意味的书,下笔写出惊人的文章。名父之子,名子之父,家中经训充满金箱;难兄之弟,难弟之兄,庭阶之下尽是玉树。绝妙诗篇冠绝江西诗社,一声鸣叫便使冀北群马失色。显露才颖于仕途,声名如雷震动当权者。收敛凌霄的脚步,悠然游处于佐理舶务的职位。把象牙、蚌贝的珍宝看得同瓦石一样低廉;龙户、乌樯的船只到来,像符印相合一样准确。对于出纳钱物谨慎不苟,对细小事务也能勤劳尽力。琛台借重您的声望,荐举英才的青色文书飞传;瑶阙催促入朝,润色紫荷囊中的文书。有像我这样的人,被认为文章有文采,妄自庸陋却错误地窃取时名,迂阔而不合世用。壮年答应出仕,正像鲇鱼上竿一样艰难;如今老了没有才能,被说成斗鸡已经木然无用。如今来到这里倚席而坐,寒冷得连毡子也没有,怎样免受诸生嘲笑?所依仗的是有契家在西清学士之中,只遗憾还没有亲自到您席前请教;东阁郎君,幸好可以作为畅谈襟怀志趣的地方。篇题缺失 研习《金科》,讲明台阁的法令制度;翻阅玉牒,熟悉祖宗的典章故事,以此修饰吏治,实在是非同寻常的人才。恭敬地想,某官正从栖枳之地起步,不怕建立功勋,披荆斩棘而远赴戍所。屈身主管筦榷,人们称道您廉平,商人都愿出行,哪里肯计较细微而谈论市场利益?不设两种价格,更乐于宽免田宅征税。听说当权诸公争相荐举贤能,好话不可轻忽;您是刀笔之臣中的一代宗师,曾经为此催促朝见宫阙。四方征召的命令将要到了。我平生迂阔,仕途冷落崎岖,不能像桔槔那样俯仰随人,所以如方枘圆凿一般少有相合。如今来到冷官之中,得以列入英杰僚属;一场言论可以树立公平,一卷书可以树立师法。无不是王事,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倘能与您的襟怀志趣相合。【按:此篇原本误与前篇连作一篇,起处篇题缺失,中间“恭惟某官”下脱去数语,谨作此说明】给晋江郑县令的启 您是声名显赫的县令,官靴有飞凫般的美称;我在宗学任冷官,堂前没有系马的台阶。与您分别的年月已经很多,而如今相聚的日子已经临近,令人跃然欢喜,真是相逢巧妙!恭敬地想,某官天资宏大,月旦评论也美好。议礼之家如同聚讼,您一言便能裁断;天子的学校称为辟雍,您的美誉在那里蔚然盛大。高中科举,成为俊杰,大器晚成。官场履历越出越奇,学问能力随着历练而不断见效。入仕九年,脱离七选班,光华初显;离家三舍,治理一同之地,最适合培植人才。琴声迎风而有韵,锦缎在水中洗过更加鲜明。如今士大夫厌恶汤镬般的煎熬,彼此相顾而退缩;贤明的县令却在关键处试用锋刃,毫无滞碍。以至于乡邦也把县学当作师法,西山来任牧守,喜爱听弦歌;东观正需要人才,行将佩剑着履入朝。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为文章有文采,妄自庸陋却错误窃取时名,迂阔而不合世用。壮年答应出仕,正像鲇鱼上竿一样艰难;如今老了没有才能,被说成斗鸡已经木然无用。如今来到这里倚席而坐,寒冷得连毡子也没有,怎样免受诸生嘲笑?所依仗的是有伟人同乡同仕,将要托付交契,结为通家。大邑大官,先为能够庇护我而高兴。给都长、侯官簿的启 公侯显贵纷纷谦让,都不及滕侯居长;仕途冷落寂寥,自己也笑广文先生的清冷。官告送到,还来不及先行拜谢,实在是深受宠荣。恭敬地想,某官是能给天降甘露、驾御清风的敏手,是撑霆裂月的清俊才士;眉宇像汝阳王,神采有天人仙姿,超脱于流俗;服饰举止如河间王,儒雅而平素无瑕,飘然如山泽中的清瘦儒者,接近您也感觉不到膏粱子弟的气息。早年便收获科第,杰出于宗室英才之中,年长而尊贵,因而得到民望。尊重麟趾之士中的高才,任主簿被视为鸾鸟栖息;华贵名刺纷纷而来,前程已经启动。茶灶笔床之间清闲自得,诗歌盟会、饮酒雅集从容不迫。当权者评议政事,怎肯遗漏横道上的珍宝?留在清近班列,以等待同姓卿相。我性情迂疏,为世人所讥笑;仕途不得志,愿追随誓墓的风范;贫困能够驱使人,竟至于起草问钧之赋。如今来到冷官之中,寒冷得连毡子也没有,只希望靠近故乡,最庆幸能够结交名流。您如果统率属官,使他们都知道听从长官;我也可以免受嘲笑,不至于触犯自称为师的戒条。答海阳学正、县丞启
挟防兎园,自是书生之习气;横经麟校,获陪赞府之清游。告至辜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学传歆向,而得其髓;文追贺白,而拍其肩。焚香读骚,不类膏粱之公子;硏硃防易,宛如山泽之臞儒。摘髭而収巍科,防足而登皇路。五色棒之警逻,威名凛然;三尺法之平反,隂徳宏矣。学力随试而随效,宦谱愈出而愈竒。不追趋逐嗜于权门,乃容与徜徉乎雅道。古槐钜竹,未遑啸傲于蓝田;仙李猗兰,聊复顔行于朱邸。况有东岩之仙伯,时开北海之芳樽。笑谈川泳而云飞,唱和金舂而玉应。行趋▯戍,径立笋班。余不负丞寜,久占名于纸尾;天揖同姓,伫防造膝于陛前。如某其人,寡谐于世,学问醯鸡之在瓮;仕宦鮎鱼之上竿,既不及亲,何乐一行作吏?早知有命,悔不十年读书。备数冷官,得交名胜,安敢犯为师之戒?姑自贺取友之端,暗中之识,曹刘慰平生之景仰;胸中之多,周孔何君子之劳谦?实不称名荣,祗为惧。回何丞啓出纶枫陛,渉笔槐防。顷仕帝京,早识三何之风味。兹游佛国,重陪二令之吟哦。展贺辜迟,先施倒置。恭惟某官:人温如玉,名重如山。钟淑气于五公七相之门,蜚大声于千英万俊之薮。防勲塲屋,逊郊祁兄弟之同登;对防殿庐,皆晁董诸贤之忠告。倒蔗渐逢佳境,寒花賸有晩香。露政事之一斑,发文章之三昧。金滩▯防之舞,方尔呈祥;蓝田鴈鹜之行,又还竒径。况今棣萼正位栢台,诸公推挽之亨途,荐墨纷纶乎盈箧。已不即人人即,已争愿赏音。余不负丞,丞负余。行将召擢,如某迂濶,与时背驰。赞画京畿,自掇中都官之怒;谈经宗校,莫逃贵公子之嘲。所幸知已之来,必有相规之益。既见君子则喜,敬在下风。不与执事同心,有如皦日。与刘知录啓侯藩热属,颉颃三语掾之名;宗校冷官,寂寞一巻书之学。喜卿英之聫事,望涓史以驰诚。恭惟某官,濯栁风标,芳兰声誉。伟哉名父,宜居一防一卨之间;籍甚难兄,肯在三孔三曾之下。自家庭而师友,异世族之膏粱,方露厥頴于仕逵,已雷其声于当路。花城司警,能来鸂防之祥;莲幕画筹,不效鸜鹆之舞。荐书盈箧,推毂载途。小淹万里之羽仪,来董六曹之纲纪。治剧理繁,而才益办;涤寃雪枉,而狱无留。萱草正长,堂上动平反之义;嘉禾合颖,陛前催清切之班。某之迂疎,人所姗笑;学问醯鸡之在瓮,仕宦鮎鱼之上竿。既不及亲,何乐一行作吏?早知有命,悔不十年读书。莫能誓墓以为髙,竟至出山而求仕。朅来倚席,寒甚无氊。若何免诸生嘲?所恃有乡英,在眀刑弼教之事,脉络相闗;忠告善道之言,始终有望。贺新南宗啓镇领房山司宗睢邸伯父心在王室,自宜与四辅以通班天属。生值圣时,爰以第一人而为长。洁蠲吉椟,登进贺床。恭惟某官学问得圣处之工夫,文章有作者之风骨。淳熈之末,射防耿魁宿之甚寒;嘉定而后,还班屹灵光之独在。忠勤一节,佐佑两朝,以经文纬武之长才,任观化宣风之重寄。古庸巨镇,价藩扬六纛之威;徽省华阶,跬歩眡三台之秩。圣化方新于调瑟,宗盟尤重于维城。欲信厚之风成,宜训齐之选遴。时维族老,方坚恋▯之心,常有恩言亟下建台之命。地位穹则事权增重,力量大则教令易孚。防见文昭武穆之英,益习淮易楚诗之化。惟是通国之望,正在同姓之卿。卫社稷则无如朱虚之精忠,尊朝廷则孰过李勉之徳量。鈇钺方欣于南下,衮衣已趣于东归。天下逹尊有三师,言允穆宗室为相者九,前轨可寻,防俾忠定之贤専美绍熈之世。伏念某癖惟嗜古様,不入时对。防广廷徒有空臆尽言之直,校文列陛乃罹疾声大呼之谗。来倚席以何顔,叹无氊而独冷。见闻甚浅,易招雪日之嘲;骄贵与居,凛有风霜之惧。所幸耆英之至止,庶几晚末之有依。教诲之以雅言,提撕之以巨力。一时遭际几刼修来,仙李蟠根固可使猗兰之蕃茂,小草有志亦期附丛桂之芬芳。黄侍郎再知泉州啓
译我携带兔园册,原是书生的习气;如今执经进入麟校,得以陪伴赞府清雅的游处。文书到得迟了,反而先行致敬,次序颠倒。恭敬地想,某官学问传自刘向、刘歆而得其精髓,文章追步贺知章、李白而可与之并肩;焚香读《离骚》,不像膏粱子弟;研朱批注《易经》,宛如山泽中的清瘦儒者。拔取鬓毛般的才华而取得巍科,举足便登上皇帝之路。手持五色棒巡逻警戒,威名凛然;依据三尺法令平反冤狱,阴德宏大。学力随着历试而不断见效,仕途履历越出越奇。不追逐权门的嗜好,反而从容徜徉于雅正之道。古槐巨竹,还来不及在蓝田啸傲;仙李猗兰,姑且在朱邸中列于前行。何况有东岩仙伯,时时开启北海般的芳樽。谈笑之间如川水游泳、云气飞腾,唱和之声如金石相击、玉声相应。将来赴瓜期戍守,径直进入进士班列。您任县丞不会辜负我,我也早已把名列在文书末尾;上天正在召见同姓之臣,等待您到殿前受召。像我这样的人,与世俗少有谐合,学问如醯鸡困在瓮中;做官如鲇鱼上竿,既然未能亲近贤者,又有什么乐意去做官?早知道命运如此,真后悔没有早十年读书。如今充数冷官,能够结交名流,哪里敢触犯为师的戒条?姑且先为自己得到交友的开端而庆贺;暗中相知,曹植、刘桢足以慰藉平生的景仰;胸中学问如此丰富,周公、孔子这样的君子又何必谦逊劳神?只是实在不能承受这份名声荣誉,反而因此恐惧。答何丞启 诏书从枫宸发出,您执笔于槐厅;从前在帝京任职,早已领略三何的风采。如今游处佛国,又重新陪伴两位县令吟咏。展开贺信已经迟了,反而先行致敬,次序颠倒。恭敬地想,某官为人温润如玉,名声重如高山;五公七相的门第钟灵毓秀,您在千英万俊聚集之地声名远扬。早年在科举场中建立功勋,却谦让于郊祁兄弟同登;面对殿试宫庐,都是晁错、董仲舒般贤臣的忠告。甘蔗倒吃渐入佳境,寒花剩有晚年的芬芳。显露政事才能的一斑,发挥文章的三昧。金滩水势旋转,正呈祥瑞;蓝田雁鹜成行,又返回奇异的路径。何况如今兄弟正位于柏台,诸公推挽的通达仕途,荐举文书纷纷装满箱笼。您已经不必亲自逐一求见,人人都争相愿意赏识您。您不负县丞,县丞却辜负了我。将要被召见擢用。像我这样迂阔的人,与时代背道而驰;在京畿赞助筹划,自己招来中都官员的恼怒;在宗学谈经,不能逃脱贵公子的嘲笑。所幸知己到来,必定会有规劝帮助我的益处。既然见到君子便高兴,恭敬地处在您的下风。我若不是与您同心,便如同皦日可鉴。给刘知录的启 您在侯藩的显贵部门任职,名声可与三语掾相抗;我在宗学做冷官,寂寞地只有一卷书可供学习。欣喜地与您这样的英才同为联事官,仰望您,谨写此信驰诚。恭敬地想,某官风采如濯过的杨柳,声誉如芳兰;伟大的名父之后,正应居于一防一卨之间;声名盛大的贤兄,怎肯居于三孔三曾之下?您从家庭中得来学问,又从师友中得到熏陶,不同于世族膏粱子弟;才刚在仕途中显露锋芒,声名已如雷震动当权者。在花城主持警务,能够招来鸂鶒般的祥瑞;在莲幕筹划事务,不作鸜鹆般的学舌。荐书装满箱笼,推毂者遍布道路。暂时让万里羽仪停留,前来主持六曹纲纪。治理繁剧、处理复杂事务,才干更加显现;洗雪冤屈,案件没有积压。萱草正在生长,堂上正要施行平反之义;嘉禾合穗,殿陛之前催促您进入清近班列。我性情迂疏,为人所讥笑;学问如醯鸡困在瓮中,仕宦如鲇鱼上竿。既然不能亲近贤者,又有什么乐意去做官?早知命运如此,真后悔没有早十年读书。不能以誓墓为高尚,最终还是出山求仕。如今来到这里倚席而坐,寒冷得连毡子也没有,怎样免受诸生嘲笑?所依仗的是有乡里的英才,在明刑弼教之事上彼此脉络相通;忠告善导的话语,始终有所期待。贺新任南宗启 镇守房山、主管宗室事务,身为睢邸伯父,心在王室,本来就应当与四辅同班,作为天家宗属。生逢圣明时代,于是凭第一等人的身份担任长官。洁净地准备吉祥文书,登上贺床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得到圣人境界的功夫,文章具有作者的风骨。淳熙末年,射策登第,成为耿魁宿儒中最为寒微者;嘉定以后,回到朝班,巍然如灵光殿独存。以忠勤一节辅佐两朝,凭经文纬武的长才,承担观化宣风的重任。古老的庸巨镇,藩镇声威扬起六纛;徽省华阶,举步便可比视三台的秩位。圣人教化正像调琴一样焕然一新,宗室盟约尤其看重作为国家屏障。要使淳厚的风气形成,应当选拔训导宗室的人才。当今正是族老,正坚定眷恋宗室之心,常有恩言迅速降下建台之命。地位越高,事权越重;力量越大,教令越容易使人信服。将使文昭、武穆的英才,更加习染淮夷、楚国诗书的教化。只是天下的希望,正在同姓卿相身上。保卫社稷,没有谁能比朱虚侯更精忠;尊崇朝廷,又有谁超过李勉的德量?斧钺正高兴地向南而下,衮衣已经催促向东归来。天下最尊贵的有三师,历来称道穆宗室为相者有九人;前人的轨迹可以寻访,希望不要让忠定之贤在绍熙一代独自专美。我只是嗜好古朴,不合时宜的应对;在广庭上徒有胸中直言,校阅文章列于殿陛,却遭到大声疾呼的谗毁。如今来这里倚席而坐,还有什么脸面?叹息没有毡子而独自受冷。见闻浅薄,容易招来雪日般的嘲笑;同尊贵者相处,凛然有如面对风霜的恐惧。所幸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到这里,或许我这晚辈有所依靠。希望您用雅正的话教诲我,用巨大的力量提携我。这样的际遇仿佛一时之间经历了几劫才修来;仙李根深,可以使猗兰繁茂;小草也有志向,希望依附丛桂而分享芬芳。黄侍郎再次任泉州知州启
涣号宸廷,申符佛国。昔归无南物,鸡碑犹植于虚堂;今起自西山,马迹已谙于旧路。波神起舞,岳后前驱。况叨材馆之知,宜羾贺床之敬。窃观壁记,歴数藩侯。前二百年,名世仅两三公而止;后五十载,何人称二千石之良?惟梅溪之王公,与苕州之倪老。时赏洛阳之胜,不忝前修;日凝安静之香,可无愧色。然皆一至,孰是重来?恭惟某官,自许臯稷,忠嘉不作,汉唐人物班居豹尾,正在日月献纳之初。諌犯龙鳞,欲扶天地纲常之义。上亦和顔而受,人已侧目其旁。鸿防防而髙飞,犬狺狺而犹吠。裔夷每问潞公之年貎,儿童且识君实之姓名。公是公非,人心秉彛之不冺。一出一处,吾国元气之所闗。逃名而名益归,遯世而世不舍。彼谮人者,尚何靣于班行?归我公兮,久倾心于朝野。夷险一节,首尾八年。幸天日之开眀,鼔风雷而出令。即家起废,领郡仍前。民忻吾父之来,褁粮以迓;士喜吾师之至,动色相夸。蛮贾抃于海堧,饷妇歌于农亩。户持牛酒,巷拥旌旗。若非心悦诚服之自然,难以利诱刑驱而至此。但观近事,大异曩时。当焚山竭泽之余,有剜肉医疮之叹。民亦劳止,天甚爱之。乃防聚于福星,以照临于下土。东岩摄郡,断无容盂水之规;南舶建台,了不受贪泉之污。痼疾虽可以暂起,生意未易以遽回。葢自军兴至于事定,用度广而廪无储,粟楮币轻而地乏流钱。吏胥肆▯之无穷,兵卒索哺之尤横。用平平防,未易以左支而右吾下。急急符或议其前寛而后猛。惟中和可以为政,惟诚实可以感人。是亦不谓之难,抑亦有大于此。世道日隘,时事鼎来。近闻边头屡驰露布,知取胜而不知持胜,易纳降而不易处降。安保今日饥鹰之来归,不如向者猛兽之反噬。金亡可待,鞑势方张。我弱而何以制人?内轻而何以服外?要知国本全系人才,大厦岂一木之能支危枰,非一着之可活。如将大用,若何?罄诸葛之血诚,殆恐不然,反有累▯山之晚节。此又其千虑之过,非止为一州而言。某愚不可移戅,常妄发中宵忧国,盖不胜▯妇之情。指日趋隅,庶尽觧门人之惑。望公如嵗,以日为年。上袁建寜兼漕啓建牙藩邸,叠组计防,江浙数州久被斋长先生之道化,瓯闽七聚竦闻皇华使者之风声,愉企贺荣,敬羞吉椟。恭惟某官,出处闗乎世运,忠孝贯于神明。濓溪浚其源,象山▯其流,防心有印,慈湖作之师,絜斋为之父。交臂传灯,早甞以正论之绪余,发而为大廷之奏对。魁躔炳耀,要路横陈,乃于前经古史以防勲,期与元圣大贤而合辙。相卿巧宦,争趋金张许史之门;郎省髙潜,自许召杜龚黄之政。亦既中和之奏最居然,诹度以观风数百条,荒政之疚懐,元元命脉十五所。儒官之讲道,字字精神谷其腹,所以遂天地之生;牖其衷,所以示子弟之诲。以辩志片辞而起废,以谕吏一章而警媮。旧染咸新,宿酲顿解。幽室之中,指迷者烛,此譬最精。万物皆灰不烬,惟瑜斯言有味。福星次止,时雨沛然,幸甚!丹山碧水之区,得借玉节铜符之重。民厄于兵,复饥于嵗,翘首驺麾,士诵其书,愿见其人。倾心诱掖,固将以仁心而行仁政,又必以斯道而觉斯民。然清朝听断之一公,诸老牵聫而向用,有以中书何无冦公为问者,当以吾国即相司马而答之。初立本竒,更好黄花之晩节,前猷益大,永垂汗竹之芳名。伏念某读书不多,谐世又寡,殿庐校艺踈狂,贻怒于要官;宗邸横经习嬾,见嘲于羣弟。扪壮心而犹在,处逆境而甚安。载瞻龙门,尝有蚁援间闗一第,幸经先太史之品题;骫骳四箴,复辱小申公之印可。曾谓强顔于令席,获从受察于使车。人怜蹭蹬之何堪,天使遭逢之甚巧。有三品笔,谁无收名定价之思?持一瓣香,敢作嘘枯吹生之想。贺徐仓启辍班郎省掌委闽都公道聿开,方睹鳯阁舎人之様,遐氓何幸,驿迎轺轩使者之来,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清凌冰柱,峻埒斗杓,去南州孺子于千年,典刑犹在,得慈湖先生之一▯,传授最亲,更阅理义之多,从容出处之际,久于补外,晚乃立朝。繙帙仙蓬,夜对青藜之杖,横经王邸,朝吟苜蓿之盘,发挥石室之秘储,敭歴锦窠之清选。使其道之少贬,则何官之不为,昌言谔谔而不茍同,直节堂堂而难于进仕之巧者,争趍金张许史之门,公独凛然自许,召杜龚黄之政,以安定之学,淑于千里。故苕溪之最,彻于九重,果锡召环,垂登▯地,不屑枉寻而茍合,爰持英荡以遐征。维时七聚之区,适当多事之日,震叠摇撼者方定,流离荡析者未归,白粲价翔,谁与发仓于河内,牢盆禁宻,殆防为穽于国中,硕防之贪不除,带牛之习难革,谅已闗于诹度,必可释于顾忧。
译圣旨传到朝廷,重申佛国的符命。过去您归来时没有带回南方的物产,鸡碑还矗立在空堂之中;如今您从西山起身,马蹄已经熟悉旧日道路。波神起舞,山岳之神在前引导。何况我还蒙受您对寒士的知遇,更应当赶来表达祝贺和敬意。我私下观看壁间记载,历数各藩侯。前二百年间,名重当世的不过两三位公卿而已;后五十年中,又有谁能称为贤良的二千石官?只有梅溪的王公和苕州的倪老。时时欣赏洛阳的胜迹,不辱没前代贤人;每日凝聚安静之香,也可以无愧于心。然而他们都只来过一次,谁能像您这样重来?恭敬地想,某官自许为臯陶、稷契一流的人物,忠诚嘉言并未停止;汉唐人物排列在豹尾之后,正处在向皇帝进献意见的初始阶段。进谏触犯龙颜,是想扶持天地纲常的正义。皇上也和颜接受,而人们已经在旁侧目。鸿雁翱翔高飞,恶犬仍在不停狂吠。边远夷人常常询问潞公的年貌,儿童也都认识君实的姓名。公正与非公正,正是人心所秉持的常道,永不泯灭。您一出仕、一退处,都关系着我国的元气。逃避声名,声名反而更加归附;退隐人世,世人却不肯舍弃您。那些进谗言的人,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班?我们朝野上下盼望您归来,早已倾心期待。无论处顺处逆,始终如一,前后已经八年。幸而天日重新明朗,鼓动风雷发出号令。如今从家中起用您这位被弃置的贤才,仍然让您主管一郡。百姓欣喜父母官到来,携带粮食前来迎接;士人喜悦老师到任,个个动容夸耀。蛮族商人在海边拍手,送粮的妇女在田间歌唱。家家拿着牛肉美酒,条条街巷拥满旌旗。若不是发自内心的悦服,哪里能用利益诱导、刑罚驱迫达到这种地步?只看近来的形势,和过去大不相同。在焚山竭泽之后,人们不免有割肉补疮的叹息。百姓也确实劳苦不堪,上天非常怜爱他们,于是让福星聚集,照临下土。东岩代理郡政,绝不会容许一盂水那样的贪污规矩;南舶设置台司,也丝毫不沾染贪泉的污秽。痼疾虽可暂时振作,生机却不容易立即恢复。大概自从军队兴起直到事情平定,开支扩大而仓廪没有储备,粮食和楮币贬值,地方又缺少流通的钱币。吏胥肆意作奸,永无止境;兵卒索取粮饷,更加蛮横。用平平常常的防备,难以左支右绌地应付下属。急急发布的符檄,或许会被认为先前宽缓、后来严猛。只有中和才能用来治理,只有诚实才能感化人。这也不能说是难事,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世道日益狭窄,时局接踵而来。近来听说边境多次飞驰捷报,知道取胜却不知道保持胜势,容易接受投降,却不容易安置降人。怎能保证今天归来的饥鹰,不会像从前的猛兽那样反噬?金国灭亡可以等待,鞑靼的势力却正在扩张。我们弱小,又凭什么制服别人?内部轻视彼此,又凭什么使外部服从?必须知道国家的根本全系于人才,大厦难道能靠一根木柱支撑?危险的棋局,也不是一着棋就能挽救。如果将要重用您,怎么办?即使竭尽诸葛亮的赤诚,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反而会连累龟山先生晚年的名节。这又是我千虑中的过失,并不只是为一个州说话。某愚昧而不可改变,常常在半夜妄自发出忧国之叹,大概是承受不了妇人般的忧情。等到日期一到,我将趋赴门下,希望能解除门人的疑惑。盼望您如同盼望岁月一样,以一天当作一年。呈给袁建宁兼漕启 您在藩府建立牙旗,屡次掌管计司;江浙数州长久受到斋长先生教化,瓯闽七聚都恭敬听闻皇华使者的声名。我欣喜仰慕您的荣任,谨备薄礼祝贺。恭敬地想,某官出仕或退处都关系世运,忠孝之心贯通神明。濂溪疏浚了源头,象山引导了流脉,心传有印,慈湖先生成为老师,絜斋先生成为父亲。交相传灯,早已尝到正论余绪,在朝廷上发为奏对。魁星光耀,显达之路纵横铺陈,于是从前代经书和古史中积累功勋,期望与元圣大贤步调相合。宰相们以巧诈求官,争相奔走于金、张、许、史之门;郎省之中高隐者,则自许有召、杜、龚、黄那样的政绩。既然中和之政奏效显著,又考察民情以观风俗数百条,荒政中的忧患和百姓的命脉,都一一顾及。儒官讲说道理,字字都充满精神,充实百姓的内心,所以使天地万物得以生长;开启他们的内心,所以向子弟显示教诲。用辨明志向的一篇文章使废弛者振作,用告诫官吏的一章警戒偷惰。旧有的染习全都更新,积久的昏醉顿时醒解。幽暗房间之中,指引迷途者如同明灯,这个比喻最为精当。万物都化为灰而未燃尽,只有您这篇文章的美德之言至今仍有意味。福星停驻,及时雨丰沛而降,真是幸运!丹山碧水之地,得以借重您的玉节铜符。百姓困厄于兵乱,又饥饿于灾年,抬头盼望您的车马;士人诵读您的著作,都希望见到您本人。您倾心诱导扶助,必将以仁心施行仁政,也一定以这种道理启发这些百姓。然而清朝听取决断的一位公正之臣,以及诸位老臣,正被牵连而获得任用;有人问中书为何没有寇公,应该回答说:我国如今就是要任用司马相公。您初立的根本奇特,更喜爱黄花般的晚节;前人的谋略更加宏大,永远留下汗竹上的芳名。伏念我读书不多,谐合世俗又少;在殿庐校试文艺,疏狂而触怒权要;在宗邸讲经,因懒惰而受群弟嘲笑。我抚摸仍在的壮心,处于逆境却十分安然。遥望龙门,曾经像蚂蚁攀援般艰难地取得一第,幸蒙先太史品评;我文章支离,又承蒙小申公认可。哪料到我厚着脸皮坐在冷落的席位上,竟能跟随使者车驾接受考察。人们怜悯我的困顿失意,天意却使我的遭遇格外巧合。有三品文章之笔,谁没有收取声名、评定身价的想法?我捧着一瓣香,哪里敢妄想使枯木复苏、使衰败者重新振作?祝贺徐仓启 您停止郎省的朝班,奉命掌管闽都;公道由此大为伸张,正好可以看到凤阁舍人的气象。远方百姓何其有幸,驿站迎来轺车使者。我谨备文书,晋谒签帅。恭敬地想,某官清正如冰柱,峻拔如斗杓;使南州孺子的遗风流传千年,典范仍然存在;得到慈湖先生一脉传授,关系最为亲近。又广泛研习理义,在从容出仕、退处之间,长期任职于外,晚年才立于朝廷。您在仙蓬翻阅典籍,夜间面对青藜杖;在王邸横经讲学,早晨吟咏苜蓿之盘;阐发石室中的秘藏,历任锦绣官署的清贵选职。假如稍微贬损您的道义,又有什么官职不能担任?您直言不讳,绝不苟且附和;操守堂堂,却不善于用巧法求取仕进。别人争相奔走于金、张、许、史之门,唯独您凛然自许,以召、杜、龚、黄的政绩,用安定之学教化千里。因而苕溪的政绩传达到九重,果然获得召还的恩命,即将登上显要之地。您不屑于委曲求全、苟合取容,于是手持英荡远行。当今七聚之地,正逢多事之日;震动摇撼的局势刚刚平定,流离失所的人还没有归来。白粲价格飞涨,谁能像河内那样开仓赈济?盐铁专卖禁令严密,恐怕反而会在国中设置陷阱。大官吏的贪婪不除,带牛的恶习难以革除;这些想来已经关系到您的筹划,必定可以解除我的忧虑。
然圣朝听断之方新,诸老牵聮而向用,有以中书何无冦公为问者,当以吾国即相司马而答之。磊砢乔松,合作栋梁之用,芬芳汗竹,要垂宇宙之名。伏念某读书不多,谐世又寡,殿庐校艺踈狂,贻怒于要官,宗邸横经习懒,见嘲于羣弟,抚壮心而犹在,处逆境而甚安。念昔为尹幕之逰幸,尝下宗师之拜,曾谓强顔于冷席,复从受业于崇防,人怜蹭蹬之何堪,天使遭逢之甚巧,提撕之以巨力,教诲之以雅言,庶乎孤寒得所凭藉,有三品笔谁无,收名定价之思,持一瓣香,敢作嘘枯吹生之想。上知宗辨学事记问何足以为师?况不贤于弟子。市井与言,则以利;岂冝凂于先生?事有系于观瞻,人能言其曲直不平甚矣,无辨得乎?窃观圣贤之门,每谨义利之戒。赐货殖则谓之不受,命求聚敛则责以非吾徒。原其本心之可诛,贬以一字而若挞而。况学校至重,礼义尤严,守道守官并行不悖。曰教曰养,相须而成。以名分则有师生,以事权则有长贰。虽有学职,岂皆志于簟食豆羮?然在家居,亦仰给其俸钱廪粟,统属固冝归一。规矩安可不遵?今乃以大族之搢绅为宗庠之领袖,羣然进退不疑。其间隙之生,遽尔呌呶,诚出于意料之外。于漏下五六刻,取计司数百缗,凌轹公堂,刼持族类。鹰饥而攫,徒夸利爪之强;羊败其羣,岂胜羸角之狠?初不甚讶其此举,退而徐询其平时。盖在闺门素亏孝友,京城太叔之不弟,义莫之行;于陵仲子之避兄防,乌乎在此?而可忍,靡所不为。煑豆燃萁,所厚者无不薄矣。操戈入室,此物何为至我哉?事未发则监谤讳言,迹已暴则饰词强辨。悖而入,悖而出,吾如彼何?反吾礼,反吾仁,自责而已。伏念某猥以末学来为冷官,季考月书,毎得寸长而必喜。人稠坐广,至夸吾学之多才,取之寛其常员,养之加其稍食。以文艺来者,輙为指摘。有朝暮见者,罔惮应酬。凡在同盟,未见嘲于雪日,独此横逆乃肆起于风波。前官姑听其侵权,它属多容其挠政。顾如么麽素守刚方,不能委曲以见从,遂致侵陵之太甚。小人之为不善,固知清论之莫逃。君子可欺其方,深惧防言之易入。所頼正人之在上,能为吾道之主盟。伏惟某官当代儒宗,斯文司命,好乐如自其已。出公族化行直清,深畏于人知。懦夫志立,爱而知恶,义以制情。肤受谮愬之不行,皮里阳秋之自定。即墨不善佞而得毁,未求齐国之封。马谡既挠法而负恩,宜正街亭之戮。此他时。进退百官之大者,自今日训齐九族而先之。某得以克卑厥心,自振其职。泛驾之马,已渐失控;御之宜瑞,世之麟当见为薫陶而出。此非饶舌,盖以全身。
译然而圣朝听取决断的制度刚刚更新,诸位老臣相继被任用。有人问中书为何没有寇公,应该回答说:我国如今就是要任用司马相公。您像高大的磊落乔松,正可作为栋梁;芳名写在汗竹之上,将要垂传宇宙。伏念我读书不多,谐合世俗又少;在殿庐校试文艺,疏狂而触怒权要;在宗邸讲经,因懒惰而受群弟嘲笑。我抚摸仍在的壮心,处于逆境却十分安然。想到过去有幸游于尹幕,曾经拜见宗师;哪料到我厚着脸皮坐在冷落的席位上,又能跟随您在崇高的门下受业。人们怜悯我的困顿失意,天意却使我的遭遇格外巧合。您以巨大的力量提携我,以高雅的言语教诲我,希望孤寒之士能有所凭借。有三品文章之笔,谁没有收取声名、评定身价的想法?我捧着一瓣香,哪里敢妄想使枯木复苏、使衰败者重新振作?呈给知宗辨学事 只靠记诵问答,哪里足以做老师?况且还不如弟子。若在市井中与人谈话,就只讲利益;难道适宜污辱先生吗?事情关系到公众观瞻,人们能够说出其中曲直,已经很严重了,难道还能不加辨析吗?我私下观察圣贤门下,常常谨慎告诫义与利的区别。赐给人财物,便说不肯接受;命令求取聚敛,便斥责说这不是我的门徒。推究其本心的可诛之处,只用一个字贬斥他,便像鞭打他一样。何况学校极其重要,礼义尤其严格;守道与守官,二者并行而不相悖。教导和养育,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功。按名分说,有师生关系;按事务权力说,有长官与副职。虽有学职,难道都只是为了粗茶淡饭吗?然而居家时,也要仰赖俸钱廪粟供养,统属本来就应归于一统。规矩怎么可以不遵守?如今却让大族士绅成为学校领袖,众人纷纷进退而毫不迟疑。其间一有缝隙,便突然喧闹,实在出乎意料。到漏下五六刻时,取计司数百缗,凌辱公堂,劫持同族。饿鹰攫取猎物,只是夸耀利爪强劲;羊毁坏自己的群体,难道能胜过羸弱羊角的凶狠吗?我起初并不十分惊讶他的举动,退下来后慢慢询问他平日的行为。原来他在闺门之内一向缺少孝友,如京城太叔那样不友爱兄弟,义行根本无从谈起。于陵仲子逃避兄长的行为,在这里又哪里看得见?既然可以忍心这样做,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煮豆燃萁,连最厚待自己的人也都被薄待了;拿着武器闯入家室,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来到我身上?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监视毁谤、讳莫如深;事情已经暴露后,又粉饰言辞、强行辩解。以悖逆而来,又以悖逆而去,我能把他怎么样?他违背我的礼和仁,我也只能反省自己。伏念我以末学之才来担任冷僻官职,季考月书,每有一点长处便十分高兴。人多席宽,竟夸奖我的学问多、才能高;取用我时放宽常额,供养我时增加稍食。凡以文艺前来的人,我总要加以指摘;凡早晚来见我的人,我从不怕应酬。所有同道之人,从未在下雪之日嘲笑我,唯独这场横逆却在风波中肆意发生。前任官员姑息听任他侵犯权力,其他属官多容忍他扰乱政务。只是我一向守持刚正,不能委曲自己来顺从他,于是使他的侵凌更加过分。小人的不善行为,固然知道逃不过清正舆论;君子却可以欺负其正直,深怕谗言很容易传入上听。所幸正人在上,能够主持我们的道义。伏惟某官是当代儒宗,掌握斯文命脉,爱好正道如同爱好自身。您出自公族,教化施行得正直清明,深深警惕被人知晓;使懦夫立定志向,爱人而又知道憎恶,以义来节制感情。让肤浅的谗毁不能流行,使内心的是非自然得到裁定。即墨大夫不善于阿谀而遭到毁谤,并没有因此求取齐国封赏;马谡既然触犯法令、辜负恩遇,就应该按街亭之败处死。这是以往的事。今后进退百官这样的大事,应该从今天起训齐九族,先从自身做起。我得以克制卑下的心志,重新振作职守。脱缰的马已经逐渐失去控制,驾驭它应当讲究方法;世间的麒麟终将受到熏陶而出现。这不是多嘴多舌,而是为了保全自身。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九宋王迈撰启【按此巻自南外睦宗教授至通判漳州作后十一篇系代人作附巻末】谢真师荐举启开藩旬日,方罗幕府之羣英,荐剡一封,首及墙屏之下士,识者以为公举,众人则曰私恩。退自省循,独有感慨。惟师生以道而合,与賔主之分不同。彦明授业于伊川,本无干禄之意;器之执经于洓水,非为荐求之阶。天爵重则人爵可轻,义荣贵则势荣可贱。有宁终其身之弗遇,不忍叛所学以茍容。如某之愚,从公也乆,孺子可教。初拜南昌之赠言,门人益亲,屡造西山而问道。所谓晦斯明,窒斯通之席,喜得于学不厌,诲不倦之时。昔年盛而气盈,今霜降而水涸。来倚麟庠之席,获依燕寝之香。瞬养息,存日省月试,穷理致用之训;朝以书绅,习静持敬之方,夕而铭几。茍有立命安身之地,敢为贪荣希进之图。及牙纛之莅三神山,叹蓬莱之隔一弱水。忽闻邮置特赐衮褒,岂察其学业之渐成,亦望其徳业之少试?盖知仲淹之贤则必荐,遑及其他。而为安定之学者,非迂觊施诸用,此相期之盛意,不敢望于他人。兹盖伏遇某官,诚立而明通,操约而施普。鸿辞丽藻,续麟笔之正传;寳匣瑶琴,嗣龙门之遗响。忧国之心愈渴,阅士之眼弥髙。方将以此身任当世之经纶,亦必勉其徒以大人之事业。髙文行逺,而谓某有甚蔚之词章;直气蟠空,而谓某有不阿之议论。何以当此,窃有请焉。今天下之所少,非文士君子之最难者节。居上位者,既喜佞而恶戆;在下寮者,多毁方而为圆。郑公良臣,不乐义方,有太直之行;曲江英宰,且嫌挺之,负苦劲之名。所愿先生秉钧轴之权,愽取吾党有气节之士。某益思植立,愈励操修,表里同源。敢不推立言之诚而立徳,阿谀深耻。又当移事师之忠以事君,惟能为人是报,知巳。谢曾参荐举启起亚相于午桥,行将入觐,荐迂儒于寅陛,转以上闻,趣装如是,其匆匆推毂,胡为而汲汲?仰窥盛意,俯激愚忠。窃以魏公用则所举皆正直人,司马相则其徒行经济学,或防才于选调,或引类于经筵。盖昼锦堂啸咏之时,每训才品;而耆英防徜徉之际,常访人才。况当圣主之励精,方召大臣于闲散,必也搜罗俊杰,使之驰骛事功。如某者,徒有苦心,本无媚骨。青衫素髪,消磨十载之光阴;黄巻短檠,感慨千年之理乱。但见与世而枘凿,不为随人之桔橰。来吟苜蓿之盘,正在棘槐之里,岂无蚍蜉之援可以攀跻?自顾麋鹿之羣,甘于恬退。宁方为皂耻曲而侯,不知何取于髙明?乃至垂情于寒畯,岂必求乃予?至有如程子之所规,故敷奏以言,犹愈知仲淹而不荐。品题髙而无实,以称力量大而有请必行。兹盖伏遇某官,忠贯仪邻,名在彛鼎。盛年勇退,不依偃月之堂;晩节益香,好在灵光之殿。上有意北方之经理,公岂宜西墅之夷犹?江左有管夷吾,何忧得于亲见?齐国用乐正子为政,诚所喜闻。方将録夹袋以储才,乃使先锥囊之露頴。某誓坚素守,图报洪知。焉有文章,得预元祐科名之列,尚存气节,要赓庆歴圣徳之诗。贺福帅王侍郎启辍班法,从出殿,全闽淑旂,绥章以锡诸侯,申重帅垣之命,精金古器以比君子,载颁御府之珍,近比所无,上意可卜。惟七聚旧安于击壤,而累年衅起于揭竿,属郡五六城皆被疮夷,长乐十二邑仅逃锋镝,震叠撼摇者方妥,流离荡析者未全,电闪雷轰,见谓惊魂之甫定,风恬雨霁,要令元气之复还。爰以近臣付之专阃,观圣天子临轩而诹访,与明执事伏陛而敷陈。田里根本则欲不伤,台府脉络则求无壅。言而及此,民其庶防。恭惟某官,一代宗师,四朝夀隽,故家乔木,晋禊帖之犹存,晩节黄花,鲁灵光之独在,容与功名之防,更阅礼义之多。自入李廷,即跻栢府,刚词摘伏,斥去熈宁之十鑚,正色输忠,追还庆歴之三谏,不为枉尺直寻而屈,竟请髙牙大纛而行。至今婺女之民,昌言召父之政,排抵权门之横议,讲明经界之良规。
译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九,宋王迈撰写启文。【按:本卷自《南外睦宗教授》至《通判漳州》共作后十一篇,属于代人所作,附在卷末。】谢真师荐举启 您开设藩府才十日,正在罗致幕府群英;荐举文书一封,首先提到我这个处在墙屏之下的卑微士人。了解情况的人认为这是公正举荐,众人却说是私恩。我退下来反省自己,唯有感慨。师生因道义相合,与宾主之间的关系不同。彦明在伊川受业,本来没有求取功名俸禄的意思;器之在洓水执经,也不是为了寻找荐举的阶梯。天爵贵重,人爵便可以轻视;道义上的荣耀尊贵,势力上的荣耀便可以鄙弃。即使一生终不得遇,也不忍背叛所学而苟且容身。像我这样愚钝的人,跟随您已经很久,还是可以教导的孩子。起初拜受您在南昌赠送的言语,门人关系更加亲近;多次到西山向您问道。所谓在晦暗中便会明朗、在阻塞中便会通达的讲席,正是在您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时候,我感到欣喜。往年年盛气盈,如今霜降水涸。我来到麟庠的讲席,得以依傍燕寝的清香。片刻之间调养身心,保存每日反省、每月考察以及穷理致用的教训;早晨把它们写在衣带上,学习静心持敬的方法,晚上又铭刻在几案上。只要有立命安身之地,哪里敢图谋贪求荣华、希求进用?等到您的牙旗来到三神山,我叹息蓬莱隔着一条弱水。忽然听到驿站传来特别赐下的褒奖,难道只是察觉我的学业逐渐有成,也是希望我的德业略加试用吗?大概因为知道仲淹贤能便一定举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而学习安定之学,并不是迂腐地希望施用于实际;这是您对我的深厚期望,我不敢从别人那里奢望。此事实在是因为某官诚心建立而明达通晓,操守简约而施惠广泛。您的宏辞丽藻,续接麟笔正传;宝匣瑶琴,承继龙门遗响。忧国之心更加迫切,识别士人的眼光更加高明。您将以自身担当当世的经纶大业,也一定勉励门徒去成就大人的事业。您却说我有文采灿烂的词章,说我有直气凌空、不阿附的议论,我如何承当得起这些赞誉?我私下有一番请求。今天下所缺少的,并不是文士君子,而是最难得的气节。居于上位的人既喜欢谄媚而厌恶刚直,身居下位的属官又多毁弃原则、委曲求全。郑公这样的良臣,不喜欢义方,反而有太过刚直的行为;曲江这样的英明宰相,也嫌弃挺立之士,背负了苦硬刚劲的名声。只希望先生掌握宰相权柄时,广泛选取我们这一党有气节的士人。我将更加思考立身,更加勉励操守修养,使表里同源。怎敢不把立言的诚心推广为立德,深以阿谀奉承为耻?又应当把事奉老师的忠诚转用来事奉君主,唯有能够为知己之人效力,才算报答知己。谢曾参荐举启 您从午桥起身辅佐宰相,即将入朝觐见;却把我这个迂腐儒生荐到寅陛,转而上达圣听。匆忙整理行装竟至如此,您急切推举我,为什么这样迫切?仰头观察您的深意,低头激发我的愚忠。我私下以为,魏公被任用时,所举荐的都是正直之人;司马相为相时,他的门徒都实行经世济民之学;有的在选调中推荐人才,有的在经筵上引荐同类。大概昼锦堂吟咏之时,常常训导人才品格;耆英会闲游之际,也常常访求人才。何况现在正逢圣主励精图治,召集大臣出于闲散之地,一定会搜罗俊杰,使他们驰骋建立功业。像我这样的人,徒有苦心,本来没有媚骨。穿青衫而头发斑白,十年光阴已经消磨;面对黄卷和短檠,感慨千年来的治乱。只见自己与世俗格格不入,却不肯随从他人做投机取巧之事。我来吟咏苜蓿之盘,正在棘槐之中,难道没有蚂蚁攀援般的援助可以登进吗?自顾只是麋鹿一群,甘愿安静退处。宁可方正而做皂隶,也羞于弯曲而做侯爵;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取悦于高明之人。如今竟然承蒙您垂情于寒微之士,难道一定是想求取我的回报吗?即使有程子所规劝的情形,所以陈述意见,也还胜过知道仲淹贤能却不加荐举。您品评极高而不徒有虚名,足以说明您的力量宏大,凡有所请必能施行。此实在是因为某官忠诚贯通仪邻,声名载入彝鼎。您在盛年便勇于退处,不依附偃月堂;晚年节操更加芳香,幸而还在灵光殿。皇上有意经营北方,您难道适宜在西墅从容徘徊吗?江左有管夷吾,哪里还忧虑不能亲眼见到?齐国任用乐正子处理政事,实在是令人喜闻乐见。您正要把夹袋中的人才名册储备起来,却先让我这个锥子露出囊外。某发誓坚守平素操守,谋求报答您深厚的知遇。我的文章如果还能列入元祐科名之中,尚且会保存气节,继续歌咏庆历圣德之诗。祝贺福帅王侍郎启 您停止朝班,从殿中出任;全闽美好的旌旗,带着恩典赐给诸侯,重新加重帅府的使命。皇帝把精金古器比作君子,又颁赐御府珍宝,这是近来所没有的,由此可以推知圣上的心意。七聚之地过去安居乐业,如今多年祸乱因揭竿而起;所属五六座城都遭受创伤,长乐十二邑仅仅逃过兵锋。震动摇撼的局面刚刚安定,流离失所的人还未完全归来;电闪雷轰之后,人们说惊魂才刚刚安定,必须让风平雨止,使元气重新恢复。因此把近臣交付专门镇守一方的重任,听取圣天子临轩询问,也听取明公在殿陛下陈述。田里是根本,希望不要损伤;台府是脉络,希望不要阻塞。说到这里,百姓大概就有希望了。恭敬地想,某官是一代宗师,历经四朝的寿俊;如故家乔木,晋代禊帖尚且留存;晚年节操如黄花,像鲁灵光殿独自留存。您从容处置功名,阅历礼义极多。自从进入李廷,便升入柏府;用刚正言辞揭露罪状,斥退熙宁时期的十名奸佞;正色立朝,竭尽忠诚,追回庆历时期的三次谏言。您不肯因委曲求全而屈服,最终请求高牙大纛,出任方面。直到今天,婺女百姓还称颂召父的政绩,排斥抵制权门的横议,讲明划定经界的良法。
孟子言大畧于滕,谁为润色?鼂错尝有心于汉,令始施行。此非俗吏之能为,要皆儒效之已试。緑绨亟召,紫橐陞华,勾稽版籍之盈虚,甄别名流之清浊,裕民足国,鄙夷管晏之近功,为官择人,度越马裴之遴选,将骎骎乎大用,复汲汲于此来。推广王心,王言发为仁声,仁闻念民疾苦如已痒疴,解娆除苛,遗安靖和平之福,化顽归厚,示转移风俗之机。言之出于真诚,读者至于感激,佥曰颍川去泰甚耳,亦如渤海非求胜之仆,虽至愚窃有过计。今之为民贼者,多长恶之不悛,上而茍有仁人,盍知病之所在?欲尽革带牛之习,当痛惩硕防之贪,以致广防薄汀,邵之邻海盗闯漳泉之境,淮卒櫜弓之已散,闽兵受甲而不胜,彼易得以捣虚,我岂容于缺备?此不可以柔而独理,又当思先事而预防。江左有管夷吾,何忧幸而亲见,齐国使乐正子为政,嗣此有闻。伏念某様不入时癖,惟嗜古一,第十七年之乆,歴官与四考之书校艺殿。廷强项,掇要官之怒,充员宗邸,低头受公子之嘲,人共叹其淹囘。天乃锡之机防。昔在丁丑,尝陪玉笋之门生;今维甲辰,复忝前茅之属吏。竦闻开府,喜至忘餐。适有采薪之忧,遂稽拂茧之敬。疾方少愈,名始自通。敢比正伦,遥胄僭攀于杜曲;拟同湜軰,终身不叛于韩门。上何帅启征衣西上,衔计防一顾之恩;别驾南来,受帅阃十连之察。涓刚辰而告吉,饬柔讷以抒诚。伏念某徒有苦心,素无媚骨。校文绍定,固应罹邪党之防;奏疏端平,何至取时贤之忌?盖以上方亲政,下无隠情。云狂因得以尽言,黯戅遂从而妄发。果而边帅腾章,辨防扈之名;重以廷臣切齿,恶欺谩之语。友朋觧体,嬖幸摇唇。已方持一篑以障河,彼乃推泰山而压卵。坐以孔门讦为直之罪,绳以汉法大不敬之刑。小人谓弗免,君子谓必归,未知死所。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仅畀丛祠,清游亟返于蓬莱。归路载披于荆棘,仙凡立隔,荣悴顿殊。失势一落千丈,强自安蹇歩冲人,决起百余尺,坐看羣飞誓墓志坚,买山计决。曾谓成命自天而下,循畀赘丞于漳之濵。静言思之,孰主张是?兹盖伏遇某官徳盛仁熟,诚立明通,更阅义理之多,掀播芬芳之乆。正冠峩豸,清风涤羣小之辱;防随仗立螭,直笔刋前朝之诬。史庾亮之尘无所污,曹蜍之沬莫能加。圣化更新前此▯官之余,防公论不冺,岿然一老之独存。已进登于献纳,论思乃自诡于谘询诹度。属时闽峤有警,潢池爰辍文石之班,出当英荡之寄。申严威令,轰雷迅电之锄奸;加意抚摩,膏雨祥云之润物。驩腾七聚,最彻九重。爰以礼乐之使华,更任诗书之元帅。治贪墨则严三尺,字惸▯则寛一分。议沮▯盐无异毁征茶之诏,税寛履畆不啻争青苗之难。阴功隠徳之居多,野史稗官之可考。惟是世途隘甚,人物眇然。此独何时,横济川之舟于野渡,行且有命;起擎天之柱于明堂,固将登明而选公,宁不怜穷而悼屈?重念某猥以儒素,来入吏尘,名为分风月于偏州,实似试汤火之剧邑。搜见底囊以供北餫,作无麫饼以饷南军。押催科之帖而攅眉,视棰楚之瘢而揽涕。所恃恵慈之长,少逭督责之严,庶防孤立。危踪毋至,洊干司败。何相奬贤?好士居多,被荐于朝廷。王祥佐郡无功,安得具謡于邦国?上姚漕启缀班东观,尝依太乙以分光,半刺南州,复仰福星而受察。涤龟告至,拂茧通诚。伏念某徒有苦心,素无媚骨。校文绍定,固应罹邪党之防;奏疏端平,何至取时贤之忌?盖以上方亲政,下无隠情。云狂因得以尽言,黯戅遂从而妄发。果而边帅腾章,辨防扈之名;重以廷臣切齿,恶欺谩之语。友朋觧体,嬖幸摇唇。已方持一篑以障河,彼乃推泰山而压卵。坐以孔门讦为直之罪,绳以汉法大不敬之刑。小人谓弗免,君子谓必归,未知死所。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仅畀丛祠,清游亟返于蓬莱。归路载披于荆棘,仙凡立隔,荣悴顿殊。失势一落千丈,强自安蹇歩冲人。决起百余尺,坐防羣飞,誓墓志坚,买山计决。曾谓成命自天而下,犹俾赘丞于漳之濵。静言思之,孰主张是?兹盖伏遇某官,徳盛仁熟,诚立明通。续濓溪诸儒之灯,传延平夫子之印。
译孟子在滕国大略陈述政事,谁来替他润色?鼂错曾经有志于汉朝,所提出的主张最终开始施行。这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总的说来都是儒者功效已经得到验证。皇帝急忙召见,紫橐之职升迁显贵;勾稽户籍,考核名流清浊;使百姓富裕、国家充足,鄙弃管仲、晏婴那种短近功利;为官府选择人才,超过马、裴的选拔,将要迅速得到重用,所以又急切地来任此职。推广君王之心,王命发出仁爱的声音;仁德声誉想到百姓的疾苦如同自身的痛痒,解除困扰,革除苛细,留下安定和平的福泽;使顽民归于敦厚,显示转移风俗的机会。言语出于真诚,读者都会感动感激,众人都说您像颍川太守那样去除苛严,也像渤海太守那样并非为了争强。即使我极其愚昧,私下也有过度的忧虑。如今做民贼的人,多数长久作恶而不悔改;上面如果有仁人,难道不应知道病根所在吗?若想彻底革除带牛的恶习,就应当痛惩大官吏的贪婪,使广防、薄汀一带得到治理。邵州邻近海盗,已经侵入漳泉境地;淮地士卒收起弓箭而散去,闽兵披甲也不能取胜,他们很容易趁虚而入,我们哪里能容许防备有所缺失?这不能只用柔和手段治理,还应当考虑提前办事、预先防范。江左有管夷吾,哪里忧虑有幸不能亲眼见到?齐国让乐正子执政,继此一定会有好消息。伏念我生性不合时俗,唯独喜好古学,这种癖好已经十七年之久;历任官职,曾在殿廷参加四次考校文艺。因为强硬不屈,招来权要的愤怒;充任宗邸属员,低头承受公子的嘲笑,众人都叹息我久困不得志。上天于是赐给我机会。丁丑年,我曾经陪列于玉笋门生之中;如今甲辰年,又有幸成为您的属吏。恭敬听闻您开府,喜悦得忘记吃饭。恰逢身有采薪之忧,于是耽误了拂茧相见的礼敬。病势刚刚稍微痊愈,名帖才得以通达。怎敢比作正伦,遥遥从杜曲攀附宗胄?又想比同李湜等人,终身不背叛韩门。呈给何帅启 我穿着征衣向西而上,承受您对一名计吏的一顾之恩;您作为别驾从南方来,接受帅府对十连之地的考察。选择吉日告知吉祥,整顿柔弱笨拙的辞令来表达诚意。伏念我徒有苦心,平素没有媚骨。绍定年间校考文章,本来就该遭受邪党的排斥;端平年间上奏疏,何至于招致当时贤者的忌恨?这是因为皇上亲自理政,下面没有隐情。像云狂那样于是得以尽情进言,像黯戆那样也随即妄自发言。果然边帅上章,辨明我有妨害威仪之罪;又加上朝臣咬牙切齿,厌恶欺骗诳妄的言语。朋友离散,宠幸者挑唆。我们正拿一筐土想挡住黄河,他们却推来泰山压在鸡蛋上。于是被定为孔门所说以揭发为正直的罪名,又按汉法以大不敬之刑处置。小人说我不能幸免,君子说我终将归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死在何处。圣主没有杀我,宰臣也没有斥退我,只让我供职丛祠,清游很快又回到蓬莱。归途处处披荆斩棘,仙界与凡间顿时隔绝,荣辱盛衰骤然不同。失去权势便一落千丈,只能勉强安于艰难步履,冲撞世人;像鸟突然飞起百余尺,坐看群鸟飞翔,发誓墓志铭的志向坚定,买山隐居的计划也已决定。谁料成命从天而降,循例把我补任漳州的赘丞。静下心来想,这是谁在主持安排?这都是因为某官德盛仁厚,诚心建立而明达通晓,又广阅义理,长期播扬芬芳。您端正衣冠,戴着獬豸冠,以清风洗涤群小加给我的耻辱;您随侍仪仗站立在螭陛旁,以直笔刊正前朝的诬枉。史庾亮的尘埃没有地方可以污染,曹蜍的唾沫也不能增加什么。圣教化更新了此前谪官遗留下来的影响,公论又没有泯灭,巍然独存一位老臣。您已经升任献纳之职,论思之臣于是自谦地把自己看作只是参与咨询筹划的人。适逢闽峤有警,潢池之乱使您停止文石殿的朝班,出任英荡之寄。申明严厉号令,以轰雷迅电之势铲除奸邪;更加用心抚慰,以膏雨祥云滋润万物。七聚欢腾,政绩传到九重。于是从礼乐使者的显贵职位,再任诗书之元帅。治理贪墨,严守三尺法;抚养孤苦,宽缓一分。议论阻止盐政,无异于毁掉征茶的诏令;减轻田亩税赋,不只是争论青苗法的困难。您暗中积累的功德很多,野史稗官都可以考察。只是世路实在狭窄,人才寥落。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野渡横放渡济川的船?不久将会有命令;在明堂树起擎天柱,朝廷一定会推举贤明、选择公卿,难道不会怜悯困穷、哀悼屈抑之人吗?再想到我以儒者素养,来到官场尘土之中,名义上是到偏州分享风月,实际上却像在剧烈的县邑中接受水火考验。我搜尽见底的囊袋来供给北方粮运,制作没有面粉的饼来供给南方军队。押送催科文帖时,我皱眉;看见刑杖留下的伤痕时,我牵衣拭泪。所依靠的,是您仁惠慈爱的长官,多少可以逃避督责的严厉,希望不至于孤立。危险的行迹不要再出现,免得屡次触犯司败。您为什么如此奖励贤能?因为您平素最爱士人,所以我得以被朝廷荐举。王祥辅佐郡政尚且没有功劳,哪里能让天下到处传诵歌谣?押送催科的文帖时我皱眉,看见刑杖留下的伤痕便牵衣拭泪。所依靠的是您仁惠慈爱的长官,多少可以逃避督责的严厉,希望不至于孤立,危险的行迹不要再出现,以免屡次触犯司败。您为什么如此奖励贤能?因为您平素最爱士人,所以我得以被朝廷荐举。王祥辅佐郡政尚且没有功劳,哪里能让天下传诵歌谣?呈给姚漕启 我列班东观,曾经依靠太乙之光分得光辉;如今任南州半刺,又仰仗福星接受考察。洗拭龟袋,报告到任;拂除茧垢,通达诚意。伏念我徒有苦心,平素没有媚骨。绍定年间校考文章,本来就该遭受邪党的排斥;端平年间上奏疏,何至于招致当时贤者的忌恨?这是因为皇上亲自理政,下面没有隐情。像云狂那样于是得以尽情进言,像黯戆那样也随即妄自发言。果然边帅上章,辨明我有妨害威仪之罪;又加上朝臣咬牙切齿,厌恶欺骗诳妄的言语。朋友离散,宠幸者挑唆。我们正拿一筐土想挡住黄河,他们却推来泰山压在鸡蛋上。于是被定为孔门所说以揭发为正直的罪名,又按汉法以大不敬之刑处置。小人说我不能幸免,君子说我终将归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死在何处。圣主没有杀我,宰臣也没有斥退我,只让我供职丛祠,清游很快又回到蓬莱。归途处处披荆斩棘,仙界与凡间顿时隔绝,荣辱盛衰骤然不同。失去权势便一落千丈,只能勉强安于艰难步履,冲撞世人;像鸟突然飞起百余尺,坐看群鸟飞翔,发誓墓志铭的志向坚定,买山隐居的计划也已决定。谁料成命从天而降,仍然让我补任漳州的赘丞。静下心来想,这是谁在主持安排?这都是因为某官德盛仁厚,诚心建立而明达通晓,接续濂溪诸儒的灯火,传承延平夫子的心印。
授徒讲道,七十子其速肖哉!对防尽言,二百年无此作矣。自播抡魁之誉,不萌荣进之心。鸿防防而髙飞,犬狺狺而自吠。及圣化载更于琴瑟,旧染维新,凡名流悉赴于弓旌。同声相应,镡津之龙始跃,朝阳之凤方鸣。米廪横经,招馆下诸生而受教;蓬山繙帙,领瀛洲学士以登仙。遄晋渥于郎闱,仍陞华于枢掾。试数偃月堂之党,富贵消磨,何如灵光殿之存?风标峭防,国论赖以订正。运筹仰其弥缝,方佐鼎以调▯,将持囊而簮笔。属时瓯峤有警,潢池帝顾在廷,孰任防府相维之寄?公于是地,尝播邦国不空之謡,爰畀锡盾雕戈,以镇丹山碧水。申严戒令,轰雷迅电之锄奸;加意拊摩,甘雨祥风之润物。七聚相庆,一尘不惊,澄清激浊而吏治精,嘘枯吹生而民气乐。惟是世途▯险,善类雕零,此独何时,横济川之舟于野渡,行且大用;进擎天之柱于明堂,固将登明而选公,宁不怜穷而悼屈?重念某猥以儒素,来入吏尘,名为分风月于偏州,实似试汤火之剧邑。搜见底囊以供北餫,作无麫饼以饷南军。押催科之帖,而攅眉;视棰楚之瘢,而揽涕。所恃恵慈之长,少逭督责之严。庶防孤立危踪,毋至洊烦司败。世乆无绨袍之谊,下念故交,仆敢凭杯酒之欢,上干公法。通漳守郑左司启缀班蓬观,稔闻尚书曵履之声。窃稍丛祠,敢作刺史题舆之望。偶叨恩而起闲散,得帅属以奉教条。敬饬墨卿,晋干籖帅。恭惟某官,清凌氷柱,峻埒斗杓。昔在元枢,不作汉唐之人物。笃生令子,克绍韩吕之世家。方在盛年,见称伟器。容与功名之防,更阅理义之多。正色立朝,舌底吐氷人之语。一麾出守,毫端宣泽物之仁。奈西风之尘一髙,而东山之兴莫遏。著书平屋,讲学专门。巻之而懐,已并复斋之髙躅。充然有得,诚如西山之荐章。及圣化新琴瑟之调,宜名胜应弓旌而起。繇郎闱之隽武,参枢掾之宏谟。习明先朝之典章,荡涤累年之垢。玩形之论,建多所施行。献可有先见之明,方为时出龟山。又不合而去,正坐名髙。贤者进退之非轻,世道污隆之所系。比兴思于侧席,亟有命以起家。眷言清漳之名区,宜有通儒之报政。旌麾至止,襦袴蔼然。崇教尚文,振起紫阳之坠绪。蠲租减赋,举行竹隠之寛条。惟是时事日新,善类星散。朔党洛党之论横起,南军北军之变未销。此独何时,横济川之舟于野渡,行且有诏起擎天之柱于明堂。某徒有苦心,本无甜舌。戆拙既不容于绍定,疎狂复见斥于端平。耕具钓竿,已分烟霞之痼疾。箳篁泥轼,何心风月之平分。独幸以邑子而事乡尊,况复以书生而师素宦。必有订顽砭愚之教,以为鍼膏起废之方。嘉与同寮,钦奉循良之政令。愿言暇日,拱闻经济之绪余。通兴化范守启出纶阊阖,作屏壶山。范老十万兵于胷中,时方倚重元结。数百軰在天下,民其少苏。仰上日之匪遥,企下风而起敬。恭惟某官清凌冰柱,峻埒斗杓。月旦题评元方、季方之行谊,天庠模楷;大陆、小陆之文章,讲学徧诸老之参著书,作千载之计。属权奸之当国,纷竞习之移人。一世澜趋,相与染曹蜍之沫。二难壁立,断不污元防之尘。纫兰自馨,食檗有味。逮圣化已新,调瑟而众贤交起。弹冠所挟者髙,尤难于进。谓宁得小国寡民以行志,不愿为枉寻直尺以留中。惟莆称诗书礼乐之邦,乆焉弄印,以公为忠信慈恵之长。宜此分符旌麾,未肃前驱;襦袴已歌来暮。吏狃于政弱而垢玩,民困于军兴之诛求。剜肉医疮,甚矣羣生之寡遂。酣歌恒舞,防于一国之若狂。所望独立使君之来,以为一方疲甿之幸。仁必有勇,严以济寛。使乡无打门索钱之胥,则家有左饘右粥之乐。然而世道隘甚,人物眇然。此独何时,横济川之舟于野渡,行且有诏起擎天之柱于明堂。某为儒而迂,入仕而拙。愚戆既见排于绍定,踈狂复不合于端平。窃禄祠庭,已自分烟霞之疾。赘丞邻郡,初何心风月之分。惟半生于方册以服膺,乃一旦▯治封而亲炙。必有订顽砭愚之诲,以为鍼膏起废之方。嘉与斯民亲沐循良之徳化,更祈暇曰拱闻经济之绪余。与龙溪赵宰启
译您授徒讲道,难道七十弟子都能迅速相似吗?您在朝廷应对时尽情进言,二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作为。自从传播抡魁的声誉,便不萌生追求荣华进用的心思。鸿雁翱翔高飞,恶犬只会自行狂吠。等到圣朝教化重新调和琴瑟,旧染全都更新,凡有名望的士人都赴召入朝。同声相应,镡津之龙开始腾跃,朝阳之凤正在鸣叫。您在米廪中讲经,招收馆阁下的诸生接受教诲;在蓬山翻阅典籍,统领瀛洲学士登上仙境。很快升任郎闱清贵之职,又升入枢掾。试着数一数偃月堂的党徒,他们的富贵消磨殆尽,哪里比得上灵光殿的长存?您的风采峭拔,国论赖您订正;朝廷筹划仰赖您弥补周全,正要辅佐鼎鼐调和天下,将要持囊簪笔。适逢瓯峤有警,潢池之乱使皇帝顾念朝廷,谁能承担内外相维的重任?您在这个地方,曾经传播国家不会空虚的歌谣,于是赐给您锡盾雕戈,镇守丹山碧水。申明严厉号令,以轰雷迅电之势铲除奸邪;更加用心抚慰,以甘雨祥风滋润万物。七聚相互庆贺,一尘不惊;澄清激浊,使吏治精明;起死回生,使民气欢悦。只是世路艰险,善类凋零,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野渡横放渡济川的船?不久便将受到重用。在明堂进用擎天柱石,朝廷一定会推举贤明、选择公卿,难道不会怜悯困穷、哀悼屈抑之人吗?再想到我以儒者素养,来到官场尘土之中,名义上是到偏州分享风月,实际上却像在剧烈的县邑中接受水火考验。我搜尽见底的囊袋来供给北方粮运,制作没有面粉的饼来供给南方军队。押送催科文帖时我皱眉,看见刑杖留下的伤痕便牵衣拭泪。所依靠的是您仁惠慈爱的长官,多少可以逃避督责的严厉,希望不至于孤立,危险的行迹不要再出现,以免屡次烦扰司败。世间久已没有赠绨袍的情谊,您还顾念旧交,我怎敢凭借杯酒之欢,向上冒犯公法?通判漳守郑左司启 我列班蓬观,早已熟闻尚书拖履行走的声响。私下暂居丛祠,敢以刺史题舆的旧事寄托希望。偶然蒙恩起用闲散之人,得以成为帅府属员,奉行您的教条。我谨备文书,晋谒签帅。恭敬地想,某官清正如冰柱,峻拔如斗杓。过去在元枢任上,不肯成为汉唐式的人物;后来笃生贤子,足以继承韩、吕世家。正值盛年,已经被称为伟器。您从容处置功名,阅历义理极多。您正色立朝,舌底吐出冰人般的清正言语;一旦出任郡守,笔端便宣扬润泽万物的仁心。奈何西风尘土一高,东山兴致便不能遏止。您在平屋著书,专门讲学;收卷在怀,已经和复斋的高尚足迹并列;内心充实有所得,实在如同西山荐章所说。等到圣朝教化重新调和琴瑟,贤者正应响应弓旌而起。您从郎闱中的俊秀之士,参与枢掾宏大的谋略;熟悉并阐明先朝典章,洗涤多年积累的污垢。您玩味形势的议论,建立了许多施行之策。献可具有先见之明,正是当时从龟山出来的人;后来又因不合而离去,恰恰因为声名太高。贤者的进退并非轻微之事,关系着世道的盛衰。近来皇帝侧席思贤,很快便有诏令起用您。清漳是著名的地方,正应有通儒来报答政事。您的旌旗车驾到来,百姓已经穿着短衣短裤歌颂您。崇尚教化、尊重文章,振兴紫阳遗落的学统;免除租税、减轻赋役,实行竹隐宽民的条令。只是时事日新,善类星散;朔党、洛党之论横行,南军、北军的变乱还未消除。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野渡横放渡济川的船,不久又有诏令在明堂起用擎天柱石?我徒有苦心,本来没有甜言巧舌。绍定年间因愚戆笨拙而不被容纳,端平年间又因疏狂而遭斥退。拿着耕具和钓竿,已经认定自己患有烟霞之癖;乘箳篁车、坐泥轼,哪里还有心思分享风月?只是有幸以邑中子弟侍奉乡里的尊长,何况又以书生身份拜您这位素有仕宦经验者为师。您一定会有订正顽固、针砭愚昧的教诲,成为针灸膏药、起废救弊的方法。我很高兴与同僚共同敬奉您循良的政令。希望闲暇时,恭敬聆听您经世济民事业的余绪。通判兴化范守启 诏书从宫阙发出,您成为壶山的屏障。范老胸中藏有十万兵,时势正倚重元结;天下有数百位这样的人,百姓大概可以稍稍苏息。仰望皇上的恩光并不遥远,企慕您的风采而起敬。恭敬地想,某官清正如冰柱,峻拔如斗杓。您评论元方、季方的品行,像天府的模范;陆氏兄弟的文章,讲学遍及诸老的著书,谋划千年大计。适逢权奸当国,纷纷争逐的习气改变人心;一世人随波逐流,相互沾染曹蜍的唾沫。唯独二难兄弟壁立千仞,绝不沾染元防的尘埃。佩兰自有香气,吃苦药也自得其味。等到圣朝教化更新,调和琴瑟,众贤交相起用。弹冠而起的人所怀抱的志向高远,因此尤其难以前进。您说宁可得到小国寡民来施展志愿,也不愿委曲求全而留在朝廷。莆田一向被称为诗书礼乐之邦,长期任职于此,百姓把您视为忠信慈惠的长官。如今分掌符节、旌麾还未肃清前驱,百姓已经唱起襦袴歌,歌颂您的到来。吏员习惯于政务软弱而污浊苟且,百姓困于军兴时的征求。割肉补疮,百姓不能遂愿实在太严重;沉溺歌舞,几乎使整个国家像发狂一样。所盼望的只有独立有为的使君到来,成为一方疲敝百姓的幸运。仁德必定有勇气,以严厉来辅助宽厚。如果使乡里没有敲门索钱的胥吏,百姓家中就能有左边吃干饭、右边喝粥的安乐。然而世路实在狭窄,人才寥落。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野渡横放渡济川的船,不久又有诏令在明堂起用擎天柱石?我作为儒者迂腐,进入仕途又笨拙。绍定年间因愚戆而被排斥,端平年间又因疏狂而不合。寄禄祠庭,已经自认为患有烟霞之疾;补任邻郡赘丞,本来哪里有心分享风月?只是半生在书册中奉持学问,如今一旦隶属于封疆治理,得以亲近受教。您一定会有订正顽固、针砭愚昧的教诲,成为起废救弊的方法。愿与百姓共同亲自沐浴您循良的德化,更希望闲暇时恭敬聆听您经世济民的余绪。与龙溪赵宰启
别驾权轻,况复添蛇之足,大冠寄重,方兴驯雉之謡,佩髙义之相,先饬柔牋而起敬,恭惟某官五玉明润,八▯玲珑,读书感太乙之精光,青藜杖琢句夺长庚之魄,满古锦囊,早斫桂以搴芳,喜纫兰而为佩,花封小试,尚余壶山夀水之春,蓉幕清游,不受石门贪泉之汚,鹗飞荐牍,蝉蜕选阶,不能直寻枉尺以留中,自诡墨绶铜章而补外,今之君子攅眉汤镬之焦熬,籍甚宗英,入手霜硎之敏决【原注:一作早以文章之一班,施诸政事之三昧,在我者大而官无小,其位虽卑而名则髙,维今铜章所涖之邦,乃昔防捧经行之地,寒生冰甑,不妨马骨之臞,卧治琴堂,唤起鸂滩之梦】警吏则严之三尺,字民则寛之一分,居然茂卓鲁之勲,为一道最行矣,厠严徐之列,立要路津,某之迂疎,世所姗笑,故山招隠,方繙相鹤之经,漳水赘丞,偶玷误蝇之笔,幸有宗英之聨,事获于大邑以庇身,州县一家,当念贯通之脉络,云霄万里,相期乆逺之功名。【按本传:迈由漳州通判言时事,削秩,久之复通判颍州。淳祐初,通判吉州,旋知邵武军。应有往来诸启,永乐大典本俱阙】代通应经畧启诵诸葛出师之表,乆起敬于油幢;为毛义捧檄之游,行备员于鹾局。士莫重乎始进,天固使之有依。三熏防竿牍之恭,百官拜旌旄之下。恭惟某官出处之节皦如日,忠孝之心通乎天。笔下无一防尘埃,富大苏之风采;胷中有百万兵甲,负小范之经纶。惟中原乆沦汚于兵燹,而残冦尚陆梁于疆场。士狃于东南之懦习,皆讳战而喜和。公熟于西北之事情,谓有进而无退。止楚囚之泣而作其气,焚石勒之币而挫其锋。仗大节以临边,驰一封而诣阙。忠诚愤发,可质列圣在天之灵。大计坚凝,将有两河拓地之喜。未逾旬而来,四方之豪杰;不终日而易,万人之衣装。防凯载涂,羣凶褫气。其如功髙而人见忌,名大而世莫容。方▯愬恊谋,俱授晋公之节制。及鱼程反间,遽收郭令之兵权。浩然袖手以来归,识者拂膺而太息。然公论常如日月,一食何伤?虽雅志已在烟霞,欲留莫可。帝思南峤之最逺,诏以元戎而启行。幡然以轰雷闪电之威,敛而为阳春膏雨之恵。坐阅黄湾之落木,足助吟哦;笑饮石门之贪泉,不移清介。鲸波恬静,龙戸驩呼。兼理民将略之长,皆平生学力之验。人望之在执事,逺则张方平之登辅,相近则蒋頴叔之任机。机留衣鉢以相传,纪旂常而可待。伏念某闻道最晩,赋才甚凉。弓冶承家,期复青氊于再世。草茅对防,滥收黄甲之乙科。教忠方勉于过庭,遭难何堪于陟岵。意造物乗除之有数,使世縁歴渉之稍深。谋养斗升七稔,寒饥之所苦。失身筦库一官,猥屑而亦甘。不图初筮之遭逢,乃得大贤而师事。惟是传癖书痴之素习,拙于笏画鞭算之良筹。誓当自防于浊流,不敢取尤于清议。服盐车垂两耳,姑强顔陪属吏于此时。镌浯石纪万年,愿执笔从先生于异日。代贺贑守聂侍郎启帝以近臣牧于巨屏,昌言谔谔,不能枉寻直尺以留中晩莭,堂堂径请大纛髙牙而补外。善类爱其髙举,众人谓之左迁。窃谓寘身侍从之班,跬歩疑丞之地,皇皇患失,比比茍同,焉得受圣主之深知而能为大臣之倚重?乃不阿合,惟知纳忠。方在先朝,一疏首排于社防,及逢新政,丹心慨念于鼎龙。悯士夫少难进易退之风,叹庙堂乏翕受敷施之量。独立敢言而无惧,旁观窃忌者居多。谓与其枉道而留,又孰若从吾所好?见防而作,守千里则泽千里之民,量力可行,寛一分则为一分之赐。识者交贺,壮哉此行!恭惟某官义气▯云,精忠贯日,去国十年而复入,爱君一念之常坚。际防风云,论思日月,诸大夫之唯而舎之,谔介若无朋。一齐人之傅而楚之咻,确然自信。西风之尘已动,东山之兴愈浓。请一壑以来归,纵六丁而莫挽。惟今漳贑比汉淮阳,如公直臣真宋汲黯。开藩阅嵗,载路兴謡,贪吏闻风或觧印绶而先去,奸民缩手争卖刀剑而归耕。阴功阴徳之甚多,野史稗官之可纪。惟是世途隘甚,人物眇然,此独何时?横孤舟于野渡,行且入觐,植一柱于明堂。某一自违离,两更寒暑,昔侍樽俎,聆健论之风生,及伏衡茅,喜直声之日出。逺莫陪于贺厦,条已见于班春。恨无怒翼以奋飞,姑托便鳞而问讯。梦魂失险,常屡过大江之西,旌节匪遥,当敬迓修门之外。代上察院启
译别驾权力本已轻微,何况又添上多余的蛇足;大冠所寄托的责任重大,正兴起驯雉的歌谣。我佩服您高尚的道义,先写下柔和的笺牍表示敬意。恭敬地想,某官如五玉般明润,如八窗般玲珑;读书感受太乙的精光,执青藜杖琢磨诗句,才华胜过长庚之魄。古锦囊中充满诗篇,早已斫桂折芳;喜爱佩兰自芳。初试于花封小邑,尚留有壶山寿水的春意;清游于芙蓉幕府,不受石门贪泉的污染。荐举文书如鹗鸟飞翔,选拔阶梯如蝉蜕而升;您不肯委曲求全留在朝廷,自称愿佩墨绶铜章到外地补任。如今君子皱眉于汤镬般的焦熬,您的声名盛大,宗英才俊;一到任便如霜刃出匣般敏捷决断。【原注:一作早已以文章列于一班,把文章施用于政事的精髓;在自己方面格局宏大,官职便没有大小;职位虽低而声名很高。如今铜章所治理的地方,正是过去捧经行走之地。寒冷使甑中结冰,也不妨碍马骨消瘦;在琴堂安坐治理,唤醒鸂鶒滩的旧梦。】警戒吏员,严守三尺法;爱护百姓,宽缓一分。如今已显然建立了茂、卓、鲁的功勋,成为全道最优;又列于严安、徐乐之中,站在通往要路的津梁上。我迂腐疏浅,为世人所讥笑;故山招我归隐,正在翻阅相鹤之经;漳水补任赘丞,偶然玷污了误蝇的笔墨。幸而有宗英相连,得以在大邑办事、庇护自身;州县本是一家,应当想到彼此贯通的脉络;云霄万里,愿与您相期于长久的功名。【按本传:王迈由漳州通判上言时事,被削去官阶,过了很久又复任颍州通判。淳祐初年,任吉州通判,随即任邵武军知军。应当还有往来的诸篇启文,永乐大典本都已缺失。】代通应经略启 诵读诸葛亮的《出师表》,早已对您油幢之下的威仪生出敬意;我将以毛义捧檄的心情出游,暂且在盐务机构充任一员。士人没有比初次出仕更重要的,天意本来就会使他有所依归。多次熏香,捧着牍书表示恭敬;百官在旌旄之下拜见。恭敬地想,某官出仕退处的节操像太阳一样明白,忠孝之心上通于天。笔下没有一点尘埃,富有大苏的风采;胸中藏有百万兵甲,具有小范的经纶。只是中原长久沦陷于兵火,残余盗寇仍在疆场横行。士人习惯于东南柔弱的风气,都忌讳战争而喜欢求和。您熟悉西北的情势,认为只能进取而不能退缩。止住楚囚的哭泣,振作他们的士气;焚毁石勒的币帛,挫败他的锋芒。凭借大节镇临边境,驰送一封奏章到宫阙。忠诚愤发,可以向在天列圣的神灵作证。大计坚定凝成,将会有收复两河、拓展土地的喜讯。不到十天,四方豪杰便纷纷前来;不到一天,万人便换上军装。凯旋之歌传遍道路,群凶丧失气势。只是功劳太高而遭人嫉恨,声名太大而世俗不能容纳。正当弘、愬协同谋划时,都被授予晋公节制的名号;等到鱼程施行反间计,突然收回郭令的兵权。您浩然袖手归来,见识高明的人都捶胸长叹。然而公论常如日月,一顿饭的挫折又有什么伤害?虽然高雅的志向已经寄托于烟霞之间,想挽留您也没有办法。皇帝想到南方山岭最为遥远,于是下诏让您作为元戎出发。您把轰雷闪电般的威势收敛起来,化为阳春膏雨般的恩惠。坐看黄湾落木,足以帮助吟咏;笑着饮用石门贪泉,却不改变清正耿介。鲸波平静,龙户欢呼。兼具治理百姓和用兵谋略的长处,都是您平生学力的验证。众人对您的期待都寄托在执事身上;放远说,像张方平登上辅弼之位,近一些说,像蒋颖叔执掌机要。机要之职留下衣钵相传,记录旌旗功勋的日子可以期待。伏念我闻道最晚,赋予的才力很浅薄。弓冶承继家业,希望第二代重新恢复青毡旧业。草野答策,冒昧收得黄甲乙科。教导忠诚正努力于庭训,遭逢艰难却哪里承受得起陟岵之悲?想来造物主的升降有定数,使我在世间经历逐渐加深。谋求七年斗升之禄,饱受寒冷饥饿的苦楚;失身于筦库一职,卑微琐屑却也甘心。不料初次占筮般的仕途遭逢,竟得到大贤而拜为老师。只是我向来有传癖书痴的习惯,不善于处理笏板文书、鞭算政务的良策。我发誓当自我防范,不流入浊流,不敢在清议中招致罪责。马匹套在盐车上垂着双耳,我姑且厚着脸皮陪同属吏在这里任职。将来把浯石刻字流传万年,我愿在另一天执笔追随先生。代贺赣守聂侍郎启 皇帝让近臣出任地方长官。王昌言直言不讳,不能委曲自己以求留在朝中,便堂堂正正地请求执掌高牙大纛,出任外官。贤良之士赞赏他的高尚举动,众人却说这是贬谪。我私下认为,身处侍从之列,站在宰辅近旁,却惶惶然唯恐失去官位,处处苟且附和,怎能得到圣主的深切知遇,成为大臣所倚重的人呢?因此他不阿谀逢迎,只知道竭力进忠。在先朝时,他的一篇奏疏首先排斥邪说于社坛之外;等到新政施行,又把一片丹心寄托在朝廷政事上。他怜悯士大夫少有难进易退的风气,感叹朝廷缺乏兼收并蓄、广施政教的气度。他独自站立,敢于进言而无所畏惧;旁观而暗中嫉恨他的人却很多。他说:与其枉道求留,又哪里比得上遵从自己的志趣?一见机会便立即行动,守住千里之地,就使千里之内的百姓得到恩泽;量力而行,宽免一分,便是给百姓一分恩赐。明白的人交相庆贺,说道:这次出行多么壮烈!恭敬地想,某官义气冲云,精忠贯日,离开国都十年后又重新入朝,对君主的爱戴始终坚定。正当风云际会之时,他日夜参与谋议;诸位大夫有的唯唯诺诺,有的舍弃原则,他却正直耿介,仿佛没有同党。齐人一味傅会、楚人众口喧哗,他仍然坚定自信。西风中的尘埃已经扬起,东山再起的兴致更加浓厚。请允许我归隐山林,即使六丁神将来拉,也不能挽留。如今漳州、赣州,正如汉代的淮阳;像您这样正直的臣子,真是宋代的汲黯。您开府治理已有一年,沿途歌谣兴起;贪官听到风声,有的解下印绶先行离去,奸民也缩手不敢妄为,争相卖掉刀剑回乡务农。您暗中所施的功德很多,足以载入野史稗官。只是世路实在狭窄,人才又如此寥落,这种局面究竟何时才会改变?我把孤舟横在野渡,准备入朝觐见;愿您如明堂的一根栋梁。自从我与您离别,两度经历寒暑;过去侍奉宴饮,聆听您议论时的昂扬气概,后来伏居茅屋,又欣喜于正直声望日益显扬。远在此地不能参加您入朝受贺,只能把贺表随着春令传递。遗憾没有奋飞的翅膀,只好托便船传达问候。梦魂常常越过险阻,来到大江之西;您的旌节并不遥远,我应当在修门之外恭敬迎候。代替上呈察院的启文
接武笋班,最辱绨袍之眷,陈情栢府,輙明贝锦之防。物不平则必鸣,道既直则宜见。伏念某虽名族,实属寒儒,费半生灯火之功,仅收科甲;脱万死兵戈之下,方出选坑。急为菽水之谋,逺赴松防之戍。至则緑林之为梗,窘于油幕之寡谋,乃命书生往当勍敌。飞矢乱石,如雨之注;弱兵脆卒,望风而奔。狼心变诈之不常,虎口咆哮而待噬。重以两军之先覆,谁不胆惊?幸而七洞之生降,出于口伐。夫何幕府防勲之日,肆开黠胥纳贿之门,以虚为实,实为虚。故殿反最最反殿,此姑勿论。抑有大寃,适下邑之长官,为计使之亲党,不善制锦,洊防帅阃之大诃,力使代庖,兼出庾司之重命。自揣不堪于共,二固辞輙至于再三。两司迫之,使前一防为之不乐。帅既仙去,庾又召还,岌岌孤踪,皇皇终日。诡计屡从而下石,斐言巧入以如簧。欲加罪则无辞,至逾时而伺隙。有府从事获谴于漕谳,刑使者适至是邦,既为之缓颊以觧围,彼得以乗机而转手。谓取鼎于郜,莫能掩巳之瑕疵;必假道于虞,庶可欺人之耳目。名为宪劾,实出漕谋求。中伤者无自而吹毛,受转托者姑从而射影。初止为鱼而设网,鸿则见离,不忍杀牛以衅钟,羊诚何罪?一路士夫皆为切齿,三尺童子亦知含寃。欲自雪以无由,今幸天之已定,兹盖伏遇某官章天奎璧,镇地嵩衡,霜榦堂堂,魏謩有祖之烈;氷壶凛凛,胡威肖父之清。新天子居然器之,先皇帝留以遗我。峻擢乌防之长,屡输白简之忠,持公道如持权衡,爱善类如爱圭璧。谏官明目张胆之气,竦动周行。宰相登明选公之方,权舆今日,致令么麽敢累陶钧。重念某亲老倚门,家寒透骨,横遭诬蔑,天髙髙而莫闻,求欲辩明,世滔滔而安往?质衣而诣京阙,束带而立门阑。夤縁一日之知,侥幸三生之遇,朝无知巳,灰寒未易以复燃。公不垂情。河清岂容于再俟?况简牍可详于本末,而告词曲示于矜怜,倘防轸缱绻之知,冀有可湔洗之理。有人民与社稷,固所甘心;安边境,立功名,亦其素愿。虽甚不敏,安敢辱知?代节推谢帅还职启效官弗谨,莫逃贝锦之防;薄罸示惩,随许旧氊之复。方叹宦海风波之汹涌,頼有使天日月之清明,愧见乎顔。感极而涕,伏念某名为族属,实则书生。过庭闻诗礼之绪余,从仕守命义之大戒。坐曹赞画,深惭不稼而取禾;被檄董输,敢惮折腰而为米。适大帅开藩之始,轸细民艰食之忧。既咸蠲斛靣以寛民力之一分,又督责闗头以防吏奸之百出。凡编戸皆合词而鼔跃,在末寮当极力以遵承。其奈此邦素称薄俗,凢为学子半是假儒。簸而扬前有粃糠,欺公太甚;糓不熟弗如荑稗。乆积何堪,则为出纳之有司,可不隄防于始入?以此敛怨,宜其速尤。至于黠胥有防雀之求,众卒争鸡虫之得。是则监临之有罪,方将兢惕以省愆,敢谓仁私遽加恕宥?初亦察祠家之无对,疑且从轻;终又喜小子之自新,不为己甚。兹盖伏遇某官,名节霜明而雪白,徳量山负而海涵。一饭念民,推赤心而起废;万间庇士,赦小过而举贤。致使斗筲之防才,不为天地之弃物。某敢不澡身浴徳,息劓补黥,正己所以正人。巳佩书绅之训,使功不如使过,幸无跃冶之嫌。代上广帅留郎中启委巷食贫,每作梅岩之梦;穷途干禄,漫为蒲涧之游。惟莆为泉垒之附庸,而尉膺星防之奔走。庶防似乡人而见喜,况复援介绍而至前。伏惟某官:鹤唳青田,凤鸣丹穴;经纶敏手,五色石之补天;尔雅清文,万斛泉之出地。澹然无膏粱之习,即之有璋璧之温。别驾展軨,歌播海圻,而功归邦国;巨藩剖竹,令修庭戸,而人乐湖山。入由农扈以升华,旋陟郎闱而増渥。却要津而懒上,敛怒翼以斜飞。两节观风,秋月印钱塘之水;十连作屏,庆云横禹穴之山。虽去留出处之甚轻,奈功名迫逐之不赦。惟广重地在天一方,起公祥斯道之刑,见上重逺人之意。鼔十四城而下令,肃若风行;用三千属而无寃,何庸雪洗。乃攽宸綍,就俾阃旄。谁言五岭之皆炎,我觉二天之独有。坐阅黄湾之落木,足助吟哦;笑饮石门之贪泉,不移清介。龙戸安堵,鲸海恬波。昔开元有宋广平,尝去之而黄阁;至元祐则蒋颖叔,亦由是而紫枢。行将名字之覆瓯,端是登庸之传鉢。伏念某:木偶人计拙,氷氏子地寒。五举省闱,防成画虎;一叨仕版,殆甚木鸡。▯戍之期尚賖,匏系之谋甚左。漆雕开斯之吾未信,初筮何堪。烛之武老矣,无能为壮心空在。百指累累之待哺,二毛凛凛以逼人。为饥所苦而来,稍足亦甘于隠。知公侯下士,不辞三握发、三吐哺之劳;如鲰生无竒,犹望一垂手、一转足之力。寒谷肯回于暖律,枯杨可冀于生华。虽抱闗击柝,且不辞;俾越俎代庖,则为过。所求易与巢林之鹪,不过一枝;安敢负知伏枥之骥,犹思千里。
译我接连位列筵席,最承蒙您赠送绨袍的眷顾;到柏府陈述情况,却屡屡遭到贝锦般的诬陷。事物若受到不平待遇,就一定会发声;道理既然正直,就应当显现出来。伏念我虽出身名族,实际上只是寒门儒生,耗费半生灯火苦读,才勉强考中科举;从万死一生的战乱中脱身,才走出选官的困境。为了急谋菽水奉养,远赴松防戍守。到任后却遇绿林成为祸患,又因幕府谋划不足而困窘,于是命令我这个书生前去抵挡强敌。飞箭乱石如暴雨倾注,羸弱的士兵望风而逃。敌人狼心诡诈,变化无常;虎口般的威势咆哮着等待吞噬。加上两军先后覆败,谁能不胆战心惊?幸而七洞之众生擒投降,才从口头声讨转为实际平定。哪里料到幕府论功行赏之日,却大开狡猾胥吏纳贿的门户,把虚假当真实,把真实当虚假。先论殿后,反倒又论最先;这些姑且不谈。还有一桩大冤屈:恰好下属县邑的长官,是计使的亲党,不善于治理,却屡遭帅府严厉斥责;于是竭力让我代替他,又兼有庾司的重命。我自知不能胜任,坚决辞谢,竟至两三次。两司逼迫我上任,使我先前任职的地方因此不满。元帅既已离世,庾司又召我回去,我的行迹孤危,整日惶惶不安。诡计接连而来,落井下石;华饰的谗言巧妙传入,真像簧片一样能言善辩。他们想加罪于我,却找不到罪名,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才伺机寻找破绽。有一位府中从事在漕司审判中获罪,刑使者恰好来到此地,既替他缓颊解围,他便得以乘机反过来施展手段。有人说,若从郜地取鼎,便不能掩饰自己的瑕疵;一定要借道虞国,或许可以欺骗众人的耳目。名义上是宪司弹劾,实际上出自漕司的谋求。中伤我的人无从凭空吹毛求疵,受人转托者姑且捕风捉影地加以攻击。起初不过是为捕小鱼而设网,连鸿雁也被牵连;既不忍杀牛来衅钟,羊又有什么罪呢?一路士大夫都为此咬牙切齿,三尺童子也知道其中有冤。想要自行洗雪却没有途径,如今幸而上天已经作出裁定。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文采如天上的奎璧,威望如镇地的嵩山衡山;操守如霜干般堂堂,有魏谟继承先祖的刚烈;胸怀如冰壶般凛然,有胡威继承父亲的清廉。新天子竟然器重您,先皇帝把您留下来作为遗留给我的贤臣。您被破格提升为乌台长官,多次进呈白简表达忠诚;持守公道如同手持权衡,爱护贤良之士如同珍爱圭璧。谏官明目张胆的气概,使朝廷百官震动。宰相任用贤能、推举公正的办法,今天才开始实行,竟使我这个卑微之人敢于烦扰您这位陶铸人才的宰相。再想到我父母年老倚门盼望,家境贫寒彻骨,却横遭诬蔑;上天高远而无人听闻,我想求得辩明,又能到这滔滔世路的哪里去呢?我典当衣物来到京城宫阙,束好衣带站在门阑之外。凭借一日之中的知遇,侥幸获得三生难遇的机会;朝廷中没有知己,心中的灰烬很难重新燃烧。希望您不要不加怜悯。黄河澄清,哪里容得再等?何况文书可以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而告词也可以委婉地表示哀怜。倘蒙您以缱绻之情加以体察,希望能有洗雪罪名的办法。只要有利于人民和社稷,我本来就甘心承受;安定边境、建立功名,也一直是我的愿望。虽然我十分愚钝,怎敢辜负您的知遇?代替节推感谢元帅恢复职务的启文 任官时没有谨慎行事,难以逃脱贝锦般的诬陷;略加惩罚以示警戒后,随即允许我恢复旧职。正感叹仕途风波汹涌,幸赖使者如天日般清明,我惭愧得无颜相见,感激至极而流泪。伏念我名义上属于名族,实际上只是书生。在父亲庭训中听闻诗礼的余绪,出仕后谨守奉行命令和义理的大戒。坐在官署中参与筹划,深以不耕作却取粮食为惭愧;奉檄督运,怎敢畏惧弯腰,只为取得粮食。恰逢大帅开府之初,体察百姓粮食困难的忧患。既全部减免斛面耗损,以稍稍宽解民力;又督责关卡,防止胥吏百般奸诈。所有编户都一致欢呼,我身为末等僚属,应当竭力遵从办理。无奈此地一向以风俗浅薄著称,凡是读书人,多半是假儒。簸扬谷物时,前面尚有秕糠,却欺瞒公家太过;谷物不熟,甚至不如稊稗。积弊长久,哪里承受得了,于是我任出纳的官吏,难道不应在一开始就加以防范吗?因此招来怨恨,理当很快获罪。至于狡猾胥吏提出如捕雀般的索求,众士卒又争夺鸡虫般的微利,这确是监临者的罪过。我正将战战兢兢反省过失,哪里敢说您出于仁慈私情,突然加以宽恕?起初您也察知祠家没有对证,疑心之下姑且从轻;最终又因喜爱小人的自新,不愿把事情做绝。这大概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名节如霜雪般清白,德量如负山纳海般深厚。您一饭之间也惦念百姓,推以赤心,使废弛者重新振作;有容纳士人的广厦万间,能赦免小过而举用贤才。因而使我这等器量狭小、才干浅薄的人,不至于成为天地间被弃置的废物。我怎敢不洗涤身心、修养德性,弥补削鼻刺面的旧过,先端正自己来端正别人?我已经佩服并铭记您‘使功不如使过’的训诫,幸而没有成为铸剑炉中跳出的邪物之嫌。代替上呈广州帅府挽留郎中的启文 居住在偏僻小巷、贫困度日,常常作梅岩之梦;穷途求取禄位,徒然游览蒲涧。莆田只是泉州军垒的附属地,而我这个县尉承受星使般的奔走劳苦。或许因像乡人而得到喜爱,何况又借助引荐来到您面前。伏惟某官,声名如鹤唳青田、凤鸣丹穴;筹划国政有敏捷手段,如五色石能够补天;文章清雅,如万斛泉水从地下涌出。您淡泊无膏粱子弟的习气,一接近便有玉璋宝璧般的温润。您任别驾时巡行,歌声传遍海疆,功劳归于邦国;掌管大藩、持节出守,使庭户整肃,百姓乐于山水之间。入朝由农官升迁显达,不久又升任郎官,恩宠更加深厚。您却推辞要津而懒于进取,收敛奋飞的翅膀,斜飞而退。两次任观察使,清秋之月映照钱塘江水;治理十州之地如屏障,庆云横在禹穴山上。虽然去留出处在您看来很轻,奈何功名不断逼迫而来。如今广州是遥远的重镇,朝廷因此起用您的祥瑞和才干,显示皇上看重远方人民的心意。您击鼓向十四城下令,政令肃然如风行;任用三千属吏而没有冤屈,哪里还用得着洗雪冤情?于是皇帝颁下诏书,让您就任帅臣。谁说五岭处处炎热,我却觉得这里独有两重青天。坐看黄湾落木,足以助我吟咏;笑饮石门贪泉,却不改变清正耿介的操守。龙户安居,鲸海风平浪静。从前开元年间有宋广平,曾由此地离任而进入黄阁;到了元祐年间有蒋颖叔,也由此地升入紫枢。您即将把姓名铭刻在覆瓯之上,这正是登庸入仕、承传贤业的征兆。伏念我如木偶般计谋拙劣,像冰氏之子一样处境寒微。五次参加省试,屡屡成为画虎不成;一旦忝列仕籍,几乎如木鸡般呆拙。瓜戍任期还很遥远,匏瓜悬系般的谋生处境十分困窘。漆雕开尚且未能使孔子相信,我初次求仕又怎能当得起?烛之武已经老了,我虽不能有所作为,壮心却仍在。家中百指之众累累待哺,自己两鬓斑白也逼近老年。因饥饿困苦而来,稍能温饱便甘愿隐居。知道公侯礼贤下士,不辞三次握发、三次吐哺的劳苦;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没有奇才,仍希望您稍稍伸手、略加助力。希望寒谷能够因暖律而回春,枯杨也有望重新开花。即使让我守门击柝,我也不推辞;若让我越俎代庖,便是过分了。我所求的,不过是像巢林的鹪鹩一样有一枝可栖;怎敢辜负您的知遇?就像槽中老骥仍想着奔驰千里。
代见福帅启炷瓣香于画防之堂,旧曾窥豹;展漫刺于碧油之幕,今复登龙。不辞三百里之行,来唤二十年之梦。然公负韩范欧苏之人望,孰不归依?而仆无曹刘沈谢之时名,恐难记省。非当代善类先为之介,则何物小子敢冒而前?恭惟某官,一代伦魁,四朝夀隽,任重道逺,六鼇背上之擎山;孤立无朋,万马羣中而驻足。曩巨奸之当轴,纷憸党以盈庭;时以郎潜力持国是,对仗而斥宰相。人尽危之,请剑以断佞臣,事果济矣。峩豸而登骑省,执笔而立螭坳。谠论危言,振起过江诸贤之弱;忠肝义胆,对越在天列圣之灵。道大莫容,名髙见忌,不能枉尺直寻而茍合,乃请髙牙巨纛而有行。赈青社之饥,如救头然;息潢池之警,靡容目瞬。甚盛之举,不一能言之类,皆知及西风之尘愈髙,而东山之兴莫遏。以直道去人言,野渡之横舟,知晩节难自;赋寒花于老圃,未防清议之明白。旋跻从槖之光华,新天子居然器之;先皇帝留以遗我,盖将处之疑丞近地之寄,必先假以诗书元帅之权。四方望霖雨之霑濡,七聚私福星之临照。众俊皆已在列,一老行即还朝。仆虽至愚,窃有过计。今之天下所忧,盖在于本根。譬之弱人,其病毋求之腠理。贤能虽集,而莫为之宗主;议论虽胜,而未见之施行。主少国疑,名为庆歴元祐清名之始;上壅下塞,实有宣和大观防蔽之忧。近观诸贤,时出硬语,犯逆鳞之龙者有矣;斥守闗之虎者,谁欤?乆焉,恐嘉橘之栽亦能成枳;甚者悔芳兰之佩,甘化为茅。方人物之眇然,如执事者有防,想近在目睫,而有召命,必坚起脊梁以济时艰。代上广东杨漕启三鳣堂前,弱冠预诸生之列;五羊城下,强顔随属吏之聨不自知末路之桑榆,輙私叙恩门之桃李。南北虽分于二地,生成实均于一天。恭惟某官,玲珑八▯,瑰竒九鼎。▯山诚学,续伊洛二程之传;汝水家声,出靖恭诸杨之右。负伦魁之伟望,敡膴仕之休声。迨缀鹓序于端门,耻向权豪而炙手;正席西庠而讲道,整襟北靣者盈门。时皆争据于要津,公独回旋于隽武。把麾出守,遗爱蔼于丹荔之乡;泽笏造朝,众心期以紫荷之槖。帝惟海峤地逺,神臯韶州,白葛交趾,丹砂方物萃止。蒲涧疎钟,黄湾落木,仙隠依然。爰屈当代之伟人,来将一道之饷。事辔方揽,而吏奸影遁;鞭不算,而货源日通。纳上雾下潦之俗于清凉,办挽粟飞刍之功于间暇。右诸道之课奏行,被玺褒;左一相之席虗,亟膺枋用。伏念某天赋不腆,地寒无媒,方为雁鹜之谋,频迫啼号之累。▯戍未及,匏系何堪?初既职弟子于韩门,继又▯编氓于漆壤。眷眷三十年,墙屏之旧;渠渠千万间,厦屋之依。今焉效一尉于尘埃,何幸望崇防之旌棨?必俟官期之至,方执役于弓刀。殆恐我公之归,邈难亲于函丈。投机之防,间不容髪。露頴而脱,輙欲效毛,未知倒屣之余,犹记遗簮乎?否,倘阮眼之青可再,虽潘鬓之白,何惭鹪巢林而求一枝如许?依栖之地,骥伏枥而志千里,敢辞鞭防之劳,愿以余生决之一诺。代谢俞漕启备数恩门之桃李,剡墨未干,遣哦隣邑之槐松,檄缄狎至,方将图报而无所何?又防施于不求,愧溢顔间,感纒心曲。窃以丞之为职,实裨一县之纲维,官有摄员,盖出隆防之指授。一有折肱而去,孰不染指其旁?曾谓八郡之属而难其人,乃以百僚之末而充其选。如某者,学校百战,权舆一官,收虀盐清苦之身,入枳棘卑污之地,簿书鞅掌,防絶简编,灯火青荧,动縻嵗月,恐辜父兄师友之训,敢效稻粱雁鹜之谋?讵意荐鹗书名,过饰斗筲以当钟吕,乃竟防蝇误笔,俾越尸祝以代庖厨。惟同溪偪父母之邦,而二令分子男之寄,松榆相望,▯李其嫌,以使指遣之而姑来,故士民望之而加敬。鹜行平立,惟知占纸尾而书,驽力何堪?乃重费廐下之秣,岂以曾在韩门之列,故得收寘狄笼之中?兹盖伏遇某官,道载堪舆,文工经纬,隔弱水三万而独歩,将径跻于蓬莱,并楚泽八九而平吞,初何有于云梦?必贮之承明之庐而后快,乃畀以英荡于外,而谓何?虽岫云之出无心,而阳春之来有脚,主盟善类,着眼畸儒,比时之御輶轩,既扬清而激浊,他日之开黄阁,必登明而选公,致使孤身屡烦大造。某敢不饰所未至,行其所闻,厉素节以饮坚氷,矢丹心而如皎日?可南也,或可北也,亦惟鞭防之从,能华之必能实之,终赖陶成之徳。代谢陈宪招捕启
译代替拜见福帅的启文 在彩绘军府的厅堂上焚香,我从前曾得以窥见您的风采;如今展开名帖来到碧油幕府,再次登门拜见。即使不辞三百里跋涉,也要来唤醒二十年前的旧梦。然而您负有韩愈、范仲淹、欧阳修、苏轼那样的士人声望,谁不归依?而我没有曹植、刘桢、沈约、谢朓那样当时的声名,恐怕难以被您记住。若不是当代贤良先替我作介绍,哪里有我这个小人物敢冒昧上前?恭惟某官,是一代的名臣魁首,历经四朝而享高寿,任重道远,如同六鳌背上擎起高山;孤立无朋,却能在万马群中屹然驻足。从前巨奸当权,奸邪党羽充满朝廷;您当时以郎官身份潜心国事,极力坚持国是,在朝堂上斥责宰相。人人都为此感到危险,您请求赐剑斩断奸臣,事情果然得以成功。您戴豸冠升任御史中丞,执笔站立在殿陛之下。正直的议论、危切的言辞,振兴了南渡以来诸贤的衰弱气象;忠肝义胆,对着上天,足以告慰历代圣灵。大道广大,不能为世所容;声名太高,反而受到嫉妒。您不能委曲求全、苟且附和,于是请求执掌高牙巨纛出行。赈济青社的饥民,急迫得如同救火烧到头发;平息潢池盗乱,片刻也不容耽搁。这样盛大的举动,凡属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西风中的尘埃越来越高,而东山再起的趋势不可遏止。您以正道离去,不顾世俗议论;横舟野渡,也知道晚年节操难以自全。在老圃中吟咏寒花,还没有受到清正舆论的明察。很快您又升入从官之列,光华显赫;新天子竟然器重您,先皇帝把您留下作为遗赠给后世,恐怕将把您安置在宰辅近地,必先借给您执掌诗书元帅的权力。四方都盼望雨露滋润,七聚的人私下把您看作福星降临。众多俊杰都已在朝列之中,您这位老臣也将即刻还朝。我虽极其愚昧,私下却有过分的谋划。当今天下所忧虑的,大概在于根本。譬如病弱之人,不能只在皮肤腠理寻找病因。贤能之士虽然汇集,却没有人作为宗主;议论虽然高明,却还没有见到施行。君主年少,国家疑惧,名义上说是庆历、元祐清明之治的开端;上情壅塞、下情不通,实际上却有宣和、大观年间奸邪蒙蔽的忧患。近来观察诸位贤臣,有时说出强硬的话,触犯龙的逆鳞;但斥责守关之虎的人,又是谁呢?时间久了,恐怕嘉美的橘树也会长成枳树;更严重的,甚至会悔恨佩戴芳兰,甘愿变成茅草。如今人才如此寥落,像执事这样的人才大概近在眼前;一旦有召命,您一定会坚挺脊梁,挽救时局的艰难。代替上呈广东杨漕的启文 在三鳣堂前,年方弱冠便列入诸生;到了五羊城下,厚着脸皮跟随属吏行列。不自知已到了穷途末路,便私下叙说自己是恩门中的桃李。南北虽分处两地,实际都承受同一片上天的生成之恩。恭惟某官,心胸玲珑如八面窗,才华瑰奇如九鼎;深得龟山之学,继承伊洛二程的传授;汝水的家学声望,超过靖恭一系诸杨。您负有名臣魁首的伟大声望,享有显达仕途的美名。等到列入端门朝班,您以向权贵献媚为耻;在西庠正席讲道,整衣面北受教的人挤满门庭。当时众人都争着占据要津,您独自从容退让。持节出守,遗爱蔼然遍及丹荔之乡;手持笏板入朝,众人都盼望您进入紫荷囊。皇帝考虑到海边山岭地处偏远,神州腹地的韶州、白葛、交趾等地的特产都汇聚于此。蒲涧疏钟、黄湾落木,仙人隐士的遗迹依然存在。于是屈尊请当代伟人前来主持一路粮饷。您刚刚执掌事务,奸吏便如影消散;鞭子尚未多次挥动,货物流通的源头便日益畅通。您使上雾下潦的风俗转为清凉,又在闲暇中办成转运粮食、飞送刍草的功业。您把诸道的课奏上呈施行,受到皇帝玺书褒奖;左丞相的职位空缺,您很快就会承受重用。伏念我天赋浅薄,处境寒微又没有媒介,正谋求像雁鹜一样谋生,频频受到啼哭忧患的牵累。瓜戍之期尚未到来,匏瓜悬系般的处境哪里承受得了?起初我在韩门担任弟子,后来又登记为漆地的编户。深深眷恋三十年的师门墙屏旧谊,也依赖着千万间高厦般的庇护。如今我在尘埃中任一个县尉,哪里有幸仰望您高大的旌旗车盖?必定要等到任期届满,才执弓带刀前来效劳。只恐我公归朝之后,相隔遥远,难以亲近您的函丈。机会稍纵即逝,间隔不能容一根头发。我一有机会便显露才华,正想效法毛遂自荐,不知您倒屣相迎之后,是否还记得遗失的簪子?倘若您的青眼可以再次顾盼,即使两鬓如潘岳般斑白,我又何必惭愧像鹪鹩栖息树林、求取一枝那样请求呢?只要有可以依栖的地方,便如老骥伏枥而志在千里;我怎敢推辞鞭策驾驭的劳苦,愿以余生兑现这一诺言。代替感谢俞漕的启文 我位列恩门桃李之中,墨迹还没有干,您便派我到邻邑任职;檄文接连来到,正想图报却无从下手,反而又受到不求而来的恩施,惭愧满面,感激萦绕心头。我私下认为,丞的职位实际上辅助一县的纲纪,设置代理官员,大概是出于隆重的权宜指授。只要有一人因伤病离去,谁不会在旁边伸手染指?曾以为八郡属官难得其人,竟把我这个百官末位之人列入候选。像我这样的人,在学校中苦战多年,才开始担任一官;收起吃虀饮盐的清苦身份,进入枳棘般卑污的地方。文书事务繁重,几乎断绝了读书;青灯荧荧,动辄牵累岁月。我恐怕辜负父兄师友的教诲,哪里敢只图像雁鹜那样求取稻粱?哪里料到您在荐举文书中写下我的姓名,过分夸饰我这个斗筲之才,把我当作钟吕之器,最终还因笔误而派我越过尸祝去代替庖厨。只是同溪逼近父母之邦,而两位县令分任子男封地的寄托;松榆相望,又有瓜李之嫌,所以奉使者之命姑且前来,士民因而更加敬重。像鸭子一样行走、平稳站立,我只知道占据文书末尾签名,凭我的驽力哪里担得起?如今又重重耗费您马厩中的草料,难道因为我曾列于韩门,便得到收入狄笼之中吗?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道德承载天地,文章经纬世务;隔着三万里的弱水仍能独步而行,将径直登上蓬莱;并吞楚泽九州八九,云梦又算得了什么?一定要把我储置在承明庐中才觉得痛快,却为何把我授予外任呢?虽然山间云彩出入无心,但阳春却会自行来到;您主持贤良之士,留意于孤独的儒生。如今您乘轻车巡行,已经扬清激浊;将来开启黄阁,必定会任用贤明、选择公正,因此使我这个孤身之人屡屡烦劳您的大造之恩。我怎敢不修补自己的不足,实行所听闻的道理,砥砺一向的节操,饮下坚冰般的苦志,发誓保持丹心如皎洁的太阳?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全听从您的鞭策;只要能使我显达,就一定也能使我取得实际成就,终究要依赖您陶铸成全的恩德。代替感谢陈宪招募捕盗的启文
警曹满戍,曾叨荐墨之荣;赞府缺员,又拜辟书之宠。百尺楼许之攀附,三品笔极其光华。畴不谓逢凛?所以报。窃以在上位者,贵举贤而报国;在下僚者,必择主以托身。曩时钜公,多入古灵先生之荐藁;近世名士,半出北山夫子之门墙。惟奕代之儒宗,有克家之风烈。属时多事,兼司一道之兵刑;雅志澄清,坐阅八州之人物。行防开大幕府,选吏如小朝廷。谓将邑当兵戈之余,而贰令分民社之寄。鸱鸮之室多毁,鸿鴈之居未安。亲民固系于长官,振职尤资于邑佐。非智不足以剸繁治剧,非仁不足以醒暍泽枯。曾谓小才得居是选?伏念某朱愚昧,道白朴持身,韦教一经,努力箕裘之学;孟邻三徙,厚顔纨袴之嘲。坐逾甲癸之十霜,才仕东南之一尉。当三考垂书之日,有四郊多垒之忧。心驰驿道之铃,耳洗江城之柝。风尘正动,惟知瘦却于豺狼;夜睫不交,安得梦飞于鸡防?方为山之亏篑,幸近水之有防。姓名得上于剡章,荣耀顿生于末路。歳聿云暮,将趋吏部以觅官。道阻且长,独念小人之有母,迟迟西上,汲汲南归。敢图振念于遗簮,即俾充员于占笔?察父哲兄之念,子弟未必如斯;门生故吏之遇,主人云胡不喜?一力成就,三生结来兹。盖伏遇某官,尊主庇民之盛心,开物成务之多识。方在壮歳,已负逺图。夜雪貂裘,慷慨办太原之檄;秋风鐡骑,笑谈却沙漠之兵。由其更阅理义之多,所以容与功名之防。方闽有黄巾之为梗,起公于缞墨以从戎。碧油运整暇之筹,不差尺寸;绣斧兼平反之任,益重威权。貔貅鼔行,狗防禠气。凯防纷纶而载路,夀祠突兀以连云。人物今正眇然,事变有大此者。强藩悍镇,反状已萌。逹官要人,束手无防。頼有阅礼习书之元帅,方成雅歌投壶之隽功。谁为王言,得借君重?天下安得数结已交口于南州军中?惟有一韩始。寒心于西贼,预蓄英豪而待用,胡为嵬▯之兼收?某敢不自勉孱庸,力图报称士于知己,虽披荆棘以不辞。余不负丞,已对松槐而有誓。代上梅州王守启受防莆水,稔闻王别驾有邦国之功,试吏程江,亲覩汉刺史播中和之颂,南北虽分于两地,生成均出于二天,三薫致竿牍之恭,百拜献旌麾之下,恭惟某官才名江左,学问河汾,尘外清防,望之如神仙,胷中雅志,决不在温饱,锦心绣口,文追滕阁之英,鐡画银钩,笔肖兰亭之妙,摘髭而收上第,防足而登华途,试剧邑之弦歌,防见飞鳬之迅,主计防之画诺,翊成流马之功,自分风月之清辉,盍展星辰之濶歩,时惟此土地处偏方,帝念逺氓,堕瘴雨蛮烟之底,公来出守,觉春风和气之还,轓盖一临,袴襦交贺,凝冰霜于吏胆,渗雨露于民肌,虽渤海赖龚遂而安然,朝廷知文翁也乆,凝香安静,暂为百花渚之清游,出綍承明,行踵三槐亭之盛事,伏念某赋分不腆,读书无成,五举省闱,暗投明月,一般灯火,半上青云,自怜髀肉之复生,众笑头颅之如许,试花城之一尉,侥幸终更紏莲幙之六曹,过逾始望,适以系囚之殒毙,坐于前政之稽留,水中之蟹何辜,反移其怒,蕉问之鹿俄失,虽悔何追,毁出求全,灾生无妄,瘴来似墨,但忧老病之交攻,言巧如簧,不料抵排之至此,坐是妻僵而子仆,凄然日暮以途穷,往来见庾岭之梅,老泪欲滴,梦寐绕故园之菊,归心如飞,岂期佐下邑之子男,乃获事故邦之父母,寒谷肯回于暖律,枯杨或冀于生华,鹪巢林而栖一枝,喜有依投之地,骥伏枥而志千里,敢辞鞭防之劳。代通舶使启翠节光华,竦望宗英于霄汉;青衫蓝缕,分甘仓氏之尘埃。防年引脰以仰髙一旦澡身而受察。敬凭子墨往,白帅籖。恭惟某官纫芳兰而自馨,挺灵芝之独秀。追河间于千载后,得礼乐之盛心;梦太白于三生前,传文章之正印。既收巍第,不辍灯火;虽在素官,全以布韦为蓝田。哦竹之游,清哉官况。试河阳栽花之手,籍甚风流。此虽绪余,独不俊伟。继尝冯轼,无端溪只砚之归;才一拥轓,觉賔水甘棠之满。得地小而亦可行,志去天逺而随即畴。庸眷海舶之一司,闗水衡之大计。惟帝遴选,烦公一来亷平,而吏民安焉。鲸波不动,忠信而蛮貊行矣。琛贡交通,合浦之珠既去复还,石门之泉不易其介。大而国用嬴虗之制,即此权舆;次而版曹出纳之权,归其掌握。行有召命,以重此防。伏念某闻道未深,渉世尚浅,读书发愤,期收再世之青氊。射防决科,滥窃一名于黄甲。方习趋庭之训,遽罹陟岵之忧。谋飬斗升,七稔饥寒之所苦;强顔筦库一官,猥屑而亦甘。惟不武之书生,殊未嫺于吏事。祗恐斗筲之器,难逃氷镜之前。念先父曾忝交承,夙有通家之好;则贱子虽无介绍,此为借手之阶。倘以臭味之略同,庶防眄睐之稍异。服盐车而垂两耳,愿殚驽力之劳;得广厦之有万间,可遂欢顔之托。
译警曹任期已满,曾经承蒙您荐举的荣宠;赞府缺少人员,又拜受您征辟文书的恩宠。您许我攀附百尺高楼,三品文笔给我极大的光华,谁不说这是难得的际遇?我将怎样报答呢?我私下认为,居上位的人可贵之处,在于举荐贤能、报效国家;身居下僚的人,则一定要选择主人来托付自身。从前的显贵公卿,多出自古灵先生荐举的文稿;近世的名士,有一半出自北山夫子的门墙。您是历代儒宗,具有继承家业的风烈。时局多事,兼管一道的兵刑;平素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坐看八州人物。即将开设大幕府,选用属吏如同小朝廷。您认为县邑正处于兵戈之后,而县丞分担治理百姓、主持社稷的重任。鸱鸮之室多有毁坏,鸿雁的居处尚未安定。亲近百姓固然有赖县令,振兴职务尤其要依靠县丞。没有智慧就不足以处理繁杂难治之事,没有仁心就不足以使受暑者清醒、使枯槁者得到恩泽。哪里料到以我的小才竟能处在这个职位上?伏念我愚昧迟钝,持身朴实;遵守韦氏所传的一经,努力学习继承先业;又仿效孟母三迁,却厚着脸皮承受纨袴子弟的讥笑。坐看超过十年甲乙纪年,才在东南任一个县尉。正值三考考绩将要上报之日,却有四郊多垒的忧患。心神飞驰在驿道的铃声中,耳朵仿佛洗尽江城的更柝声。风尘正动荡不安,只知道使豺狼般的敌人消瘦;夜里眼睫不能相交,哪里还能梦飞到鸡窗之前?正如山将亏于九仞之篑,幸而我临近水边,尚有得到帮助的希望。姓名得以写上荐举文书,末路之中顿时生出荣耀。岁暮将至,我要前往吏部寻求官职。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只想到小人家中还有老母,因此迟迟向西而上,又急切地想向南归去。哪里敢奢望您顾念我这个遗簪之人,竟让我补充名额、执掌文笔?体察父亲贤明、兄长慈爱的情意,子弟未必都能如此;对于门生故吏的遭遇,主人怎么会不欢喜呢?只要您竭力成全,便是三生结下的缘分。盖因恭逢某官,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盛大心愿,有洞察万物、成就事业的广博见识。正当壮年,已经负有远大的谋略。夜雪中穿貂裘,慷慨办理太原的军檄;秋风里看铁骑,谈笑之间击退沙漠之兵。正因为历经理义磨炼,所以从容对待功名的进退。如今闽地正有黄巾作乱,于是起用您这位身着缞墨的人从军。碧油幕中从容筹划,丝毫没有差错;又兼任绣斧平反之责,威权更加重大。貔貅军队击鼓出行,狗盗之徒丧失气势。凯旋的消息纷纷传遍道路,寿祠高耸接云。如今人才正很少,而事情的变化又有比这更大的。强藩悍镇,谋反的形迹已经萌发;达官贵人全都束手无策。幸而有您这位熟习礼制、通晓文书的元帅,才成就了高雅歌舞、投壶宴饮般的功业。谁能替王传达诏命,使我借您的威重呢?天下哪里能有几个人,像您这样与南州军中众人结成交口称誉的关系?只有一个韩信可以相比。您对西方贼寇深怀忧惧,预先蓄养英豪以待任用,为何又兼收那些高大而琐碎的庸人呢?我怎敢不自我勉励,虽才弱庸碌,也竭力图报知己之士,即使披荆斩棘也不推辞。我以后不会辜负丞相,已经面对松槐立誓。代替上呈梅州王守的启文 我接受莆水一带的任命,早已熟知王别驾有功于国家;在程江试任县吏,亲眼见到汉代刺史传播中和之颂。南北虽分处两地,生成万物的恩泽同样来自两重青天。我再三熏香,恭敬地呈上书牍,百拜献到您的旌麾之下。恭惟某官,才名冠绝江左,学问继承河汾;超尘脱俗的清雅风神,望之如神仙;胸中的高雅志向,决不只在温饱;锦绣般的心胸、绣口般的文章,追及滕王阁的英才;铁画银钩的书法,足以媲美兰亭之妙。摘取髭须便考中上第,举步便登上显达仕途;试任繁剧县邑,眼看就会像飞凫般迅速显达;主持财政,规划决断,辅成流马运输之功。既然享有清风明月的光辉,何不展开星辰般的阔步?只是此地偏处边远,皇帝顾念远方百姓;您从瘴雨蛮烟之中出守而来,使人觉得春风和气重新归来。车盖一到,百姓穿袴着襦交相庆贺;您的威严使吏胆如凝冰,您的恩泽像雨露渗入百姓肌肤。即使渤海赖龚遂而安定,朝廷知道文翁的功劳也已经很久了。凝香安静,暂且在百花渚作一番清游;从承明出发接受诏书,将要接续三槐亭的盛事。伏念我禀赋浅薄,读书没有成就,五次参加省试,犹如把明珠暗投;同样在灯火下苦读,却一半登上青云,一半仍然困顿。自己可怜大腿上的肉又长出来,众人笑我头颅竟已如此衰老。试任花城的一个县尉,侥幸熬过一任,纠缠于莲幕六曹的事务,所得超过最初希望,却恰好因囚犯死亡,坐受前任政事拖延的牵连。水中的螃蟹有什么罪,却反而把怒气转移到它身上?蕉鹿之问中的鹿忽然丢失,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诽谤接踵而来,只求保全自己;灾祸无故发生。瘴气来时如墨,只担忧老病交相侵袭;谗言巧如簧片,没料到排斥诋毁竟达到这种地步。因此妻子僵卧、儿子仆倒,凄凉地到了日暮途穷之境。往来时看见庾岭的梅花,老泪几乎滴下;梦中总绕着故园的菊花,归心快如飞鸟。哪里料到能辅佐下邑的子男,竟得到故国父母官的任用?寒谷或许肯因暖律回春,枯杨也或许有希望重新开花。像鹪鹩栖息树林而求得一枝,我很高兴有了可以依托的地方;像老骥伏枥而志在千里,我怎敢推辞鞭策驾驭的劳苦。代替通舶使的启文 翠色旌节光华耀眼,使人仰望高悬霄汉的宗英;我穿着破旧青衫,甘愿分受仓氏尘埃般的卑微。多年伸长脖颈仰望高贤,今日一旦洗心自持而受到察知。敬请凭借子墨前往,向帅府致意。恭惟某官,佩芳兰而自有馨香,挺立如灵芝独秀。追慕千年之后的河间王,具有兴盛礼乐的深心;如三生之前梦见太白,传承文章的正统。既已考取巍科,仍不停止灯火苦读;虽任清贵之官,根本仍以布衣寒士自居。吟哦竹林之游,官况清雅;试展河阳栽花的手段,风流声名甚盛。这些虽只是余绪,却独独不凡。后来曾凭轼出行,无端溪一方砚台随之归来;才一到任,便觉得宾水甘棠遍地。任地位虽小也能施展才干,志向即使远离朝廷也能随即实现。如今您主管海舶一司,关系水衡财政的大计。皇帝慎重选任,烦劳您前来使之廉平,吏民因此安定。鲸涛不动,只要忠信实行,蛮夷也会奉行。珍宝贡品往来畅通,合浦之珠失而复还;石门之泉仍不改变清介。大的方面,国家财用盈虚的制度由此开始;其次,版曹出纳的权力也归您掌握。将有召命降下,以加重这一职任。伏念我闻道未深,涉世尚浅,发愤读书,希望重获世代相传的青毡。我在射策中决科,冒昧窃取了黄甲中的一个名次。正学习趋庭受训,突然遭遇陟岵般思父的忧患。为了谋求斗升之禄,已经饱受七年饥寒;勉强厚着脸皮担任掌管筦库的一官,虽卑微也甘心。只是我这个不会武事的书生,实在还不熟悉吏治,只恐器量如斗筲,难逃您冰镜般的明察。想到先父曾经忝列您的交承,早有通家之好;那么我这个小子虽无介绍,也可以借此作为进身的阶梯。倘若彼此气味略同,或许能得到您稍微不同的青眼。即使像盐车之马垂下双耳,我也愿竭尽驽力;若能得到万间广厦的庇护,便可实现我欢喜托身的愿望。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十 宋 王迈 撰杂著天基节献圣徳一颂六箴【有序】臣迈言:恭惟皇帝陛下,天姿英睿,圣学光明,仰绍列圣燕翼之谋,躬受宁皇寳龟之遗,不自神圣,恪守谦恭,翠幄亲儒,有日月就将之功,端闱养性,无声色游畋之嗜,是以祀帝于郊,而天祖下格,飨祖于庙,而百灵降歆。猗欤休哉!中兴之景运有开,而丕大之伟绩可俟也。臣伏覩天基圣节,近在王春,朝野多娱,和薫万宇,慈闱加膳,喜气排冬,寅陛需班,驩声动地。臣疎贱一介,生长明时,来自遐方,仕于京幕,官品卑下,大阙穹隆,莫从一奉,汉宫万年之觞,窃欲自附唐臣千秋之录,以表野芹献主之义,以写寸草报春之心,葢不止铺张洪休,藻绘景铄而已也。臣闻三极肇判,人类泯棼,天作君师,以教以治,羲农黄唐而后,系姚更姒,承殷接姬,帝统王纲,迭相修举,崇天普地,頼以平成。降嬴迄刘,仅足以撑拄宇宙,支持嵗月,比方古先,厥徳弗类,末祚陵夷,帝用啬于眷顾。有唐崛起,积累蔑然,祖武孙谋,眎汉尤劣,延及五季,乍仆乍兴。维时三灵储休閟祉,以俟有道,于是我艺祖皇帝实生焉,聪明神武,超轶百王,叱咤指麾,扫清八极,神戈载戢,天宇聿新,五纬宣明,八政顺序,垂二百载。阳九乘之,国歩问闗,王途烟阨,驻跸江左,已及百年,敌势就衰,人心思汉。于是天复以聪明神武之徳,从而锡皇帝陛下焉。葢以其数推之,艺祖皇帝造国号为大宋,改元为建隆,实在孟春之端五,陛下渚虹星电之瑞,允同其时。夫彼一时也,而圣人造;此一时也,而圣人生。皇天劢相我国家,三百年间啓圣之期,若合符节,要非一朝一夕之故。艺祖皇帝在天之灵,所以期望于陛下者,为何如哉!记礼者曰:有大徳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昔者艺祖皇帝所以得此于天者,亦惟曰聿脩厥徳,终始如一而已。然臣观艺祖皇帝脩徳之要,其目则有六焉:曰爱民以仁也,事亲以孝也,临政以勤也,律身以俭也,聴言以公也,制事以断也。此六者,是其得天下之根本也。神墨灵式,施于后王,世世遵承,其永享国。陛下于羣臣百工称觞上夀之时,盍亦思夫艺祖皇帝肇有区夏之日,不先不后,神比天同。则谨脩六徳,以对越神天,以中兴帝业,可不日新而又日新乎?论道经邦之弼臣,献纳论思之法,从经筵鸿硕,台阁名流,岂无忠嘉上资啓沃?何庸小吏躐贡狂言?臣实不佞,每自惟念:忠臣畎亩,犹知爱君。臣既食陛下升斗之禄,非在畎亩之比。而古之箴规告上,自效愚忠,虽工瞽不择焉。臣用敢预斋夙戒,澡雪精神,撰成《天基圣徳一颂六箴》。局蹐屏营,俯伏百拜,以投进于阙下,庶几涓埃或可为海岳之助。臣不任拳拳。天基圣徳之颂天生圣人为民物主。维时孟春日,在端五。艺祖皇帝肇造区宇,国号载新。天罅斯补,子圣孙神,瓞绵庆谱。甲子五阅,乃眷南顾。皇帝之生,实符艺祖。昔星聚奎,今虹饮渚。日协时同,重规叠矩。节纪天基,和薫率普。玉殿称觥,登降拜俯。防臣作颂,爵抃鳌舞。继献六箴,愿绳祖武。爱民以仁之箴仁,首五常;元包四徳,为天地心,立生民极。猗欤!艺祖以仁基国,鞘防櫜弧,兼爱南北,蠲赋轻刑,与民休息。列圣纉休祖训,是式一丝一缕,为民爱惜。蝼蚁不践,况用民力与物皆春?配天其泽,三百余年,期过周歴。皇帝之仁,天姿隠恻,固圉安边,藏锋敛镝。当馈念甿,赈饥救溺,恩厚徳崇,日培月植,夀国万年。仁其命脉。事亲以孝之箴孝先百行,徳适明神,天子孝徳异于庶人。猗欤!艺祖立爱惟亲,严事昭宪惟恭惟寅。饮食药饵,必劬其身。列圣趾美,有亲有尊。一饭防减,忧惧晨昏。乗舆将归,留恋宫门。事戒从令,义不夺恩。繇上仪下,美化厚伦。皇帝之孝,胚腪性真。日奉三朝膳,眎八珍。粤嗣任音,早正虞嫔。养志为大,阜俗康民。仪刑四海,孝其本根。临政以勤之箴夏姒勤邦,寸隂必惜;周文即功,日昃不食。于皇艺祖,肇基王迹,风雪夜艾,寝不安席。幸大臣第,载谋载画。列圣思治,焦劳如一。平旦视朝,至夕犹惕。勤政有论,百王凖的。危竿有逾,万世药石。觞戒盂铭,几书杖刻。逮我皇帝,惜时爱日,初登寳位,首监无逸。不事游畋,不惑声色。靡不有初,终其鲜克。皇帝懋哉,自强不息。律身以俭之箴尧处茅茨,徳化斯美。舜造漆器,谏者不已。于皇艺祖,节俭恭履。内殿有帘,纯用蒲苇。帟幕无文,不尚罽绮。列圣监成,啬于奉巳。槛去青氊,寝用絁被。弊幄不更,澣衣不耻。嫔御无华,珠玑不视。刬伪返淳,措世于理。逮我皇帝,崇朴恶侈。稼穯艰难,具知田里。服御膳羞,过自凉菲。奢从俭难,俭入奢易。皇帝念哉,谨终如始。聴言以公之箴
译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卷十 宋王迈撰 杂著 天基节献圣德一颂六箴(有序) 臣王迈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资英明睿智,圣学光辉明达,仰承历代圣王燕翼谋划的遗训,亲自接受宁皇留下的宝贵遗策。您不以圣明自居,谨慎地守持谦恭;在翠幄中亲近儒臣,有如日月渐进的功效;在端闱中涵养性情,没有沉溺声色游猎的嗜好。因此在郊外祭祀上帝,天祖降临相格;在宗庙祭飨祖先,百神降临享用。美好啊,盛大啊!中兴的佳运已经开启,宏大伟业可以期待了。臣恭敬地看到,天基圣节临近孟春,朝野多有欢乐,和煦之气薰遍天下;慈闱增加膳食,喜气冲破冬寒;群臣在殿陛上候班,欢声震动大地。臣身份疏远卑微,只是一介小臣,生长在圣明时代,从远方来到京城幕府任职;官品低下,而宫阙高大,不能跟随众臣奉上一杯汉宫万年之觞,却私下想附会唐臣编录千秋的旧例,来表达乡野献芹给君主的心意,抒写寸草报答春阳的微心,这并不只是铺陈盛大恩德、文饰辉煌景象而已。臣听说,天地人三极初分之时,人类混乱不明;上天设立君主和老师,以教化和治理天下。自伏羲、神农、黄帝、唐尧以后,姚姓、姒姓相承;承接殷代、连接姬周,帝王统绪和王道纲纪交替修明,使上天崇高、大地广大,天下赖此获得太平。到了嬴秦以至刘汉,仅仅足以支撑宇宙、维持岁月;与上古圣王相比,他们的德行并不相类,末世国运衰败,上天也因此吝惜眷顾。有唐兴起时,积累的功业微薄,祖先的武功、后代的谋略,比汉代还差;延续到五代,时而覆亡,时而兴起。当时上天、地祇、人神暗中储藏福祉,以等待有道之君,于是我艺祖皇帝诞生了。他聪明神武,超越百王;叱咤指挥之间,扫清八方,神兵于是收藏,天宇焕然一新,五星运行明朗,八项政务顺序施行,国祚延续将近二百年。后来阳九之灾降临,国运危急,王室道路被烟尘阻塞,车驾驻跸江左,已经将近百年;敌势逐渐衰弱,人心思念汉族王朝。于是上天再次把聪明神武的德性赐予皇帝陛下。推究天数,艺祖皇帝建立国号为大宋,改元为建隆,正是在孟春端五;陛下诞生时有彩虹入渚、星电交辉的祥瑞,恰与当时相合。那个时代,圣人诞生并创立基业;这个时代,圣人也诞生了。皇天勉力辅佐我国家,三百年间开启圣明之期,如同符节相合,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艺祖皇帝在天之灵,对陛下的期望,究竟会是什么样呢?《礼记》说:有大德的人,一定得到相应的地位、俸禄、声名和长寿。从前艺祖皇帝所以从上天得到这些,也只是因为不断修养自己的德行,始终如一罢了。然而臣观察艺祖皇帝修德的要点,大致有六项:爱民以仁,事亲以孝,临政以勤,约束自身以俭,听取言论以公,处理事务以断。这六项,就是他取得天下的根本。神圣的文墨和灵验的法式施行于后代君王,世世代代遵守承继,使国家长久享有。陛下在群臣百工举杯祝寿之时,何不也想想艺祖皇帝开始拥有中原天下的那一天,前后不早不晚,神意与天时相同?那么就应当谨慎修养这六种德行,以配合神明和上天,以实现中兴帝业,怎能不一天比一天更新、又一天比一天更新呢?论道治国的辅弼大臣、进言议政的贤臣,从经筵大儒到台阁名流,难道没有忠诚美善的话足以启发圣听吗?哪里用得着小官越级献上狂妄之言?臣实在不才,却常常自己思量:即使是田野中的忠臣,也知道爱戴君主。臣既然享受陛下斗升之禄,就不是田野小民可比。古代进箴规劝告君主,尽力表达愚忠,即使是盲人乐师也不加选择。臣因此预先斋戒早起,洗涤精神,撰成《天基圣德一颂六箴》。臣战战兢兢,俯伏百拜,把它献到宫阙之下,希望微小的涓埃也许能成为海岳的助力。臣内心诚挚,不能自已。天基圣德颂 上天降生圣人,作为万民万物的君主。此时正值孟春,在端五日。艺祖皇帝开始创建天下,国号由此更新。上天的裂缝于是得到弥补,子孙圣明神武,福庆绵延如瓜瓞。甲子年历经五轮,上天又眷顾南方。皇帝的诞生,恰与艺祖相符。从前有群星聚于奎宿,如今有彩虹饮于水渚。日期相合,时运相同,重重规矩相应,代代法度相承。节日定名天基,和煦之气普遍薰染。玉殿之上举杯祝寿,升降之间拜伏行礼。微臣作颂,拍手起舞;继而献上六箴,愿陛下继承祖先的武功。爱民以仁箴 仁是五常之首,是元气包容四德,作为天地之心,树立人民的准则。美好啊!艺祖以仁德奠定国家,收起刀剑弓弩,兼爱南北百姓,减免赋税,减轻刑罚,让人民休养生息。历代圣王继承美好的祖训,把一丝一缕都看作应当珍惜的民物。连蝼蚁都不践踏,何况役使民力、万物皆得春生呢?恩泽与上天相配,延续三百多年,期限超过周朝历年。皇帝的仁德,出于天性而慈悲恻隐;巩固边防,安定边境,收藏锋刃,收敛兵器。在进食时仍惦念农民,赈济饥民,救助溺者;恩厚德崇,日日培育,月月增长,使国家长享万年。仁德就是国家的命脉。事亲以孝箴 孝先于百行,德行能够感通神明;天子的孝德不同于平民。美好啊!艺祖首先把爱施于亲人,恭敬谨慎地侍奉昭宪太后。饮食药饵,必定亲自劳心劳身。历代圣王继承美德,有亲可奉,有尊可敬;即使一饭稍有减少,也从早到晚忧惧。车驾将要回宫,还留恋宫门。侍奉亲长,当以听从为戒;坚持大义,又不可因此夺去恩爱。由上而下推行礼仪,美化风俗,厚重人伦。皇帝的孝,是胎性中真实的本质。每日奉养三朝膳食,视同八珍;承继先王之任,早早端正虞嫔般的配偶之德。养亲志向是最大的孝,能够使风俗富足、人民安康。以此成为四海的典范,孝就是根本。临政以勤箴 夏代的姒姓君主勤于治国,连一寸光阴也必珍惜;周文王专心功业,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伟大的艺祖,开始奠定王业,风雪之夜直到天明,睡觉也不能安席。幸而得到大臣,共同谋划筹策。历代圣王一心求治,焦劳始终如一。天一亮就临朝,直到晚上仍然警惕。勤于政事的训诫,成为百王的准则;危急时刻仍能有所超越,成为万世的药石。酒杯上有戒词,器皿上有铭文,几案、书册、手杖上也有刻字。到了我皇帝,珍惜时间,爱惜白日;初登宝位,首先以《无逸》自我警戒。不从事游猎,不迷惑于声色。事情没有不以开始为美的,却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皇帝应当勉励自己,自强不息。律身以俭箴 尧居住在茅屋,德化因此美盛;舜制作漆器,进谏的人便不断提出劝告。伟大的艺祖,节俭而恭敬地履行职责。内殿设有帘子,完全用蒲苇制作;帷幕没有纹饰,不崇尚毛毯和华绮。历代圣王以此为鉴,节省奉养自身的费用;栏槛不用青毡,寝卧只用粗绸被子。破旧帷帐不更换,洗过的旧衣也不以为耻;嫔妃不穿华服,不看珠玉。铲除虚伪,返归淳朴,使天下归于治理。到了我皇帝,崇尚朴素,厌恶奢侈;稼穑的艰难,田里的辛苦,都完全知道。服饰、御膳、珍羞,过分地使它们简朴菲薄。奢侈转为节俭很难,节俭转为奢侈却很容易。皇帝要记住这一点,谨慎地始终如一。听言以公箴
公聴并观,是非昭晰;以私防公,忠邪莫别。艺祖初兴,求言如渴,奏疏来上,始怒而裂,补稿复前,天顔乃恱。大哉圣心,昭掲日月,列圣似之。户庭宏阔,内降封还,私谒自絶。叩环大呼,不嫌太讦。明明皇帝,大度拻豁,养智以恬,韬明不伐。直谏宜容,迩言宜察。公道一开,下情斯达。成逺憸人,汤戒女谒,公私之分,治乱之决。制事以断之箴制事非难,其难在断。正固屹然,何事不干?艺祖初兴,深虑长算,慑伏强藩,削平僭叛。志意坚凝,羣疑氷涣。果哉圣谟,天授神賛。列圣似之,有刚无愞。干法者诛,辞难者窜。威令惟行,谁敢狎玩?明明皇帝,渊衷独见。修我政刑,强我屏翰。政无多门,令无反汗。何忧残邻?何畏外患?果断兴唐,优游衰汉。疑断之间,兴哀之判。存心以公之箴厚姻娅,近小人,尹氏所以不平于秉均。开诚心,布公道,武侯所以独优于王佐。故曰:本心日月,利欲食之,大道康庄;偏见窒之,聴言偏则枉直而惠奸,喜怒偏则赏僭而刑滥。惟公生明,偏则生闇。吉祥九斋铭履斋培尔徳基修尔礼防素履洁如无替于常优哉防哉视以考祥。谦斋名誉之来,有道所忌,守谦之一,有益之四,不然何?六爻无防辞,不曰吉,则曰利也。贲斋莫岿匪山,有玉斯贵;莫▯匪渊,有珠斯媚。人而不学,其何身之能贲?頥斋内外交养,动静以时,归而求之,无舎尔之灵龟。兊斋二水交润,而乐生焉。相得则乐,惟人亦然。吁!盍相与浚其泉源,而逹之川乎?益斋石有火,击之则明;矿有金,淘之则精。其求益于而躬,毋替斯铭。井斋毋羸尔瓶,毋短尔绠。掘九仞而弃之,吁!其可忍也欤?晋斋一尘足以揜镜之明,一翳足以损目之睛。去过之不勇,何咎徳之不明?鼎斋衣之将敝,必求更之;徳之不新,而乃安之!吁!盍亦先所重,而后所轻乎?殖轩铭殖乎徳,其久也,斯获。殖乎学,其成也,防觉。惟孝惟友,曰义与仁,为吾殖之本根,培之,溉之,务滋于厥身。身忿,外欲,吝容,骄色,为吾殖之蟊贼,夷之,薙之,毋害我稼穑。行有余力,乃艺文园。惰农自安,胡取禾三百防?昼斯,宵斯,真积力久,厥报维何?自今以始,嵗其有。笔铭在平世则防功龟图,在乱世则效劳麟史。今圣明时,维君子使,毋曲以枉民生,毋谄以事权贵。书谏纸则犯而不欺,厘史册则直而不讳。设不遇时,巻而懐之。南山可移,茂林之草不可为。端砚铭砚则必端之求,友则不端之取,甚至于外无润身之容,中无介石之守,见此石,君亦顔之厚。镜铭胷中正,眸子了然,则其览汝也,貎恱神闲;胷中不正,眸子眊焉,则其览汝也,顔如渥丹。是则汝为吾之畏友,岂但正吾之衣冠?几铭发愤忘食,劳且不息,向晦见汝,我心以怿。呜呼!使其梦见周公,则将矢辞以责曰:“我昔待旦,思施四事,子何人斯?怡然熟寐,其何辞以对!”
译公正地听取各方、全面观察,是非就能明白;用私心妨害公道,忠臣和奸邪便无法辨别。艺祖刚兴起时,求取言论如同口渴求水;奏疏送上来,起初虽然发怒撕裂,补写的稿子再次送到面前,天颜才转为喜悦。圣心真伟大,光明显著如日月,历代圣王也都效法。宫门庭院宽广,内降文书可以封还,私下请谒之路自行断绝。即使叩击宫门大声呼喊,也不嫌他过于直率。英明的皇帝,胸襟广大开阔,涵养智慧而安静,从不炫耀聪明。正直的劝谏应当容纳,浅近的言语也应当察听。公道一旦开启,下面的实情就能通达。成全远方的正直之士,警戒汤王所说的妇人请谒;公私的分界,正是治乱的决定。制事以断箴 处理事务并不难,难的是果断。只要正直坚定、屹然不动,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艺祖刚兴起时,深谋远虑,慑服强藩,削平僭越叛乱。志意坚定凝聚,群疑便如冰消散。圣谋果断,上天授予、神明辅助。历代圣王都效法,刚强而不怯弱。触犯法令者诛杀,推辞艰难者放逐。威令只管施行,谁敢轻慢玩弄?英明的皇帝,深心独自洞见。修明政事刑法,加强屏障藩篱。政令不出多门,诏令不反复更改。何必忧虑残破的邻国?何必畏惧外来的祸患?果断使唐朝兴盛,优柔使汉朝衰败。疑惑与决断之间,正是兴盛和衰亡的分界。存心以公箴 优厚姻亲、亲近小人,是尹氏在主持朝政时不能平正的原因。敞开心胸,布施公道,是武侯比其他王佐更为优异的原因。所以说:本心如日月,若被利欲遮蔽,便会失去光明;大道本来康庄,若被偏见堵塞,听言偏私就会使正直者受屈、奸邪者得利,喜怒偏私就会使赏赐僭越、刑罚滥用。只有公正才能产生明察,偏私就会产生昏暗。吉祥九斋铭 履斋 培植你的德行,修养你的礼仪;保持朴素的操守,洁净如初,不要改变常道。安闲啊,努力啊!把它看作考察吉祥的根本。谦斋 名誉的到来,有道德的人所忌惮;守持谦逊这一点,便有四方面的益处,不然为什么呢?《易经》六爻没有凶辞,不是说吉,就是说利。贲斋 没有哪座高山不是山,有了玉才显得珍贵;没有哪一处深渊不是渊,有了珍珠才显得妩媚。人若不学习,凭什么能够文饰自身、成就自身?颐斋 内外都要修养,行动和安静都要合乎时宜;回过头来求取本心,不要舍弃你本有的灵龟般的智慧。兑斋 两条水流交相滋润,于是快乐便产生了。彼此相投就会快乐,人也是这样。唉!何不彼此疏浚自己的泉源,使它们通达成川呢?益斋 石头中有火,敲击它便会发光;矿石中有金,淘洗它便会精纯。要不断求得对自身的增益,不要废弃这篇铭文。井斋 不要使你的瓶子破损,不要使你的绳子太短。已经挖到九仞深,却在最后放弃,唉!难道忍心这样吗?晋斋 一粒尘土就足以遮掩镜子的光明,一点翳障就足以损伤眼睛的视力。去除过错却不勇敢,怎么能责怪自己的德性不明呢?鼎斋 衣服将要破旧,必定要设法更换;德行若不更新,却反而安于现状!唉!何不先重视德行,再把其他事情放轻呢?殖轩铭 培植德行,时间久了便会有收获;培植学问,成就便会逐渐显现。唯有孝与友爱,就是义与仁,是我培植德行的根本;要培育它、灌溉它,务必使它在自身日益滋长。私愤、外在欲望、吝啬的神态、骄傲的脸色,是我庄稼的害虫;要铲除它们、割掉它们,不要让它们损害我的耕作。行为有余力之后,才去经营文艺园地。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凭什么能取得三百束禾稼?白天这样做,夜晚也这样做,真正积累力量,长久努力,得到的报偿是什么?从今天开始,每年都将有所收获。笔铭 处在太平时代,就建立辅佐功业,名列龟图;处在乱世,就效劳于国家,名留麟史。如今正值圣明时代,只听君子任使;不要委曲自己而损害百姓的生计,不要谄媚奉承而侍奉权贵。在书写谏章时,即使触犯君主也不欺骗;编纂史册时,正直无隐讳。假如没有遇到施展才华的时机,就卷起文章藏在怀中。即使南山可以移动,茂盛树林中的草也不能被任意改变。端砚铭 砚台一定要选择端正的,朋友却不能选择不端正的;甚至对外没有滋润自身的仪容,对内没有坚守如介石的操守。看见这块砚石,您也会觉得自己脸皮太厚。镜铭 胸中正直,眼睛明亮,那么他照见你的时候,面貌愉悦,精神安闲;胸中不正,眼睛昏暗,那么他照见你的时候,脸色红得像浸过丹砂。这面镜子就是我的畏友,难道只是用来端正我的衣冠吗?几铭 发愤读书,忘记吃饭,劳苦而且不停;到了天黑看见你,我的心便感到喜悦。唉!假使我梦见周公,那么周公将一定辞谢并责问我说:‘我过去等候天明,想着施行四件大事,你是什么人,竟然安然熟睡?到时拿什么话来回答我呢?’
跋陈君保作喆藏赵忠定公帖右赵忠定与兴国判官林井伯君帖,凡二十七纸,今藏于其壻陈君保作喆家。某与君保仲兄袁州教授为丁丑同年,因谒而得寓目焉。如为其先君子求墓表于陈正献公,则以泉壤不朽之荣为无物可谕之感,至孝也。如帅蜀日,谓三边幸无事,然心念所及,不敢不竭,是非毁誉,色色有之。独念上恩至厚,当思补报,不复敢为身谋,至忠也。如帅福州日,遇旱则曰:“宁以一身受此众苦。”遇火则曰:“诚无顔靣可见百姓。”至仁也。至于崇儒重道之盛心,班班见于行玉字金间,尤可敬仰。招致晦翁,累书及之,必欲得正献一诺而后屈,晦翁一来,其拳拳于晦翁若此。艾轩卒以书吊兴国,则以情如骨肉,义兼师友,至有邦国殄瘁之叹,其拳拳于艾轩又如此。兴国时尚韦布,公与之交如敌,已速其至三山,则有何惜不见过之?讶有一好文字欲得同观之约,前軰所谓公之求士急于士之求公者,葢于此见之。呜呼!章缝未遇时,望王公如天人,惟恐其不见招,招必往,而兴国君能为公不可致之客,亦今世絶无而仅有者矣。丁丑腊,臞轩王某敬跋。温叔拟进指挥令,至都堂分析。温叔既拟进,又奏曰:“恐狂生愈肆怪悖,若罪之则适成其名,不如天覆海涵,置之不问。”上然之,文公得免。或谓温叔谏止忠定怂惥之力居多,则知二公同心协力,责难于君,歴两朝如一日也。庆元党籍,固多君子,亦有粗能自立于一时,后来失友落节如黄子由軰者多矣。时惟忠定公与文公血诚至公,忠贯日月,修名姱节如玉无瑕。覧其遗墨,想其典刑,千载之下,凛凛如生。当时蝇营狗茍如曹蜍、李志軰,使人欲唾其面,则吾曹盍知所择矣。漳倅到任告先圣文某学古而迂,身谋甚左。一第廿年,方书六考。贵,岂不欲?耻非其道,富不可求。从吾所好,圣谟洋洋。惟知充蹈,拜庙之辰,敢以必告。告灵着王文某闻王威名如日杲杲,今拜祠庭,不敢私祷。时事多难,天步未妥,川陕淮襄方罹兵火,内地虽善安,岂可保?惟臣忧边,寸心如捣。王于此时,宜相天兆,不独着其灵于闽南,自当昭其烈于江左。告灵防妃文某日于家庭,防奉香火,此来佐州,敢申私祷。微臣忧国寸心,如捣身其康强,家可以保。晚得一男方,离襁褓,子其承家,父可以老。富贵倘来,耻非其道,神之相之,正直是好。六野堂赋【并序:为林佀之作】野有二义焉。自野人礼乐言之,则质朴无文,谓之野;自同人于野言之,则广大无间,谓之野。要之,皆古君子事也。亲友紫洋林君佀之,博雅好修,榜其堂以“六野”,以曰山,曰郊,曰田,曰景,曰兴之野,与人之野,而六之。自序其目,余嘉其居今世而行古道,为之赋以广之。山色兮苍苍,郊原兮茫茫,田畴髙下兮稻熟秔香,景物周遭兮竒卉脩篁,野兴之来无极兮烟霞云月相射而流光。有美一人,幅巾道服,弹琴著书兮友五者以相羊,榜其堂以六野兮意甚真而味长。彼李愿之盘谷兮,与子羙之草堂,吾欲鞭吾骖以从之兮,耿千载其相望。一日盘礴乎君子之六野兮,宛与二子参翺翔。荷屋兮药房,芰衣兮蕙纕,晞发兮朝阳,濯缨兮沧浪。时趣于文兮牺尊青黄,君独从野人之礼乐兮,外被褐而内珪璋。人习于险兮羊肠太行,君独于野以同人兮,心太虚而履康庄。世翻云而覆雨兮,君独为徐公之有常;世偭矩而背绳兮,君独为元子之恶圆而好方。吾不意阅盆盎而见罍兮,厌喧啾而闻凤凰。惟世道之否泰兮,闗斯人之行藏。傥苍生命未穷兮,当宏此道于八荒。返顽刬伪兮,追还乎朴素之乡;含和饮醇兮,荡涤乎忌刻之场。穷则以野善其身兮,如养生者之珍稻粱;达则以野捄斯世兮,如大医之治膏肓。此野之为义其大兮,吾所以乐为之平章。爱方亭赋【为郑伯吕逢辰宗丞作】环闽州兮多竒山,品方山兮为第一。如玉笥兮列洞天,如金匮兮出石室。有羙人兮爱山,日流览兮鲜碧。结数楹兮为亭,题「爱方」兮为额。客见亭名,恍然动色。爰问主人:「于义胡得子?昔立朝匪有言责,匦奏囊封,披写忠赤。唐突庙堂,觝排宫戚。持凿纳枘,以水投石。有圆而卿立乎君侧,嫉子之方,肆为蜂螫。子胡不削之以为圆,犹有爱方之痼疾?」主人曰:「嘻!请对以臆。时有汚隆道,无伸屈,出处何常?以方为的。猗欤大哉,方之为物,庄士端人,灵墨神式。王咸举之为救司▯之幡,曼倩执之为止幸竪之防,朱云仗之为斩佞臣之劒,秀实出之为击逆贼之笏。今予此山真大竒特,如幡开张,如防严直,如劒横陈,如笏端植。此吾取之以名堂,不避乎人之吾嫉。」王子闻而状之曰:「惟刚故方,不可挠而为绕指之柔;
译跋陈君保作喆所收藏的赵忠定公墨帖 右边这卷是赵忠定写给兴国判官林井伯君的信,共二十七纸,如今收藏在他的女婿陈君保作喆家。我和君保的二哥、袁州教授是丁丑年的同科进士,因此拜访他时得以一看。林君如果替先父向陈正献公求墓表,便是把流芳地下、不朽后世的荣耀看得无物可比,这是他的至孝。像他任四川帅时,说三边幸而无事,但凡心中想到的事情,都不敢不竭尽心力;至于是非毁誉,各种情形都有。他只想到皇上的恩德极其深厚,应当设法报答,再也不敢为自身谋划,这是他的至忠。像他任福州帅时,遇到旱灾便说:“宁可让我一人承受这些众人的苦难。”遇到火灾便说:“实在没有脸面去见百姓。”这是他的至仁。至于他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盛大心愿,在这些写有玉字金文的墨迹之间清楚可见,更令人敬仰。他多次写信招请晦翁,说到这件事,必定要得到陈正献公的允诺才肯屈尊前往;晦翁一来,他对晦翁如此情意拳拳。艾轩去世后,最终写信吊唁兴国,说两人的感情如同骨肉,情义兼有师友之深,甚至发出了国家衰败凋敝的感叹;他对艾轩的情意又是如此深厚。兴国当时还是平民,赵公却把他当作对等的朋友来交往;后来已经催促他到三山来,又有什么舍不得不去拜访他的呢?听说有一篇很好的文章,便想得到它共同观看。前辈所说“赵公求取士人,比士人求见赵公还急”,大概正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唉,士人还没有遇到知遇时,把王公看得如同天人,只怕他不来招致自己;一旦招致,必定前往。而兴国君能够成为赵公无法招致的宾客,也真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人了。丁丑年腊月,臞轩王某恭敬作跋。温叔已经拟定进呈的指挥令,到都堂说明情况。温叔拟定进呈后,又上奏说:“恐怕这个狂生会更加放肆悖逆;如果治他的罪,反而正好成全他的名声。不如像上天覆盖、海水包容那样宽大,放置不问。”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文公因此得以免罪。有人说温叔劝止忠定公,怂恿他这样做的力量居多;由此可知两位公卿同心协力,向君主指出过错,历经两朝始终如一。庆元党籍中,固然有很多君子,但也有些人只能在一时自立,后来失去朋友、丧失操守,像黄子由一类的人很多。当时只有忠定公和文公以血诚至公相交,忠心贯通日月,修养的声名和美好的节操像玉一样没有瑕疵。看着他们留下的墨迹,想象他们当年的典范,即使在千年之后,仍然令人凛然如见其生。当时像曹蜍、李志一类蝇营狗苟的人,使人恨不得吐唾沫到他们脸上;那么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漳州通判到任时告祭先圣的文辞 我向古人学习,却迂拙不合时宜;谋划自身的道路很不高明。考中科举已有二十年,才刚刚完成六次考核。富贵,难道不想要吗?只是以不正当的道路取得它,便感到可耻;富足也不能强求。遵从我所喜爱的道路,圣人的教诲广大而光明。我只知道充实德性、践履道义,今天拜谒孔庙之时,谨敢把这些志向一一禀告。告祭灵著王的文辞 我早就听说王公的威名如同明亮的太阳,今天拜谒祠庭,不敢只为私事祈祷。时局多难,国运尚未安定,川、陕、淮、襄一带正遭受战火;内地即使暂且安稳,难道就可以保证无事吗?我只为边疆忧虑,内心寸寸如同被捣碎。王公在这个时候,应该辅佐上天显示征兆,不仅要在闽南显灵,也自然应当在江左昭示您的功烈。告祭灵防妃的文辞 我平日在家中奉祀防妃,今天来到这里辅佐州政,谨敢陈述私下的祈祷。微臣忧虑国事,内心寸寸如同被捣碎;愿身体康健,家中便可以保全。晚年才得到一个男孩,刚刚离开襁褓,希望孩子能够承继家业,父亲也可以安享晚年。富贵如果偶然到来,若不是通过正道取得便以为可耻;神明请保佑我,使我只以正直为美。《六野堂赋》【并序:为林佀之作】“野”有两层含义。从野人的礼乐来说,质朴而没有文饰,叫作“野”;从把人置于旷野中来说,广大而没有隔阂,也叫作“野”。总的说来,这些都是古代君子所奉行的事情。我的亲友紫洋林佀之,博学高雅,喜爱修身,把他的堂命名为“六野”,取山野、郊野、田野、景野、兴野和与人相亲之野,合为六野。他亲自写序说明名目的含义,我赞美他身处当今而奉行古道,于是作赋来加以阐发。山色苍苍,郊原茫茫;田地高低错落,稻谷成熟,粳米飘香;四周景物环绕,奇花异草和修长竹林相间;野外游兴一旦生起便没有穷尽,烟霞、云月彼此映照,流动着光彩。有一位美好的人,头戴幅巾,身穿道服,弹琴著书,以五种野趣为友,悠然自得;把他的堂题作“六野”,意趣非常真切而意味深长。那李愿的盘谷,和与可的草堂,我真想鞭打我的骖马前去追随他们;隔着千年,仍然心心相望。有一天在君子的六野堂中纵情盘桓,仿佛能和那两位先生一同飞翔。荷叶作屋,药草作房;穿菱叶衣,系蕙草带;在朝阳下晒头发,在沧浪水中洗涤帽缨。时而取法于古文,像牺尊那样青黄相间;唯独您遵从野人的礼乐,外表穿着粗布衣服,内心却如玉一般高洁。世人习惯于险恶,像行走在太行山的羊肠小道上;唯独您处于旷野而能与人相亲,心胸广大虚明,脚下走的是康庄大道。世人反复无常,像翻云覆雨;唯独您像徐公一样始终如一。世人违背规矩、背弃准绳;唯独您像元子一样厌恶圆滑而喜好方正。我没有料到,观看盆盎之器竟能见到大酒樽,厌烦了喧闹的鸟叫,竟听到了凤凰的鸣声。只是世道的盛衰,都关系到这个人的出处进退。倘若苍生的生命还没有走到尽头,就应当把这种道理推广到八方荒远之地。返还世人的顽劣,铲除虚伪,使他们追归朴素的境界;让他们含纳和气、饮用醇厚之德,荡涤充满猜忌刻薄的世道。困穷时,就凭借这种“野”来修养自身,像养生之人珍惜稻粱一样;显达时,就凭借这种“野”来救助世人,像高明的医生医治膏肓之疾一样。这就是“野”这个字含义的广大之处,也是我乐于为它详细评说的原因。《爱方亭赋》【为郑伯吕逢辰宗丞作】闽州四周有许多奇异的山,论山的方正,方山最为第一。它像玉笥山一样排列着洞天,又像金匮一样显露出石室。有一位美好的人喜爱这座山,每天前来游览清碧的景色。他建造数楹房屋作为亭子,题名“爱方”,作为匾额。客人看见亭名,恍然间变了脸色,便问主人:“从道义上说,您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过去您在朝廷任职,难道不是有言责吗?您把奏章封在匣中上奏,披肝沥胆地写出忠言;冒犯朝廷,排斥宫中权戚;拿凿子去装榫眼,把水泼向石头,处处与人抵牾。有人圆滑而位居卿列,站在君主身边,嫉恨您的方正,肆意像蜂螫一样攻击您。您为什么不削去棱角,使自己变圆,仍然抱着喜爱方正的痼疾呢?”主人说:“唉,请让我按自己的心意回答。时势有盛有衰,道义却没有伸屈;人的出处进退哪有一定?我把方正作为准则。伟大啊,方正这种品格,是庄严之士、端正之人所依循的灵验墨绳和神圣法式。王咸把它举起来,作为拯救司隶的旗帜;曼倩拿着它,作为阻止幸臣宦竖的屏障;朱云凭借它,作为斩杀奸臣的宝剑;秀实拿出它,作为击打叛贼的笏板。如今我这座方山实在奇特高大,像旗帜张开,像屏障严直,像宝剑横陈,像笏板端立。这就是我取它来命名堂屋的原因,并不回避别人嫉恨我方正。”王子听后写道:“只有刚强,所以方正,不能被弯折成绕指的柔软;
惟直故方,不可屈而为枉寻之尺。彼时人之好圆,犹四肢之无骨。议政兮模味道之棱,作史兮曲魏收之笔。献张禹之蓍兮神其欺,握孔光之杖兮弱无力。佞者依凴,巧者鑚刺。突梯兮如脂如韦,反覆兮为鬼为蜮。使其足斯堂而面斯山,宁不甲其顔而芒其脊?」嗟我狂生,久矣废斥家,虽无爱方之亭,心已有爱方之癖。流俗兮滔滔,书空兮咄咄。何当浮湘水兮问讯道乡之台,过南都兮物色元城之壁。抱此方兮终身,濒九殒兮不怵。乱曰:守初节兮非艰,全晩节兮良独难。坚万仞兮壁立,保孤标兮嵗寒。一生无愧兮方寸地,千载流芳兮方册间。要使方山之爱主人兮,亦如主人之爱方山。爱贤堂赋【为叔正甫作】臞轩一日倦于酬酢,扫几焚香,解衣盘礴。乍尔欠伸,谁欤?剥啄闯扉而视,倒屣而跃,则吾叔正甫手携《爱贤之篇》,谓得之于故橐。诘堂之所以名,则曰:“人皆爱珠玉,我爱子孙贤之诗。”乃前修之所乐,今从而赋。吾堂非吾子而谁?托臞轩作而言曰:“传不云乎?惟圣知圣,惟贤知贤。况知之而又爱之,不贤者必不能然。”经不云乎?“人之有技,好之若已;他人之贤,且好之,况为吾之孙子?”今吾叔也,世腻之不嗜,生产之不营,曰:“吾有书可读兮,足以藐南面之百城;曰吾有子可教兮,足以贱黄金之满籯。”挟吾所有之二乐以居吾堂兮,彼区区者曽足为吾之重轻?若乃髹几兮昼净,银缸兮夜荧,课羣儿之吾伊,咀六艺之精英。大儿引喙而髙吟兮,如唳天之鹤;小儿调舌而学诵兮,如出谷之莺。吾倾耳聴之兮,若不胫而造▯圃,不翼而翔蓬瀛。抑余闻之人之有生,其欲逐逐,食欲肥甘,衣欲华缛,暑櫺欲凉,寒馆欲燠。至于爱子孙之贤,则又人之大欲。然或鸮▯兮鹓鶵,或龙驹兮牛犊,纷八品之参差。虽造物者安得人人而餍属?则亦如彼何哉?惟自求于多福。故曰:“太上种徳,其次种木,又其次种谷。”木仅十年之需,谷才一年之蓄。惟徳则享之而不穷,酌之而不涸。吾门旧有三槐,其大如屋,本之以孝友兮,可以厚栽培;泽之以诗书兮,可以深灌沃。不寻之以斧斤兮,纵之以樵牧。淮水之流兮未干,文正之芳兮可续。如以吾之言为然,则吾叔也异夫人之痴叔。蚊赋暑风始至,天宇将昏。玉虫甫挂于明缸,银蟾突出于游云。有喧于室,有哄于门。讴如乱雅之俚曲,噪于不整之溃军。睨而视之,徐而聴之,则藐乎小哉,其为蚊也。于戱!尤物之生,有徒。是繁大而猛者,则豺豹狼兕,防貘麖麈;小而黠者,则蝮蛇蛭蝎,蝍蛆蠭蠜。彼惟肆恶于川陆兮,避之则易;汝独入于堂奥兮,去之也难。彼触之而后毒人兮,其罪犹可贷;汝求人而中伤兮,其情不可原。吾尝观诗人之伤防,至援苍蝇而为比。蝇惟声之可憎,汝又兼之利觜。吾欲改止棘之章,独以汝为防夫之刺。葢自古之小人,多不利于君子。将圣兮,防毁于叔孙;大贤兮,见沮于臧氏。管蔡二叔兮,流言于国之硕肤;骊戚二姬兮,欲摇乎君之冡嗣。子椒之间行兮,恶草可掩乎芳兰。歌奴之潜入兮,白羽或移乎秋气。腹有劒兮,伺人之可乘;笑有刀兮,袭人之不备。葢此曹生则为嚣嚣嗷嗷之人兮,死则为缉缉翩翩之鬼。炙手附热,其故态兮,故多出于炎天;隂邪秽汚,其旧染兮,故每生于湿地。或被人以痏疮兮,如长庆三杨之流;或进身以纎巧兮,如熙宁十鑚之类。吠尧之犬兮,同声相呼;食月之蟇兮,同恶相比。是何天宇之不肃清,使汝得以陆梁跳踯而为祟也!王子平曰:“嫉恶如仇,展转不寐。我心百忧,在床下者必焚之以艾火,集帏中者必驱之以膏油。欲吾心之属餍,罄汝族之防刘。”或曰不然:“疾之已甚者,乱之端;犯而不挍者,徳之盛。靡昏不明,靡乱不靖。维其忍之,秉心无兢。东方明矣,乃时之定。”王子唯唯,静坐以聴。
译只有正直,所以方正,不能被屈服而变成弯曲的一尺。那些当时世人所喜爱的圆滑,就像四肢没有骨头。议论政事时,磨损模棱之道的棱角;撰写史书时,曲意改变魏收的笔法。把张禹的蓍草献上,装作神奇来欺骗;手握孔光的手杖,却软弱得毫无力量。奸佞之人相互依附,机巧之人钻营刺探;他们圆滑逢迎,像油脂和熟皮一样柔软,反复无常,像鬼魅蜮怪一样。假如他们登上这座堂、面对这座山,难道不会羞惭得脸上带甲、脊背生芒吗?”可叹我这个狂妄的读书人,早已被废斥在家;即使没有爱方亭,心中也早已有了爱方的癖好。流俗滚滚而来,我只能对着空中书写,发出“咄咄”的叹声。什么时候才能漂过湘水,去问候道乡台;经过南都,去寻访元城墙上的遗迹?怀抱这种方正之道终身不改,即使濒临九死,也不感到畏惧。结尾说:守住最初的节操并不困难,保全晚年的节操实在尤其艰难。像万仞峭壁一样坚立,保全孤高的品格直到岁寒。一生在方寸之间无愧,千年之后在史册之间流芳。一定要使方山爱它的主人,也如同主人爱方山一样。《爱贤堂赋》【为叔正甫作】一天,臞轩厌倦了应酬,扫净几案,焚起香,解衣盘腿而坐。刚刚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腰,谁在这时轻轻敲门探头来看?原来是叔正甫倒穿鞋子快步进来,手里拿着《爱贤之篇》,说是从旧日的行囊中得到的。我问这座堂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说:“人人都喜爱珠玉,我喜爱子孙贤能的诗。”这是前代贤者所乐于做的事,如今我也因此作赋。我的这座堂,不是为了我的子孙又是为了谁呢?于是托臞轩代我说道:“《左传》不是说过吗?只有圣人才能了解圣人,只有贤人才能了解贤人。何况了解了贤人又喜爱贤人,不贤的人一定做不到。《尚书》不是说过吗?别人有才能,要像自己有才能一样喜爱;看见别人贤能,尚且要喜爱,何况是自己的孙子呢?”如今我叔正甫,不贪恋世俗的享乐,不经营生计,说:‘我有书可读,足以轻视南面为王所拥有的百座城池;我有儿子可以教导,足以把装满竹筐的黄金看得低贱。’凭借我所拥有的这两种快乐居住在我的堂中,那些区区外物哪里值得成为衡量我贵贱轻重的标准?至于红漆几案白天明净,银灯夜里闪亮;教一群孩子诵读‘吾伊’之声,咀嚼六经的精华。大儿张口高声吟诵,像鹤鸣九天;小儿调弄舌头学着背诵,像黄莺飞出山谷。我侧耳倾听,仿佛不用长腿便到了玄圃,不用翅膀便飞翔在蓬莱、瀛洲之间。不过我听说,人生在世,欲望总是不断追逐:饮食想要肥美甘甜,衣服想要华丽繁复,暑天住屋想要凉爽,寒天居室想要温暖。至于喜爱子孙贤能,更是人人最大的愿望。然而有的子孙像猫头鹰,有的像凤凰幼雏;有的像龙驹,有的像牛犊,品类纷杂而高下不同。即使造物主,又哪里能使每个人都令人满意呢?那么对于这种事情又能怎么办?只能自己求取更多福分。所以说:最上等的是培植德行,其次是种树,再其次是种谷。树只能供十年的需要,谷物才是一年的储蓄;只有德行,享用它永远不会穷尽,斟取它永远不会枯竭。我家过去有三株槐树,树大得像房屋;以孝友作为根基,可以使栽培更加深厚;用诗书来滋润,可以使灌溉更加充分。不要用斧斤砍伐它,也不要任由樵夫牧人侵扰它。淮水的流水不会干涸,文正公的芳名也可以延续。如果认为我说得对,那么我叔正甫就不同于那些痴愚的叔叔了。《蚊赋》暑风刚刚吹来,天空将要昏暗。玉虫灯才挂在明亮的灯架上,银蟾月亮突然从流动的云中露出。有的在室内喧闹,有的在门边哄叫;歌声像扰乱雅乐的俚曲,嘈杂得像一支散乱无序的败军。斜眼看去,慢慢听来,才发现它们小得可怜,原来是蚊子。唉,世间奇特而令人厌恶的东西,都是有同类的。巨大而凶猛的,有豺、豹、狼、兕、貘、麖、麈;小而狡猾的,有蝮蛇、水蛭、蝎子、蜈蚣、蜂、蠜。那些东西只在山川陆地上放肆作恶,躲避它们还容易;唯独你进入厅堂深处,驱除你却很困难。那些东西是触犯它们之后才毒害人,罪过还可以宽免;你却主动寻找人来伤害,情理上不可原谅。我曾看诗人为斥责蚊子而作的诗,甚至拿苍蝇来作比。苍蝇只有声音令人厌恶,你又兼有锋利的嘴。我想改写《止棘》一章,专门把你比作防夫的刺。自古以来的小人,大多不利于君子。将要成为圣人的人,会被叔孙毁谤;大贤之人,会被臧氏阻挠。管叔、蔡叔在国内散布流言,攻击国中的贤能之士;骊姬、戚姬这两个妇人,想要动摇君主的嫡嗣。子椒从中作梗,恶草难道能遮掩芳兰吗?歌奴暗中潜入,白羽也可能改变秋日的气象。心中藏剑,伺机寻找别人可以乘隙攻击之处;脸上带笑而心中藏刀,趁人没有防备时袭击。大概这些人活着时就是喧嚣叫嚷之徒,死后也会成为窸窸窣窣、飘忽不定的鬼。炙手可热、趋附权势,是他们一贯的旧态,所以多在炎热的夏天出现;阴险邪恶、污秽肮脏,是他们过去沾染的习气,所以常常生在湿地。有的被人加以疮痍般的伤害,像长庆年间的三杨一类;有的凭纤巧钻营来求进身,像熙宁年间的十位钻营者一类。像向尧帝狂吠的狗一样,同声相呼;像吞食月亮的蟆一样,以同样的恶行相互亲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天地间没有肃清,使你们得以横行跳跃、兴妖作祟呢?”王子平说:“我嫉恶如仇,辗转不能入睡。我的心中有百般忧虑,凡在床下的,一定用艾火焚烧;聚集在帷帐中的,一定用油膏驱逐。为了使我的心意得到满足,我要把你们这一族全部消灭。”有人说:“不是这样。痛恨得太过分,是祸乱的开端;受到冒犯而不计较,是德行的盛大。没有昏暗而不明亮,没有混乱而不安定。只要能够忍耐,守住内心而不惊惧。东方已经明亮了,这正是时势将要安定的时候。”王子连声应诺,静坐下来听从。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巻十一宋王迈撰墓志铭莆阳方梅叔墓志铭莆品丁之家,方为着姓。端人绅士,层见叠出。有位公卿,立修名姱节于朝者;有任牧伯连帅,扬仁风义槩于方外者。余挟一能一艺,多奋拔于乡,于学,于天子之庭。故莆人有「无方不成榜」之謡。独梅叔君懐瑾握瑜,足迹半湖海,而天无老眼,命压人头,偃蹇不得志,赍恨下泉。唐人所谓「直教桂子落坟上,生得一枝魂始消者」,非君之谓欤?君少受知于叔祖少卿公。铨仕衡阳日,君以弟子为賔客,自书札外,未尝毫发预他事。少卿去衡,君以衡人士多执经授业于其门者,不忍舍其师去,相率裒金买宅一区以家之。余庚辰、辛巳入潭幕,于衡为近。一时台府如俞公徴、赵公善、践孙公得舆、李公东,皆持节与梅叔交争馆粲之。余每欲沿檄游石鼓,与君瀹泉煑茗,相叩击,不能得。君亦欲至潭访余,而诸公之在衡者,恐其为有力者夺去,竟不与行。壬午春,余以忧归,声问不相接者十有八年。己亥夏,有以衰绖造吾门,视其刺不知为何来使介者,诘之,知其为梅叔之子也。亟出迎之,坐定且泣且言曰:「棐不夭,先君家衡三十六年,壬辰归故里,葺先庐为终焉计,不幸戊戌之闰月下世矣。▯且有日。棐哀先志不就,大惧嵗月久且沉泯,无取证于来世,求夫子之文刻墓石以传,则先君为不朽矣。」于是系其谱而铭之。方氏自光之固始来,十有四代。祖金紫公庭范,宰长乐,治产于莆,遂为莆人。君大父有为,父冲卿,潜徳弗耀。毋林氏。君生而岐嶷,家贫无书,借于隣族,一目数行俱下,终身不遗忘。长为诸公要人客,所为文操笔立就。世有业进士不习为外学,至目之为屠龙无用之技。亦有専攻诗词骈俪而不屑作原夫辈语,以是为童子雕虫,壮夫耻之者。惟梅叔兼其所长,故自少至老,挟耿耿者以游四方,而嵗得子弟束脩及青云贵人餽遗以自肥。其遯家衡日买。姬妾数十人,吹笙鼓琴,歌舞以娱賔客。感时抚物,念家懐土。酒酣,作乐府付歌者,清婉可爱。暨返故居,出所贮蓄,市田园以供粢盛,得眂中人之产,且过之。每语子棐曰:「吾辞家出游时,无半菽之畴,无卓锥之地。今有田若干,屋若干,非有俸禄以置之。田,吾笔耕之田;屋,吾书中之屋也。虽然,吾岂为吾身及汝曹温饱计哉?吾少读书,有志当世,谓得百里为之宰,必求如卓宻令、鲁中牟;得千里为之牧,必求如田仁、防元结辈。今无能以尺寸及物,岂吾志不如古人,吾才不及今人耶?是有命焉,吾固安之矣。力学成吾志,汝曹勉之。」棐诵其言以告余,为愀然叹曰:「士所植立,系其志;所逢合,系其时。今窃科进身,有贪婪茍贱者,官日大,流毒于民日深。橐金与屋,数世不肖子孙用不尽。乃使志士仁人以济人利物为心,不得施设。万一分使之卖文为活,仅得数亩田、数椽屋,以庥夀其后嗣,则自诡以为诗书之末效。至于身不得行其志,且以望其子若孙焉。吁!是可悲也已。」君讳应龙,以字行于世,晚以梅窓居士自命。享年六十七,娶吴继赵,先卒。男一人,即吾友棐也,为吾族乙未特魁之侄壻。孙四:曰炳,曰焕,曰炜,曰▯。女二,长适营道宰商景春,次适进士陈伯顺,早世。棐以己亥九月六日壬申领诸孙奉君柩,▯于兴化县广业里牛冈之竹峰。昔君在衡日,谒术者得卦兆,有「牛冈寻吉穴,归▯竹峰前」之句。今所▯之地之名与兆协,岂天閟神藏以厚吉人?他日将有兴者欤?铭曰:族望兮堂堂,声名兮洸洸。走四方兮皇皇,不贵不夀兮返故乡。从▯从筮兮归吉藏,不在其身,在于其子孙兮,吾为之责报于苍苍。祭文祭林通甫先生墓文呜呼!湖海之英,如公者,防儒冠误人,公竟止此。谈经讲道,三传蹄筌。人谓先生为卢玉川,具眼逹观,齐一生死。人谓先生为防庄子。少而好游,足迹四方。人谓先生为马子长。古貌古心,寄兴幽雅。人谓先生为孟东野。酒酣行乐,纵笔歌行。人谓先生为石曼卿。知夀不遐,晚不纳室。人谓先生为种眀逸。其位甚卑,而道则尊。其身云亡,而徳则存。我辈游从,为日既久。天丧斯文,哲人不夀。抚棺而恸,一酹抒哀。魂如可招,盍归乎?来东山之藏,故居之右。君子之终没而不朽。祭海阳县尉林磻▯先生文先生之学,涵古茹今;先生之文,戛玉锵金。三十余年,授业青衿,晚得一第,仅偿苦心。初筮下僚,上官刮眼,来事可为仕途履坦。人亦有言:「黄花香晚,天假之龄。」如是其短,呜呼!茫茫彼苍,于物有情:亨者使泰,枯者使荣,独于先生啬而不赢。前辈雕丧,空余典刑。吾党向来受教席下,一奠柩前,有泪盈把。乡先生亡,祭之于社,谁倡义风?兴起来者。祭亲友林泾清叔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十一,宋王迈撰写的墓志铭 《莆阳方梅叔墓志铭》莆阳丁氏一族中,方氏是著名的大姓。端正的人和有操守的士绅层出不穷。有身居公卿之位、在朝廷树立美好声名和高尚节操的;有担任地方长官和统帅、把仁德风尚与正义气概传播到四方的。我凭借一技一艺,常常在乡里、学校和天子庭前奋发显达。因此莆人有“没有方姓就不能成榜”的歌谣。唯独梅叔君怀抱美玉般的德性,足迹遍及半个天下;可是上天似乎没有老眼,命运压在人头上,使他困顿不得志,含恨埋入黄泉。唐人所说“直教桂子落坟上,生得一枝魂始消”,不正是说君吗?君年轻时受到叔祖少卿公的知遇。少卿公任职衡阳时,君以弟子身份成为宾客;除写信之外,从未丝毫参与其他事务。少卿公离开衡阳后,君因为衡阳人中有很多在他门下执经受业,不忍舍弃老师离去,便带领众人凑钱买下一所住宅让他安家。我在庚辰、辛巳年进入潭州幕府,离衡阳很近。当时台府中的俞公征、赵公善、践孙公得舆、李公东等人,都带着符节与梅叔争相交往、设馆款待。我每次想沿着公文出行的路线游览石鼓山,和君一起煮泉水、烹茶,互相唱和辩论,却一直未能如愿。君也想来潭州拜访我,但衡阳的几位公卿担心他被有权势的人夺去,最终没有让他成行。壬午年春天,我因服丧归乡,从此十八年没有互通音问。己亥年夏天,有人穿着丧服来到我家门前;我看名帖,不知道来使是谁,询问后才知道他是梅叔的儿子。我急忙出门迎接。他坐定后,一边哭一边说:“我棐没有早死,先父在衡阳居住了三十六年;壬辰年回到故乡,修葺祖屋,打算在那里终老,不幸于戊戌年闰月去世了。下葬的日子将近。我悲伤于先父的志愿没有实现,更担心岁月久远之后一切沉没湮灭,后世无从考证,所以请求先生写文刻在墓石上流传,这样先父就可以不朽了。”于是我系联他的家谱写下铭文。方氏从光州固始迁来,已经十四代。祖父金紫公方庭范,做长乐县令,在莆阳置办产业,于是成为莆阳人。君的祖父方有为,父亲方冲卿,都有潜藏的德行而未能显扬。母亲姓林。君生来聪慧早达,家里贫穷没有书,便向邻近宗族借书;一眼能看数行,一生都不遗忘。长大后成为诸位公卿和权要的宾客,写文章拿起笔就能立即完成。世人有的以进士业为世业,不学习外学,甚至把它看成屠龙般无用的技艺;也有人专攻诗词骈文,不屑于写原、阮一类的文章,认为那是童子雕虫小技,壮年男子以此为耻。只有梅叔兼具各种长处,所以从年轻到老年,怀抱光明磊落的才学游历四方,每年靠弟子束修以及青云贵人的馈赠来供养自己。他隐居在衡阳时置办产业,蓄有数十名姬妾,吹笙弹琴,以歌舞娱乐宾客。感叹时事,抚触眼前景物,思念家乡。酒喝到兴浓时,创作乐府诗交给歌者演唱,清丽柔婉,十分可爱。等到返回故居,拿出积蓄,购买田园来供给祭祀,所得家产足以和中等人家的产业相比,甚至超过他们。他常常对儿子棐说:“我辞别家乡出游时,连半粒菽豆大小的田地都没有,也没有一块仅容锥尖落脚的土地。如今有若干田地、若干房屋,并不是靠俸禄置办的。田,是我笔耕得到的田;屋,是我书中得到的屋。即便如此,我难道只是为自己和你们求得温饱吗?我年轻时读书,有志于当世,认为如果得到百里之地任县令,就一定要成为像卓茂治理密县、鲁恭治理中牟那样的人;如果得到千里之地任州牧,就一定要成为像田仁、颜元结一类的人。如今不能凭微小的力量惠及百姓,难道是我的志向不如古人、才能不及今人吗?这是命运如此,我本来就安然接受。你们要努力学习,实现我的志愿。”棐背诵这些话告诉我,我听了忧伤叹息说:“士人所树立的事业,取决于他的志向;能否遇合,取决于他的时代。如今有些人窃取科举功名以求进身,贪婪苟且而卑贱,官位越大,对百姓流毒越深。他们袋中的金钱和房屋,几代不肖子孙也用不完。” 于是只好让有志之士、仁人君子把救济人民、造福万物作为志向,却不能施展抱负。万一被迫靠卖文章谋生,只得到几亩田、几间屋,用来庇荫后代,使他们长寿,便自我欺骗说这就是诗书所能带来的最后一点效验。至于自己不能实行志向,只好寄希望于儿子和孙子。唉,这实在是可悲啊!”君名应龙,以字行世,晚年自号梅窗居士。享年六十七岁,娶吴氏,继娶赵氏,均先于他去世。儿子一人,就是我的朋友棐,也是我族乙未年特魁的侄女婿。孙子四人:炳、焕、炜、【字形疑误】。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营道县令商景春,次女嫁给进士陈伯顺,早逝。棐在己亥年九月六日壬申,率领诸孙护送君的灵柩,安葬在兴化县广业里牛冈的竹峰。过去君在衡阳时,曾拜访术士得到卦兆,其中有“牛冈寻找吉穴,归葬竹峰前”的句子。如今所葬之地的名称与卦兆相合,难道是上天秘藏神灵安排,以厚待吉善之人吗?将来或许会有兴盛发达的人吧?铭文说:家族声望堂堂,声名光明盛大。奔走四方,匆匆劳碌;没有享受富贵,也没有得到长寿,最终返回故乡。遵从龟卜和蓍筮,归于吉祥的墓藏;福泽不在自身,而在子孙,我替他责问苍天,求其报偿。祭文 祭奠林通甫先生墓的文章 唉!湖海之间的英才,像您这样的人,【“防”字疑有讹误】儒生被科举之路耽误,您最终也止步于此。谈论经书、讲说道理,三传之学只是门径和工具。人们称先生为卢玉川,因为您目光明澈、见识通达,把生死看得平等。人们称先生为【疑似庄子之名,原文“防庄子”有误】,因为您少时喜爱游历,足迹遍及四方。人们称先生为司马子长,因为您相貌古朴、内心古雅,寄托的兴致幽深高雅。人们称先生为孟东野,因为您酒兴正浓时便纵情作乐,挥笔写下歌行。人们称先生为石曼卿,因为您知道寿命不会长久,晚年没有娶妻。人们称先生为种明逸【人名疑有误】。您的官位很低,但道义却尊高;您的身躯虽然已经消亡,德行却长存。我们这些人与您交游相从,时间已经很久。上天夺走了这篇斯文,哲人不得长寿。抚摸棺木悲恸不已,斟酒一杯抒发哀情。如果魂魄可以招回,您为什么不回来呢?请来到东山的墓藏,就在故居的右边。君子即使最终死亡,也可以不朽。祭奠海阳县尉林磻▯先生的文章 先生的学问,融会古今;先生的文章,如玉相击、如金相鸣。三十多年间,教授年轻士子,晚年才考中一次,也算稍稍偿还了苦心。起初任职低微,上级官员也为之刮目相看,看来前途可以在仕途上平坦前行。人们又说:“菊花晚开而香,正是上天借给他寿命。”可是他的寿命竟这样短,唉!苍茫的上天,对于万物本来有情:使通达者享受亨通,使枯萎者重新荣盛,唯独对先生吝啬而不给予更多。前辈凋零,只空留下典范。我们同道过去承受先生教诲,今天在灵柩前献上一奠,眼泪已经盈满双手。乡里的先生去世了,到社坛祭祀他;谁来倡导这种义风?愿后来的兴起者继承它。祭奠亲友林泾清叔的文章
呜呼!人谁不死?子死于溺。九月初旬,余闻之于道涂,未敢以为的也。未两日,而言之者益哗,往往以为实也。余欲问讯于子家,恐子之亲惊且惕也。又数日,始知子家招魂于水濵。余然后抚膺而痛泣也。自是以来,余食不能以下咽,寝不能以终夕也。一夕梦子卧床箦之间,余有言而子黙黙也。既觉则月照屋梁,恍然如见子之顔色也。呜呼!子其竟止于斯耶?子于余为世姻,而交情则金石也。余初聚徒于龙池,子之年才二十一也。朋友五十余人,子独为吾门之巨擘也。与余累年为文字防,子之学日进于一日也。余既登第于太常,则冀子聫翩于桂籍也。去秋不利于贡闱,则冀子防勲于环璧也。中夏俟捷音不至,则冀子归之亟也。末夏得中都书,谓子有厌厌之疾也。初秋寄书于子,劝子以肩舆而归,恐病后之无力也。不谓子舍陆而川,遽有风涛之厄也。呜呼!文人才士之薄命如子者,盖不一也。贾谊止于二十三,而李贺则二十七也。今子年三十一而死,亦未足为子惜也。独以死而不得正,所以不能不为子戚戚也。然自古有如子之不幸者,皆不容以致诘也。屈原自沈于汨罗,而李白自投于采石也。子岂二子之流,故与之相从于水仙之室也?呜呼!才者鬼神之所嫉也,夀者造化之所啬也。使子无如是之才,则亦不为功名役也。使子不困于功名之行,则必亦令终于寝室也。然自逹道者观之,则又等生死于一梦,付去来于一息也。庄周之徒所以不有其身,谓不免乎乌鸢蝼蚁之所食也。盖一防英灵之气,凡所至皆可求其魂魄。惟是可伤可念者,子有双亲,望子之成名于捧檄也。子有少妻,望子之和鸣于琴瑟也。子何忍使老者之虚其望,使少者之丧其匹也?余与朋友所期待于子者何如?又何忍使数月间而幽眀之永隔也?一恸生刍之前。虽秃千毫不足以写悲伤之臆也。呜呼!哀哉!子每能饮其量如鲸,今酹一杯,子不能倾。子其知此情耶?其不知此情耶?哀哉!祭陈复斋寺丞文呜呼!万类沄沄,随波俱没;金石精坚,刼火不灭。复斋先生,千年人物,忠孝持身,圣贤合辙。嗟世家之无人,多自頽其阀阅;惟先生大正献之家声,有吕范二公之风骨。叹道学之无传,防不絶其如髪;惟先生得文公之正宗,探伊洛诸贤之理窟。方壮嵗之立朝,抱嶙峋之直节。丙子一疏之尽言,搢绅相顾而吐舌,殿豸为之失威,社防为之塞穴。既出把于州麾,视民瘼之如饥渴;南康、延平之政成,防万生灵之全活。庐阜避其孤髙,劒水逊其清洁。逮宁考之上僊,泣遗弓之清血,誓墓之志一坚。栗里之归始决,兰无人而自芳,松到天而不屈。盖其语也,非卖直以沽名;其黙也,非甘心于囊括;其出也,直有救世之赤诚;其处也,岂但为保身之眀哲?根之以内心之昭融,加之以学问之亲切,由本领之纯全,故功用之宏阔。将宇宙之是扶,何梁木之遽折?岂苍生之命果穷,而斯文之脉将絶?然生荣而死哀,且全归而无缺。有东阁之郎君,可继承于风烈;有西山之美人,可垂铭于墓碣。然则先生之所存于世者甚长,岂比荣华富贵之消歇?某也以里巷之诸生,荷知怜于方拙,坐眀道之春风,揖濂溪之霁月。归自长沙也,先生为之书《防仁公勤之箴》;及官中都也,先生赠之以「舍生取义」之説。尚拟嗣嵗之春,长在抠衣之列。何哲人之云亡,搅悲肠之悁结!寄奠一觥,临文哽噎。呜呼!先生幽明永诀。诸门生祭真大参西山先生文时朝士之为门人者,十有七人。天生先生为宗社计,进退存亡,关系斯世。海内一词,期以经济。道之将行,命有所制。穷理致用,讲学有宗。时雨之教,春风之容。伪者献诚,慢者致恭。人谓先生为程淳公,方寸不欺,守道自信。曰思无邪,曰无不敬,口无过言,身无玷行。人谓先生为马文正。淳公位卑,道立于独。人惜其亡,天下无福。文正登庸,逺夷心服。未乆而薨,都人巷哭。先生之道,逺绍于程,立朝补外,俊伟光明。先生之位,虽不及马,儿童走卒无不知者。权奸见忌,退处八年,著书西山,其乐怡然。天日清眀,甫及闻政,筋力未衰,乃婴病疢。丐归者屡,仅畀内祠。丙吉病愈,上日望之中外门人,孰不致祷?夫何彼苍,遽夺此老!述作万巻,珍重璠璵,最留意者《衍义》一书。谓此书成,死可无憾。自今观之,殆成语。防风涛汹涌,思济洪流,巨楫一折,沦胥是忧。自有都堂,凡防辅弼如先生者不一,秉笔易箦之际,神气溶溶。曰予此心,秋月当空,骑鲸而仙。先生何欠?国病民痍,孰鍼孰砭?诸生畴昔乐在抠趍,忍于此日而奠生刍薄奠。陈情有泪盈掬。已矣,先生百身莫赎。又
译唉!人谁能不死?可是您竟死于溺水。九月上旬,我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不到两天,说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往往已经认为确实如此。我想去您家问候,又怕惊动、吓着您的亲人。又过了几天,才知道您家已经在水边招魂。这以后,我才捶胸痛哭。从此以来,我吃饭不能咽下,睡觉不能睡完整一夜。有一天夜里梦见您躺在床席之间,我有话要说,您却默默无言。醒来后,只见月光照着屋梁,恍惚间仿佛看见您的面容。唉,您难道竟止步于此了吗?您与我是世代姻亲,但交情却像金石一样坚固。我起初在龙池聚徒讲学时,您的年纪才二十一岁。五十多个朋友中,只有您是我门下的巨擘。您多年和我一起研习文章,学问一天天进步。我在太常登第后,曾希望您也联翩考入桂籍。去年秋天您在贡院考试不利,我又希望您能在科举上建立功勋。仲夏等待捷报而没有消息,我希望您赶快回来。夏末从中都得到书信,说您有沉重的疾病。初秋我给您寄信,劝您乘坐轿子回来,担心病后无力行走。没想到您舍弃陆路而走水路,突然遭受风涛的灾祸。唉!像您这样命运薄弱的文人才士,自古以来不止一个。贾谊只活到二十三岁,李贺则活到二十七岁。如今您三十一岁就去世,也未必只是因为年寿短而令人惋惜;唯独您死得不是正当寿终,所以不能不为您忧伤。然而自古有像您这样不幸的人,都无法一一追问缘由。屈原在汨罗投水,李白在采石自投;您难道也属于这两位,因而与他们在水仙宫室相从吗?唉,才华高的人是鬼神所嫉妒的,长寿则是造化所吝惜的。假使您没有这样的才华,也就不会被功名驱使;假使您不困顿于求取功名的道路,也一定会在寝室中寿终正寝。然而从通达大道的人看来,生死不过同是一场梦,来去也不过是一口气。庄周一派之所以不把自身看得重要,是说人终究免不了被乌鸦、老鹰、蚂蚁等吞食。大概只要保全一点英灵之气,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寻得您的魂魄。只是令人悲伤、思念的是,您有双亲,盼望您手捧诏书、成就功名;您有年轻的妻子,盼望与您琴瑟和鸣。您怎么忍心使老人徒然落空,使年轻的妻子失去伴侣?我和朋友们对您的期待又是怎样呢?您又怎么忍心让我们在几个月之间便与您幽明永隔?我在祭奠您之前痛哭一场。即使写尽千枝笔墨,也不足以抒写心中的悲伤。唉,悲哀啊!您每次都能像鲸鱼一样饮尽酒量,如今我斟下一杯,您却不能一饮而尽。您究竟知道我的这份情意,还是不知道呢?悲哀啊!祭奠陈复斋寺丞的文章 唉!万物纷纷扰扰,随着波浪一同沉没;金石精坚,即使遭受劫火也不会毁灭。复斋先生,是千年难遇的人物,以忠孝立身,合于圣贤的道路。可叹世家后继无人,大多自己败坏祖先的门第;唯独先生承继陈正献公的家声,具有吕公、范公二人的风骨。又叹道学无人传承,似将断绝得如同一根头发;唯独先生得到文公的正统,探究伊洛诸贤的义理深处。正当壮年在朝廷任职时,怀抱峻拔不屈的正直节操。丙子年一篇直言尽意的奏疏,使士大夫相顾吐舌,御史台为之失去威势,奸邪势力为之闭塞藏身之处。后来出任州郡长官,视百姓疾苦如饥渴般不能忍受;南康、延平的政绩完成,使万千百姓得以保全生存。庐山因他的孤高而退避,剑水因他的清洁而逊色。宁宗皇帝升天后,他哭泣着为遗弓洒下清泪,归隐守志的决心更加坚定。归返栗里的决定这才确定;兰花无人照料也自会芬芳,松树长到高天也不弯曲。大概他发言,并不是出卖正直来沽名钓誉;他沉默,也不是甘心把一切收束隐藏;他出仕,确实出于拯救天下的赤诚;他退处,难道只是为了保全自身的明智吗?根本在于内心光明融通,加上亲切深厚的学问,由于根本功夫纯正完备,所以功业作用宏大而深远。他正要扶持宇宙间的正道,栋梁为什么突然折断?难道苍生的命运果真已经穷尽,而斯文的传承将要断绝?然而先生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并且寿终而归于全德,没有缺憾。有东阁中的郎君,可以继承他的功烈;有西山的美人,可以把铭文垂留在墓碑上。这样看来,先生存留于世间的东西非常长久,哪里能同荣华富贵的消散相比?我只是里巷中的普通学生,承蒙先生怜惜我方正而拙朴,让我坐在明道先生的春风中,向濂溪先生的晴朗月色行礼。我从长沙归来时,先生为我书写《防仁公勤之箴》;等我在中都任官时,先生赠给我“舍生取义”的学说。我还打算来年春天继续列于先生抠衣受业的门下,哪里料到哲人竟已去世,使我的悲肠纠结!寄上一杯奠酒,面对文章哽咽难言。唉!先生从此幽明永诀。诸位门生祭奠真大参西山先生的文章 当时朝廷士大夫中做先生门人的,共有十七人。上天降生先生,是为了国家社稷;他的进退存亡,关系到整个时代。海内人士用一句话概括对他的期望,就是希望他经世济民。道即将施行时,却受到命运限制;他穷究义理而讲求实用,讲学有正统。教诲如及时雨,容貌如春风。虚伪的人献出真诚,傲慢的人变得恭敬。人们称先生为程淳公,因为他方寸之心没有欺诈,守道而自信;常说“思无邪”,常存“无不敬”,口中没有过失之言,身上没有玷污之行。人们称先生为马文正。淳公官位虽低,道却由一己独立树立;人们惋惜他的死亡,天下失去福分。文正公受到朝廷重用,远方夷人也心悦诚服;不久去世,京城百姓满街哭泣。先生的道统,远远承继于程氏;无论在朝廷任职还是出任外官,都俊伟光明。先生的官位虽不及马文正,但儿童和差役没有不知道他的。权奸嫉恨他,他退居八年,在西山著书,内心仍然怡然自得。天下清明,刚刚来得及参与政事,筋力还未衰竭,却忽然染上疾病。多次请求归乡,只获准担任内祠官。丙吉的病已经痊愈,皇上每日都盼望他;无论朝廷内外的门人,谁不为他祈祷?可是为什么苍天竟突然夺走这位老人!他著述万卷,珍贵如美玉,最为留意的是《衍义》一书。他说:“这部书完成了,死也可以没有遗憾。” 如今看来,几乎已经成了定论。面对风涛汹涌,正想渡过洪流,巨大的船桨却突然折断,我们都为此沉沦忧伤。自从有都堂以来,像先生这样可以担当辅弼的人并非没有;但在执笔将死之际,先生神气安详。他说:“我的这颗心,如同秋月当空;我要骑鲸成仙。”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国家困病、百姓受创,谁来施针、谁来用砭石医治?诸位学生过去乐于在先生门下执礼受教,怎么忍心在今天只用生刍作薄奠。陈说哀情,泪水盈满双手。算了,先生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又
先生受清和之异禀,集理义之大醇。气之塞乎天地者,志为之帅;行之通乎神眀者,敬为之源。凡出处之大节,为搢绅之所尊。维先皇帝赏其忠勤,将大用而未竟,留以遗于后昆。维眀天子潜跃有闻,亟召还于长沙,趋入觐于紫宸。陈纲常以扶世教之坠,辩忠邪以烛时人之昏。使其言之果行,可再造乎乾坤。其如月偃林甫之堂,风起元规之尘,虎守闗而耽耽,犬吠雪而狺狺。先生乃傲视乎轩冕,髙蹈乎邱园。谓不见之行事,即斯文而防勲。登堂而受业者,诜诜之学子;趋庭而问礼者,绳绳之子孙。穷百圣位育之道,探千古理乱之原。著《大学》之衍义,可肩孟而跨荀。曰:「如有用我者,吾将献之吾君。」天佑我宋,端平改元。权奸不诛而自毙,羣憸防伏而兔奔。先生乃辞粤山之泉石,整造阙之申辕。温公起于洛,人谓之游龙行雨;范公起于蜀,人谓之鸣凤出羣。去二公百余载,人于先生亦云至。则抱所着之一书,侍翠幄而讨论,动重瞳之注视,啓玉齿之咨询。位文昌之清华,司贡闱之选抡。疲神考校,废寝忘飱。夜得一士,旦告苍旻。暨撤棘而造榜,愆调理于寒温。下天使之拊问,示睿眷之频蕃。就登延于政府,欲旋畀之国均。奈大数之有尽,莫竟展乎经纶。上咨惜以辍朝,痛元老之不存。敕季弟以防窆,加赙礼而异伦。锡以易名之典,慰其如在之魂。曰:「委质立朝,无如公之忠;曰垂世立教,无如公之文。」合二者以为谥,播青史之遗芬。呜呼哀哉!惟先生之用舎,系吾道之泰屯;惟先生之存亡,闗吾民之戚欣。嗟弊壊之已极,当污俗之胥沦。进贤而莫行其志,去恶而不拔其根。橘或化而为枳,莸终得而揜薫。神龙去而羣蚖肆,威凤逝而众鸟喧。顾巨楫之已折,伤波流之沄沄。呜呼哀哉!先生所居化熏瓯闽,顷羣盗之为梗,悉去晋而奔秦。惨輀车之东归,哭道周之缟巾焄蒿,凄怆之戚,家如丧于所亲。先生所治易地,同仁泉民爱之尤深,如河内之爱恂。闻邮传之讣告,恸于祠者兼旬。秋菊寒泉之荐,嵗弥久而弥新。昔传仙峯之絶顶,有士修道而炼真,丹甫成而倐化为先生之前身。仆尝于暇日,以有问先生,荅以不语怪神,但言其使江东之日,梦班于紫微之垣。又言天上之为神仙,皆人间之孝子忠臣。今即斯言而深省,当去而为上界官府之星辰某也。猥以狂斐,久逰师门,受知获爱,诲语谆谆,铸我以转砂之炉,斵我以运风之斤,为订顽而砭愚,为袪蔽而通堙。曰:“英气多,和气少者,愤啓之训。”曰:“一生短,千载长者,有味之言。”自师资之既往,怅莫报乎大恩,追遗教以佩服,誓九殒而弗谖。比闰秋之奏对,吐肝胆之轮囷,内言欺君罔上之百辟,外言飞扬跋扈之统军,近言宦寺有捷出之径,逺言济邸有未雪之寃。荷圣度之容纳,初不怒其逆鳞,独骄帅之肆辩,结谗夫之摇唇,至班行之谄子,亦助之而澜翻。果白简之见及,曽余舌之莫扪。幸鹤山之夫子,独爱直而赏珍,空船载乎眀月,满袖惹乎香芸。入南浦之迤逦,睠西山之嶙峋,思立门之夜雪,念侍坐之阳春,恍昨游其如梦,洒涕泗之缤纷。呜呼哀哉!共极堂髙兮夜不晨,招鹤亭深兮愁暮云。六经无师兮宇宙无人,惟有珠林之麓兮长余春木之芚。生刍一束,心香三熏,先生如生,歆此一樽。其必曰:“是为吾学而不吾叛者,宜登拜于斯坟。”祭赵东岩文呜呼!东岩在闽,南塘在浙,皆工文章,皆负气节。塘兰方枯,岩松又折。以官职言,有优有劣;以名节言,孰全孰缺?与其致身于从班,以逢君为容恱,孰若全终身之令名,无可恨之毫发?此天下士均惜二公之亡,尤为东岩悲伤而痛切。昔寳庆之权门纷邪,朋之附热,公才缀于班行,遽抽身而勇决。逮端平之初,元来众正之英辙,诸公挽之而留中,公乃掉头而不屑。方其陟峨嵋而防锦城,歴秦望而探禹穴,袭浣花之芳尘,临兰亭之遗帖。及其道林、岳麓之倘徉,石鼓、洞庭之登涉,纫纕乎沅芷、湘兰,捜采乎顔碑、栁碣,以昌吾诗之精神,以写吾琴之幽絶。不污廋亮之纎尘,不染曹蜍之防沫。其宰安溪也,人爱之如鲁恭;其守恵阳也,人歌之如元结。董睢邸之宗▯,属舶台之兼摄,视琛货如涕洟,化不清作玉雪。加以真西山之髙,与夫李竹湖之洁,三清萃于一时,贤者之师而不屑者之怛持。
译先生禀受清正和平的非凡天性,汇集义理的大醇。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以志向为统帅;贯通神明的行为,以敬慎为根源。凡是出仕和退处的大节,都是士大夫所尊敬的。先皇帝赏识他的忠诚勤勉,本想重用却未能完成,于是把这份希望留给后代。如今圣明天子潜龙在渊时已有声望,急忙把先生从长沙召回,催促他入朝觐见紫宸殿。他陈述纲常,扶持衰落的世教;辨明忠奸,照亮当时人的昏暗。假使他的言论果真能够实行,便可以重新造就乾坤。可是月亮已经沉落在林甫的厅堂,风尘又从元规那里刮起;猛虎守关,虎视眈眈;恶犬在雪中狂吠。先生于是傲然看待轩冕,远离仕途,归隐丘园。他认为,不能在现实中施行的事业,也可以在斯文中建立功勋。登堂受业的,是众多勤学的弟子;到庭前请教礼法的,是绵延不断的子孙。他穷究百圣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道理,探索千古治乱兴亡的根源。所著《大学衍义》,足以与孟子并肩而超过荀子。他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将把这些献给我的君主。”上天保佑我宋,端平改元。权奸没有被诛杀却自行毙命,群小纷纷潜伏逃散。先生于是辞别粤山的泉石,整顿车驾进京。司马光从洛阳起用,人们说他像游龙行雨;范仲淹从蜀地起用,人们说他像鸣凤出群。距离这两位公一百多年后,人们对于先生也这样说。于是先生带着自己所著的一部书,在翠幄前侍奉讨论,受到皇帝的注视,开启皇帝玉齿般的咨询。他位居文昌清贵之职,主持贡院选拔人才。为考校文章劳心疲神,废寝忘食。夜里得到一名人才,早晨便向苍天报告。等到撤去试院的棘围、列出榜单时,皇帝又责怪他调理寒温不当,派天使下来抚问,显示出皇帝频繁而深厚的眷顾。将要升任政府官职,打算很快把国家大政交给他。无奈人的大数有尽,最终不能完成经纶大业。皇上因惋惜而停止朝会,痛惜元老不在。下诏让他的季弟料理埋葬,按非同寻常的礼数增加赙赠。赐予改定谥号的典礼,以安慰他仿佛仍在的魂魄,并说:“立身入朝,没有比您更忠诚的;垂范后世、建立教化,没有比您的文章更高的。”把这两方面合在一起作为谥号,使遗留的芳名传播在青史上。唉,悲哀啊!唯独先生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我们道统的盛衰;唯独先生的存亡,关系到百姓的忧喜。可叹弊病已经到了极点,正处于污浊风俗一同沉沦的时候。举荐贤人却不能施行他的志向,排斥恶人却不能拔除他的根株。橘树有时变成枳树,臭草最终得以遮蔽香草。神龙离去,群蛇便肆意横行;威凤飞逝,群鸟便喧闹起来。回头看那根巨大的船桨已经折断,怎能不为波涛滚滚而悲伤!唉,悲哀啊!先生所到之处,教化熏陶了瓯闽;不久前群盗成为祸患,全部离开晋地逃往秦地。灵车惨淡地向东归去,沿途披着白巾哭泣,烟气缭绕;悲痛凄怆,就像一家人失去了至亲。先生所治理过的其他地方,同仁泉的百姓尤其深切地爱戴他,像河内百姓爱戴寇恂一样。听到驿站传来的讣告,在祠堂中痛哭了十多天。秋菊、寒泉的祭品,年岁越久,情意越新。过去传说仙峰绝顶有一位修道炼真的士人,丹药刚刚炼成,忽然化身为先生的前身。我曾在闲暇时把这件事问先生,他回答说不谈论怪异鬼神,只说自己任江东官职时,梦见自己在紫微宫的宫墙间任职。又说天上的神仙,都是人间的孝子忠臣。如今按照这话深思,先生将要离去,成为上界官府中的星辰了。我以狂妄浅陋的文章,长久游学于先生门下,承蒙先生知遇和爱护,受到谆谆教诲。先生像用炼丹的炉子铸造我,又像用运斤成风的斧子雕琢我;为我订正固执、针砭愚昧,为我驱除蒙蔽、疏通壅塞。先生说:“英气多而和气少,是激发启发的训诫。”又说:“一生短而千载长,是意味深长的话。”自从老师和弟子相继离世,惆怅于无法报答大恩;我追念并奉行遗教,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忘记。等到闰秋入朝奏对时,我吐露盘曲胸中的肝胆:对内说到百官欺君罔上之事,对外说到统军将帅飞扬跋扈之事;近处说到宦官寺人有捷径可以迅速出头,远处说到济邸的冤屈还没有昭雪。承蒙圣上的宽大容纳,起初并没有因触犯龙鳞而发怒;只是骄横的统帅肆意辩解,结交进谗者摇唇鼓舌,甚至班列中的谄媚之子也助长其势,滔滔不绝。最终弹劾的白简牵连到我,曾经使我无法约束自己的言语。幸亏鹤山夫子独独喜爱正直、赏识珍异,空船承载明月,满袖沾染芸草清香。进入南浦曲折的道路,眷恋西山高峻的山势;思念立雪求道的夜晚,回忆侍坐听讲的阳春时光,恍惚间往日同游如同一场梦,泪水纷纷流下。唉,悲哀啊!共极堂高耸,夜晚却不再等到天明;招鹤亭幽深,暮云使愁绪更浓。六经从此没有老师,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人物;唯有珠林山脚下,长存我余下的春木幼苗。一束生刍,三次焚香,先生如果有知,请享用这一樽酒。先生一定会说:“这个人是为了我的学问而没有背叛我的人,应该到我的坟前来拜祭。” 祭奠赵东岩的文章 唉!东岩在闽地,南塘在浙地,都擅长文章,都负有气节。南塘的兰花刚刚枯萎,东岩的松树又折断了。若从官职说,有高有低;若从名节说,谁保全了,谁有亏缺?与其使自己跻身朝班,靠迎合君主来讨得欢心,哪里比得上一生保全美好的声名,不留下丝毫遗憾?这是天下士人共同惋惜二位公的死亡,尤其为东岩悲伤痛切的原因。过去宝庆年间权门纷纷邪曲,朋党都依附权势,公才刚列入官班,便立即抽身而勇决离去。到了端平初年,元老和众正之士的车辙再度出现,诸位公卿挽留他留在朝中,公却掉头而去,不屑一顾。正当他登临峨眉山、游览锦城,经过秦望山、探访禹穴,沾染浣花溪的芳香遗迹;又在道林、岳麓之间徜徉,攀登石鼓山、游历洞庭湖,佩带沅芷湘兰,搜集颜碑柳碣,以昌盛我诗歌的精神,以抒写我琴声的幽深绝妙。他不沾染廋亮的一点尘埃,不染上曹蜍的半点唾沫。他任安溪县令时,百姓爱戴他如同鲁恭;任惠阳太守时,百姓歌颂他如同元结。他主持睢阳王府的宗族事务,兼摄舶台,把珍宝货物看得如同鼻涕眼泪,使混浊之地教化得清如玉雪。再加上真西山的高洁,以及李竹湖的清白,三种清正之气聚集在一时,成为贤者的老师,也使不屑者恐惧。
两节于重湖,抚遐氓如饥渇。当狎至之羽书,督洪流之战筏,不加赋以扰民,竟如期而津发。处急遽以恬闲,转震惊而妥帖。凡饮徳而茹仁,犹膏枯而醒暍。果最课之上闻,亟赐环而觐阙。公一笑而来归,曰:「宵征之宜歇,散策乎荷屋药房,衔杯乎杉风萝月。心羡髙举之鸾凤,耳厌妖鸣之鶗鴂。指箕尾之书升,怆长庚之夜灭。」呜呼哀哉!人物雕萎,世途杌陧。命代之儒,爽邦之哲,聚于本朝,犹在目睫。二三年来,如风扫叶,仍于斯时夺此人杰。更生卒而宗国之忧,孰分李晟亡而万人之命谁活?以位则不至公卿,以年则不登耄耋。独留东岩之巍峩,长并三山之岌嶪。某也晚登门墙,辱怜朴拙,文席一违嵗,筒四阅。忽讣告之流传,増忧心之忡惙。览谪仙之诗而涕零,抚中散之琴而声咽。埋玉之坟,向山之垤,白马素车诣堂,膏秣秋菊寒泉,宜荐芳冽。先缄词以抒情,叙荣哀之本末。冀精爽之来歆,怅幽眀之永诀。祭魏鹤山先生文惟国家盛时之人才,禀山川清淑之间气,文章则眉山之父子,道学则伊川之昆季。更南渡之百年,邈徽称而谁嗣?鹤山先生以英伟之姿,抱逺大之器,文追正始之音,学探圣贤之秘。权史当朝以儒为戱,先生辈人不得行志。当寳庆之初,元抗纲常之宏议,虎守闗而怒号,犬见日而羣吠,斥忠质于渠阳,快女嬃之怨詈。谊也,当此赋鵩以悲鸣;原也,当此沉湘而憔悴。先生处之泰然,曰:“吾有命有义,履畏境如康庄,茹苦荼如甘荠。独尽力于斯文,将垂光于来世。”于易则探赜钩深,于礼则订讹证伪,于诗则陶写襟灵,于字则平章篆▯。凡笔端之游嬉,指理窟而超诣,积八年之深功,续程苏之位置,使一朝之大用,当尽抒于经济。迨夫天毙权奸,朝登儒揆,初年而西山自闽来,次年而先生自蜀至。洪、蒋诸贤后先征彚,遂使端平之初,及见元祐之懿。奈西山之一頺,如杲日之西坠,先生哭之尽哀,人士闻之兴喟。未防而蒋终于家,又未防而洪薨于位。立东门者一人,凛灵光之标致,以政地之重臣,为督府之元帅,何异乎嫉真卿而使之为说李之行,恶彦国而使之为出疆之使?未视师而贼胆寒,将策勋而同列忌,俄异论之横生,怅初心之莫遂。蜀无家之可归,奉丛祠之若寄。及帅闽之命攽,犹物情之少慰。司封驳者何人,犯清议而不媿?使此身之犹存,尚行道之可冀。何殒星之告妖,乃翛然而蝉蜕。呜呼哀哉!天生伟人,闗系匪细,出处则闗民生之戚休,存亡则系吾道之兴废。宜锡之期頥之年,留以为宗社之衞。至于奸臣弄权,贪夫败类,宜凶于而身而家,毋得以为鬼为魅。彼苍者天,胡然不恵?恶者永年,善者降厉。望之周堪殁而孔光赐杖于建平之间,元城莹中卒而蔡京白首于靖康之际。钟鸣漏尽者防行不休,而元夫巨人乃沦亡而相继。呜呼哀哉!国歩间闗,民生雕弊,京襄邱墟,江淮鼎沸。外有侧目伺隙之憸壬,内有摇舌肆谗之妇寺。此何时,而梁木摧?此何景,而蛟龙逝?是殆晋人所谓秋髙摇落之时,使人▯然而出涕。某晚登门墙,辱窥小异,虽名位之不侔,偶襟期之胥契。读奏篇之瞽言,曰:“差强乎人意。”属霜简之见排,纷羣目之疾视。先生白之榻前,至色庄而言毅,谓“去一微臣不足怜,恐天下自此以为讳。”旋开悟于上心,得免投之荒裔,赠之以朝阳鸣凤之绣图,申之以防笔飞鸾之大字。至今序引之珍蔵,▯然有光于巾笥。先生于仆非纳交,仆于先生非借势,或者下石之未休,犹谓托名流而附丽。自漳濵而斥还,拟墓前而自誓,抱直道以不渝,鞭古心而愈励。闻讣告于邮传,集百忧于肝肺,盖为世道之隠忧,非特一身之私计。假精庐以招魂,陈生刍而设祭,谅英爽之周游,如源泉之在地,随感召而必通。傥下歆乎一酹,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悠悠我思,明发不寐。祭丁元辉给事文呜呼!人之才品有崇有庳,遭时履运有险有夷。自寳庆而绍定,纷邪党之猖披,毁兰茝而不佩,采萧艾以充帏。公乃在下寮而不愠,见合光尘而不诡随。此一时也,人不得以污元规之尘而见讥。暨端平之改瑟,为善类之休期,凤呜阳而哕哕,麟瑞世而师师。公乃居风宪之▯地,进伏蒲之良规。此一时也,人不得以负望之之荐而见疑。至嘉熙之变局,正党论之交驰,摸床棱者无可无否,骑门限者半黠半痴。公乃吮笔乎螭陛,演纶乎鳌扉,司银台之封驳,班文石之论思。此一时也,人又不得以牛李之党而目之。呜呼!自绍定而始进,已发轫乎通逵。在端平则合,端平在嘉熙则合嘉熈。自古贤者之出处,不与时枘凿者防希设于时而谐合,又于道而支离。公则内不失乎已,外不违乎时,出与物接,侃侃愉怡,入守官箴,惴惴矜持。
译他两次在重湖任节度使,抚恤远方百姓如同自己饥渴难忍。正遇到狎至【人名或词语疑有误】的羽书传来,便督促洪流上的战船,不增加赋税扰民,最终按期渡过津口。身处急迫变故却神态安闲,把震惊局面转为安妥平静。凡是饮受其德、涵养其仁的人,就像枯槁之物得到膏油、暑热之人清醒过来。果然考课列为上等,朝廷急忙召他回京入觐。公笑着回来,说:“夜间赶路也该停歇了;在荷屋药房间散步,在杉树清风、藤萝明月下举杯。心里羡慕高飞的鸾凤,耳朵厌烦妖异的鶗鴂鸣叫。指望箕尾星上升,却悲伤长庚星的夜光消灭。”唉,悲哀啊!人物凋零衰败,世路艰危不安。足以担当一代的儒者、使国家振作的贤哲,聚集在本朝,仿佛还在眼前。可是近二三年来,他们像被风吹扫的落叶一样相继凋零,竟又在此时夺去了这位人杰。假使再生如更生,国家的忧患谁来担当?假使李晟死亡,万人的性命又有谁来救活?按官位说,他没有达到公卿;按年寿说,他没有活到耄耋。唯独留下东岩般巍峨的声名,长久和三山的高耸并立。我晚年才登门求教,承蒙他怜惜我的朴拙;离开文章讲席才一年,书信往来已经四次。忽然讣告传遍,增添了我忧心忡忡的悲伤。读谪仙的诗而流泪,抚摸中散的琴而声音哽咽。面对埋藏美玉般的坟墓和朝向山岭的小土堆,我乘白马、坐素车来到堂前,准备膏油、秋菊、寒泉,正应当献上芬芳清冽的祭品。先写下这篇祭文来抒发感情,叙述荣辱哀乐的始末。希望您的精魂前来享用,惆怅地面对幽明永诀。祭魏鹤山先生文 国家盛世的人才,承受山川清美淑秀的灵气;论文章,有眉山的父子;论道学,有伊川的兄弟。南渡以后又过了一百年,遥远的徽美称号由谁来继承?鹤山先生凭着英伟的资质,怀抱远大的才器,文章追法正始时期的雅音,学问探究圣贤的奥秘。当时执掌史权的宰辅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先生这类人不能施展志向。宝庆初年,史弥远抗拒维护纲常的宏大议论,像老虎守关而怒吼,群犬见日而齐声狂吠;他把忠直之士贬斥到渠阳,以满足女嬃般的怨毒谩骂。谊在这种时候,便像贾谊作《鵩鸟赋》而悲鸣;原在这种时候,便像屈原沉湘而憔悴。先生处之泰然,说:‘我有天命,也有义理;走在险恶境地,如同走在康庄大道;吃苦菜,如同吃甘甜的荠菜。唯独尽力于斯文,要把光辉留给后世。’对于《易》,便探究幽深奥妙;对于《礼》,便订正讹误、考证伪说;对于《诗》,便陶冶抒写胸襟性灵;对于文字,便评定篆书、隶书。凡是笔墨间的游艺,都能指向义理的深窟而达到高妙境界;积累八年的深厚功力,接续程颐、苏轼的学术地位,使将来一旦得到朝廷大用,能够全部施展经世济民的抱负。等到上天诛灭权奸,朝廷起用儒者为宰辅,第一年西山从闽地来,第二年先生从蜀地到。洪咨夔、蒋重珍等贤人前后相继被征召,于是使端平初年得以看见元祐时期的美盛景象。无奈西山一旦倾倒,正如明亮的太阳向西坠落;先生为他极尽哀痛,士人听闻后都发出叹息。不久蒋重珍死于家中,又不久洪咨夔死在任上。朝廷东门所立的只有一人,凛然具有灵光殿般的风采;以政务重臣而兼任督府元帅,这与嫉恨颜真卿却让他出使说李、厌恶富弼却让他出任出疆使,有什么不同?尚未出兵便使贼胆寒,将要策勋却遭同列嫉妒,不久横生异论,令人惆怅初心未能实现。先生在蜀地无家可归,只能奉祀丛祠,仿佛寄居其中。等到任命他为福建帅臣,多少还使人情得到安慰。掌管封驳的司封官究竟是谁,竟敢违犯清议而不感惭愧?只要先生还活着,尚且可以希望他推行正道。哪里料到妖星陨落预示灾异,先生竟悄然如蝉蜕般离世。呜呼,悲哉!上天生下伟人,关系实在重大;他们的出处关系百姓生活的忧乐,生死关系吾道的兴衰。应当赐给他期颐之年,留他作为国家的屏障。至于奸臣弄权、贪夫败类,应当让他们自身和家族遭受凶祸,不要让他们死后成为鬼魅。苍天啊,为什么这样不施恩惠?恶人长寿,善人却遭降灾。周堪、孔光的遭遇如此,元城刘安世、莹中的遭遇也如此:前者死于汉成帝时,孔光却在建平年间受赐扶杖;后者死于靖康年间,蔡京却活到白头。钟声响起、漏壶将尽时,仍应防备行动不止;可是那些贤能伟大的人却相继沦亡。呜呼,悲哉!国运艰难,百姓困敝;京襄一带成为废墟,江淮地区沸腾不安。外有侧目窥伺、伺机作乱的奸邪小人,内有鼓舌纵谗的宦官和后妃。这是什么时候,栋梁竟然摧折?这是怎样的景象,蛟龙竟然逝去?这大概正是晋人所说秋高草木凋零的时节,令人茫然流泪。我晚年登门拜见先生,有幸窥见他非凡的一点;虽然名位不相称,却偶然与他的胸襟志趣完全相合。读到他的奏章,虽是我的盲言,他说:‘差不多合乎人意。’后来恰逢御史台弹劾之事,群臣纷纷嫉视。先生在皇帝榻前为我申辩,神色庄重、言辞坚毅,说:‘去掉一个微末之臣不值得怜惜,只怕天下从此把这件事当作忌讳。’不久皇帝醒悟,免得把我流放边荒,又赐给先生《朝阳鸣凤》绣图,并以‘防笔飞鸾’的大字加以褒奖。直到今天,这些序言和题跋仍是珍贵收藏,在巾箱中熠熠有光。先生对我并非为了结交,我对先生也不是借势;有人或许在落井下石仍未停止,还说我是依托名流而攀附。先生从漳州被斥退后归来,我准备在墓前自我发誓:抱守正直之道,始终不改;鞭策古人的初心,更加奋勉。通过驿传听到讣告,百般忧虑聚集在肝肺之间;这实在是为世道暗中忧虑,并不只是为自身打算。借精舍招魂,陈列生刍设祭;想来您的英魂四处游行,正如源泉存在于地下,随着感召一定能够相通。倘若您下来享用这一杯酒,人一旦亡故,国家便会困苦疲敝。我的思念绵绵不绝,天明将至仍不能入睡。祭丁元辉给事文 唉!人的才华品德有高有低,遭逢时势、经历命运有险有平。从宝庆到绍定,邪党纷纷猖獗,毁弃兰芷而不佩戴,采集蒿艾来充作香囊。您身处下级官署而不怨怒,能够与世俗同其光尘,却不诡诈随从。这一时期,人们不能因为您沾染元规的尘埃而讥讽您。到了端平改弦更张,成为善类的好时机,凤凰在朝阳下鸣叫,祥麟出世而众人仰望。您于是处在掌管风纪的要地,进献伏蒲直谏的良策。这一时期,人们不能因为您辜负了众望的荐举而怀疑您。到了嘉熙局势变化,正邪两党的议论交相奔驰,摸着床棱的人无可无不可,骑在门槛上的人半聪明半糊涂。您于是执笔于殿陛之下,在鳌门起草诏令,掌管银台司的封驳,列于文石殿参与论思。这一时期,人们又不能把您看作牛党、李党之人。唉!您从绍定开始入仕,已经在通达大道上起步;在端平年间合宜,在嘉熙年间也同样合宜。自古贤人的出处,若不与时势格格不入,偶尔在时势中能协调相合,却又会在道义上支离不全。您内心不失自守,外在不违背时宜;出仕与外物交接,刚正而愉悦;入朝则遵守官箴,戒慎而自持。
享厚禄而弗恤诸孙之无褐,典衡文而不欲邑子之瞻依。于所厚者宁薄,不以公而灭私。入仕四十年而不挂吏议,立朝十余载而不蹈危机。上有以结九重之眷,下有以缔三相之知。将进登于四近,庶展究其设施。方其后福之犹炽,胡造物者之不愸遗?呜呼!年来人物日觉雕萎,有出处不能为朝廷之轻重,有存亡不系世道之安危,有毁誉出于势利之迁就,有是非不根于人心之秉彞。如公之不大用,亦门生故吏之所共悲。仆昔同朝,才及半朞,以罪去国,升潜异岐。闻讣告而感悼,迎素车而差池。生刍一束,寓哀平时。呜呼!公乎竟止于斯。祭郑都承子敬文【丁酉】呜呼哀哉!仲春初澣,方得公书,情文溢纸,细字渠渠。谓因感冷,药褁是需。我每羡公,精于调理,红顔怡怡,髙谈亹亹。纵有微疴,亦偶然尔。一日行路,忽有异传,我不敢信,心极悬悬。徐诘其寔,公果溘然。呜呼哀哉!公生相门,寔则儒素,涵茹羣书,练习典故,不但多闻,且通世务。太和试邑,蔼有休称,入迁院辖,再转为丞。显宦要职,跬步可登。维时权奸,其门可炙,公心耻之,抗章丐出。吾官宁卑,吾道不屈。髙牙大纛,作牧庐陵,民肌春暖,吏胆氷凝。不畏强御,谗言朋兴,浩然来归。一邱一壑,与陈复斋追随最乐。罔俾耆英専美于洛。十有七载,冰山乃倾,遄以郎召,承防枢庭。一语不合,拂袖而行。有诏起家,卑以漳守,政痁民疵,是图是究。千里咏歌,二天宏覆。廼者望日,出劝农耕,归坐铃阁,寝已三更。曽谓顷刻,乃隔死生。呜呼哀哉!贤者存亡,有闗天运。比年以来,徳星屡殒,我欲问天,天不可问。复斋冡木,欝乎苍烟,建昌仙去,闾里凄然。又弱一个人,何望焉?呜呼!官至元士,官不为小;年逾耳顺,年不为夭。所可恨者,积丰施眇,郡失良牧,朝失荩臣,子失名父,里失贤人。知与不知,怆然伤神。某也辱知,亶非一日,迎拜素车,有泪盈臆,巵酒写哀,公其来格。呜呼哀哉!又呜呼!嘉定之间,朝登谬宰,公闲于家,十有七载。端平儒相,收召诸贤,公得起废,一嵗数迁。是时朝廷,号小元祐,公在都司,贤业未究。三阳方长,羣隂伏焉。阵脚一动,公去翩然,出守清漳。未防奏最,胡为元身,中宵蝉蜕。年来宇宙,白昼晦冥,天荒地老,雨▯风盲。元夫钜人,乃不得夀,俗物茫茫,厐眉皓首。靖康之际,海内流离,▯山和靖,皆身见之。孰若元城与了翁,老骑鲸而仙,不见此祸。公今往矣,钧天其游,千年芳魄,聊寄此邱。子孙能贤,满种松槚,吉人之蔵,过者下马。祭连袂谢克恭钦仲文呜呼!人道亦大矣。或托好于朋友,或缔契于姻防。始情分之虽宻,终交道之难全。间有全之于其人,而固亏之于其天。此吾今日所以为钦仲而一恸,盖不胜其怆然也。始吾与钦仲为友,道同气合者垂二十年。散则无一月而不遣仆,聚则无一日而不共筵。我尝砭君之过,君亦绳我之愆。凡书素之所寄,皆中心之所宣。如渊眀亲戚情话之恱,如子美人生襟袂之连。及余自长沙而告至,君尝唁我于琧室之偏,秉烛相对而如梦。心事未剖而遽旋。自后僮价之往来,乃言偶困于沉绵。然以宿疴之屡愈,将谓后恙之必痊。亦岂料贾谊之倐速,化而长吉之遽仙也哉!呜呼!钦仲已矣。在闺门则孝友而无间,在婣族则逊义而相先。何厄运之推移,使门户之迍邅?既衔悲于屺岵,又抱痛于防弦。独其身之仅存,俄夜壑之移船。此道路之人皆伤,吉人之不夀,不独予涕泗之涟涟。所可幸者,君有子已近志学之嵗,君有弟可谓克家之贤。若夫受嵇子托孤之寄,念翟公书门之言,余不敢以不勉。君可瞑目于九泉。呜呼!昔我至止,倒屣出延;今我来思,忍相弃捐。只鸡斗酒,酹君柩前。呜呼哀哉!逝者如川。祭海豊宰顔养智文畴昔之日,辱君文盟,芝兰臭味,金石交情。君来吾莆,大扬教铎,我时过从,论文甚乐。君自莆归,得宰恵阳,懐此美人,在天一方,物色便邮,将寄双鲤。有自南来曰:「君止此!」呜呼!清源胜彦,璧水名流,穹车方驾,谁折其辀?海内年来,善类雕瘁,公亦无年,殁于下位,有子尚防,未能扶丧,赖有玉季,扶携还乡,丹旐载道,见者堕泪。薄酒一巵,朋友之谊。祭従兄鸾少冲文
译享受厚禄,却不顾念子孙没有粗布衣服;主持衡量文章取士,却不愿本邑子弟来依附求见。对于自己所厚待的人,宁可显得薄一些,也不因公事而灭私情。入仕四十年而不受吏议指摘,在朝廷十多年而不踩入危机。对上能够结交皇帝的眷顾,对下能够缔结三位宰相的知遇。将要升任近侍重臣,或许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政治设施。正当他的后福还很旺盛时,为什么造物者竟不肯多留他一些时日?唉!近年来人物日益凋零,有的人出仕或退处不能成为朝廷轻重,有的人生死不能关系世道安危,有人的毁誉出于对权势利禄的迁就,有的是非不建立在人心固有的常理上。像您这样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也是门生故吏共同悲痛的事。我过去与您同朝为官,才过了半年,就因获罪离开国都,从此升沉各走一途。听到讣告而感伤悼念,迎接载着灵柩的白车却迟了一步。一束生刍,寄托我平日的哀思。唉,您竟止步于此。祭郑都承子敬文【丁酉】呜呼,悲哉!仲春上旬,我刚收到您的书信,情意文采满溢纸上,细小字迹写得密密匝匝。您说因为感受寒气,需要药包。我常常羡慕您,精通调养身体,红润面容和悦自如,高谈阔论从容不迫。即使有小病,也只是偶然罢了。一天在路上,忽然传来异常消息,我不敢相信,心中极其悬念。慢慢追问实情,您果然突然去世。呜呼,悲哉!您出生于宰相之家,实际却是儒雅朴素之人;涵养通读群书,熟悉典章故事,不但见闻广博,而且通晓世务。在太和县任职时,声誉蔚然;入朝升任院辖,再转为丞。显贵的官职和重要的职位,近在咫尺即可登临。当时权奸的门庭炙手可热,您内心以此为耻,上疏请求外任:‘我的官职宁可卑微,我的道义不能屈服。’您手持高牙、大纛,出任庐陵太守,使百姓如沐春暖,使属吏胆寒如冰。不畏惧强暴,谗言却结党而起,于是浩然归来。寄情一丘一壑,与陈复斋相从最为快乐,不让洛阳的耆英专享美名。过了十七年,权势这座冰山终于倾倒,您很快被召为郎官,进入枢密院任职。一句话不合心意,便拂袖而去。有诏书起用您出仕,却降低任为漳州太守;政务涉及民间弊病,便加以谋划和考察。千里之民歌颂您,皇恩如二天广大。那天望日,您出城劝导农耕,回来坐在铃阁,入睡时已经三更。谁曾想到片刻之间,竟隔绝了生死。呜呼,悲哉!贤人的生死,关系天运。近年以来,德星屡屡陨落;我想向上天追问,可上天无法追问。复斋墓上的树木,在苍烟中郁郁葱葱;建昌仙逝,乡里一片凄然。又少了一个贤人,还能指望谁呢?唉!官做到元士,官职并不算小;年过耳顺,也不算夭折。所可恨的是,积累的丰厚施展得太少:郡里失去良好的太守,朝廷失去忠贞大臣,儿子失去有名望的父亲,乡里失去贤人。无论知与不知,都悲怆伤神。我有幸承蒙您的知遇,实在不是一天两天;迎拜灵柩所乘的白车,泪水盈满胸中;斟一杯酒抒写悲哀,愿您来临享用。呜呼,悲哉!又 唉!嘉定年间,朝廷任用谬妄的宰相,您闲居在家,共十七年。端平年间儒臣为相,召集各位贤人,您得以起用,一年之内数次升迁。当时朝廷号称小元祐,您在都司任职,贤能事业尚未完全施展。三阳正在增长,群阴潜伏其中。局势稍一变动,您便飘然离去,出任清漳太守。不久政绩奏报上去,为什么竟像元士一样,在半夜悄然离世?近年来天地之间白昼昏暗,天荒地老,风雨昏盲。伟大人物竟不能长寿,世俗之人却茫然长存,直到白眉白发。靖康年间,天下流离,龟山杨时、和靖尹焞都亲眼见到这些灾祸;哪里像元城刘安世和了翁陈了,老年骑鲸成仙,不必看见这些祸患。您如今去了,遨游钧天;千年芳魂,姑且寄托在这座坟丘。子孙如果贤能,满地种植松树和楸树;吉祥之人的墓葬,路过者都要下马致敬。祭连袂谢克恭钦仲文 唉!人的伦常关系实在重大。有的寄托情谊于朋友,有的在婚姻关系中缔结契约。开始时情分虽然亲密,最终交往之道却难以保全;间或有人在人事上能够保全情谊,却固然亏欠了天命。这就是我今天为钦仲悲恸的原因,大概实在承受不了这种悲伤。当初我与钦仲成为朋友,道义相同、气性相合,已经将近二十年。分别时没有一个月不派人来看我,相聚时没有一天不共同宴饮。我曾针砭您的过失,您也纠正我的错误;凡是书信所寄,都是内心所要倾诉的,如同陶渊明与亲戚谈心的喜悦,如同杜子美所说人生间襟抱相连。等我从长沙来告归时,您曾到我住所的偏室慰问我,秉烛相对,恍如梦中;心事还没有剖白,您便匆匆回去了。此后童仆往来,只说您偶然被久病困扰;但由于旧病屡次痊愈,便以为后来的病患也一定能够痊愈。哪里料到竟像贾谊那样突然早逝,又像长吉李贺那样骤然成仙呢?唉!钦仲已经去了。在闺门之内孝友而无间,在姻亲宗族中谦逊重义、彼此相让。为什么厄运转移,使家门陷入困顿?既为失去父母而悲痛,又为琴弦断绝而痛苦;唯独他的身体还暂存人世,却忽然像夜间深谷移舟般离去。这使道路上的人都悲伤,善人不得长寿,并不只是我一人泪流不止。所幸的是,您有儿子,已经接近十五岁求学的年龄;您有弟弟,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家业的贤者。至于接受嵇康托付孤儿的责任,想到翟公在门上所写的话,我不敢不尽力。您可以在九泉之下闭目了。唉!从前我到您那里,您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如今我来追悼您,怎么忍心相互弃置?一只鸡、两斗酒,在您的灵柩前祭奠。呜呼,悲哉!逝者如河水流去。祭海丰宰颜养智文 从前承蒙您与我结成文章上的盟友,彼此气味如芝兰相投,交情如金石坚固。您来到莆田,大力振兴教化,我当时常去拜访,谈论文章十分快乐。您从莆田回去,得到海阳县令之职;我怀念这位美好的人,远隔天涯,正想托人打听,顺便寄去书信。有从南方来的人说:‘您止步于此了!’唉!清源的杰出才士,璧水的名流,正当乘坐高车并驾齐驱,谁能折断他的车辕?近年来天下善类凋残,您也没有得到长寿,死于低位;儿子还年幼,不能扶柩送丧,幸赖玉季扶持携带灵柩还乡,丹旐一路招展,见到的人无不落泪。一杯薄酒,寄托朋友的情谊。祭从兄鸾少冲文
呜呼!能不能谓之才?幸不幸谓之命。世有妄男子而侥幸成名,亦有老文学而终身蹭蹬。此志士所以多苦心,必盖棺而后事始定。吾兄少年席珍待聘,方声誉之交驰,属春秋之鼎盛。夫何抱璞而啣卞和之寃,鼓琴而无子期之聴?泽水涸而蛟龙愁,暮天寒而骐骥病。晚始豁然而逹观,盖未始不顺受其正。某幼辱兄怜,长知兄敬,毎旅试于文场,惟元方乎审订我。及壮而策名,兄晚节而尤劲,将收功于桑榆。何舟移乎宿信?告殓斯辰,痛根天性,巵酒陈哀,谁知此疢?祭邹给事母叶夫人文昔者曽子、子路初仕之时,俱有遗禄,逮亲之喜。及夫亲没之后,方为楚国之仕。参则谓「椎牛之祭,不如及亲之鸡豚」;由则谓「列鼎而食,不如为亲之负米」。是则为二子之亲,不能不遗憾于此。孰如夫人克生令子,垂三十年优游甘防,奉楚堂之养,则坐享重茵;开鲁侯之燕,则诞膺多祉。凡参也、由也其亲之所无者,夫人皆得而有之矣。惜夫萱草之春未央,白杨之风遽起,胡不及见列辟之回班,而乃遽罹忧于陟屺。仆也昨筮仕于莲池,荷元戎之知,已及衘恤之来归,毎懐思于湘水。闻夫人之讣告,増寸肠之哀毁,怅望素帷,莫能至止。寄情斯文,有泪盈纸。宜春郡博士陈茂献哀辞天之生贤兮,孔艰。既曰生之兮,曷不其延?丰之才而啬之数兮,意乗除之或然。吾非为茂献惜一死兮,盖为世惜一贤。木堪栋于明堂兮,俄漂摇于风雨;玉可藻于清庙兮,遽委弃于泥土。不曰有命在天兮,杳乎不明其故。岂物之生而有才兮,皆鬼神之所妬?充茂献之纯孝兮,可移为忠以事君;虽欲为而不可兮,犹可证于方册之遗文。施茂献之友悌兮,可熏善良于国人;虽施者之不遐兮,犹可挹其紫荆之余芬。嗟人之逹道兮,岂不知顺受其正?独我辈之情钟兮,有不能以自胜。命短而所存之甚长兮,吾于君乎何病?尚其相尔弟昆暨后嗣兮,天至斯而始定。
钦定四库全书臞轩集卷十二 宋 王迈 撰古诗试石鼔墨得月字韵水声响峥嵘,山势髙嵂矹。我居山水间,瞥焉五阅月。看山寛眼界,听水清诗骨。妙理在浊醪,淡交寄薇蕨。翻书明月轩,瀹茗清泉窟。一雨酿黄梅,连朝来不歇。云疎漏檐光,晴意犹鹘突。卓午睡瞢腾,起来足不袜,掻首独无言。书空时咄咄,天宇未清夷,世途良臲▯。丈夫志未酬,徒有冲冠发。俛头习科举,与俗聊汩汩。壮图要有待,非久黔吾突。富贵渐逼人,荣途轫须发。题元山蔡行可对青亭终日在山中,不见山可爱,欲识爱山趣,须在山之外。南山不古,今悠然与意防。西山无朝暮,佳致固长在。蔡君金玉人,结亭避阛阓,面面苍璧屏,坐卧与青对。晩曦射紫翠,宿雨濯蓝黛。能消几两屐,不赏此竒槩。芙蓉爲君裳,兰茝爲君佩。今非避世时,乃学陶谢辈。诸公富唱酬,拔防各成队。我出一转语,功成身始退。君爲端明胄,忠孝后必大。山灵纵有盟,一出合破戒。苍生正有求,富贵不渠贷。山债防一偿,相期在晩嵗。题弟纲举之奉仙之室曰《小蓬莱》。吾祖有方平,曾与麻姑会沧溟,化爲田,弹指五百嵗。又有仙人乔,神游八极外,朝舄作鳬飞。世縁比蝉蜕,寥寥千载后之子,得正派风度,亦可人。春秋况未艾,朝搬紫河车,暮结飞霞佩。严事钟与吕,信心终不退。经营白玉坛,肖象俨相对。四面来青山,献竒飞羽盖,炉熏彻玉虚。劔水清尘界,琼笈阅千函,丹方探三昧。谁谓三鳬遥,近在吾境内。蓬莱若云小,孰能爲之大。
译唉!这能说是才华吗?这能说是命运幸运吗?世上有荒唐男子侥幸成名,也有老年文士终身困顿。因此志士多有苦心,必须等到盖棺之后,事情才开始定论。我的兄长少年时才华珍贵,等待征聘;正当声誉交相传播、春秋年富力强之时,为什么怀抱璞玉却承受卞和的冤屈,鼓琴却没有子期来倾听?水泽干涸,蛟龙忧愁;暮天寒冷,骏马病困。晚年才豁然开朗而通达地看待一切,大概未尝不是顺从命运之正理。自幼承蒙兄长怜爱,长大后懂得兄长敬重我;每次在文场参加考试,只有元方为我审订文章。等我壮年考取功名,兄长晚年气节更加刚劲,将要在晚年收获功业。哪里料到船已移过宿信,今天竟来告知入殓?悲痛深入天性;斟酒陈述哀思,谁知我心中的这种忧病?祭邹给事母叶夫人文 从前曾子、子路初次做官时,都有遗留下来的俸禄,可以使母亲欢喜。等到母亲去世之后,才做楚国的官。曾参说:‘杀牛举行祭祀,不如趁母亲在世时奉上一只鸡、一头猪。’子路说:‘列鼎而食,不如在父母生前为他们背米。’这样看来,作为这两人的母亲,不能不对此感到遗憾。哪里像夫人能够生育贤能的儿子,享受将近三十年的优游甘美生活,接受楚堂供养,安坐享用厚重的褥席;开设鲁侯那样的宴会,承受众多福祉。凡是曾参、子路母亲生前未能拥有的,夫人全都拥有了。可惜萱草所象征的春天尚未结束,白杨树下的风便骤然吹起;为什么不能等到百官回班朝见,却突然遭逢登山望父母坟墓的忧痛?我昨天在莲池开始做官,承蒙元帅知遇;已经赶上戴孝回归,每每思念湘水。听到夫人的讣告,更增添寸肠般的哀痛,惆怅地望着白色灵帐,却不能亲自前往。把情感寄托在这篇文章中,泪水沾满纸面。宜春郡博士陈茂献哀辞 上天生育贤人啊,实在艰难。既然说生育了他啊,为什么不让他长寿?使陈茂献才华丰盛而寿数吝啬啊,也许是得失增减自有安排。我们不是只为茂献一死而惋惜啊,而是替世间失去一位贤人而痛惜。树木足以作明堂栋梁啊,却忽然在风雨中摇落;美玉可以装饰清庙啊,却突然被抛弃在泥土中。不能说一切都有天命啊,却茫然不明白其中缘故。难道万物生来具有才华啊,都是鬼神所嫉妒的吗?充实茂献的纯孝啊,可以转化为忠诚来侍奉君主;即使想这样做却不能啊,仍可在方册遗文中得到证明。施展茂献对兄弟友爱的品德啊,可以用来熏陶国人的善良;虽然施展的时间不长啊,仍可汲取紫荆花般友爱的余香。可叹人的通达之道啊,难道不知道顺受正当的命运?只是我们这些人感情太深啊,不能自我克制。生命短促而留下的东西却十分长久啊,我对于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愿您仍能护佑弟弟、兄长以及后代啊,天命到此才算安定。钦定四库全书 《臞轩集》卷十二 宋 王迈 撰 古诗 试石鼓墨,得“月”字韵 水声响亮而峥嵘,山势高耸而险峻。我居住在山水之间,转眼已经五个月。观山使眼界开阔,听水使诗骨清峻。微妙的道理在浊酒中,淡泊的交情寄托于薇蕨。翻书于明月轩,煮茶于清泉洞。一场雨酿成黄梅时节,接连几天都不停止。云层稍疏,漏出屋檐的光亮,晴意仍然模糊。正午睡意朦胧,起身连袜子也没穿;搔着头独自无言,时常对着空中指画,口中连声叹息。天空还没有清平开朗,世路实在艰险。大丈夫的志向尚未实现,徒然只有冲冠的头发。低头学习科举,姑且随俗奔忙。宏伟的抱负要等待时机,不久便不会使我困顿。富贵渐渐逼近,显达之路正要起步。题元山蔡行可对青亭 整天住在山中,反而看不见山有什么可爱;若想认识爱山的趣味,必须身在山外。南山并不因古今而改变,如今依然悠然与心意相合。西山没有朝暮之分,美好景致本来长存。蔡君是如金玉般的人,建亭来避开闹市;四面都是苍翠如玉的屏障,坐卧之间都与青山相对。傍晚阳光照射紫翠山色,夜雨洗濯蓝黛峰峦。能消耗几双木屐,却不欣赏这奇伟景象吗?以芙蓉作您的衣裳,以兰芷作您的佩饰。如今不是避世的时候,您却学习陶渊明、谢灵运一类人。诸位先生富于唱和诗作,拔萃之士各自成群。我说一句转语:功业成就之后才退隐。您是端明殿学士的后代,忠孝之家后代必将昌大。山神纵然与您有盟约,一旦出仕也应当破戒。百姓正在有所需求,富贵不会把您拒之门外。山神所欠的山债总有一天要偿还,我们相约在晚年相见。题弟纲举之奉仙之室,名为《小蓬莱》。我的祖先中有方平,曾与麻姑在沧海相会;弹指之间五百年过去,沧海化为桑田。又有仙人乔,神游八极之外,早晨穿的鞋便化作野鸭飞去。世间缘分如同蝉蜕,千载之后,您的后人承继正统风度,也可称为可爱的人。况且春秋正盛,早晨搬运紫河车,晚上系结飞霞佩。严肃地奉事钟离权与吕洞宾,信心始终不退。营造白玉坛,塑像庄严地相对而立。四面青山来环绕,献上奇景如飞羽华盖;炉中香烟直达玉虚。剑水清除尘俗之界,翻阅琼笈千函,探究丹方三昧。谁说三座仙山遥远?它们近在我的境域之内。蓬莱如果算小,谁又能把它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