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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芦川归来集》十卷，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按：《芦川归来集》十卷，为宋代张元干所撰。张元干字仲宗，自号真隐山人，又号芦川老隐。周必大在为胡铨送行的词中称“长乐张元干”；睢阳王浚明在《幽岩尊祖录》的跋语中则称“永福张仲宗”。这都是宋人的说法，究竟哪一个正确，无法详考。王明清《挥麈录》记载，张元干因作词送胡铨而获罪，被除去官籍。考察本书卷末他孙子张钦臣的跋语，称从胡铨的儿子那里得到《贺新郎》词二首的真迹，这一说法应当可信。胡铨贬谪在绍兴戊午年，而集中《上张丞相》诗说“罪放丙午末，归来辛亥初”。他又在祭祖母刘氏文的跋语后自称，宣和元年八月因职事得到机会，经过墓下；由此可知，他在宋徽宗时已经做官，到宋钦宗时已经遭贬谪，只是不知道当时担任何职。张元干曾结识苏轼，见于他所作《苏黄门帖》的跋语；又曾长期与陈瓘交游，见于他所作《了堂文集序》。与他结诗社、共同唱和的有洪刍、洪琰、苏坚、苏庠、潘淳、吕本中、汪藻、向子諲，见于他所作《苏养直诗帖》的跋语；江端友、王铚等人也都有赠答之作。刘安世、游酢、杨时、李纲、朱松等人都曾为《幽岩尊祖录》题字。因此，他的学术尊崇元祐、诋毁熙宁，诗文也都有所承袭。现在流传的诗集有抄本，题为嘉定己卯年由其孙钦臣刻印。但跋语称，诵读《上陈侍郎诗序》，可知张元干辞官时刚四十一岁，而抄本没有这篇文章。又曾季貍《艇斋诗话》载有张元干题《潇湘图》的诗，抄本也没有。考察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曾收录张元干诗一卷，而张元干自己都不记得，可见当时他已经没有自行收拾诗稿；因此怀疑钦臣所录的本子有所散佚。然而抄本只有五言律诗一卷、七言律诗一卷，却没有古体诗和绝句，可知并非完本。又如米元晖《瀑布轴》跋、苏养直绝句后的跋、江天暮雨图跋、江贯道古松绝句，反而收入题跋类中，也似乎是后人窜改错乱，并非原本。后来考察《永乐大典》所载，散佚的篇章都清楚地保存着。如今搜集编成一帙，并与抄本互相校勘，删去重复，补足残缺，定为十卷。张元干的诗格调颇为雄健，杂文、题跋等篇，都具有苏轼、黄庭坚遗留下来的风格，大概是耳濡目染的缘故。抄本末尾有《遵祖录》一卷，记载他为祖母的外家置办祭田的事情，附录同时代诸人的题跋，其中多有元祐名臣的手笔，也仍旧保留。现在一并附录在这里。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芦川归来集》原序 士君子处世，如果不让富贵贫贱牵累自己的内心，那么他的修养便可由此知道。修养深厚，那么所说的话必定刚劲正直、清峻峭拔，不会有轻浮懦弱、衰颓疲惫的气象。古代贤哲中以文章词采著名的人，正是如此。孟子说：“我能辨明言辞，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孟子之所以能辨明言辞，是因为他的修养充实了。韩愈说：“气好比水，言好比漂浮之物。水势盛大，漂浮之物无论大小都能浮起。”韩愈所学的，唯独从孟子那里得到正宗传承，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正直却不傲慢，委婉却不屈服；孟子的文章可以与《风》《雅》并传，而气势浩荡明朗，深厚澄澈。李氏用文章大力振兴衰颓文风，写在韩愈文集后的作者，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篇了。芦川老隐写文章，大概得到江西师友的传授；他所培养的气节，实在与孟子、韩愈同出一源。他还是太学生时，曾收集亡友唐慤生的诗帖和诗轴珍藏，因此张公的气概早已在学校中声名远播。后来在朝廷做官，又因为幽岩尊祖一事，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忠厚诚挚的心意。张公天生孝顺友爱，这些都是他的浩然之气显现出来的。宣和年间的诸公有的说，他近来的作品很有老成气象，不再有少年书生的气息；有的说，他平日超凡脱俗的文章，如今又显现出高尚的操行；这还只是没有看到他的全集。张公在正当壮年时便请求辞官，这正是不让富贵贫贱牵累内心的表现：修养宏大，言语真实，内外相符，声名与实际相应。哪里是那些吟风弄月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难怪近世的名公勉励他的孙子把文集流传于世，想借此显明张公的节操。根据张公的文章来验证他的品行，他的作品古雅，他的流传也理所当然。我是他的同乡，敬慕三张的声望名价已经很久了。寄居学馆、教授家塾时，又得以整理衣襟，恭敬地从张公的文集中接受教诲。共搜集书启、古诗、律诗、赞、序等作品十五卷，《幽岩尊祖录》一卷，附在后面；乐府二卷，见于别集，这样便有了考证。张公名元干，字仲宗，官任将作少监，年仅四十一岁便已辞官，后来追赠正议大夫。同邑曾噩作序。少监张公早年向了斋先生求道，向东湖居士学诗，平日交游的都是名公贤士。他不到四十岁，便挂起神武冠辞官，徜徉于泉石之间，沉浸在诗酒之中。他又喜欢写长短句，其中忧国爱君的心情、愤世嫉邪的气概，间或寄托在歌咏之中。绍兴年间议和，现任端明殿学士胡公胡铨上书请求赐剑，想斩杀主张议和的人，因而得罪权臣，被流放到岭海。平日亲朋党羽都为了避嫌怕祸，唯恐离他不够快。张公作长短句为他送行，含蓄而又显明，悲哀却不伤痛，深得《诗经》三百篇讽刺的意义。并不像后世绮靡艳丽的词和狎邪淫荡的话，只足以劝人淫乱，不能作为教训。张公博览群书，尤其喜爱韩愈文集和杜甫诗集，手不释卷，所以文章典雅刚健，气格豪迈，有唐人的风骨。张公的儿子张靖搜集父亲的长短句篇章，请我作序。我出仕较晚，遗憾不能见到前辈，但诵读张公诗文已经很久了，私下庆幸自己的名字能够列在这里，于是请求把这首送别词冠于各篇之前，希望后人能像尝鼎中一块肉那样，从中知道张公的这首词并非对世道毫无补益；它又怎么能与柳永、晏殊一流争高下呢？张公名元干，字仲宗，自号芦川居士。蔡戡作序。叔祖芦川老人张公仲宗，名元干，在宣和、政和年间以文章学问驰名，官任将作大匠，志趣在山林泉石。正当年轻壮盛时，他便挂冠辞去职事。靖康元年，他上书论退敌之策，在庐山上听了翁谈论世事；了翁说：“还有李伯纪在，你应当选择同他交往。”张公恭敬地接受教诲，跟从李伯纪，于是激昂奋发，写成歌词，其中有“人间鼻息鸣鼍鼓，遗恨琵琶旧语”的句子。这一志向坚定明白，绝不是苟且窃取俸禄、奉承当时流俗的人所能相比。到了绍兴末年，他触犯了宰相的意旨，凡是涉及讥刺的文字都被搜去，收拾剩余篇章得到二百多首。先叔提举在家中刻印，广泛追念先人的志向不可不加以叙述，因此私下记下大略；另外还有文集数百篇，姑且等待有才学的人一并为之作序。绍熙甲寅年，侄孙朝议大夫端溪张广谨慎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一　宋张元干撰　四言诗 《紫岩九章》每章八句，祝寿张丞相 这是歌颂紫岩大丞相张公诞辰的诗。张公镇守福建的第二年，岁在作噩年，秋九月中旬，有客人作了这首诗献给他。赫赫有名的紫岩山，白虹贯穿深渊，美玉生于其中，不是雕刻、不是镌琢；登上朝廷廊庙，像圭璋一样浑然完整；品德温润如玉，所珍视的是效法贤者。紫岩山光明显赫，群山都以它为准则；您掌握国家权柄，百官都以您为法式。您的志向是消灭敌方，竭力恢复皇权；正值国家中兴，功勋冠绝古今。紫岩山高耸啊，向上摩触苍穹；雨露滋润，风云会合。您是大宋的表率、宗臣，礼数广大，智慧崇高，皇帝因此彰明您的功德；您的名声为天子所知。紫岩山广大啊，镇守着大地中央；尽到臣子的职责，以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南阳开国的事业，其后绪更加光大；这样承继、这样延续，福禄没有止境。看那紫岩山，是神灵降临、储蓄灵秀之处；您进退有法度，威仪十分美盛。自从己未年起，您镇守无诸之地，以忠以孝侍奉安舆。北堂中的尊长，命妇中位居首位。逢此良辰，斟饮大斗美酒。张公如同老莱子，穿着绣有纹饰的礼服，且歌且舞，以此祝愿母亲长寿。国土尚未恢复，是您开拓它；士大夫风气尚未改变，是您革新它；军纪尚未振作，是您鼓舞它；国家大政尚未决定，是您裁断它。您何时来朝？就像在沙地上筑堤。您何时接受任命？就像宣读任命的诏麻。光明伟大的天子坐在正衙，等待您回来，辅佐我们的国家。紫岩山的松树，生长在山涧水边；树下有茯苓，兔丝藤蔓缠绕，结成琥珀。根深蒂固，愿您长生不老，享受这安乐喜庆。五言古诗 洛阳人陈去非由符宝郎贬为陈留酒官时，我任澶渊县丞，是旧日同僚朋友；作诗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寒水环绕近郊，栖息的乌鸦遮蔽高原；幽人的居所映衬在其中，暮色从草根间升起。简陋的柴门向东南敞开，浑浊的黄河日夜奔流。所喜爱的是古堤上的月亮刚刚升起，烟霭笼罩的江村不在城市之中。久已懒得访求生死存亡，只羡慕你看透了万事，安坐其中，心中自有一派春意。丁未年春天经过西湖宝藏寺所作 从湖岸取一条小路走去，曲折幽深，松门深处有古佛殿，寂静无人，连脚步声也听不见。春云带着飞雨，寒冷的色泽从青苍的山岭袭来。谁知道战乱正盛？只看见藤萝的阴影。平生常有云卧山林的想法，正想寻访幽深的梦境；这地方不亚于避世之士，正合我太古般的心情。乙卯年秋天，奉送王周士从贬所归来，前往鼎州侍奉太夫人。谈到离别，已经历了三个秋天；想到你这个万里之外的客人，我独自经历忧患，几乎被生死隔开。忽然相逢，眼前顿时明亮；互相照看身影，都已经白了头。兰若寺的清冷长夜里，我们同床长谈往事。为什么对功名的心，一旦之间竟像冰一样消释？卖药时真像一个装疯的人，穿过云层，忘掉贬谪；否则就是吃惯蔬菜竹笋的清淡肠胃，难道会没有瘴气侵染的脸色？大概是火枣已经炼成，内在的精气充满了身体。向下看鄙陋的九州，槐安国也不过同样称作国家。可怜蛮、触两国的争斗，也不过是在玩弄兵革。战乱以来事情更多，年老以后只觉得世道狭窄。回到桃花源吧，穿着斑衣做儿童游戏。这种快乐世人很少得到，如今我又哪里能够得到？将来在南山之南，给北山之北寄信吧。奉和希道的新作，并寄给漕使祖颖 秋来缺少邻家酿的酒，近来的事情只能采集街谈巷议；忧愁太多，须借陶渊明之法排遣；门面狭小，动辄破败缺损。谁能空自怀抱忧愁？最好判然一饮。两位公子都是当世豪杰，风味压倒佳节；亲手酿成瓮中的春酒，香气浮动，酒色如玉丹。用鸱夷盛酒相赠，芳香辛烈，真是妙不可言。共同作醉乡诗，消磨闲暇的日月。听说锁在深闺的美人，回风起舞，如流雪飞旋；何妨走出闺房，满饮美酒，使胸膈畅快。这一想法当然可行，清酒怎能空设不饮？我老在瓯闽之地，感叹时局，梦到淮、浙；两位公子若能招呼故人，也请记得我这个未归的客人。送舒希古 老舒真是古代君子，送客时来的都是善良之人；酒杯传行，谈笑甚为开怀，一斗酒下肚便径直醉倒。凉风生起，白苹飘落，阳光照耀着紫翠色的景物。送别的骊驹虽已在门外，却不流儿女般的眼泪。倘若再遇到湘累，还要同他询问憔悴的缘故【指胡邦衡】。经过白彪，拜访沈次律，有感而作十六韵 北方的天骄毒害中原，国势日益削弱。一次次被虚张的声势摇动，颠沛之中几乎失足。皇帝的车驾困居海隅，这种局面也太残酷了。忽然听到哀痛的诏书，眼泪迸出，流向空寂之中。什么时候才能迅速悔悟祸患，使四海安定耕作？此前浙西统帅望风先退，使临安城打开城门，仍然一片空白。如今只剩兵器造成的灾祸，冤死的鬼魂在荒漠中哀号。赏与罚这两大权柄被倒过来掌握，显示出朝廷的微弱。难道没有英雄人物，对宋朝的心还没有冷淡？像沈使君这样的人，忠义与谋略并重，始终发誓复仇，志愿早已坚定。他漂泊全家来到水村，避乱而害怕弓箭罗网。去吧，去建立功名，远远超过麒麟阁上的功臣。意气相投，平生欢悦；事情交给今夜的笑谈。我衰老而对世道无用，勉强鼓勇，徒然显得精神矍铄。七月三日大雨不停，次日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暮色又已经到了夜晚，雨声全然没有减弱。关起门来，很喜欢躺卧；篝灯徒然照着书。滴水声传到瓦沟，决流的水在台阶沟渠中作响。试着想象自己住在华美的房屋里，并不比身在戒备森严的城中差。大江波浪汹涌，旷野风声怒号；哪里知道三家村里，竟有这样一个腐儒？人的身体处在天地之间，到哪里不是寄居的草庐？山陵沟谷如果偶然迁变，高楼台观也都将成为空虚。安心并没有什么秘密方法，只要断绝杂念，忘掉恐惧的道路。连生死尚且可以安处，何况这般境地本来就绰绰有余。题王岩起乐斋 做官游历恰好来到乐土，闲坐的地方名叫乐斋。问你为什么独自快乐？因为胸中的气象高峻如山。轩车冠服不过是偶然得到的东西，世间道路实在可悲。众人纷纷像鸡鸭一样争夺，陷阱最终成为祸根。不如寻找蛀食书籍的小虫，阅读书册来考察兴亡。万事交给杯中酒，百年都归于劫灰。托腮忽然长啸，奇妙的想法从天上回来。人生不过及时行乐，不要让白发催促自己。陪李仲辅兄弟留宿惠山寺 苍山高峻，古老的中殿在山中建立；野外景色仰望着天空，星象高高在上。战乱阻隔了往事，三位都是人中豪杰，说话或沉默都有法则。哪里知道今夜的游赏，恰逢这位老宾客？他直言不讳，足以惊动鬼神；怀念旧事，痛心京国；寄信到白帝城，询问屈原的故宅。三春时节听到竹枝歌，万里之外共同感到凄恻；风吹来，松柏仿佛悲鸣；月亮落下，世界一片黑暗。彼此相看，明亮的眼睛都无法入睡；拱手袖手，心中全然无可奈何。去吧去吧，再斟泉水；我的一生本来就容易漂泊南北。和韵奉答王原父集福山之作

译平生所敬仰的志趣，晚年才得到故人的消息；惊呼着追想往昔，感叹世道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中原长满荒草，万里之内尽是豺狼。天子巡行江边，隔着营垒远望淮河、楚地。还没有听到诛灭叛逆的消息，快意和愤恨几乎折断腰背；对上要报九庙之仇，对下要减轻百姓的困苦。胸中有成熟的奏议，却没有道路可以全部吐露；天高云深，只能洒泪逃避罪网。来到这里参加盛会，人物确实值得一数：高氏父子贤能，王氏甥舅兄弟贫困；彼此在茶酒之间往来，整年处于简册之中。共同为丧乱伤时，进一步怀念古代兴衰。假日姑且消除忧愁，这里虽美却不是我的故乡。夜深烧柴回去，醉意中踏着寒雨；买山筑茅屋，我老了究竟归宿何处？应当靠着乔松树根，仍与友人一起煮白石。奉送真歇禅师前往阿育山住持，并寄给黄檗、云峰诸位长老 世俗之人很少认识真实，特立独行便招来众人忌恨；如果没有明眼人，谁能止住众口沸腾？古今官场本来毁誉一致。为什么空门之中也会有生灭，而且同样炽盛？更可怜后来的学徒，遍地反而谄谀媚上，妄自把宗旨分割开来，未必完全符合师父的本意。说到底都是鹰犬般的姿态，竟出于蛇蝎般的计谋。堂堂真歇禅师，明确地显示佛法大意；所到的古老道场，僧众全都倾心而来。往年进入吴、闽，宴坐而接受檀越布施；接踵而来的几位尊宿，所建立的事业各自超卓。南方祖师的法令得以施行，山川也长久增添了气象。由此才知道群魔害怕，不愿佛法住世。真歇在云卧庵休息，诽谤的火焰和阴翳的气氛于是消歇，忽然天门打开。黄纸诏书宣告广大利益，万般情态重新出现在眼前；似乎是厌弃权势，但来去之初究竟有什么心意？因缘感应本来相契，怜悯佛法众生衰败，愿力要救助深重的弊病。禅师是佛法的栋梁，世道贵在彼此扶助。露水和秋风吹拂海上的云，瘴气弥漫的山岭中桂花开放。我想牵住您的衣襟挽留，您却已经在万里之外。我老了，只能占卜再会的日期；夜间谈话，明亮的眼睛久久不能入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送言上人前往拜见径山老和尚，十四韵 忽然辞别鼓山出行，便要前往径山。道人像孤云一样独飞，腰包很快就收拾好了。两边本是兄弟之间，杨岐只有一条道路。禅法允许众人共同参与，寺院要大家共同居住。没有是也没有非，有什么可喜，又有什么可怒？同听粥鼓斋钟，灯笼和露柱一律平等。佛眼承接竹庵，云门通达圆悟。你既然有师承，内心便与佛祖相通。可笑世上的人，妄想分别毁誉。在石火电光之间，究竟在哪里得到什么，又能得到多少？造下的业数也不知道，生死最终仍要到来。请问最后一句：穷汉未必真的穷，富汉难道真是富吗？入门相见时，这句话不要错用了。建炎感事 天地忽然震荡，国土于是分裂。杀气从西北而来，遗留下的毒害造成僭越窃据；议和是祸患的根苗，割让土地也是重蹈覆辙。假如听从种将军用武，攻下寨堡再不放一匹马回来，哪里还会有两宫的消息？巍巍的开国初年，真正的主宰创立宏大事业，一统天下，包容八方；接受投降者，亲临宫阙观看。并州稍稍迟延命令，便把叛者并头斩杀，立即用斧钺涂血。如今形势为何如此不同？天子巡狩明越，诸镇本是藩屏。楚地攻破，满城血流；皇帝车驾想向东巡行，投海的打算越来越急。诏令下来，百官散去，恩许他们保全妻妾。仰望那高高的宫殿台阶，谁能与强盛的朝班相比？身居高位的人只知道保全自身，未曾想到愿意为节义而死。检视车舆地图，难道还能看见什么施设安排？三吴向来轻浮，受到挫折后更加心灰意冷。四面看去都是惊涛骇浪，大家仓皇共同哭泣。在这艰危的时节，贫寒的读书人更加疏远无能。明年粮价上涨，贤愚都无法分别。哪里安置我的家人？祸患将在建午月发生，故乡山岭怎么不早些回去？难道还怕踏霜踩雪？于是来到海边，原本并不是为了求见权贵。有人责怪我卖屋的钱，流言仍然成为祸害。汪公的德行十分广大，游说之情激烈，竭力救助我，使归家行装贫困的状况得到解决，一洗肝肺中的郁热。像您这样奔赴急难，正如古代豪侠。出仕或退隐的道理十分明白，奉养亲人的志向应当首先决定。去吧，回到三间茅屋，不必管我衣服百结。以后有机会当选择邻居，今日尤其舍不得分别。请允许我把您当兄长相待，短短的书信不宜写尽心意。奉和黄檗慧公、秀峰昌公，丁巳上元日拜访鼓山珪公，游临沧亭，作十四韵 孤云乘着天风，飞入海上。山中松声响起，像鼓吹为我引路，登上层层山峦。平生向往烟霞，正是在山岩沟壑之间。如今百事懒散，特意安排三日闲暇。姑且把元宵燃灯的夜晚交给孩子们观赏；陪同老禅师拄杖穿履，沿曲折的长满苔藓的石磴一同攀登。竹子引出春天斑斓的色彩，洞口细泉咽咽流淌。山崖中腹飞瀑鸣响，脚虽然疲倦，眼界却很遥远。谈笑快乐，心境安宁；夕阳倒映射向西山。云海晃荡而宽阔，十年战乱之后，能聚集在这座兰若实在不易。未必支遁、许询那样的游赏，能够尽享宾主之欢。暮色来到峰顶，月光散落在树林边。抚摸着忘归石，把幽深高远的景观告诉它。九月一日，与王季夷饮酒告别，作十六韵 黄鹄乘秋风盘旋，一飞就是万里；在蓬蒿间飞鸣，燕雀只是徒然羡慕你。王郎志向凌云，才华英俊，实在可喜。片言只字都很奇特，采集起来还远未完。乐于跟随长者交游，谈论事情也孜孜不倦。你知道我在中原时的情形，早年便与名门相交。如今流落在天南，彼此来往却不相轻视。令尊有四个儿子，你大概排行最小。家世中的贤能兄弟，立身处世就应该如此。古学假如有所成就，一生终可无愧。卑陋啊，那些见识短浅的人，只看眼前利益。如今你要进入三吴，我索求诗篇为你饯行。对仆从马匹的饥饿有什么补益？姑且借此安慰深厚情意。哪能像洪乔寄书那样，把一切都交给浙江之水？今夜灯烛清冷，正好沉醉于茱萸和菊花。险恶的道路上又要重谈离别，酒瓶横卧，不要急着起身。拜访周元举在菁山的隐居处 胸中饱含山林丘壑，才觉得轩车冠服轻如无物。举世沉湎于仕途时，您勇于退隐，早已醒悟。十年披着烟雨中的蓑衣，亲手种下的松杉已经扎下苍老的根。浓郁的寒雾带着老树的颜色，进入庭院和屋中；您安居一地，心不与人争，似乎打算终此一生。哪里知道战乱之际，也会使山房惊动四海？正当水势荡漾、尸骸堆积、城池破败之时，您难道会失去防守者的本色，只留下枯槁的身形？贼船渐渐远去，请重新安顿柴门荆扉。暗泉夹杂夜雨，幼笋肥嫩，清晨可以烹食。您启发我归去来兮：故乡如今可以回去了吗？为什么困顿羁旅，长久地浩叹而不敢出声？七言古诗 次韵仲弥性所和陈丈大卿的诗韵 伏波将军到了晚年还思念马援，万事经过眼前都像浮云。我这一生不喜欢狭窄的城市，只因本性喜欢幽静的林泉。稍微气味相投便自然结合，哪里肯同流俗之人彼此应酬？旅途中的情怀久已缺少佳趣，白日里只觉得闲愁很多。忽然有宏大的篇章从旁涉及我，气象如楚地水泽涵容新秋。格律严整，虽允许我勉强续上尾韵，但险峻之处哪里还能够筹划描画？像白居易驾一叶小舟那样逍遥，像韦应物、苏轼吟咏五字诗那样自得。主人频频夸赞小鬟起舞，劝客人暂且听吴娃歌唱。自古以来有谁能数得清折巾的郭泰？再次来到这里，似乎就是种桃的刘郎。梦中进入江湖，春水渺茫；哪里比得上这心意随轻鸥而去【林宗自比】？东平刘左车《坎止春歌》

译前朝的宰相，如今还有几家？我叹息先生，鬓发已经花白。乘坐琼舟很习惯于倾倒膏乳般的美酒，年老了亲手酿酒，酒杯仍然空陷。百年不过弹指，观察法界；万事经过眼前，如天女散花。姑且学孩子们酿春酒，叫来客人一起醉，不分贵贱。夜里睡觉不知不觉身上起了粟粒般的寒意，脸颊共同被早晨蒸腾的霞气映红。养生的妙处本来无须说明，我们这些人哪里懂得烧炼丹砂？酒糟床正好像明珠一样闪亮，石鼎不要让它发出咿哑声。东风遮住帘幕，雪埋住屋子，坎止斋中美酒刚刚酿熟。送高集中赴任漳浦县令 三年住在乌石的僧房里，忍饥等待任次，真是个清瘦的儒生；有意携酒来请教奇字，平日无事便闭门抄录异书。如今一旦做官，要离开这里前往漳水，收起笏板，快步入廊拜见刺史。胸中的豪气消磨了一半，渐渐觉得风波已经出现在眼前。高郎，高郎，您不要生气！全天下没有像您这样贫穷的人；不肯为了官职再拜谒当时的宰相，年老了甘愿做个行路人。如今您已经临民理政，办理赋税征收时要尽量宽缓，不然就像彭泽县令一样归去来兮。文书簿册、鞭笞榜责，又有什么用呢？男儿建立功勋自有时节，何况家世本来就以登云台为目标。信中居仁叔正，都有诗作，约我到城西访梅，只是一直无暇带酒；既然嘱托我这个老朽，我怎敢不答应？往年关山曾被冰雪冻裂，我骑马越过平坡，见千树积雪。稀疏枝条上寒冷的花蕊最撩动人，雪后生出的香气微微带着月色。醉中不去计算长亭短亭，狐裘拥鼻，在风前醒来。十年战乱，哪里还记得清？一见新诗，便使心目惊动。平生诸公真是豪迈朋友，意气相投，共同举杯饮酒。如今却一同流落在天南，怅望中原，莫要回首。趁身体强健多多观赏梅花，这花一到眼前，春光便催促而来。美人般的风韵正清丽绝伦，只是缺少雪月相伴徘徊。想去城西寻访，共说醉中之语；竹篱茅舍，不知在什么地方。若携壶带席草前往，您倘不嫌弃，便要与这花长久作主人。希道使君赠送古风诗，谨依严整的韵脚唱和 您的气概仿佛挟带飞仙，骨格高峻，额骨如伏犀高高突起；荣枯在眼前经过，像大海中的一颗水泡；出仕退隐有什么心思，不过是兔子经营三窟。您从养生中得到乐趣，喜欢按摩，半夜也不睡，频频呵斥；枕中的玉函秘术精妙而微妙，肘后的金精恍惚难明。我真如蒲柳之质，想拜您为师学习；但若刻画丑女无盐，恐怕反而冒犯您。仿佛听说您有意赠送丹药，倒卷逆流，翻动海渤。世间万般情态，古今本来相同，正可以不说话，假装口吃。手拄藜杖还来不及饮菊潭水，姑且看天边孤鸿在秋色中消失。叶少蕴生辰 先生早年显贵，直上青云；文章典雅，传承六经；腹中包藏万卷书，在玉堂中纵横挥洒，起草诏制，使群公惊叹。骑绣鞍、头发乌黑，趋入承明殿，意气已经向着沙堤而行。出入朝廷四十年，荣宠更加显著；声名光华直摩长空，郁然高峻。坐镇十郡而长啸，历任九卿，众人把您的进退看作轻重。圣明的天子开延英殿，掌管丞辖政务之地，思考以您为仪范。中途开设香火祠，在殊庭石林高卧，却忧虑苍生。五年掌管陪京的锁钥，百万貔貅环绕屯营。大江千里依靠长城，控制强敌，坚固盟约。诏书调任镇守之地，车马旌旗到来，山川草木都知道您的威名。潢池中的盗贼敲鼓，命令尚未发出，便全都归顺麾下，停止斗争。您的军威如鹰扬，宇宙因此清肃；指顾之间号令发出，驱使风雷。稍稍施展擒纵手段，谁敢抵抗？部下爱戴您如父兄，太阿、龙泉宝剑刚刚磨利。逆顺的形势如高屋建瓴，您戴纶巾、执羽扇，从容制定方略。韬略堂堂，时人都称许。即使请求出兵，未等到用牛酒迎接，您胸中本来就有堂上的兵法。奸邪盗贼改变态度，输诚归顺；碧海不再有鳄鲵的腥气。细数前辈留下的典范，光明灿烂，只有长庚星相伴。岁时在建巳，山岳降下灵秀；三奇受到天运，正当乙、丙、丁。良辰与乐事并不难以同时拥有，香气凝聚在燕寝之中，正适合奏鼓吹笙。舞姿翻飞如流雪，歌声婉转如黄莺；儿孙绕膝，奉上兕觥。乘安车、穿华服，长寿而安宁；五福共同应和南极星。您眉毛斑白、骨格如鹤，超然高迈；清都绛阙也容纳不下您，蓬莱瀛洲都被您吞入胸中。明年正当拜居阿衡之位，以真诚之心运转造化。以彩绘文采辅佐王道，功业重如丹青；云龙相遇，真可达到千年。羲和驾驭太阳，运行没有亏盈；愿您永远辅佐火德，使太阳之精光辉耀。为漳南李几仲的安斋作诗 羔羊、乳豚蒸熟，牛肉切开供口腹，造下杀生的业，还夸耀烹煮的美味。假如知道晚餐足够，吃一顿肉便饱了，何苦经营求取那么多？先生睡得香，在黑甜乡中，哪里听得到清晨楼上的钟鼓？布被竹枕，自然安稳温暖；这种想法已经冷却如灰，百事都不忧愁。世间的睡眠饮食，本来就是日常生活，众生纷扰如蚂蚁。过去我也奔走南北，往返万里而车马不停。胸中不把异乡当作县城，仿佛坐着阅览了十几个州。云山仍旧如昔，眼前岁月流逝，不觉间春天已经变成秋天。住在您的斋屋里也只是偶然，轮流更换仆人，笑语久久不停。夜深各自困倦，姑且睡觉；明日饥饱之事，临时再谋划。次韵奉和楞伽室老人歌，寄怀云门、佛日，并寄给乾元老珪公；并叙述钟山二十年的往事，可以说是追随韵脚而作。云门的道德声望倾动僧俗，一去之后为何断绝了书信？天竺宗派的法脉，像超越隐峰；客人来到也不鸣钟，过了斋饭才敲钟。杨岐的后代，真正有铁脊梁；两位都是僧人中的龙。平生的我好像拆开袜线一样，到了老年只想认出本来面目。记得从前两位老人初次相知，围着竹炉拥衲而坐，度过清冷的夜晚。佛眼有霜白的头颅，像懒瓒一样圆悟；辩才之口可以吞下韩非。钟山往事没有人知晓，我却因为老师讲《楞伽》而认识两位。所谓“一句”究竟怎样？请问共同参禅的人，是否都保持本色。赠庆绍上人 上人长期住在湖外，辛亥年春天出游时，陷入孔彦舟占据的长沙城中，被驱赶掳掠七十七日，又遭拘留。眼看杀人像杀蝼蚁一样，剑上的血把湘江一带都染红了。张帆刚刚离开道林寺岸边，划桨已经经过巴陵楼。兵乱缠绕，妖气使草木昏暗；大火炽烈，凶恶的火焰使云烟含愁。士大夫和妇女儿童一半同船，低头悲泣，仍然惊恐羞惭。您颇熟悉大风大浪，小船有时挂着长矛。两舷箭矢密集，喧闹如雨，船势将要倾侧，众人争先投入水中，彼此牵连漂沉，像菱角水草忽沉忽浮，真如野鸭鸥鸟。众生漂泊流浪，经历多少生死？爱河苦海何时才能停止？曹成、马友彼此屠杀，偶然没有杀掉这位老和尚。秃头长出枯发，虱子满身；能够逃得性命，并不是靠人的谋划。谁知道贼党也有方便之处，每天仍供给斋钵和茶碗。南归数年，闭门躺卧；故山精舍中松风飕飕。心灰意冷，知道一切本是梦幻；返照逆照，已经没有人也没有牛。细细听到这些话，重新叹息；群盗扫除踪迹，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我闽眼前难道不是快乐之地？禾稻尚未收获，麦子已经到了秋收时节。老师来访，我问居士：“如果我去拜访老师，就寻找净头。” 西峡行

译西峡门以东，晚潮上涨，浪头驾着风，高达数丈；横渡江面的船更加扬帆疾行。风水相互吞没，两岸气势壮阔；江心水流荡漾，令人思虑深重。想渡河而没有完成，愁对夕阳阴霾。商贾胡商多次航海，忍受死亡来求取利益，究竟是什么心情？不如沿陆路走，困在车舆和皂隶之间；九曲羊肠般的道路，又相互烦扰。向下临近急流险滩、千仞深渊，服役之人轻视生命，走在危险道路上。我们过分忧虑，常常私下担心“垂堂之戒”，难道不应自我责备？谋求一饱，也不过是小事。世道混乱，害怕道路险恶，还是归去罢休。年轻的新进之士，真像孩子戏浪，喜欢功名而不自量力；丧失性命也没有补益，反而误了朝廷。天下英雄，自古以来都难得。奉送李叔易博士奉召前往行在 您曾亲手校阅舆地图，上下考察千年历史；才识魁伟，哪里还需要凭借这种愿望才能见到收复失地？东西南北的远大谋略都在胸中，指出来就像在手掌上，表里撑拄在腹中。您深知祸乱起于幽、蓟，颇有气吞青、徐之势；眼看僭伪势力忽然灭亡，叛党不足劳心诛除，万方帮助顺义，大事可以预料。火德的运数本来就是上天扶助兴衰，拨乱反正，拥戴真正的君主，扫除妖氛，使云路重新开通。如今荆、淮交给诸将，控制川、陕，襟带江湖；倘若能倒用进筑之法，再允许世袭，宏大的规模便可建立。两河境土不难收复，狡贼胆落，成为孤魂。古今只听说有人做戎狄首领，中国的礼义终究如初。您家自有中兴之相，雅正的志向足以使泰阶六符放光；难兄难弟实在间世而出，正要并驾齐驱。进入承明殿拜见天子，一见面便可决定连续升迁；按照旧例登上枢密之位，整顿乾坤。依靠您这样的贤人。我病了，只合适居住山林；残年正容易度过，不过两顷田地，邻近一处居所。平生故友一半在朝廷，我这个老僧哪里担心没有门徒？同您痛饮，匆匆成了别离；努力多吃饭，以供时事需要。男儿的富贵也是小事，否泰互相转变，正可分别贤愚。酒酣起舞，不要作恶；出发吧，珍爱千金之躯。本朝重新建立旧日基业，赶快拯救困苦疲惫的百姓，使他们复苏；不要让自己有丝毫遗恨。文章典雅，光耀国家，尚且只是余事。拜谒颜鲁公像 吴兴祠堂祭祀您，百世不绝；凛然的英姿仿佛仍有生气，使后代那些偷生苟安之徒不敢徘徊前来仰视。唐朝的纲纪日益衰败，僭越窃夺相继而起，越来越猖獗；我公是人物中的第一流。皇天后土明察忠义，您屹然如砥柱，立在衰颓的波涛中。没有察觉羊肠般的道路毁坏平坦的鞋履，反而想要回转，使希烈的叛逆之心改变。老夫只知道朝见君主的礼节，年将八十仍居太师之位。平生所欠缺的只是死亡而已，死得重于泰山，自古以来就很难。卢杞之类窃取权柄仍然偷生，哪里知道我公的精神本来不会死？你们这些人若有知觉，骨头也应当寒冷。丰碑上的法书经受屋漏雨淋，正与丹青一起照耀千古。上天派遣神物常来守护，要使乱臣贼子恐惧。祥符陵老许先生将先行回闽，于是作偈陀赠别。绍兴甲戌年秋七月，书写于鹤林山。无量劫以来，我们见过几次？不要再谈南州和北县。居士向来被业风吹动，本来就应当失掉本来面目。今年在鹤林结夏，许先生让我先乘海船出发；等到三山的时候，秋天已经深了，姑且看山门骑在佛殿之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二　宋张元干撰　五言律诗 次韵唐彦猷所题顾野王祠、霍子孟庙相对之作 兰若中黄门的塑像，与博陆侯的居所相对；衣冠蒙尘也暗淡了，箫鼓祭祀全都稀疏。草色侵入荒凉的小径，潮声越过傍晚的废墟。遗留下来的风范仍然可以想见，凭吊古人，只剩下一杯酒。经过并留宿赵次张的郊外居所二首 北来的客人大多流落在外，东村更加寂寥。你肯同我共入清夜之梦，不必等故人来招呼。月亮挂在荒园竹上，霜花飞落独木桥。听到鸡鸣不要起舞，且共同谈论北方天骄。不要感叹交游得晚，我们相约在漫长岁月中。秋来才初次见面，年老以后更要彼此知心。灯火之下须轮换仆人，杯盘中的酒自己斟饮。平生的王霸之术，如今袖手旁观，只有低声吟咏。次韵奉和平叔《亭林至日》之作 云气景物究竟如何？好客之人正为今年新添的愁苦而忧愁。坐下便见江月洁白，兴致正在雪中篱落的春意。我们暂且共同饮酒，您的诗格外超尘脱俗。不要去想淮海之上，黑旗和黄巾杂乱。花飞 阴雨笼罩，连着战乱之气；花朵飘飞，增添旅客的愁绪。寄居之处都是野寺，彼此相访只靠一叶扁舟。不去新塘，仍然游览后泖。盘中虽只有枸杞和菊花，能够吃饱也胜过捶杀牛羊。送江子我归严陵 久客忽然惊觉秋天已晚，怀念归乡又来送你。战乱以来我们都在逃避祸患，年老以后更加珍惜离开群体。山阁中酒杯浮着菊花，江城上大雁穿过云层。一路走去经过钓濑，时事不必再听闻。乱后 战乱以后如今还有谁在？这些年来的事情实在令人悲伤。云深之处怀念故乡，春老了还身在异乡。难道还要再谈秦朝的过错？终究应当做个楚狂。把船系在短篱之下，姑且学做捕鱼的人。返正 诸将争相传发檄文，群凶仍然阻兵抗拒。天运回旋，皇帝端坐正位；阳光转照，宫殿台阶明亮。丧乱之中妖孽很多，治理国家贵在老成。鲸鲵之类最终一定会被诛戮，草木已经知道春天将生。冬夜怀念柯田山人四首 听说您的新居很好，在山边深处选择地方营建。药囊能够救助世人，龟策却很少遇到知音。四海都忧虑百姓，中原到处是绿林盗贼。只应约定在雪屋相会，夜里划船去寻找您。坐看干戈扰乱，输给您已经安定居住。如今生活容易满足，世态炎凉不要责怪他。白日短促，完全疏远客人；窗明几净，正好面对书本。故山常常进入梦中，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草庐？客居之中全无情趣，战乱以来岂止贫困？滞留在外，年年更换；年老之后更加思念亲人。痛饮时想起田间父老，供给粮食却缺少故交。可怜自己还不能归去，并不是刚刚才白头。很想作《招隐》之赋，却哪里忍心凭吊战场？独自看星星错落，久久站立在苍茫夜色中。羽檄传到东越，风烟隔断下塘。安闲之处到处都有，只是不要期望冠盖人物来访。登上垂虹亭二首 一别三吴之地，重来已二十年。战火之后满目创伤，眼下最先要紧的是花石和稻粱。松江山色昏暗，雨意迷蒙；震泽波涛吞没长天。小船切莫轻易开行，蛟龙鳄鱼正垂涎欲滴。流萤之火闪闪发亮，倒挂的彩虹低垂如饮水。流云吞没皎洁的明月，闪电扫过长空。江边风雨，景象壮观；水上的风，使人清醒。须防风雨过去之后，万事都只成为谈笑之资。送赵公远前往建康。王孙早晨入朝拜谒，临行还想着建立功业，却叹息年华流逝。如今强项令已经三任，迟迟未能九次升迁；曾在谈笑之间击退贼寇，谋略正适合镇守边疆。秋雨中的长干道路漫长，归来时姑且挥鞭策马。偶然写成，寄给友人。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天南客，三年之后才等到归期。群阴虽然长久闭塞，我所奉行的道难道终究会衰微吗？回头看我，百姓称我为闲逸之人；像您这样退隐，正是安闲自得。鲸鱼在风浪中稳行，云中的鹏翼终有一天会飞起。感慨时事四首，丙午年冬天作于淮上。国运为什么有这么多艰难？北方骄敌占据孟津，使圣主日夜焦劳；四处游说的全是奸臣。如今要重建国家，谁能出力？重重包围最忌讳频繁发生。风吹来，迁客的眼泪随之洒落；随从皇帝车驾的尘土和血迹，洒遍三座城的渡口。两路军队令人心寒，听说洛阳的军队已经败了，陵邑难道不会受到惊扰吗？我满怀愤恨，恨不得吞灭妖孽；又悲凉地把希望托付给圣明。本朝仁恩深厚，希望不要再见到承平以前的乱象。戎马环绕京洛，朝廷却还在商议求和。痛心听说有人割地，痛恨人们争相放下武器。起初还希望保全三镇，谁谋划着要抛弃两河？群凶尚未被剁成肉酱，我只好老死在江湖。掌权者贪图谋划，已经几乎把事情办成；把国家和人的性命看得轻如珠旒，轻易遗弃给贼寇，竟忍心捧着玉册称臣。四海都在流泪，三军为什么不奋勇杀敌？不能忍受宗庙社稷受辱，愿用一战扫清边尘。丙午年春天京城解围时所作的口号诗。戎马为何来得这样迅速？春日的护城壕沟自然而然已满是深绿。要知道龙凤聚集之地，绝不会让虎狼侵入。九庙获得安全的日子，正是三军誓死守卫的心意。倘若襄阳、汉阳也能获得这样的幸运，如今便可看见百姓安居不扰。随意抒怀。老来答复书信并题诗，懒于为口腹操劳；即使忙碌，也不能忘记壮志，哪里肯改变刚直的心肠？白昼短促，寒意催人；急急点灯，明灯陪着漫长的漏声。床头还放着褚衾，不怕屋檐下霜满。恭送富修仲赴任南昌尉。吏治之道虽只是余事，人情世故却必须充分熟悉；家传的操守务须端正自守，作诗的章法也要有所参悟。南浦翻腾着云气和浪涛，西山滴落着青翠的雾岚。至于弯腰行礼、趋步奔走，只怕我还不能忍受。夜宿宗公的居室，他求诗十分殷切，因此为他写这首五言诗。树林上方登临层阁，秋声隐约混入暮钟。乌鸦归向苦竹寺，雨色昏暗，乱云笼罩山峰。您多次请求我留下新诗，我也将再次来访旧日踪迹。松门很少有车马经过，似乎很高兴遇见我这老翁。范才元参议向延平使君求酒，邀请我一同作诗，谨依照他的韵作诗。桑落酒在冷酒篘中，玉菊映着篱笆上的秋霜。酒旗在天边飘零，我在河朔饮酒而惆怅远望。竹林中的贤者，哪里会防备前人的车辙？青州的美酒贵重而下等田地也可酿酒，使君能够派骑兵来，正是为了叫来鱼羹。依晁伯南的韵，写饮酒于董彦达官舍心远堂。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竟真的接连喝了十杯。炉中香烟飘过月影，蜜炬映出剪裁般的花香。正懒得偿还诗债，也无从纵情发作酒狂。老朋友怜惜我久居异乡，舞袖一定要长一些。为钱申伯病愈而高兴，作二首。您独居一室，如维摩诘一般，年老而长久闲居；以佛法之喜自娱，苦心翻阅贝叶经，痴坐着写蝇头小字。难道只是像司马相如那样患病吗？又怎能承受杞国人那样的忧虑？我知道您身体仍然健壮，骨相本应封侯。花落使人因昨夜的雨而伤感，山色润泽，映照清晨。想到您卧病多时，不禁叹息自己始终贫困。稍稍听说您减少了药饵，便遥想您整衣束带。什么时候您能扶杖走出门来，陪我一起醉在晚春？叔易从三吴归来，同赴竹庵荔子之集，作二首。可惜梅花，雨来时归到荔子之处；秋江上的帆船已经成为昨日的梦，云中山岭忽然又重重阻隔。共同庆幸身体还健朗，哪里还要谈客居日久的愁苦？殷勤的老居士，更要为宝峰留下客人。云气一同聚集，山中空寂，月亮正圆。不参究藤树的言句，自然透悟竹庵的禅意。骨相足以绘入凌烟阁，家声足以谱成鼓瑟之篇。只应陪伴叔季，赶快辅佐中兴之年。寄给钱申伯，作二首。您离开后客居昭武，如今我怀念旧日相逢。青山全都映入眼中，白发暗暗增添在头上。如今旅途中的饮食还好吗？归程倘若滞留，就在溪边因散步而试着寻找水明楼。一眼照见古今，胸中格外明白。即使做个闲散小吏也无妨，难道只能号称清瘦的仙人吗？丹荔之盟仍然存在，凝香的诗句却还没有传来。秋风渐渐凉了，赶快准备下滩船。真歇老人退居东庵，我经过雪峰，特意拜访他，为此留宿两夜，又写了两首诗。

译真歇卧在孤峰顶上，斋饭之后闭门而眠。偶尔容许龙象般的僧众前来谈论；如今论葛藤禅，却要让给真歇。平生最相信缘分，任凭魔障兴起诽谤，甚至把火乱烧到天上。山月转过松树的影子，山涧泉水在夜窗边鸣响。清谈使人觉得虎溪遥远，痴坐仿佛鹿门山庞德公。敌国终究会灭亡，边城理当接受投降。晨钟触发秋日的思绪，同样的梦萦绕着三江。作二首诗解嘲，给真歇老人看。我不做入仕和朝市的梦，平生厌恶住在城郭；前身本是真正的衲子，却妄想读儒家书。山林丘壑足以让我安老，轩车冠服早已疏远。世人多住大屋，反而争相笑我卖掉自己的小庐。毁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鸡虫般的琐事，谁能真正明白？即使遭受讥刺检点也无妨，只要彼此不要猜疑。高爵并非我的本性，奇功任凭你去建立；道人本来就具有洞察力，即使批评判断，也怀着慈悲。申伯将要出行，预先住宿东禅，依照原韵作诗。真像遭逢风雨一样，我们夜里在精舍对床而眠。去留本来并非没有定数，出处行藏不要去问上天。十年濒临瘴疠之海，一叶船穿破春日烟霭。您自然已经充满归乡的兴致，不妨任凭杜鹃啼叫。依折枢留题雪峰诗的韵。轩冕仕进本来无意，烟霞山水却像早有约定。故人容许我这个野老相访，盛宴上又见到新的诗篇。谁能兼得忘却尘世？您应当赶紧济世救时。春天归去仍要送别，幸好您出山还不算太迟。依范才元《中秋不见月》诗韵。看不见中秋的月亮，长久吟诵五言诗。城上浮云为什么这样急？清冷的月影可怜地生在残夜之中。四更时分，我想起故人千里之外的情意，与你一同惆怅远望；天上的月亮自然依旧明亮。依吕居仁寄来的诗韵。年老了仍然客居在外，有谁思念我退居的生活？彼此相隔千里路，幸好还有几行书信。白晒或许还可以寄来，乌牛正让我想起您。什么时候听说您屈尊驾临，在竹林中叫人安排厨房。依刘希颜《感怀》二首之韵。春光将要衰老，正是太阳北归、骑马将要回来的时候；王者之气仿佛已经三次出现，欢快的声音一定传遍四方。山河恢复旧日疆界，草木却还留下余悲。我打算歌颂中兴功业，孤独的忠心只有自己知道。为避毁谤而疏远毛笔，推排愁绪只依靠索郎。坐下不久春夜漏声已催促，梦中离去却害怕道路漫长。故国的书信冷落而新诗却满口清香。湖山虽然依旧美好，岁月却已经使人彼此忘却。郭从范把张安国等诸公酬唱的诗示给我看，我便依严密的韵次作此诗。登楼趁着闲暇的日子，招呼客人一同浇灌愁绪。春天已去，花还在开放；阴云浓重，雨还没有停。唱和的诗篇确实清淡，写得成句总是风流。能够排遣西邻老人的愁怀，便尤其没有陋巷中的忧苦。上呈张丞相诗十首。闽粤是诸侯所居之地，春风吹尽之后，我思念您三年歌颂德政，万户为您绘制生祠。您的官位已至方伯，谋略深远，必将成为帝王之师。等待您安定社稷，使四海都蒙受恩惠。广汉是您的家山，距离遥远；临川的道路就在旁边。您乘安车怀念旧日营垒，同宗之人听闻甘棠遗爱。雪后风烟滋润，春回草木芳香；您的丹心奔驰向魏阙，梦中也举起万年寿觞。活国济世的功勋奇伟非常，平定戎寇的志向仍未衰减。您岂肯因时论而屈服，自会使世人知道您的抱负。豹尾远临镇所，蝉冠暂时主持祈福；上天将擒获颉利，报捷文书除了您还有谁来写？自古今有百六之灾，两宫重新开辟而不必兴师。确实要洗刷耻辱、奋臂而起，争相舍身；必定得到三灵相助，使万国诚信归服。九宫可以驱使六甲，又何必担心五单于扰乱？干戈交错之际，中原祸患太深；敌人的野心极其难测，内地任凭他们频繁侵扰。太阳西斜也不会永远昏暗，阳气发生自然会剥除阴气。德光并非没有僭越之处，最终却会知道杀狐林的结局。国士多有孤独的愤懑，君侯尤其雄才杰出。您曾在玉阶前恢复帝位，铁券足以记录功勋。宇宙尊崇文物典章，关山分界而各有土风；您竭力扶持炎汉的正运，这番心意合于苍穹。衮服绣章使春秋富盛，旌旗和常典建立新的事业。三次升迁，足以推尊孟母；一德可表彰商臣。肩负重任也要知道适可而止，功业成就后正应保全自身。倘若容我带着几杖相陪，同去访问赤松子。鄙人居住闾里，明公总揽帅权；姓名有谁能与您相比？您每次都周到地礼遇我。人老了没有三窟可居，闲居之中却有两个天地。知音何时才能报答？愿能看见中兴之年。我在丙午年末获罪放逐，辛亥年初归来；不谈天下大事，仍然诵读古人的书。利弊祸福都明白在掌中，危疑之事足以警示后来者；将来果真没有后悔，史籍一定会证明我没有欺骗自己。簪绂早已舍弃，今日的行装却十分疲惫。买山之事如果大略办妥，还娶妻做什么？筑起小屋，开出三条小径，亲自耕作赶上一张犁。幸赖您如春霖般的援手，怎忍心再写离别之诗。送李文中主簿任满交代后回归家庭。像豹隐山林仍被雾气遮蔽，像鸾鸟栖息终于等到任期届满。绿林贼寇正在境内，您便穿着便服直接回家。世路长久以来险恶，人情又何必叹息？胸中自有丘壑，能使人快乐的地方就是一生的事业。戊辰年春二月晦日，我同栖鸾子送亲友经过宝积寺，在墙壁间题诗。春江之上因送客而来，云中山岭又登临一次。这是精舍经行的地方，也是远行之人去留的心情。猿啼使清梦断绝，花落遮暗了清晨的窗。这样美好的游历竟成为三夜住宿，大家来到这里的情意都很深。代替他人上呈张丞相生日诗四首。上相诞生于坤位中兴之时，时运安泰而开张；德威施加于异域，文武兼备，是全才。南极星宿灿烂，东方骑气而来。下车之时恰逢诞日，喜色照满酒樽。奇伟功勋施于社稷，万世都允许称颂您的忠贞嘉美。您在宾日扶持神器，使天下回转，坐在正衙处理政务；貂蝉冠高高戴在上衮之上，鼗鼓簇拥着高牙。暂时屈尊来到闽粤，又听见白麻诏书降下。坤维象征厚重承载，重任交给宗臣；眉宇间气势如虹，仪表形貌像玉人。中兴确实有贤相，命世之才必定逢此时。春霖暂且均施，使余波润泽七闽。将相兼具文武，谦逊的光辉照临属下，舆论都争相快意瞻观。恰在诞日献上美好颂词，功业应当振兴宋室，谋略永远辅佐尧帝。千秋之中迎接寿母，忠孝都称誉于金貂之荣。李丞相纲生日诗三首。炎热的时节诞生贤能的辅佐，正值三朝火德兴盛之时。您的德威即使敌人也畏惧，忠贞之心只有上天知道。安定国家的功业为何迟迟未成？收取成功当会有期。他年登上调鼎之位，白发之年还要以您为师。【又作：离国令人惊叹华发，为国施霖正在赤墀。十年做门下士，才献上这篇诗。】平定乱局而登上廊庙，诸公多次经历靖康之难。您一身轻看仕进和退处，百口之家依靠您的安定强盛。天意并不难看见，人情却徒然自趋冷淡。殷勤斟满周斗之酒，虽然年老仍精神矍铄、如鹰奋扬。世上罕见的英伟之才，出处行藏谁能判定是非？您曾在横流之中成为砥柱，如今暂且束手，穿着深衣退居。槐影摇动着黄阁，星宿照耀着紫微。山林中的愚人已经老了，只等看您穿着衮绣归来。挽悼少师、相国李公。

译您的声望足以成为众人表率，位居公师，身兼将相，权力在三朝之间反复出入，一贯奉行周全之道。为什么不为苍生再次出仕？您曾扶持倾覆的大厦。谁知老年的宾客如今只能拿着扫帚，清扫新的墓道。往日在东都时，我曾为丙午年伤心。若不接受割让三镇，怎会使两宫迁徙？您在行营之上抗议，在御榻之前排斥奸邪。英风已成为昨日之梦，遗恨却落在穷边。守城时指挥强弩，诸班果然齐心；云梯攻势正急，箭如骤雨，勇士争先。半夜飞起雷炮，天明攻破火船。像您这样真正以身殉国的人，理应绘像列入凌烟阁。壮志中深深忧虑国事，丹心笃定爱护君王。谤书使众人受到冤枉，谏疏却成为奇勋。风声咽过梁溪之水，山色悲于湛岘之云。徒然剩下舞鹤，鼓吹之声再也不忍听。泪洒尽西州道路，碑石留在岘首以传名。买山因为荔子，辟圃种养黄精。凡您到过登临的地方，我至今还疑心能听到您的脚步声。堂堂的真正汉相，上天怎么忍心把您的佳城封闭？挽悼寺丞许子如。您是盛世黄门之后，年少时穿轻裘、头发乌黑；如今令人伤心地回到故里，只能刮去眼翳，访求良医。春雨中铭旌昏暗，东郊传来薤露之悲。人生早早得意，却把遗恨留给孤独的妻子。挽悼梦锡机宜、寺簿。梁溪的朋友零落了，怎能承受郑子的悲痛？他闭门专心学习《易经》，拥鼻吟哦诗篇。气味相投才刚刚合得来，出处行藏却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将来乡饮酒礼上，想必还能想见他举觯的威仪。太府的属官职务他坚决辞去，曾在平阳建立功劳。清贫而以名教为乐，正有昔贤的风范；在众人之中低头处世，甘心守持正论。为什么忽然列入鬼录？他的骨相本来应当位至三公。探病才不过十天，竟惊闻他不起的消息。所敬仰的未来，哪里想到忽然走完一生？图籍虽然丰富，生涯却徒然令人怜惜。守住家业应当有后代，或许其中一人能够称贤。挽悼林天和。叹息！宜春守还未等到抽簪退职，归乡的愿望便没有实现，只能徒然上表告老。他本来早已懂得见机，筑屋只是聊以遮雨，耕田不过为了充饥。闭门自守有什么可悔恨的？在窗下收起朝服，行为足以匹配古代君子，年长可尊，乡里人都称为丈人。倘若名位只是偶然得来，晚年便长久归隐。新作的诔文，薤露徒然悲叹；腊月的草制灵位看不见春天。诸位郎君没有过失和毁谤，长寿而终，终于归于本真。挽悼李仲辅，作三首。他有什么心思进入尚书省？不过随分乘驿车出行。每逢急难便频频叹息，交游旧日的声名早已传扬。素月落入江中倒影，白鸡悲鸣于夜里。绣衣再也不会出行，部曲只扶持着铭旌。相貌古朴，本应惊动世人；心地平和，本应享有高寿。交游都称他为长者，风采足以匹配先贤。雁行般的兄弟朋友飘零在异地，龙门一带也变得寂寞。谁来撰写诔文？只好用心把它镌刻在青玉碑上。人生实在只是寄居，天的责问最终仍然悠远难明。三年之中再次遭遇凶丧，一门之内全是非凡人才。还疑心书信没有送到，突然讣告却先来了。眼泪流尽，只剩青血；秋风吹过万重山谷，处处悲哀。挽悼彭德器北堂太夫人。早年守寡，长久以来在儒家门第守志；贫困而至白头，仍亲自主持祭祀。年老的眼睛还喜欢做针线。哭泣死去的儿媳，没有留下遗憾；怜爱孙辈，不忍心责骂。一旦失去奉养母亲的机会，便竭尽病弱之力呼告苍天。挽悼刘建州母夫人难氏。慈祥的容颜足以推尊长寿，懿美的品德在我乡里广受称誉。不必等到在黄堂奉养母亲，空留下紫诰作为收藏。乘板舆出行令人悲伤，骑鹤而去的客人前来凭吊龙骧。风卷着铭旌远去，松冈墓地长夜幽闭。五言排律。李丞相生日。柱史降生于周室仙源，谱系尊贵而位居储辅；星宿昭明如昴宿，降生于神岳以显示神异，凭借嵩山间的灵气。家世代代为宗臣，承继祖先遗风。君王梦中求得辅弼，终于成为舟楫；出猎占卜果然不是熊罴，而是贤才。感遇如云龙际会，承受的恩泽深如雨露。丰功足以折冲，渊圣之德如日光赫赫。靖康年间社稷倾危、乾坤震荡，您在其中奋力扶持神器，坚守帝都；雄才足以割地争回三镇，扭转天意，安定两宫。壮大谋略期望平息祸难，以大节为耻，不肯与戎敌讲和。离开国都时孤舟遥远，忧虑时局而百雉之城空虚。建炎年间欣然辅戴新主，鸿大庆运承袭光明。相印和机衡责任重大，兵权号令上下贯通；国家安危取决于礼遇，进退岂肯随众雷同。频频巡抚巨大的屏障之地，真正的祠庙显示眷顾。喜庆的声音逢上吉日，美好的颂歌直达苍穹。辅弼光明需要元老，平章政事正合上公之位。五行推求都有根本，六甲混合而无穷无尽。重新建立的邦国根基牢固，中兴的大运兴隆；保护百姓，使他们进入长寿之域，千载之后仍为帝心所简拔。张丞相生日二十韵。凤历推演火德，德高望重的宗臣系国家轻重。神明开启丹扆，梦中之人从紫岩而生，正应昴宿。秋天天宇高远，坤维玉露清寒。风云显示君臣感遇，草木也畏惧威名。若没有三灵相助，岂不是会使四海震惊？大江有元帝渡江之事，细柳有亚夫屯营之威。刚烈气势吞灭妖孽，深谋远虑磨砺甲兵。天旋转而黄屋端正，日光转动而赤墀明亮。茅土封建应当依班次排列，山河旧日盟约仍然显著。济世之时登上衮职，命世之才正属于阿衡。扶持社稷已经成就，整顿乾坤的功勋也已建立。众多部曲受到陶冶，遍及公卿的牙帐罗列旌旗棨戟。萱堂合奏鼓笙，诞辰正当尊奉寿母。美好的颂歌还涉及难兄，庆福积累使根基城墉牢固。福禄源远流长并至。想知道貂珥的尊贵，便更加觉得防衣的荣耀。象阙传来锋车征召，沙堤上迎接相印。指挥之下烽燧平静，辅佐拥戴使泰阶平安。愿如三千岁的老鹤，又如鹏鸟飞行九万里。让百川漂浮巨大的酒杯，痛快地饮酒，吸尽长鲸般的酒量。

译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三，宋张元干撰，七言律诗。依韵送友人经过山阴郡，当时在舟中夜间分别。仓促摆下杯盘，灿烂的烛光照耀；老朋友相对而坐，身处水云之乡。您乘着涛江而去，访问秦望山的丘壑；我回来做楚狂一样的闲人。国家尚未遇到三折肱而知医的良臣，我忧虑时局，徒然九回愁肠。最令人怜惜的是天一亮便要分成南北两地，梦中也全无相会，夜实在太长。高兴王性之来访千金村。春来书信已经寄往东西各处，今日又高兴地相逢。在乱世之中，万事都在变化，只有舌头还在。漂泊三年，转徙途中越来越困穷。云气收拢，野寺侵入长廊；水中月亮挂在孤舟上。送客时风势已经减弱，想留您明天再住一夜。这样的夜晚很难得能共饮一樽。依江子我迁居诗的韵。平生自我反省，理应经历三次贬黜；老了还有什么心思，去盼望九次升迁？为躲避祸乱而寄居湖山，也只能如此；能够脱身于兵火，想来本是理所当然。漂浮着把家当作船宅，并非没有办法；时止时行，本来只相信缘分。仍然担心惊涛翻动四海，实在应当化作仙鹤，成为飞仙。依赵次张赠诗之韵。海边的游子日日思念归乡，劳烦您又写新句来规劝我。不要问人间有多少贝锦般的谗言，正如天上也有参旗这样的星宿。寄信只想凭借黄耳传送，前去的道路谁能畏惧赤眉贼？一定要和故巢的猿鹤一同终老，此生无愧于北山移文的责问。经过云间黄用和的新圃。环绕池边还想开辟花径，靠近屋舍先要建造草堂。雨后不妨频频巡视修整，客人来时便留下来共同徜徉。故园奇怪我为何回来得这样晚，避居之事不如您，仍享受无穷的快乐。等到功业成就才来选择筑屋，哪里比得上趁着身体强健享受眼前风光。兰溪舟中寄给苏粹中。气势足以吞没万里，境内的事情却使人心老多年；我正在江上行舟。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早已没有蚂蚁逐臭般的梦；一文钱也不值得，却还有与鸥鸟相交的盟约。云收远山，晚风变得温和；浪拍寒滩，春水正在上涨。鸿雁向北飞去，知道我的心意，请替我把诗句传到濮阳城。辞别绶老。没有缘由地漂泊至今，已逼近残年。来到三十里南山，拜访老禅师。还没有契合安心之道，终究难以寻觅；不如与世俗同处，姑且随缘。频频移动竹几，辜负了寒日；随即拾取松枝，烧起晚炊的烟。珍重啊，孤云般的我将出山而去；无论东西南北，头顶都是一片青天。依江子我《闻角》诗韵。夫差的故国环绕着寒冷的江水，铁骑从南方而来，忽然振动缨带。城上的昏鸦争着收拢翅膀，舟中的被放逐之客谨慎地逃避声名。悲笳哀怨之处，微风渐起；浊酒醒来时，梦境容易受到惊扰。漂泊之中仿佛听见山寺就在附近，果然在半夜听到了钟声。依韵奉呈公泽处士。我隐藏行迹在苕溪，少有往来。时局危急，更觉得故人相逢可喜；相约腊尽时共饮屠苏酒，赶快享受春来时的苜蓿盘。雪夜里纵情谈论，烽火催迫，急风吹来，隔绝江路，只能叹息铁衣的寒冷。哪一年边塞上的烟尘才能平静，使四海百姓庆贺太平安宁？依友人《寒食书怀》二首之韵。往昔太平时我客居大梁，新烟燃起，蜡烛照亮；九街上香车驰过御道，宫中人带出春色，禁沟旁宫柳呈黄。陵邑如今已经不是汉家的土地，穿戴衣冠的人还有谁再问唐朝的服装？为当年寒食之事伤心，梦里却看见流莺飞下苑墙。孤独一生直到老去，急忙营造菟裘。万里云山的游历，我已经疲倦。共同庆幸像石头一样坚贞的友情，在异地相逢；又陪您挥笔，写下春日的愁绪。无心俯仰应酬，却仍有许多事务；与世俗沉浮，我的谋划已经笨拙。冷雨吹落花朵，正值寒食；三杯酒足以使人柔软饱暖，姑且睡下休息。到连江探望亲友，因而经过筠溪，敲门沿路行走，感叹那里荒芜蔓蔓而无人治理。怀念普现居士，随口写下这首诗。筠庄主人为何还没有回来？溪边高大的树林穿入青翠的山气。离开这里之后功名正将到来，园中却全然没有车马的踪迹。茅屋漏了很久，蜗牛的涎迹如篆文；篱笆多有倾斜，蛛网四面围绕。您若肯借一间庵舍容我终老，我愿早晚替您打扫柴门。奉同公直圮老经过应夫石友斋。王郎胸中郁积着峥嵘之气，开凿窗户、建造轩室，名声并非徒然。痛恨世道，正应当谈论石友；如今我已见到绝交。方兄和我们这些人自嘲确实同病相怜，我们的道又有谁来主持盟约？只要这颗心一直如此到老，故人又怎会辜负一生情谊？宫使、枢密富丈所和的诗篇高妙无比，正所谓压倒元稹、白居易；末句尤其赞许我，实在不敢承受，谨依前韵叙谢。我一出脩门，已经历过十个春天；相业若逢时机，便应奋发自身。袖手运筹深谋，终于可以使国家得以存活；挥笔写出佳句，也足以使人惊叹。您的言谈常常允许我听闻前辈宾客之事，我哪里承受得起追随后尘？等到扫除欃枪、洗净兵马，再记下两位老人的话语，正是在天津之时。子立兄弟二人将和作游天宫诗，既精工又敏捷，义理上不能白白辱没这次唱和。再次以此诗表达心意。穿着华美衣裾、头发乌黑，正当青春；作诗的才华，仿佛是陆机、陆云的后身。继承父亲的家学，确实具有识见；承续祖先遗风，在当代岂是凡人？字里有仙人的爪痕，便能替人搔痒；句中有灵犀，可以驱除尘俗。万重山谷争相奔流，您看吧；从今以后，西兴便是通达津渡。端常观察奉诏入蜀迎接母夫人，所得送行诗文已经汇成巨轴。临别时又承蒙索诗，仓促之间惭愧没有好话，只能拾取诸公诗中的余意，勉强写成四韵。幼年时便分离，转眼又见春天。将来有所依恃，却独自常常皱眉。哪里想到相隔万里漂泊，后来忽然得到三巴的消息。真愿您的白发仍然轻健安适，晚年享有福气。遥想之中悲喜交集，盼望远行之人归来。王孙如今成就盛事，母子二人都美满；请及早回来，奉事紫宸。依《文老使君宗兄见赠近体佳什两篇》诗韵。我与您分别四十多年，一旦相逢，深厚情感便流露在诗辞之中。使君原本从锦官城来，重走百丈山，回到灔滪堆。经历年岁更替，仿佛蘧伯玉知非；内心成就完全的德行，胜过王骀。如今手持旌麾，正是这样；人生可贵在于守持操行。终究等待隔世再逢，才华之事不必追问。桃花如今已经老了，刘郎离去之后，任凭别人去栽种。旧日游历的兰若寺都已经衰败，席上英才高谈，气象仍然壮盛。年老之后声音虽然还能辨认，众人之中彼此的容貌却都惊疑猜度。渡口亭子夜里下着雨，故人稀少；酒樽与灯花相伴，乡里的消息传来。在茂苑相逢，谈论京洛旧事；停船的楼上仍高兴地等待春天回来。冬夜写怀，呈给富枢密。耳朵聋了，没有用处，便不再问新闻。抬头远望又有什么妨碍？眼睛昏暗痴滞，我已经甘心投身老境。宁可背离世俗，也不接受乞求怜悯的恩惠；难以陪伴年轻人，任凭他们轻薄无赖。等到春天回来，请替我温存京洛的交游，频频检点。如今渡江，还有几个人留存。依赵元功赠李季言诗之韵。赤县神州漂零不易相逢，谁知道今夜竟能共饮一樽？好在招来明月，与它共享清影；把心意托付给白云，任它运行在太空。恍惚间旧日游历仿佛隔了一世，蹉跎的壮志不必再谈功名。两位先生秉烛仍然相对，亲切的话语任凭在半醉之中尽情说吧。依韵答赵元功才友途中相赠之作，借此解嘲。当时果断决定，径自归隐休息。世上竟还有像我这样愚笨的人，不知道哪里可以安置一锥之地，难道能免除牵累？一定要把婚姻大事办完，才可以没有忧虑。屡屡遭受白眼，正为世俗风气而悲伤。谁会在青门之外念及故侯？客居之中题诗相慰，羡慕您的大笔足以写在螭头碑上。恭送晁伯南归金溪。

译您家诸位父辈多是人杰，其中一半是我平生的亲旧。偶尔谈到故园，徒然抬头相随；在旅舍中相逢，也足以使人开颜。文元的功业，金瓯般的名字昭彰德行，风流人物列于玉笋班。此去腾跃飞骋，吐露虹霓般的气概；又哪里会来陪伴我这个老人的闲居？奉简才元，写探梅诗，并兼怀旧游。管他胡僧来问劫灰之事，且陪我在东阁吟咏官梅。春梢惯于呈现宫妆的姿态，花信偏偏随着驿使归来。我们这些人尽情痛饮，身体都还健壮；纵情高歌，谁怕老年催逼？疏枝的气势压倒群芳，羞煞墙阴下堆积的锦被般落花。才元的文思如泉水涌出，唱和得越多越好。早晨起来派骑兵敲门，披衣急忙阅读，挥笔再次依严密的韵酬答。阳和之气发生，可以从葭灰得到验证。只是看见江梅，却觉得少了蜡梅的风味。它向人忘却冷落，在岁寒之中乘月而来，重新徘徊。向来对着酒遇见花便烦恼，为什么独独题诗又被雨催促？公子的诗句如唾玉成珠，思绪无穷；更看那铁画银钩，写在离堆之上。奉和才元席上所赋的前韵。夜里在华堂饮酒，蜡烛屡屡烧成灰。暗香浮动之处，有几枝梅花。座中一笑，面对三位美人。客居中的这场欢乐，哪里还能再有？醉后不知道歌扇已经离去，归来时还是被清晨的钟声催促。露水浓重，月色洁白，走过溪桥的道路；只记得群山一片，翠色堆积如聚。冬夜痴坐，仿佛听说才元编集已有日期，因此依照前韵奉呈。抱炉翻阅书籍，书帙积满尘灰。临窗读古，独自面对梅花。还没有醒悟其中的道路，便须呼唤子慎、常奴。怎么能比得上方回？虚名到头来有什么用？才能和事务向来不受催逼。若您肯来相过，我愿陪客人醉饮；胸中哪里还会再有成堆的愁绪？游东山二咏，依李丞相诗韵。寒木高高，藤萝攀附；曲折的溪水旁，断碑零落，横卧在荒废的祠堂。澄澈的深潭令人想象云头涌起，悬挂的瀑布依稀如雨脚下垂。大地的轴心徒然烦劳龙虎争战，天上的符命哪里能得到鬼神的偏私？茫茫的造物主，实在难以明白；若是为了降下甘霖，自有它的时机。右边是鳣溪。您如同谢安，暂且做个闲散之身；我也归来了，仿效贺知章。几次穿着山屐陪伴您，消磨闲暇时日；您常常允许我唱和《阳春》之曲。放开胸怀寄托傲意，远在三次休息之外；放眼旁观，万般景象都显得新鲜。谷口的石榴花，懂得迎接客人；骑鲸而来的，正是谪仙人李白。右边是榴花谷。留诗寄给黄檗山妙湛禅师。清晨从芗城出发，越过几座山峰。我来时禅师已经外出，失去了从容相见的机会。白云遮住太阳，也遮蔽了秋日的寺院；青色山崖间传来猿声，惊动了傍晚的钟声。世道纷乱，哪里能没有一处清闲之地？隐居在深山中，反而觉得老僧格外慵懒。来年烧芋煮火谈论空理，约定在雪夜松窗下共度寒冬。依照折枢的韵作《呈李丞相二首》。参拜陪游仍蒙您允许我扶着瘦竹杖前来；长者登临山水，我怎敢错过约期？钟声在白云间消歇，飞雨过后月亮升起，青色山峰显现。夜凉之时，我心知这是胜地，竟全然忘了睡眠。高兴地听您与我同榻而眠、共同唱和诗篇。莲社的风流盛事又添了荔枝；余生只要身体长健，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不要问葡萄是否出自月支，也不必因为瓜枣去访安期生。淡红花瓣落满地，懒得有人清扫；空蒙的翠色在雨足之时沾湿衣裳。松树遮护着晴日下的泉水，听落水流入山涧；晚风中蝉声嘶鸣，助我裁制诗篇。您此去当归入廊庙，不必让山中的鹤徒然替您怨叹。再次唱和李丞相游山之作。海上山中幻化出神仙居住的宫殿，楼台宫观重新高耸，足以容纳万人。云雾飘入屋檐，仿佛进入银色世界；藤萝昏暗，烟雨迷蒙，妙高峰高耸其中。放开胸怀已经很久，又参拜黄檗山的高雅志趣，毫无疑问可以伴随赤松子。将要离去时又听到狮子吼声，桥下兴致仍浓，竟忘了归去。依钱申伯游东山诗韵作二首。东山麓的陡坡尽是梵宫，我来到泉边照看自己衰老的面容。脱下衣服，又做了一回饮茶吃瓜的客人；倚着栏杆，共同观看烟雨中的山峰。何必苦苦吟诗去凌驾鲍照、谢灵运？只须以高尚节操匹配乔松。海水结冰，永远封闭了锥沙画；感叹极了，故人的遗墨仍然浓重。扫榻开轩，来到寺院宫观，我们整日都能从容相处。夕阳刚刚落下，鱓溪道路隐现；云气半遮着狮子峰。试问丹砂能否使白发转黑，哪里比得上在瀑布边煮枯松？晚年即使仍有壮心，归隐之意也已经胜过浓重的山色。依钱申伯游东山归来后抒写怀抱的诗章。山中人不知道大明宫，却因追怀往日幽游而改变了面容。庐阜的东西二林寺，钱塘的南北两座高峰；百年终有尽头，如同云归深谷；万事没有边际，像月亮挂在松树上。满院苍苔，等到重来之日；秋光仿佛欲滴，向着人显得格外浓郁。哭悼邹德久二首，使用前韵。出任地方长官竟成了一场梦，蚁宫天台的云色也带着愁容。时运来临时，何不赐给您万钉带；仙人离去后，转眼归于群玉峰。川上之水令人惊叹，正如逝去的时光；岁寒时节徒然留下后凋的松树。烦请把我老眼中的银河般泪水，一同洒在西风中的浓酒与飞絮上。困厄与通达，哪里知道十二宫的安排？自古以来便与世俗不能相容。您的父亲极力进谏，牵动龙袍；经历百次贬谪，同样为劈剑峰而忧愁。前辈品评人物，都推重您如玉树；您一生经历忧患，却挺立如苍松。令人伤心的是，身后夸说君王的恩赐，黄泉路上的恩光为何还如此浓重？再次用前韵哭悼德久。女子无论美丑，都会嫉妒深宫中的人；像您这样盛大的德行，果然不能为世所容，为什么这么快就盖棺了？来到禹穴，您未必会把遗骨埋在秦峰。平日里谈论文事，靠的是樽中美酒；来年挂剑于坟上松树。检点交亲旧友，只能明白生死存亡，更使老年的情怀悲痛浓重。再次使用前韵，沉痛哭悼德久贤使君。风吹撼着棠梨树，面对灵柩宫。中郎谈笑的风神，有谁能描摹？您若不居于上界神仙府，也当在补陀的孤绝峰上。您的至理言论常常如磁石吸铁般相合；徒然询问茯苓松树以求长生。即使九泉之下可以起死回生，您还能知道吗？究竟哪里有返魂香，香气最为浓烈？写给富枢密。和气从容，一笑之间便如春天。您如今只是暂作闲散之身；备下伊蒲馔，来的客人并不多。薝卜花繁盛，正惹人烦恼。已经让炉香熏通鼻观，又分出茶盏烹茶，洗涤心中尘垢。僧房漫长的夏日适宜幽静偏僻；愿您常常带杖着屦前来，探问来访之路。止戈堂。谯门正向北望着燕山，乙巳年以来照例破败残毁。难道中原仍然祸乱纠结，反而让东粤独自偷得安宁？西方军队有所请求，靠君侯竭力支持；向南顾念而没有忧患，圣上的思虑也宽解。恶少们至今仍然胆战心惊；您应当进入云台功臣画像之中供人瞻看。八州的贤能牧守，因休兵而欣喜；您率领千骑重新到来，百姓们骑着竹马迎接。万家屋瓦相连，家家都有存粮；回首十年，全靠您这座长城。举杯谈笑，精神明朗异常；宽衣缓带登临，步履轻快。大多是您门墙下的旧日宾客，愿您年老之后仍辅佐太平盛世。依友人抒怀诗韵。这一生无意进入修门，只求粗略吃饱鸡豚，短布衣能够保暖；选择几间屋舍临水而建，经营数亩山园。酒杯还剩下，欢喜故人来饮；书卷足以遮住老眼。昏昧地处世，颇像猿猴择木；功名又有谁来过问驾鹤乘轩之事？春风中的杨柳花令人肠断，中原何时才能恢复京华？将军尚未报捷，却唱起三箭之歌；乐府徒然传唱舞动两位女子。眼看敌营就要像竹子般被破开，不应当淮甸又遭兵事加害。多年来寒食节常常作客在外，只好勉强索取芳酒，享乐终究有限。

译布谷鸟催促春天，惋惜雨水已经干涸。白鸥在江上，还没有与寒意结盟。姑且倾饮客人的酴醿酒，共享先生的苜蓿盘。我已经悬车退休，惭愧而无所作为。您正应当佩玉鸣响，声如珊珊。休文的才思虽多病，难道只是徒然吟咏红药吗？和杨聪父闻雨抒怀。像您这样困厄的人，不必怨恨上天把您谪居此地，实在只是因为没有毡子可坐。时运到来，自然会有归去的道路；客人散去后，不妨频频醉卧。云气久久能够浮起蜃楼般的屋宇；雨声却始终没有渗透龟田。回想风雪围炉的夜晚，如今又在哪里联裘拥着木绵呢？筠溪居士跳出了随顺境界，能收能放，自在运用神通，纵横施展妙用，已经使人无从摸索。妙现老子仍在句中眨眼，可以说是真正的善知识。我谨慎用心，依照严韵作诗奉呈。珍重啊，筠溪的旧主人；我知道明水就是您的前身。为什么最初的一念本来没有过错，却偏偏有许多世未了的因缘？戒酒后穿着粗布短衣，渐渐厌弃杂乱；逃禅之时手持拂尘，还要与邻人相比。云居的嫡传弟子重新拈出此话，使它流传于各方，这番话如今又显得新鲜。依聪父赠诗韵作二首。十年间被贬为迁客，今日北归；在海边相逢，感叹海天渺茫。枝头烟光中，蝴蝶忙碌；酒樽中的风味，胜过酴醿。年老之后诗思真如枯井；分别以后心情仿佛乱丝。高兴地看到故将军仍然格外矍铄；在故乡修建小屋，现在还不算迟。鸡屿洋边，桃李盛开在岸边；沙滩遮住了暮色，云层沉重，仿佛乘槎而行。我自己触犯牛斗星宿，挖掘监狱的又是谁，竟把剑锋藏起来？世路难道肯遵循前车覆辙，交游中又有谁认识后来不凋的松树？此生只要能够长久相见，一笑便可以看轻万钟俸禄。依聪父赠诗韵。笨拙而迅速，也知道胜过聪巧而迟缓；男儿建立功业，关键在于遇到时机。不妨忍受唾沫吐在脸上的羞辱，像高马陷入泥坑；似乎还要以泥坑来规劝病弱。年老了还能够像苏子那样持印；兴致来时，必须到习家池去游览。此心已经娶妻之外别无余事，姑且向春江整理钓丝。李丞相纲生辰三首。梁谿水流万折终必向东；您胸怀东间之气，英姿勃发。叶梦熊出入三朝，身处险夷始终如一，足以推为元老。既然与苍穹相合，守关之时虎豹徒然窥伺；一旦得到雨水，蛟龙必定长久雄强。衮衣尚未归来，姑且袖手旁观；不妨暂作黑头公。丙午年登将坛，赞助亲征；元年佩相印，辅佐圣明。叛贼奸臣全都胆寒；皇天后土实与您结成同盟。扶持社稷，更关系百姓的安危；进退之间，早已知道形势的轻重。舍我之外还能有谁？只要您身体康健，辞官归隐也能等到亲见太平。拯济天下的功名，难道肯竭力去求取吗？风云际会，贵在遇到时机。若想知道辟谷仙师，黄石公便是；扁舟上的人就是子皮。后进之人嫉妒才干，超过日月；敌人使用离间之计，果然还要问蓍草和龟甲。福城东面正是笙歌之地，姑且祝您千岁，醉饮荔枝。代作《呈上折枢彦质生辰二首》。上天扶持王室，特意降生申瑞，开启中兴的社稷。您在朝廷宴饮筹策之间决胜，常常主动担当辅佐朝廷、安定天下的责任，还有谁能相比？秋风吹入玉帐，军容严肃；冷月照着铃斋，夜宴焕然一新。愿扫除妖氛，开辟长寿之域；衮衣终究是为了转动天地洪钧。秋水般的精神，伴随着吉祥的梦境而来。您冠带庄严，朝廷礼仪因风云际会而受到感应。千年长寿如同太阳，月亮依其光辉照耀，四海都能知晓。笔锋如战阵，词锋如刀戟；文章光彩与龙韬豹略一样，系着国家安危。顽金从此归入炉锤锻炼；年年门下都献上祝寿诗。福帅生辰二首。玉帐之中迎来生辰，香雾飞腾；秋风将要吹到碧梧枝头。回想十年来决胜筹策之地，如今又镇守八州、使其安宁。淇澳还应当歌咏绿竹；渭水之滨仍等待着非熊之才。止戈堂上聚集许多贵客，争相献上眉寿春酒和祝寿诗。金貂显赫辉煌，映照之下仍有高雅意趣。诸位郎君以长寿相称；仪容矍铄，千岁仙鹤扶摇而上，九霄大鹏凭风而起。黄云纷纷，人们全都醉了；丹荔芳香散布，正摆上宴席。请看君侯在高阁设宴，层层台阶已不需要借一枝藤来攀登。叶少蕴生辰三首。绛色符节和彩旗从九天下降，括苍山初次认出这位行走人间的仙人。海上桃花三千年一开；人间凤历经过五百年。岂只是凭彤弓寻求节制之权，更应知道百姓正仰望您的陶铸。燕寝中香气凝聚，兰玉般的人才森然排列；将来一定看见貂冠之士都成为附蝉之贵。黑发飞翔于翰苑，春日升平时三辅已经出现朱轮车。诗写成了山谷诗句中的慧眼，声名应当像石林一样成为天上的人物。德高望重的老臣正须成为廊庙栋梁，暂且把您这样的股肱之臣派往藩镇。生辰之日还想为您祝寿，醉中演唱的苹花曲调又是新声。元戎身处玉帐，威势凛如秋霜；谈笑之间何妨挥动羽扇？平日一片丹心飞驰向象阙，长年穿着丧服侍奉慈亲。谁没有五马之贵，人生又有谁不以此为贵？只有三奇之才命世罕见。您的志向在于依《麟经》建立事业，听说天子已经下诏召您归来。题写企疏堂。出处进退应当以汉代大夫为师；立于朝廷，常常仿效他们作《赋归欤》。赐给黄金，正是为了供您出行游乐；设宴款待宾客，仍让人怀疑是在为您送行。想知道吴门重新解下组绶的事，就应符合潭府移书的安排。听说还有许多闲暇的风月；宅相应当留下，等待小疏。左举善在人物品格上高妙，才具敏捷出众，本应当为世所用，却反而抚养孤儿遗属，以不二的价格从事其业。他胸中如有丹壶，哪里能够窥见呢？一天，他拿出各位先生的诗卷，邀请老夫一同作赋，义理上不能推辞。小小地隐居在丹壶山，时常倚栏远望；将来兴致来到，便骑着黄斑虎。何妨在橘中享受游戏般的乐趣？正这样经营湖上的山居，谁知道胸怀能够包容万顷？姑且把身世寄托在三间屋舍之间。故人的儿子还在流落，我们这些人遇见他，反而更加厚着脸皮。病中写给彭德器。年老多病，无所作为，正是因为贫困；交游中的人来相见，全靠情分亲厚。任凭造物主把我当小儿戏弄，也不妨碍维摩诘老子的精神。三次受召、九次升迁，究竟成就了什么？一片住所、二顷田地，也应当由人自己安排。君侯的议论高达千古，请略借笔端向造化之主发问。挽诗悼念李丈然明。眼看同辈纷纷升上青云，您拂袖归来，白天也关起门户。心中的谋划哪里容得下滋生事端？在笨拙失意之时，长久保存的名声仍与故山同在。不妨开辟小径栽种花草，正好收藏书籍留给子孙。八十年的光阴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姑且吟唱《楚些》来招魂。再次用前韵咏写眼前之事。太一星神运行遍历九宫，世间竟没有可以宽容安置之地。坤维莫非要依傍剑门关，衡岳又能依靠天柱峰吗？倘若能斜视柱上璧玉，使和氏璧返回赵国；既然思念鲈鱼，又何必经过吴地松江？群羊竞相乱叫，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想要止息战争，杀伐之气却十分浓重。再次用韵作诗挽留聪父。长期饥饿的东方朔嘲笑侏儒，年末又惊叹大小官员待遇有余有不足。在客中谈论文事，姑且把酒相对；闲暇时当面交谈，胜过书信往来。微寒侵袭醉意，使清冷长夜更加悲伤；孤月流光，令人对碧空惆怅。何苦相逢之后又要分别？不如供给米粮，寄居在僧房。辛酉年与杨聪父告别。春风有意送您归去，我作诗咏叹清江上低垂的落日。舍不得分别，更留下来煮玉鲙；寄居之处，长久记得面对青猊香炉。彼此对故乡的归心都很急切；东西岔路上，客中的梦境迷惘。重新举起一樽酒，化作惆怅的远望；黄莺啼叫，绿意深暗，芳草凄凄。依陈德用明府赠别诗韵。

译世人欺负季子，使他的貂裘破败；谁相信班生能够成为万里侯？如今归去故山小隐，正是好时候。中原遗留下的恨事，什么时候才能休止？春天与残冬相争，寒梅已经早早开放；冬雨艰涩，晴冷的冬天又使宿麦令人担忧。老眼相对，明亮而无言；什么时候再用浊酒浇灌愁怀？希道使君在合沙馆停留，奉陪太夫人游鼓山，于是把梦锡赠行和诗的佳句封存寄示给我；我便依照严韵稍稍抒写别后怀抱。淮海间有元龙一流的人物，哪里劳烦老手，镇守一方州郡？仪态从容地出行游览，登临山水；偶然遇到故人，仍然彼此唱和酬答。眼界早已惊叹，云子已经成熟；任期能够因荔枝而延留吗？临分别时不要谈中原的事情，想来只能在梦中游历故乡山水。希道使君入山后又写出佳句来提及我，我再次依元韵作诗，并顺便寄给老禅师。古涧寒泉可以枕流而卧，任凭庚伏时节处在炎热的州郡。我正想扶着藜杖寻访幽境，杯酒却还来不及相互劝饮。座上即使没有居士客人，我也姑且为老禅师留下。临沧亭外竟忘了归路；将来遇到您时，再遥望旧日游踪。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四，宋张元干撰，五言绝句。《龙眠墨梅》。江南的一枝春梅，岁月久了，暗香已经消散。难怪深夜如此寒冷，荒僻村落映照着残雪。《岁寒三友图》。苍翠的松树像古老的长须官，森然挺立；竹子挺拔而有刚强的节操；其中蕴含着调和鼎鼐的姿态，独自傲立于霜雪之中。《墨菊》。老眼惊见花影，暗香斜枝落在纸上；愁到傍晚听见冷雨，仿佛幻化出一篱秋色。六言绝句。依王性之题《篠丛枯木》诗韵。山石崎岖，具有泰山、华山般的气势；树木盘曲，却没有斧斤砍削的痕迹。我来反复欣赏您的古锦般佳作，老眼的昏花全都被洗净。七言绝句。上呈平江陈侍郎十首绝句【并序】。先生是儒门中年高德尊的宿儒。您在朝廷任职、立身行事已有三十年，屡经坚忍对抗，丝毫没有退转，直可与古人争衡。自有清正的舆论作评价，不再需要赞叹。宣和庚子年间，我曾在南康留山中拜见先生，时间很久。后来又拜读大父留下的手泽，我佩服您的训诲，也自知无用。辛亥年辞官，忽忽又过去二十九年，如今年龄七十岁了。暮年道路遥远，唯恐失坠，于是追忆过去从先生那里听到的话，裁成十首绝句，写来献给苏州使君待制公克肖。借此谨守一家诗法，希望能够流传不灭，使天下后世尊重他们所听闻的道理，常常像仰望泰山北斗一样仰望先生；那么我也将分享这份荣光。了堂先生自古以来就是遗世独立、刚直不阿的人，斥责、剥析私家史书，专门尊崇尧和二蔡；心怀奸邪的人从头到尾都遭到排击，大节操与当朝不同。您明白地看见祸患的征兆，难道宁可去死吗？剖开胸心面对敌人，怎肯忘记进言？过去的预料没有留下遗憾，彻底的孤忠却抱着极大的冤屈。前代贤人凭一种节操都能闻名于世，这条道路您却独自终身践行。每次看见您遗留下来的文章，我都必须掩面哭泣；我这个晚辈一定不辜负先生。在南方荒远之地遭受百次贬谪，反而更加不屈。沿路忽然听说天使将要到来，便戴正高帽、焚香，姑且拱手站立。果然没有一张纸片可以成为祸害【这件事是我亲自从先生那里听到的，他的说法如此】。酒意正浓时，怒发直冲帽冠。四十年前，在庐阜南面我们拄杖着屦来往，他痛切地开导警诫我。小子我颇曾参悟其中。您的英灵精魂啊，平生所说的话还记得吗？先生以苜蓿为食，仙去之后，终究如星辰一样不会消灭。直到今天梦中想起，仍使人毛骨悚然。功名的建立，有如鸟雏啄壳，与时势相同。譬如在青天白日之中，不觉一片云随着雨雹而来，这神通又是从哪里运转而来？【先生曾说：大丈夫建立功名，应当坐着推进这条道路】我常常佩服了堂先生的一句话：睢阳把它转告给刘潞州，终究再也见不到；丙午年，二位老人果然成了古丘。【先生曾经把自己的意思托付给器之待制刘公】先生称许许可能；尊祖的文辞才采，如今仍能扶持家业，身后碑版灿然，留下传世声誉。由此可知忠肃公确实有门人。令人伤心！不久前我还曾拜伏在您的床前，如今一气飘零，还剩下几个人？七十岁的衰翁，谁能相信还来得及？只想把您的话广泛写在衣带上。甲戌年正月十四日，记下所见。明天是惊蛰节。年老了哪里经得起节令景物催促？半夜放灯，忽然传来一声奔雷，大地震动，龙蛇仿佛都被惊起。蚯蚓、虾蟆也出来了。挥笔依廷藻诗韵作绝句二首。风雨声中，春天已经过了一半。郊外泥深，积水阻挡游人。老夫不出门，完全是闲事；只是觉得近年来白发又增添了。小苏是一位绝代风流人物，喜爱拄竹杖、穿芒鞋探访幽境。他招邀隐士归来，吟出佳句；什么时候我们能一笑同游？高尚居士。在高墙旁占地建屋，靠近桑树柘树；空中往来的全是飞仙。仿佛听说一举便能飞行三千里，还要等到功业成就后登上九天。从前在澶渊，您经过我家；我自怜只是凡俗骨骸，奔走天涯。直到有了丹青画像才认出先生的面容，什么时候才能炼成一粒丹砂？祖颍漕使希道使君以绝句相互酬答，我姑且写成二章，用来解嘲并博得一笑。任凭冷蕊在篱边稀少，还没有开放；浮蛆酒尚未发酵，瓮面空空。高烛何时催促夜饮？隔着帘子唱曲，也称得上英雄。香炉熏暖如玉，清晨云气从山穴升起；铜镜中的鸾鸟窥照翠色。还没有允许在尊前听曲，金缕曲却已经有两位公子写出新句，姑且争一争高下。依韵奉送李季言四首。从前敌方将帅窥伺吴越，稳稳地乘坐楼船，舍弃骑兵；开辟前所未有的局面，颠倒常理，难道今天竟能独自横行？藩镇各自传达新的号令，山河哪里还恢复旧日的疆域？归来时只剩下“骑鲸老”这句话；不如坚卧在山涧底下，做一株松树。多少年逃脱冠冕仕途的窟穴，在兵火中苟且偷生。没有看见您家的好兄弟，又有谁怜惜我这最为奇异的困穷？我们这些人只避过了灾祸；这次避贼，只要能够吃饱，就应当归去。山川早已有真实的消息，世上的闲言是非任凭它去吧。范才元旅途中杂兴。遥想吴门那位姓梅的人，千古以来踪迹高雅，我愿与他共同徘徊。橘中倘若有商山隐士般的快乐，就不必向胡僧询问劫灰。山色已晚，江水寒冷；春雨稀疏，近来的消息究竟怎样？乘竹舆走在异乡县境，已经疲倦。幸亏有金楼引我入睡，书卷相伴。何处烟林中，伯劳鸟飞翔。春天激发诗思，只剩下挥毫。归来时准备扶头痛饮，阳光照在花梢上，高达三丈。您家的鼻祖，是大范老那样的气度，威势压过贺兰；凤凰般的声名，文采风流，至今还没有泯灭。您的胸襟也仿佛冰一样清澈。姓名还没有随着年老而改变，正应当选择宅第建在前峰附近。看您决意上封事，取得奇异功勋，铭刻在鼎钟之上。圆通秀禅师送逊公首座赴明水任职（元丰二年，逊公是闽清县黄氏之子）。卷起僧衣唱道：离开五老峰，分水穿过三峡，渡过临川；兴起波涛，任凭风势鼓荡。不要学世间俗流，徒然虚度因缘。《伽陀》二首，送了可首座归四明。净因寺中曾认识楷禅师，正是“山东担板”的因缘；承继古佛的风范，后代子孙仰望其孤高刚硬。他能够超越五位之说，得见芙蓉。向天童山问候：如今我这个老头子偶然与你同年同月出生，事情怎么样了？将来我想往山中去，还请容我建一间小庵来遮蔽薜荔女萝。病后起身，在枕上随口写下三首绝句，呈给公实、峤之两位贤兄弟，博他们一笑。天上的宝藏无穷无尽，过去曾秘密赐予我；先王自怜我是门下年老的宾客，曾在燕寝中饱闻奇妙的香气。素馨、茉莉和珉瑰都清香浓郁，完全如同雪中的梅花。六种感官都分辨不出差别；我刚病起，眼前缺少这些香花，只能徘徊惆怅。海外的绿洋香料运来，万里之外也一齐赶到；黎母山的鹧鸪斑香料，肯把种种珍品分装在箱笼中充实其间，不用公家的钱去购置博山炉。题忠上人墨梅。寒枝明亮洁白，仿佛在防备昏鸦。雪后风前，映着皎洁月光。尘俗习气尚未除尽，面对衰老的眼睛也感到惭愧；再看这淡墨画成的梅花，恍如空中的幻花。

译《岷山万松图》。重重山峰连绵秀丽，伸入青翠的山气深处。高大的松树遮蔽日光，还生出旁枝。江水流不尽，松涛声传得很远；云中的栈道难行，走到人力疲困之时尤其艰难。江梅。密集的雪花飞舞，万木都僵直了。向南的梅枝洁白明亮，等待着朝阳。也该知道百果都输在它先开一步，正因为它孤根独立，压倒群芳。菊。秋风有意吹来，菊丛一片金黄，不怕东篱经受五夜寒霜。还记得南阳有人饮用潭水而长寿，要使自己的道骨合于成仙的方术。桂井。把桂树移植到一户人家，月光便满溢出来，仿佛把银河分到人间。神灵一定会使它与苏仙并称；将来橘井的故事还会续写进郦元的经书。艅艎斋。人世间天天都有风波，不系缆的空船又能把你怎么样？我袖中藏着平生渡河济世的本领，最终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将与你同列一科。麦秋亭。苏东坡喜雨的故事正是如此，我舅父给亭子取了一个不凡的名字。不必问两穗麦子究竟哪里长得好，且看十顷田野卷起黄云。题《独爱轩》。这位君子的风味极其深厚，门外的俗人从来没有来过，也不曾使他衰老。石头清寒，藤萝相伴，彼此一笑。我知道您正是身在家中的僧人。《寄题悠然阁》三首绝句。树林尽头建起楼阁，须稍稍攀登才能到达。四面山岚的光色环绕着曲折的栏杆。佛法本来就有南北之异，而在这阁中向北望去，却能看见南山（此阁面向北方，却有南山的景色）。登临的巧妙之处，正属于僧家。随遇而安地生活，度过一年年光阴。不要等到藤萝遮满山月，才时时来倚杖数昏鸦。是谁题写此阁名为“悠然”？万事无非是随手拈来。参悟东篱采菊的意味，也不妨像陶潜那样悠然自得地老去。跋赵唐卿所藏《访戴图》。万道山沟、千重岩石，汇成一条剡溪。漫天云气凝冻，风卷着雪飞舞。人的踪迹和鸟的足印全都消失了；只有一叶扁舟，乘兴而来，兴尽而归。王孙胸中自有丘壑，于是幻化出这幅《山阴访戴图》。草屋柴门紧闭着，挡住风雨。客人来了又空自离去，他可知道吗？跋东坡《木石图》。玉局老仙苏东坡，天下人一生都爱他；他能把精神传给木石。在长江绝岛、风涛翻涌之中，他的墨迹千古常新。题六代祖师画像。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穿着一双鞋返回西天。菩提花在震旦开放，衣钵由此共同传承。本来的心印没有文字；画到六祖慧能，也足以引起是非。吕公像。头裹巾帻，穿着唐代服装，本来只是平民；一生只认识钟离权一人。在这里修养出了婴儿般的元神，面对世上的行尸走肉，怎能不生出许多悲哀？秋空中一柄剑；醉卧岳阳楼时，只见天地日夜浮动。五百年间兴亡废替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谁又能像赤松子那样遨游？《潇湘图》。落日下升起一缕孤烟，越过洞庭湖；黄陵祠旁，是长着白苹的沙洲。要知道万里之外苍梧山的泪水是否流尽，只看君山上一痕青色（按：此诗据《艇斋诗话》增补）。

译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五，宋代张元干撰写的词。《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梦魂萦绕着神州的大道，惆怅地面对秋风；连营中响起画角，故宫里长满禾黍。究竟是什么缘故使昆仑山倾倒、砥柱山崩塌，九州大地黄河之水泛滥奔流？万村千落聚成一片，狐狸兔子横行。天意一向高远，无法询问，何况人情老去容易悲伤，苦衷更难诉说。又在南浦送您远行，岸边柳色带来凉意，催促残暑消退；银河斜挂，疏星淡月，断云缓缓飘过（一本作“雨”）。万里江山如今在何处？回头想起当年同床夜谈，大雁飞不到那里，写成的书信又托谁转交？望尽青天，怀想古今，难道肯像小儿女那样计较彼此恩怨吗？举起大酒杯，唱起《金缕曲》。前调（寄给李伯纪丞相）。我拄杖登上高楼，楼高几乎触及垂天；万顷苍波在月光下流向烟雾笼罩的洲渚。我扫尽浮云，风势未定，还没有放下小舟在夜里渡江。栖宿的大雁落在寒芦深处，我惆怅地遥望关河，徒然对着自己的影子凭吊。正是人间鼾声如鼍鼓，谁来陪我醉中起舞？十年扬州路，恍如一场梦。我倚着高楼，寒意中对故国生愁，泪水洒在禾黍之上。想用三尺宝剑斩杀楼兰，却遗憾琵琶曲中留下的旧日话语；徒然暗暗擦拭蒙尘的铜镜（一本作“拭”）。请来谪仙人李白替我评论军政；经过苕溪之后，还允许我垂钓吗？大风浩荡，几乎要把人吹得飞举起来（一本作“轻”）。《满江红》（自豫章被风阻于吴城山作）。春水漫天，桃花汛的浪头翻涌；番风凶恶，云气忽然升起，把远山完全遮住。晚风又吹来，绿色卷动；芳洲上生出杜若。几只帆船带着雨，在烟雾中隐落；靠向从前的沙嘴，一同停下船桨，感伤自己的漂泊。寒意还在，衾被偏薄；愁肠几乎断裂，忧愁难以排遣。我倚着船篷窗户无法入睡，举杯独自酌饮。寒食、清明都已经过去，最可怜的是轻易辜负了年初的约定；想来小楼中有人整日望着归舟，已经因相思而消瘦。《兰陵王》（春恨）。卷起珠帘，早晨细雨带来轻阴；雨刚停在栏杆外，烟柳映着晴色，芳草侵入台阶，映着红药花。东风嫉妒花朵，凶狠地吹落枝头的嫩萼（一本作“枝”）。屏风般的山色遮掩着，沉香懒倦地燃烧；醉中的心情，害怕再举酒杯。追想旧日京洛，正值年少疏狂；歌笑之间沉迷于泥障车和油壁车，催促着梳妆打扮。曾在驰道上同车前往上林苑，携手在灯夜初起时游赏；早已共同许下盟约，哪里料到又要争相相信这漂泊的命运。寂寞地想起往日游乐，脂粉淡了，衣襟冷落，音信断绝如琴弦折断。琼树般的容貌、玉璧般的月色，春天仍如从前；只是惆怅分别后，华表旁那一回双鹤相逢的传说，除非借醉才能暂时忘却。前调。绮丽的晚霞散入碧空，晴色一直留到傍晚。东风吹拂，正是天气令人困倦的时节。深院中的秋千已经收起，帘旌像翠色的水波一样飘动；窗影里只剩一线残红。春光巧妙，花脸柳腰互相招引，芳菲之中莺燕喧闹。闲愁耗费了许多排遣的心力，想来蛾眉淡淡晕开，面对鸾镜又添新怨。想试穿单衣，寒意还浅；却羞见空展的鸳衾。边塞鸿雁难以托付书信，谁来问候那条渐渐放宽的旧腰带？只觉得思念之人远在天边。迷恋画堂中的宴饮，看王孙们尽情欢乐，浓艳的歌女争相劝酒。兰膏燃烧，宝篆香缭绕，春夜苦短；拥着檀板低声歌唱，玉杯反复温热。众人中我先醉倒，徒然倚着栏杆，早已梦见了那一切。《念奴娇》。江天雨后放晴，正是露水滋润荷叶、风吹槐树摇绿的时候。试问秦楼中的人今夜如何，是否愁到倚遍曲折栏杆？笑着拈起黄花，重新在红叶上题诗，却无奈归期催促。暮云横亘千里，桂花刚刚开放，在寒玉般的月色下有谁陪我凄凉？只能把心事托付给杯中的醽醁美酒。水本来无情，山又遥远；回头望去，烟波云树之间，梦魂绕过西园，神魂飞向南浦。自古深情总难满足，旧日游踪如今在哪里？只有落霞徒然映照着孤飞的野鸭。前调（丁卯年上巳日，在叶尚书蕊香堂宴集赏海棠，即席写成）。在蕊香深处，适逢上巳节，生怕花瓣飞落；漫天红花如雨，胭脂色映着翠袖，谁能理解我在黄昏中的凝望？点燃蜡烛，盛饰以相对，传杯绕过栏杆，不要让春天离去。垂柳无言，见人却仿佛含羞带妒。想当年修禊之会，如今群贤在丝竹声中聚集，英姿如此出众；宝靥罗衣，即使阳台神女也未必有这么多。豪气直冲三山，醉听直到五更，不要再分别谈论古今。壶中自有天地，大家有意把这美好时光挽留下来。前调（代洛滨依次石林韵）。吴淞江刚刚转冷，记得在垂虹桥向南远望，残日向西沉落。秋意进入青色的湖面，三万顷水光铺展；月影仿佛吞尽了湖面的阴影。玉斧是为谁挥动？月轮如此明亮，想来月宫中的宫阙寒意深重。人间的奇观，古今豪杰都曾悲歌吟咏。苍黑的鬓发、丹红的面颊，仙翁在淮山风露之间，何曾写过这幽深的寻访？年老而镇守一城，仍然喜爱宾客，时常带着歌吹登临。坐着迎向龙江，举杯彼此相属；桂子落入水心，一声猿啸传来，醉后只听见千林中的空寂风声。前调（题徐明叔《海月吟笛图》）。秋风吹遍万里，清澈的银河如银；月轮清影映出八月的寒色。我乘灵槎乘兴而去，来到织女织机旁作客。群山拥抱鸡林，江水澄明如鸭头绿，四下望去，苍茫大海仿佛变窄了。醉后横笛吹奏数声，其中的悲愤谁能测知？贝阙珠宫在飘荡中，群龙惊醒；冯夷激起波涛，云气一片苍茫。吟啸之处，鼍在吼叫，鲸在奔腾；天色昏黑。回头想当时的蓬莱、方丈，真是一个多么好的归来消息。如今都画入图中，徒然让它流传千古。前调（玩月）。寒绡般洁白的天空和素净的墙壁上，露气浓重；群玉山般的峰峦像洗过一样明净。明镜般的池塘展现开来，秋水清澈，冷冷地浸润着一片天空。翠荷菱叶间波光生起，菰蒲随风摇动，惊起鱼龙嬉戏。山河倒影之中，月光充分照耀着人间。谁像我这个老头子一样痴顽？斜坐在胡床上，自己拿起酒壶酒杯，醉中醉中悲歌，歌声还没有唱完，屋角乌鸦已经飞过，星星坠落，与自己的影子相对。三个人停杯，问一问谁能理解骑鲸而去的意思？玉京在哪里？翠楼空自锁着十二重门户。前调（己卯年中秋，和陈丈少卿的韵）。站在垂虹桥极目远望，扫开太虚中的纤云薄翳，银河像翻涌的白雪，一片碧色。天光映着万顷波涛，仿佛涌出广寒宫阙。好事者泛舟为家，不辞百里远行，都载着如花的面颊；琴高乘双鲤而来，鼎足而至，大家一同沉醉，景色孤高绝妙。今夜浩荡无边，风烟连接人间与天上，月色不同寻常。陶冶三高士，千古以来值得称赏的是我这中秋清节。八十岁的仙翁，正适合画入图中；把横江的船桨画下来。这一生见过的奇景，梦醒之后仍使人汗毛竖起。《石州慢》。寒水留下浅浅痕迹，春意渐渐回来了。沙岸边烟雾宽阔，溪边梅花在晴光下照耀，冷蕊散发清香，几枝争相开放。天涯旧恨，试问能消解多少令人销魂？长亭门外山峦重叠，眼前无尽的青色正是愁绪来临的时节。情意深切，画楼深深关闭；想来东风正暗暗消磨她如雪的肌肤，辜负了枕前云雨、樽前花月。心愿最迫切的地方，还有多少凄凉，殷勤地留到归来时再说。等到再次相逢，恰好已经历经一年的离别。前调（己酉年秋天在吴兴舟中所作）。

译雨下得急，云飞得快，惊散了暮鸦。微微露出一轮凉月，哪家的疏柳在昏暗中低垂？流萤点点，明灭于夜帆旁；风吹船快，满湖都是烟水。菰蒲苍茫零乱，秋声呜咽。梦醒酒醒之时，我倚着高高的桅杆，四周清冷绝寂。心中折断般痛惜长庚星的光芒，愤怒于群盗纵横、敌人猖獗；真想挽住天河，把中原沾染的膏血一洗而尽。两宫如今在哪里？边塞只隔着一条长江。徒然敲击唾壶，悲歌声中尽是残缺；遥想万里之外的龙沙，孤臣在吴越哭泣。《永遇乐》（宿在鸥盟轩）。月亮偏斜如金盆，江水曲折如罗带，凉风从天边吹来。眼前山水，恍如摩诘的丹青、营丘的平远画卷，一望可以穷尽千里。与白鸥的盟约仍在，黄粱一梦已经破灭；老来这颗心清澈如水，却因忧思明亮而无法入眠。披衣看自己的影子，忽然听见台阶旁纺织娘的鸣声。百年倦客，三生习气，到头来古今谁是真正的自己？夜色苍茫，浮云时隐时现，举世正沉睡，谁能睁眼放神观照八方？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人世之外，独自倚着栏杆。鸡鸣之后太阳升起，海山间雾气腾起。前调（为洛滨题横山作）。飞阁横在空中，群山环绕郊野，江面相互映照。曲折的栏杆迎着风，空旷的屋檐悬着月亮；登临的佳处都已占尽。应当选个时日，穿着巾履来访您，在良夜坐到半山林梢；携着浮丘公，衣袂飘飘，一同仿佛游于蓬莱仙岛。主人风度胜绝，文章英秀奇妙，理应居于北门禁中。西沼究竟有什么事？十年间任风吹露洗，也不厌爱江山的美好。曲屏旁确有吹箫的人，正一同倚着暮云。清晨醒来，便把人间的宠辱都化解掉，一笑置之。《八声甘州》（陪筠翁在横山阁小酌）。倚着凌空的飞阁，展开营丘的横卧画卷，恍惚间仿佛移动了时光。渐渐看见云气交错，参星横斜，斗星转动；野外开阔，天幕低垂，草木萦回，岛屿隐约。几座山峰低低地共同映着一轮明月，我回头看影子，问它是为谁而在？俯仰之间，天地古今尽收眼底；正当嫩凉生起、浓露初降的时候，坐在胡床上直到深夜，只有我和您知晓。想来年老而风流情致并未减少，看惯了从前人物的兴衰；只要身体常健，何妨游玩，不必问栖止何处。前调（有感于西湖，寄给刘晞颜）。记得当年我们共饮，醉卧在摇动碧波的画船上，花钗被花枝缠住。如今面对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身披烟蓑、头戴雨笠，为什么还要回来把尽人情世态？冷眼旁观，也只能一笑。幸好还有西湖，可以洗去我的尘埃。深夜之后，波光山色闲淡宁静；浓妆淡抹，犹如冰镜般的湖面云开。更有潮头千丈，江海中两座高山相对。清晨凉意生起，荷香扑面，天边风露逼入胸怀。谁与我共同欣赏？整夜无法入睡，斜月低低回旋。《水调歌头》（同徐师川泛舟太湖时作）。落日沉到青色山嶂之后，高浪卷过苍茫洲渚。我平生很习惯江海生活，任凭风浪掀动木兰舟。百二山河徒然壮阔，究竟为什么中原尘土飞扬、战乱不断？纷乱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我在泽畔行吟之处，只觉得天地间自己不过是一只沙鸥。想起陈登仍然高卧百尺楼。我迎风洒酒，足以笑谈那些求取封侯的人。年老之后再也看不见英雄，只能与渔夫樵夫为伴。回头一看，还有什么值得忧愁？不要说三伏炎热，这里便是五湖的秋天。前调（和芗林居士的中秋词）。闰月有什么不好？一年竟有两个中秋。曾在滕王高阁上醉饮，看月光涌入大江随水流。今夜在钓龙台上，仍如当年相逢。闰月中的佳句应记下这次英游；既看山又看月，登阁又登楼。离别已久，古今遗恨都像大刀头上的锋刃。老来常在清梦中，仿佛仍身处旧日神州。遥想芗林居士的风味，自己从酒瓮中倾出春色，不用披挂貂裘。笑问我成了什么事？只能搔首，徒然为私忧。前调（陪福帅在防集宴饮，作此即席口占，交给官奴演唱）。缥缈的九重楼阁，壮丽景观立在人间。凉风刚刚吹起，四周晴山的黛色映入眼帘。节气已经过了中秋，时令正是菊花重九；为祝寿举起一樽酒，尽情欢乐。古今登高都有同样的心意，今日玉帐之中正清闲。地势连接三巴，贯通五岭，控制百蛮。元戎率小队出游，我还记得旧日游踪；龙山和闽峤尤其宽阔。向南望去，听说天边正降雨露；持橐奉诏，新的诏书已经颁下。姑且拥着笙歌醉卧于朝廷廊庙之间，之后再慢慢回来。前调。平日里曾多次经过这里，重新到来更加感到相连。头顶黄尘，戴着乌帽；醒来后眼界忽然清明。放眼望去，秋天的庄稼如云，不必询问鸡虫般的得失。鸿鹄翩翩飞下；四海九州如此广大，哪里容得下飞仙？吸尽湖光，吞纳蟾影，倚着天边的圆月。胸中有万顷般的空旷，清凉夜色中明亮得无法入睡。要知道世间自有闲适之处，樽前自然有深厚趣味。姑且唱起《钓鱼船》曲调；将来一切事情，且看巧手烹制鲜鱼。前调。雨停了，却反而惊起翻涌的巨浪；山色昏暗，拥着归来的云。麦秋时节，姑且泛舟出行，停泊在江边村落。不羡慕腰间的金印，却喜爱自己的草庐和高枕。无事便关闭柴门，在烟波上搔首叹息；老来任凭天地安排。头戴白纶巾，手执玉麈尾，饮一杯春酒，使性情得到陶冶。我们这一类人仍要有真正懂得其中意味的人；不必改名换姓，暂且在吴市中与渔夫樵夫争席。与世间一同浮沉，目送飞鸿离去，何必把名字画在麒麟阁上。前调。露水降下，菱歌传得很远；萤火依傍着荷花流动。登上临溪堂，眺望之中景色依旧，柳树边仍是洲渚。晚暑中肌肤如冰，沾着汗水，刚沐浴过，香气沾着脂粉。湘竹席上浮着月光，长久记得当初打开朱门，不眠不休地等待归舟。恍惚间仿佛重新来到这里，追想往事，搅起离愁。天涯何处，人生不应轻易就此终结。不要问吴地的霜色怎样侵染鬓发，只把满腔恨意封在蛮笺之中。相见之后情意反而更加缠绵，仿佛阳台云雨的梦，又如秋日银河上的鹊桥。前调（癸酉年虎丘中秋）。万里长空中冰轮满月，像千丈玉盘浮在广寒宫殿之上。向西望湖海，清冷月光流动，扫尽长空；细微云翳散入疏林，清影和风露一起逼人发愁。慢慢走着，边走边歌；高坐着，〔此处缺字〕睡下。问那孤篷小舟，为什么苦苦停留？疲倦地游览归来，回首过去，仿佛云卧已经两年。今夜今生，只愿明月长在；明年又将在何处归来？兴致仍在南州，老境中不过是一个粗鄙老人，却在异乡度过第四个中秋。前调（赠汪秀才）。袖手旁观飞雪，高卧度过残冬。飘然不知为何，春天一到便先随孤鸿离去；把笔端风雨挟来，痛快地写出胸中的山川丘壑。不肯走下樊笼，大笑看尽古今；乘着兴致便向东西。举起一樽酒，不知何处又能相逢？像奴星结伴垂柳一样，与你共同送走五家穷困。最好有橘树封赏千户，正恐怕楼高百尺，湖海间还有陈元龙那样的人。目光落在牛背上，任凭马耳边东风吹过。前调。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秋水充满东瓯。心中悲凉，为什么反而比去年更加忧愁？万里碧空像洗过一样，寒意浸润着十分明亮的月亮；月光如卷起的玉波流动。并不是因为隔了一年才相别，而是一年之中有两个中秋。坐在中庭，风露降下，冷飕飕的。素娥默默无言，只好相对举杯，暂且挽留这夜色。琴声终了，难以忍受幽怨；遥想三山影外，有人倚在深夜高楼。抬头望向霄汉，云海之路悠远无尽。前调（为赵端礼作）。

译最快乐的是贤王公子，今岁的中秋尤其美好。深夜里，贵客们举起酒杯彼此相属，满座都是名流。夜雨刚停，银河像洗过一样，显出玉蟾映照的秋色；人仿佛游在广寒宫中。浩荡山河的月影，偏偏照着岳阳楼。露气浓重，您的恩情深厚，我甘愿扶醉而行。彩旗星节随着丝竹声降临皇州。满座烛光灿烂，花色艳丽，大家笑着把乌巾缠在头上，一同沉醉。谁还问那身负薪柴、穿着粗裘的人？月亮转到屋檐，天快亮时高枕而卧，再没有忧愁。前调（追和）。我曾抬手作钓鳌客，也曾削去踪迹作种瓜侯。重到吴地，三伏时节行走，却看见五湖秋色。耳边的风波不断摇荡，身外的功名飘忽不定。哪条道路接近宫门？辜负了男儿的志向，只能惆怅遥望故园而生愁。梦见中原，挥洒老泪，遍及南州。陈元龙有湖海般的胸襟，豪气足以在百尺高楼上高卧。短发上的霜色黏住两鬓，清夜里大雨倾盆，欢喜听见雨水敲击瓦片、流入沟渠。幸好壮心仍在，就让它付与百川流去。前调（罢官之后任意抒兴）。放浪形骸之外，憔悴得像山泽间的瘦人；倒掉帽子，落下佩饰，这颗心不必等到白须才如此。姑且脱离鹓鹭般的朝廷群臣，还没有闲暇先去寻找水竹。抬头看汉廷的奏疏；漫长夏日里吃着丹荔，两个纪年都傲然闲居。忽然风吹、连日雨打，向西湖藕花深处而去，还能不能同舟而载？酒中麴生不听您谈天，舌根浇酒，我在胸中醉卧，仿佛踏着冰壶。说到底，凌烟阁画像究竟像什么，哪里比得上辋川图？前调（丁卯年春，和钟离少翁、张元鉴登垂虹）。我拄杖站在松江边，举酒祭奠三高士。这一生漂泊，来往于身世之间都只是徒劳。长久羡慕五湖上烟雾中的小舟，正因为秋风吹来、鲈鱼可食。笠泽早已被蓬蒿覆盖，只能想象英灵千古长存，傲视云涛。俯看苍茫水波，吞纳空旷天地，恍惚间神交古人，像解衣盘礴那样纵情。正应当以一笑相属我辈。洗尽人间尘土，扫除胸中冰炭，痛饮并诵读《离骚》。即使有垂天的羽翼，又何必去钓连鳌？前调（送吕居仁奉召赴行在所）。戎马蹂躏中原，星辰运行已满一周，天下干戈尚未平定；可悲的是河洛仍然颠沛相连。万里之外两宫没有归路，正仰赖君王的神武；愿意数说中兴的年月。我所奉的道尊崇洙泗，哪有闲暇去议论伊川？（吕公之子三代都配享凌烟阁，诗名独步天下，哪里用得着后辈再替他加上毛笺？）请您前往承明殿，正直的议论照耀金銮，恩宠和荔枝一同稳稳相随。回头望向东山道路，池阁中醉赏并蒂莲花。《风流子》（政和年间经过延平，双溪阁落成，在席上所作）。高阁飞起，插入雕梁之间，仿佛空灵地升入缥缈的五云乡。面对山色滴翠，岚气像浓重的黛眉；水流分成两道，满眼都是波光。曲栏之外，汀洲烟雾轻轻升起，莎草细密而茫茫。无数钓舟最适合在烟雨中观看，仿佛图画，完全像潇湘景色。使君游乐的地方，秦筝奏出哀怨之声；云鬓分列，令人沉醉于一缸春色，满座凝聚香气。有漂泊天涯的倦客，在酒樽前回首，听尽《伊州》曲，愁苦伤损柔肠。不像碧潭中的双剑，还能彼此相携。《鱼游春水》。芳洲上生长着苹草和白芷，夜雨收住，天气放晴；漂浮着暖意和翠色，烟光清澈如洗。几片花瓣飞落，几滴泪水清冷。空对明镜，只剩下满头白发，又添了新的遗恨。谁把红绫书信寄来？溪水上涨，岸边留下水痕，浪花吞没沙洲尽头。年老后情怀容易沉醉；十二道栏杆慵懒地都倚遍，像双鸂鶒一样。人一向风流，功名远在万里之外；梦中想着浓妆女子在碧云边。夕阳里望断归帆，什么时候才能送客再次来到春水边？《宝鼎现》（筠翁李似之作此词相招，我因叙写其事，使歌唱者能够想象其中风味，仿佛来到山中）。山庄如锦绣图画，吟咏无穷；胸中自有丘壑，年轻时意气如虹，豪气吐露如凤凰，词章才华浑然忘我。于是袖手走到山前溪畔，在烟梢雾箨之间种满竹木。想起别墅和平泉庄园，当时草木的风流情致如今仍仿佛昨日。闲倚瘦藤，看着人穿双芒鞋锄药；雨后常常如此。目送飞鸿消失在远处，谁还去问蓬蒿间的燕雀争斗？雨后初晴，月色下望见松云向南飘渡；短艇斜靠沙岸，夜泊在万里青山之间，千林中只余空寂风声，任凭弓箭罗网来捕取吧。携带的书籍还有筠丁，谁能防备得住？人生应当行乐，岸巾纶巾，归到深门之中，香气迷漫翠幕之间；恐怕终究免不了登上凌烟阁。幸好秋天有鹗鸟相念，小山上丛生桂树，今夜狂客实在禁不起几杯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里〕 《祝英台近》。枕边霞色映红，钗上的燕子坠落，花露沾湿了云鬓。脂粉已淡，香气将残，还带着隔夜的酒意；睡在画檐下，红日已经升到三竿，懒得照看鸾镜，常常倚着春风，浑身无力。又过了一年，玉腕上的条脱松了，羞于让郎君看见自己的憔悴；为什么到了秋天，又这样轻易分别？怎能忍受疏雨打梧桐、空阶上络纬鸣叫，只能背着人偷偷弹落珍珠般的泪水。《朝中措》（次聪父韵）。花影之下仿佛坐在木兰船中，风露正一点点降落。翠色车盖环绕庭院，芳香花影如青蛟，平地上仿佛飞起水沫。春意撩起狂放兴致，香气迷醉了痛饮之人；无论被称为中圣还是中贤，都带一枝花共同入梦，任凭五更漫长如一年。《蝶恋花》。窗户时暗时明，黄昏接着清晨；百年光阴流逝，年老后难以重新年轻。四十岁归来还算早，浮名浮利都已经经历过了。时时拿青铜镜随意照看自己，白发苍颜，任凭旁人笑话。不妨一边参禅一边学道，只要知道心中没有烦恼。前调。燕子飞走，黄莺归来，春天又到了；花落花开，已经经过许多次池塘边的青草。歌舞宴席之中，人很容易老去；关起门来打坐，安闲才好。败兴的事情常常很多，如意的事情很少；究竟为什么还要到喧闹之处寻找烦恼？千古的是非全都忘了，有时独自捋着胡须大笑。《沁园春》（绍兴丁巳年五月六日夜，梦中与一位道人对唱数曲，于是写成此词）。神奇的水、华美的池，汞和铅凝聚其中，虎龙往来其间。问你在午前午后，阳气消退、阴气增长，既然自身就是炉鼎，又何必安排？灵宝玄门，烟萝缭绕的真境。三日庚日一到，兑户开启，泥丸宫贯通，周天运火。等到平步登上仙阶，直上蓬莱，在瑶台上观看沧海变成桑田，飞尘暮霭；想到尘世劳苦，实在艰苦。流光容易流逝，明珠有谁能够得到？白骨堆积成山，即使官位做到人臣之极、功业名垂今古，也总是踏入危机，吞下祸患的根苗。哪里知道我，只管穿着青鞋布袜，游历雁荡、天台。前调【漫兴】斜倚着枕头坐在深轩中，在空堂里翻散书卷。暑气屡次转移，渐渐敞开衣襟临水，支着床榻就着月色。莲花香气拂面，竹子的青色映入衣襟。把玉液酿成美酒，折荷叶当作酒杯。躺着看银河，群星从四面垂下；人散归去以后，任凭饥饿的蝉独自鸣叫，宿鸟相互依偎。痴儿啊，不要踏入危机！醒悟到三十九年大多已经耗尽，并不是任凭自己身缠朱绶、拖紫袍，佩金玉、居富贵。青钱流满地，白璧堆成小丘。富贵如浮云，身名如零露。对一切都无心，应该归去就归去。秋风吹动，正是吴淞江月色清冷、莼菜生长、鲈鱼肥美的时候。临江仙【送王叔济】

译身姿如玉，风标清俊，消解了晚暑；胸中仿佛藏着一壶冰。乘画船归去，醉中歌唱美人。微云还没有完全散尽，残月明亮如初。你将在鸳鹭般的行列中，催促着迈开阔步。秋天到来便乘兴而行，像野鸭般奔忙。请你替我问候西湖：在疏影旁边，不知可否允许我结庐居住？前调【荼防有感】黄莺唤醒屏山旁的人，惊醒起身，娇弱得多，须要郎君扶持。荼蘼花映着帷帐，停止熏炉；翠色穿过珠帘，珠子落下，寻取香气，香气漫过玉饰流苏。长久记得枕痕消退、醉色褪去时，太阳已经很高，却仍倦于梳妆。一枝春花渐瘦，想来仍和当初一样。梦中迷失在芳草路上，望断了寄来的书信。前调【赵端礼重阳后一日置酒坐上赋】重阳过后十日，篱边花还袖手含苞，仿佛上天故意让冷意收藏花香。王孙的风流韵味最令人难忘，逃禅而留下来陪客人坐饮，唱曲时还让宫妆美人出来。今晚宁可为花醉倒，大家姑且一起饮黄酒。人情冷暖不要再问，任凭头发和簪子变短，也让我尽情举杯，长久畅饮。前调【送宇文德和被召赴行在所】坐在榕树荫下对着露水，应当痛饮，任凭层层鼓声频频催促。暮山和新月，两相徘徊。离愁如秋水遥远，醉眼中看见晓帆张开。把船当作住宅，把漂泊当作家，任意游玩而去；随遇而安，忘却怀抱中的愁绪。江边的鸥鹭，不要猜疑我。上林苑传来的消息很好，大雁已经归来了。醉落魄 以船为家、漂泊四方，记起往日游踪，曾纵迹于霅溪；这一生已经与天涯相隔，到了老年谁知道我还会成为三吴的客人？故人奇怪我胡须稀疏而黑，醉来仍像年轻时那样；光阴不肯白白抛掷，在杜鹃声中，到处都能看见春色。前调 绿枝红萼，是江南芳信，年年都相约而来。竹舆转过道路，来到溪桥的角落。晴日烘托香气，疏篱旁花朵明亮可爱。玉台上的粉面，铅华淡薄。画堂深处长久记得那重重罗幕。可惜花儿老去，情意仍然深着。客居在外忽然惊觉春来，只怕东风无情。前调 一枝冰清玉洁的花，鬓发如云低垂；她经过横波般的眼神，约我醉中扶持，曾经缠住乌巾的一角。每当春来，总使人肝肠寸断，宝钗坠落。罗衣初穿还畏惧春风微寒，夜深花儿困倦，便遮下帷幕。不堪回想往事，请不要在酒樽前询问客人的心事；主人真是令人厌恶。前调 云中鸿雁的影子落下，风吹斜了小艇，停泊在沙洲渡口的亭边。古树浓阴下，原想伴着一枕滩声入睡，客中的睡意哪里曾真正到来？身在万里天涯，心情十分苦闷；年华将晚，又要离散。想来佳人，恐怕会产生错误的猜疑；不要屡屡计算归期，我已经辜负了当年的约定。

译钦定四库全书 《芦川归来集》卷六，宋张元干撰词。南歌子【中秋】今夜凉月圆满，晴空万里开阔。素娥应当想到我这个闲散老人，特意在中秋用心照耀人间。香雾沾湿了云鬓，清冷月光使玉臂生寒。不要让我凝望到更深，桂花飘落，开得很早，大家一起赏看吧。前调 远树遮掩着残雪，寒江映照着晚晴。清楚可见江上几座青峰，倚着栏杆，旧愁新恨一时涌起。春意到来没有边际，归舟离去却有路程。道人本来就没有心情，楚梦只是因为沉醉，随意便做成了。前调【秋夜怀归】玉露带着寒意，菊花和秋风吹入凋败的荷花；绕墙南边，曲折池水漩涡回旋。天空高远，远山倒影落在层层水波中。月亮转过屋檐，短更传来，漏壶的箭刻已经很多。醉后归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因为地方偏僻、心境遥远，惯于长啸歌唱。前调 桂月余香芬芳，檀香的香晕散开；紫色花心旁高挽的鬟发，松松绾起，鬓边云发被侵染，又被兰膏的香气染得深沉。纤纤手指留下印痕，粉钗横斜，隐隐听见金漏声；云雨笼罩的凤帷深处，常常在枕前看不见那令人怜爱的身影。卜算子【梅】几枝梅花明亮地斜着，冰雪萦绕着它余下的姿态。烛光外、酒樽前，满眼都是春风般的情味。年年到了老年仍怜惜花朵，深深醉中愁绪无从排遣。寒蕊孤芳，哪里会少了愁？那个人儿把它戴在头上。前调 凉气进入熏笼，暗影斜映在花砌旁。紫玉啊，谁人能替你抵御三更寒意？寒风吹断了江梅的情意。花下沾湿了春衣，隔座有轻风传来。却笑那缑岭吹笙的人，明月下暗自垂泪。前调 风露沾湿了行云，沙水使归舟迷失。躺着看银河月色，满天星斗仿佛悬挂在苍山顶上。万古以来只有青天不变，却偏偏多事地让人悲叹人世。起舞时听见鸡鸣，酒意还没有醒，潮水退去，秋江一片清冷。前调 芳香传来，抵御寒意；枝梢的影子映入花光。美人如画中玉人立在风前，万里春雪映照着艳丽的江天之夜。是谁折来暗香？故意拿新酿的酒来相换。记得曾经依偎着人、并肩照影时，鬓发散乱，被斜枝撩惹。浣溪沙【夜坐】曲折的室内明窗，蜡烛吐出光芒。瓦炉中的灰还温暖，香炷飘着气息。夜里品茶，间或举杯，在稳固的蒲团上凭靠着棐木几案；香气熏过的纸帐遮住藜木床。这里面的风味，更加难以…… 以言说。前调 一枕秋风，两阵凉雨，声音刚刚停歇，漏声却悠长。池塘凋零，藕花仍有香气。归梦随意而来，归燕已经飞去；把断肠之情托付给断云飘行。今夜对着画屏，更加思念…… （思量。） 前调【王仲时席上赋木樨】翡翠钗头缀着玉色小虫，秋月仿佛从广寒宫飘落。几枝桂花金粟般的花朵上露华浓重，花下清歌唱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烛边疏影映着酥胸，令人陶醉的风味中带着清冷幽香。中间。前调【武林送李似表】燕子掠过风中的桅杆，缓缓飞翔。艳丽的桃花、浓盛的李花，使长堤一片喧闹。像骑鲸般的仙人离去，清晨黄莺啼鸣。可爱的湖山想留我居住，令人断肠的烟水却送你归去。三春时节，竟不是因为春光，而是因为离别。时节。前调【夏日雨后漫兴】云气吞没江面，卷走夕阳；白头般的波浪翻涌，闪电飞驰不停。奔雷惊起暴雨，雨水溅在胡床上。玉节故人与我共同欣赏壮观景象，锦囊公子更作文章品评。榕树阴下归梦，格外…… 清凉。前调 群山环绕平湖，湖波撼动城郭。湖光倒映，浸染着青山。水晶楼下，已将近三更。浓雾中的柳树昏暗，云彩渡过月亮。露水中的荷花翻动，水面上流萤飞舞。萧萧然披散头发，直到天…… 明。前调 目送归舟，铁瓮城隔在江那边，想来蜀山一片青翠。风前团扇，仆人频频更换。梦中有时身体化作仙鹤，人世间却有无数事情，草木化作流萤。此时山月照临，走下楼…… 明。前调【蔷薇水】月亮转过花枝，清影疏淡，露华浓重，仿佛滴下真珠。天香留下遗憾，缠住花须；沐浴后梳出乌云般的发髻，姿态多变；晕染成蛾眉的青绿，费尽工夫，回去时再交付给妆台。梳理。前调【笃耨香】花香天然，百和香芬芳，仙风吹过海中的春意。龙涎香与沉香，总能令人销魂。清润的香气巧妙地萦绕，细细缠入金线；氤氲香气偏偏依傍着温润的玉肌。分别以来，总是怜惜余下的…… 薰香。前调【范才元自酿，色香并妙，直与绿萼梅同调，宛然京洛气味也，因名曰萼绿春，且作一首】萼绿华家酿的萼绿春，装在山瓶中，何妨让青云般浓郁的香气下沉，已经把人熏醉。以竹叶酒传杯，惊动衰老的眼睛；饮松醪并题写赋文，醉得倒戴纶巾。须把银字笙管温暖，朱…… 唇。前调【戏简宇文德和求拈香】花香蒸腾浓郁，古鼎中沉香的烟气像春水般缭绕，显露出鲜润的华彩。心境清静而无暇，求取几缕龙涎香，赐给我这个病中的僧人。帷帐席座尽可让公子醉卧，铺设芳茵睡眠，普遍熏染三界，扫除尘缘。缘。前调【求年例贡余香】花香熏人，百和香芬芳。杜甫的佳句，简直就是仙方。不要只让蜂蝶为花忙碌，和着露水采来，轻轻便能换得骨骼清奇。靠近胸怀闻到时，反而恼得人心肠回转。去年的时候，进入思念…… 之中。前调 残腊时节晴朗而寒冷，百花尚未盛开，只有此花的风流姿态引来初破的春光。年年总为这花忙碌。夜深了，不要让银烛燃尽。酒席边上，哪里比得上玉台上的妆容？冰肌温润，寻找余下的…… 香气。前调 棐木几案、明窗在前，欢乐没有尽头。熏炉和茶碗，是平常家事。客人来时长揖行礼，面对胡床；蟹眼般的沸水烧得正浓，轻轻冲入茶中泛起乳白。龙涎香灰还温暖，细细烘出香气。为你写一首行草，写秋…… 阳。前调【书大同驿壁】榕树叶和桄榔树掩映着大同驿，驿站枕着溪流，海风吹来，吹散瘴气的云雾，低沉单薄的寒意刚刚觉察，已经侵入征衣。年末怎能忍受归梦遥远，愁绪深重，偏偏又恨收到书信稀少。荒庭上日光的影子又向西垂落。方。柳梢青 海上青山浮着碧色，细风夹着丝丝小雨，新愁像织成的密网。懒得试穿春衫，也禁不起隔夜的酒意，身在天涯又逢寒食。不要计算归期，美好时节被耽误了；多少次回到廊下，夜色进入门户，飞花隔着帘子，成双的燕子又有谁知道它们的心事？前调 小楼临着南边道路，翠色车篷、金饰马勒，不知是哪一家的春色？冷雨吹落花朵，禁烟时节柳枝怯弱，使行客伤心。年轻时曾有百万钱赌博欢宴，拥着越女、吴姬共同投掷；如今被褥中的香气浓烈，酒樽前蜡烛已经熄灭。如今还能消受什么呢？醉花阴 身居紫枢，手执泽笏，趋行至龙尾道，平步进入宰辅之位。春殿听候宣读任命诏书，争相庆贺登用，哪里像今天这样欢喜？昆台应当有神仙的后裔，世代都以貂蝉冠服为贵。玉阶旁兰芽长盛，正好拥着笙歌，长久在花前沉醉。前调【春日思归】翠色帘箔阴沉沉地笼罩着画阁，昨夜东风猛烈。芳香小径满是香泥，南陌东郊令人惆怅，妨碍了出行游乐。伤春比起往年更加严重，潘岳般的鬓发近来又稀薄了。哪里禁得住这愁绪，雨滴落在花腮上，和着泪水与胭脂一同流下。长相思 香气温暖的帷帐，玉一般温润的肌肤；娇柔地躺着，嗔怪人来得迟，睡晚了，双眉黛色的印痕已经残淡。虫声低沉，漏声稀疏；从枕上惊醒时，灯光昏暗，梦中归来的人还没有归来。前调【感别】花下忧愁，月下忧愁；花落月明，人独自在楼上，春去秋来，令人断肠。任凭它歇下吧，任凭它歇下吧；如今青鸾传信也不得自由，眼看着一直到天尽头。如梦令【七夕】

译雨水洗净青天，风露来自云外，牛郎织女两颗星刚刚相会。乞巧的夜晚，楼台空寂，月亮仿佛也嫉妒；回廊中传来私语，凝神伫立，凝神伫立，却不像去年那样的心情。前调 潮水退去，江南傍晚的渡口。山色昏暗，水边西风烟雨。天气格外清凉，送走了一年将尽的暑气。归去吧，归去吧！香雾笼罩着深深的曲屏，…… （此处疑有残字。） 躺着看西湖烟雾笼罩的水洲，绿色荷叶、红色荷花不计其数。帘子卷起，曲栏旁，清风拂面。荷香随着雨意吹来，归去吧，归去吧！笑得花边的鸥鹭都受不了。春光好 疏雨洗涤，细风吹拂，正是淡黄色花朵的时节。小亭边芳草碧绿，映着低垂的屋檐。楼下有十二层台阶，日长时黄莺在影子里啼叫。倚遍栏杆，数尽柳枝，回忆那纤细的腰肢。前调 吴地绫罗窄窄的，藕丝般的衣带重重；一弯红翠色的被子，睡觉时要有人把我暖在怀中。六幅裙子窣窣作响，轻风吹来，见有人便遮住全部行踪。正是踏青的天气，最容易想起那纤小的脚。虞美人 桃李花已经凋残，春天才正到来。是谁送来了东风？早早扶着藜杖走上幽径，踏过残花，却面对绿荫和青果，询问年华。遥远的云水横在清浅之处，不让愁眉舒展。几竿修长竹子，自然横斜；还有小窗朱户，仿佛就是我的家。青玉案【贺赵端礼堂成】穿着华美衣裾，驾着玉饰车马，青丝马笼头；记得年少时任金吾，从花下早朝归来，珠翠簇拥，晓钟刚刚停歇，隔夜的酒意还缠绵不去，绿色窗锁住梦境。天涯相遇，挥鞭如鸾凤而去；去吧去吧，厅堂落成，更显情意深重。月亮转过檐角，云彩缭绕栋梁，清凉的风吹来香雾；酒意迷住歌扇，春笋般的手指传杯相送。前调【再和】王孙走在道路上，春风吹动花蕊；珠帘宴饮，云车往来，一同归去，常在笙歌中沉醉。蜡炬燃尽，残花拥簇，月光侵入冰凉的竹席，惯常把凉堂当作梦境。玉人劝客，凤钗斜插；手腕上的条脱托着酒杯，嫌它太重。燕子飞入帘中，掠过画栋；雨后深院，漏声催促清冷长夜，更以秦筝声相送。前调【生朝】花中之王独自占尽春风，远处百花遍地芳菲。五福长随今日的宴会而来，粉色光彩增添艳丽，宝香飘成雾气。方响和流苏颤动；寿祺堂上修竹旁，乳燕成双，向新院道贺。明年又该在哪里举起玉杯？旌旗仪仗铺满道路，貂蝉冠服正适合加在身上。归来朝见黄金殿。前调【筠翁生朝】水芝的香气传得很远，红影摇曳，瑞气浮动在山顶。缥缈笙歌中云彩不定。玉钩斜挂，素月刚刚圆满，醉意惬意，手中的浮瓜清凉。庭院兰花嬉戏，传来金鼎之声；小小青衫更加光彩映照。谁说筠溪归去的计划已近？秋风催促离去，凤凰池中的长寿官位不衰，长久掌持中书印。前调【生朝】银河般的天河被露水洗净，冰轮般的月亮明亮。谪仙从蓬莱岛降临，帘子卷起，横山显现，珠翠环绕。生辰朝的香雾中，玳瑁宴席上丝竹声悠长。醉在壶天直到天明。金銮殿夜里锁闭，新写的麻制诏书进入辅弼明光殿，拜为元老。希望明年，人人都说这是中兴的贤相；太平时代，格外显得风光美好。前调 月光冷冷浸润花梢，露水的芳意依恋着香肌停留。龙涎香结成心字，香气丰饶而清丽；素馨花的风味如碎玉流散，品格另有天然的……围着香炉曲折燃烧，适合深深地添香；把春光留给朱门。绿绮琴声中，不知是谁暗自许下心愿；回到小窗处，梦醒后仍记得金鼎中分散的云缕香烟。前调【贺方回所作，世间唱和用同韵的已经很多了。我经过松江，何止百回？想到想要另下一转语，却完全没有好心情。这次偶然有所收获，应当同我宗族中的椿老一辈带酒高歌，在西湖、南山之间写下对思公等人的怀想；不能不加入诗社。】平生百次绕行垂虹路，眼前万顷江水翻云而去。山色淡，夕阳斜照；帆影经过，菱歌飘来；风吹断袜罗上的尘埃，种种景物总是牵动情怀。少年时的旧事，如今已到迟暮；挥笔仍能在醉时写诗。花下相看而心意相通，心中暗自许诺；旧日人家的春天往事，醒来后只余客中的遗恨，都交给疏落船篷外的雨声。《防绛唇》【丙寅年秋社前一日，在溪光亭遇大雨时作】山色昏暗，秋云幽暝，乌鸦交翅，啼叫在榕树上。故人在哪里？溪亭中一夜秋雨，我梦见自己进入新秋的清凉之中，只道能够消尽残暑。你还知道吗？燕子将要带着雏燕离去，又是一年流逝了。前调【送别】水边驿站凝结着霜，夜里的船帆乘风疾行。潮水在黎明上涨，酒醒时寒意格外峭急。枕下传来的水声渐小，正好归舟上还有人相伴。愿你乘风而行，此行之后，这样的欢聚应当少了。只好与梅花一同欢笑。前调 春日拂晓，轻雷响起；采苹洲上，清明时节的雨落着，乱云遮住树木，江村的道路显得黯淡。今夜乘归舟而行，绿意滋润，红花飘香；远山暮色朦胧，画楼又在何处？叫潮水把我送回去吧。前调 画阁深深围绕在庭院中，暖红色的灯光里，芳林的影子摇曳，暗香阵阵袭来。上下花影相互映照，疏枝倒挂。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寒意逼人，谁还要装出景致来劝人饮酒、使人酒醒？除非有花枝相伴。前调【生辰】在嵩山、洛水的云烟之间，诞生了真正的宰相，是耆英的后裔。要知道，年高如鲐背也难以衰老，因为身具中和之气。听说玉堂中已经草拟调和元气的诏制，华夷都为之欢喜。身穿绣衣、佩戴貂蝉冠，便要从东山再起。前调【呈给洛濵、筠谿二位老人】清冷的长夜深沉，暗处蟋蟀鸣叫，檐前花朵飘落。刚刚转凉，帘幕间香气缭绕，屏风山角也显得凄清。最令人恼恨的是归雁，情意如秋云一般淡薄，书信难以托付。任凭寂寞侵袭，竟把从前的约定也忘了。前调 醉意中泛舟吴淞江，小船又有谁会害怕？东风正大。往日经过这里，曾在垂虹桥下横卧。今夜月色淡淡，霜天一片空明。坐着还知道吗？斟满一杯高酒，只有你了解我。前调 减去塑造冠儿的装饰，宝钗和金丝交结成双缨，怎能叫人安宁贴服？眼神中带着恼意，言辞又低劣，人人都仿佛天生要遭受许多磨折，别再分说了。正值放灯时节，却闲置了花与月。前调 水上的鹢首船张着风帆，两道眉只会因相思而紧皱，悄悄地难受，让我怎么排遣？等到书信到来，也不管归来时已经消瘦；娇痴之后，事情终究会设法安排妥当，只是这件事难以启齿。《虞美人》广寒宫中蟾影映照着云路，极目远望，愁绪袭来。菊花轻轻漂在玉杯中，杯中却是空的。醉后不知星斗已经错乱，东西难辨。今夜进入梦中，阳台上又遇上雨，谁忍心先行离去？酒醒时总是五更的钟声。不要再思念旧日游赏，任凭风吹帽落，已过了多少个秋天。前调 到西郊追寻春日游赏，寻找芳菲。听说花朵冒着寒气开放，雨水催肥了花蕾，南枝上红花绽放。年末才开放，想来是怨恨春天来得迟。天涯的快乐事情，王孙贵客们都在享受。花下还须醉饮，有人的风味胜过疏梅。醉中折花归去，再传杯饮酒。前调 重阳日在菊坡登高，旧日道路往来，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山陵迁移，山谷变换，一切终究成空。回首十年，秋日思绪随着风吹向东西两窗；一夜萧萧秋雨，梦绕中原而去。醒来时依旧听见画楼的钟声。不料桂花的香气竟撼动了海山间的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渔家傲》【题元真子图】

译头戴斗笠，披着云雾，青色山峰环绕。船头细雨飘落，春江辽阔渺远。白鸟飞来，风吹满船桨。收起钓丝了，渔童拍手，樵青欢笑。明月照遍太虚，万物同受光照。以船为家，漂泊水上，不分昏晓。醉眼冷冷地看着，城市如此喧闹。老于烟波之间，谁还能招惹这些闲愁烦恼？【《苕溪渔隐丛话》说：张仲宗有《渔家傲》词，我过去在钱塘时，曾与仲宗相从很久。仲宗亲手抄写此词给我看，说是旧日所作。词的第二句原来是“橛头雨细春江渺”，我对仲宗说：“橛头虽是船名，如今用雨来衬托，语意隐晦而且有毛病，因此我改作‘绿蓑雨细’。”仲宗笑着认为这样改很好。】前调 楼外天气寒冷，山色将暮；溪边雪雾弥漫，云树隐没其中。小艇斜着迎风，沙嘴露出水面。年年春光已经停驻在梅梢。今夜短梦，不知是否还会来到？四望芦苇村落，知道在什么地方吗？客居之中向来没有兴致，只催促归去。故园正等着做莺花的主人。前调【陪同富公、季申探梅时作】寒食时节，走在西郊湖畔的道路上。天低野阔，山峰无数。道路转过斜冈，花朵开满树梢。丝丝春风吹着细雨，南枝独占春光。借草地坐下，带着酒壶到花下去。花瓣飘落在酒面上，香气浮动在周围。老手调制羹汤，正当独步一时。一定要记住，座中诸位都是芳菲相伴的朋友。《谒金门》【有的刻本题作秦处度】鸳鸯洲上，春水上涨，江面落着花雨。对岸传来几声刚刚划过的橹声，晚风吹起，碧树摇动。小船彼此呼唤交谈，载着暮春的愁绪归去。寒食时节，烟雾笼罩的村庄，芳草萋萋的道路，都令人忧愁。来时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前调【在道山亭为张椿老赴行在饯行】风露之中，在石上解下头巾，忧愁随着月亮照到房心而生。天空如水，乱峰清影之间一片澄澈。这一去你将登上瀛洲，必须记住今夜；我们在道山同醉，明年春殿之上，众人都会指认你为皇帝身边的官员。皇帝香案前的官吏。前调【送康伯桧】清亮的月光溢满水影，转过画檐便觉清凉，风露进入帘中，满天星斗仿佛被露水润湿；无云的天空更加碧蓝。斟满酒为你送行，有什么可吝惜的？记住我们今夜相聚，极目望向秋江。你到达之日，潮水来临，风正急。你到达之日，潮水来临，风正急。《瑞鹧鸪》雏莺刚刚啼叫，争斗着吐出尖细的新声；两朵花蕊娇艳，仿佛掌上的美人。她们都懂得把酒斟满，偏偏劝客人多饮；多数都是天生的绮罗佳人。回眸偷看，轻轻招手拍节，低声敲响方响，更配合着筝声。豆蔻梢头，春意正要透出；明知巫峡正在等待化云。前调【彭德器拿出胡邦衡的新句，请我依韵作诗】白衣苍狗，世事如浮云般变幻；千古功名，不过聚成一尘。最好悲歌一曲《将进酒》，不妨同作诗珍惜余下的春光。眼前风光全像中原的景色，气味相投终须是我们这一辈人。雨后飞花究竟有多少？醉中可以赢得一身自由。《好事近》年老了更加思念归乡，芳草正在南边小路上散发香气，又逢寒食，叹息自己已经客居三年。吹落花朵的细雨打湿了秋千，白白闲置了美好的春色。上天实在不怜悯人，为什么不早早让人归去？前调 梅雨初晴，天幕卷起，画堂明亮。风月与珠翠共同迷失在香雾中，正是长年相聚的时节。瑶池清夜设宴群仙，鸾笙还没有吹完。西王母醉中含笑，看着蟠桃刚刚结成。前调 春色来到花房，一枝花传来的芳信格外美好，引来万紫千红、千翠万绿，为造化显示巧妙。花姑容貌如玉，笑对东风，今朝最早放出春意。把鬓边的幡胜插好，愿永远适宜春日，青春不老。前调 斗帐中点燃香炉，花露沾染成香气；润泽透入雪白的肌肤，金缕衣映着醉意，如同玉壶。春色非烟非雾，锁在窗中。王孙倦于游赏，却不知道粉墙南边也有人听见了这一切。《怨王孙》【海棠】小院春日白昼晴朗，窗上霞光透着雨后胭脂色；女子倚风而立，翠袖飘动，芳心扰乱了人意。金荷温暖而多情，却不肯落在群花之后；因伤春而消瘦，浅浅黛色使眉尖显得秀美。红潮映着醉脸，半掩在花丛下，重重门扉怨恨黄昏。前调【绍兴乙丑年春二月十六日，李文中在溪阁置酒。日暮时雨过，云烟显现出种种变化，如同面对营丘所画的着色山水。座中有人歌唱《怨王孙》，请我写出其中情意。抱叶子谦为此吹奏三弄，声势裂石穿云，旁若无人。永福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我在这里的兴致也更加浓厚了。】雨过天晴，天空高远，平林烟雾昏暗；灯火在沙洲上闪烁，水面生出钓鱼的小艇。楼外柳色幽暗，哪一家传来群鸦在黄昏中的乱叫？相思之情，难怪今番特别深；寒食将近，寄来一封精心折叠的鱼笺。屏风山半掩，醉中独自倚着栏杆，怨恨春寒。《喜迁莺令》【送何晋之大著兄赴朝，作歌助酒】文章可倚马立成，笔力如椽。早早登上桂殿成仙，旧日游历册府的事情还记得当年。穿着衮绣，佩戴貂蝉，庆贺天子寿诞，仰望玉座。鹓鹭般的群臣正在陪同朝班，愿你稳步走过花砖。回到官署，便有金莲引路。《鹤冲天》【呈给富枢密；有的地方误作《喜迁莺令》】云影纷乱，月光明亮，罗幕卷起新秋的清凉。玉醅酒初泛嫩鹅黄，花上露珠滴出秋香。你如地上的神仙，又似天上的宰相，风度是世间人的典范。料想你已经洗净酒盏，径直开怀畅饮；谁来陪你醉卧禅床？《喜迁莺慢》【鹿鸣宴上所作】雁塔题名，宝津设宴，都是士大夫们常谈的盛事。文物灿然，圣明时代搜罗人才，千里之人争相趋赴丹阙。元侯为之劝驾，乡中老人献上书表，在龟前启程。列举山川秀美之处，四处观览的人很多，没有比闽越更美的。豪杰之姓名标在红纸上，榜帖用泥金书写。春日的消息传回，大家都骑着骄马报捷；芦鞭垂着蓝色绶带，吹着雪白的笛子。芳月中，嫦娥情意深厚，桂花任凭郎君折取，须满饮南方的美酒。又到了合沙的时节。《鹧鸪天》不怕风霜，也不怕玉肌受寒，只恨没有流水来映照冰清的姿态。我要与你用心从头细看，这是东南第一枝。人散去以后，雪天放晴时，陇头的春色寄来得太迟。使君本来就是爱花之人，不要怪我殷勤地为它赋诗。《忆秦娥》桃花花萼，雨水催肥，红花绽放，东风却令人厌恶。东风可恶，长亭中彻夜难眠，短短书信也难以托寄。征衣辜负了深闺中的约定。禁烟时节，春罗衣裳单薄，大概已经消瘦得令人怜惜。梳理头发、整理妆容。

译钦定《四库全书》。《芦川归来集》卷七，宋张元干撰，词。《明月逐人来》【灯夕，在赵端礼席上】花朵迷住了珠翠，香气飘过罗绮。帘旌之外，月光如水；暖红色的灯影里，谁知王孙的心意？最令人快乐的是太平盛世的景致。常常记得宫中五夜，春风吹奏着鼓乐；游仙的梦带着轻寒，半醉之中凤帏还没有暖透。归去时香气熏染浓厚的被褥，再问一问阴晴天气。《小重山》谁在晴窗前陪伴素馨花？兰芽刚刚秀发，吐出紫檀般的心蕊。国色天香，幽艳动人，最是情意深长。歌唱《白雪》，只是少了一张琴。新月清冷的光辉侵入室内，醉时花朵仿佛贴近眼前。不要频频斟酒，薛涛笺上正吟咏楚妃。徒然凝望，归去后只能在梦中寻找。《上西平》【一作《金人捧露盘》】卧在小船中，听着寒雨。数着相会的佳期，却一次又一次轻易错过仙姿。小楼中梦境清冷，醒来应当怨我归来迟。鬓边云发松散，檀枕斜倚，露珠仿佛在花枝上哭泣。名利徒然萦绕，增添憔悴，空自孤苦。等见到你，要告诉你：依偎着香气，倚着温暖，夜里围炉，定要把酒温好。任凭飞雪洒满江天，也不要走下层楼的台阶。《春光好》【为杨聪父的侍儿切脍而作】花恨雨，柳嫌风，客愁浓重。坐了很久，霜刀飞舞，把鱼肉切成碎雪，一樽酒共同饮下。劳烦玉指，纤纤春葱般的手还没有拿起筷子，金盘已经空了。还请在其中寻找一封尺素，使两人的情意相通。前调 寒食将近，正是踏青时节。画堂西边，难道是春天来了，反而懒于刺绣？忽然生下孩子，香绵轻轻拂过，胭脂加在绣着花纹的襁褓上，刚刚开始试穿斑衣，却悄悄没有工夫问候。我姑且怜爱她吧。《清平乐》【雪晴送别】群山深处，雪拥着溪桥；道路在清晨初见阳光，催促客人离去。惊起的白色乌鸦翻飞过树梢。翠被温暖而有香气，檀灰还留着一枝。想来稀疏的梅花正倚着东风，请它把消息告诉画眉的人，与春天一同回来。前调 明珠翠羽，小小地系成同心结。一路好走，吴淞江上的道路，把这封尺素托付给双鱼传信。兰桨飞快划去，归来时愁眉不展。等到她打开信与我相见，嫣然一笑，眼波先已投入郎君怀中。《菩萨蛮》【见到芙蓉时作】身在天涯客中，晚秋景色已深；妖艳的红花姑且嬉戏着安慰思乡的眼睛。一朵花浓醉般地妆饰，羞于照见鬓边的霜发。开放时是谁来送走春光？不用等司花之神，花自有脚步和声号。阳春的芳菲都属于主人。前调【戏谑地呈给周介卿】桃花水涨，绿色江水拍打堤岸；画船在东风中平稳漂荡。丝丝细雨打湿苔钱，禁烟时节透出微寒。江山留不住人，只能载着笙歌离去。醉中倚着玉簪，几曾知道旅途中的忧愁？前调【三月晦日送春，聚会中偶然写成】春天来了又去，催人衰老。老夫哪里肯输给年轻人？醉后仍有少年般的狂态，白胡须也丝毫不妨碍。插花后仍然起舞，在风光最好的地方尽情领略。举酒共同挽留春天，不要让花朵笑话人。前调 雨后，翠袖和玉润般的肌肤显得滋润。一枝花的姿态令人想象，伤春而困倦。老眼看见花时，爱花之心却没有衰减。酿成的酒要与谁同醉？应当把流苏缀满眼泪，香气沁入枕囊，恼人心绪。归乡的梦长久不醒。前调【政和壬辰年在东都作】黄莺啼声惊破纱窗的清晨，兰缸中一盏灯，光影窥人。春意尚浅，锦屏寒冷，麝煤在金制博山炉中燃烧。梦醒后无处寻找，细雨打湿了梨花。正是踏青时节，眼前偏偏少了她。前调 芳林中玉蕊繁盛，生出香雾；游蜂争相采集清晨的露水。芳香浓郁地撩人，微微烘暖了曲折的室内。春天来到瀛洲海外，沉水香迎风飘散。好事都寄托在余香中，频频分取几缕如云的香气。《楼上曲》楼外夕阳照亮远处的水面，楼中人倚在东风里。为什么有情之人偏偏怨恨离别？低垂鬓发背身站立，你应当知道。向东望去，云山正是你离去的道路，迢迢路途处处都是断肠愁情。明朝不忍再看云山，从今以后不要再靠近曲栏杆。前调 清静的夜里灯前，花传来喜讯，心随着社燕而动。凉风兴起，通往云路的道路已经修成；宝月当空，正当东楼惆怅远望，你先归去了。秋香如沆瀣，生在玉井；画檐深处转过梧桐树影。看你向西而去，侍奉明光；杯中的丹桂，一枝芳香。《豆叶黄》【为伯南赋早梅，复依原韵唱和】冰冷溪水映着疏影，竹林边春意初现。翠袖在天寒暮云中显得遥远，雪里的精神淡雅而使人停留。隔着重重门户，宝粟般的香气生出，玉色的花朵带着温润。前调 疏枝冷蕊，忽然惊动春意。一点芳心进入鬓边云发，风韵情态，明知像玉人。她笑着迎到门前，香气温暖，红炉中的酒还没有温好。前调【见《草堂别集》】轻罗团扇遮掩着，半带羞意，酒已斟满玻璃杯。头上花朵满簪，小板拍打着齐声歌唱《石州》。月亮如钩，一寸横波般的目光流入鬓发之间。《满庭芳》【祝寿】梁苑春色归来，章街雪后放晴。柳梢花萼刚刚萌发，似烟非烟，似雾非雾。新年共享太平，京兆官从容报政。金狨车经过九条大道，尘土轻扬，正是早朝归来之处；青霄之路平稳，黄气升上天庭。东风吹动绿色鬓发，薄罗衣裳剪裁轻便，小小地系住流莺，仿佛渭水之滨。甲子年中，尚父也难与之相比；斟满椒酒献上寿意。穿着斑衣侍奉云母，分屏相对；明年还要穿双衣，面对面谈笑，共同执掌钧衡。前调【为富枢密祝寿】韩国有特殊功勋，洛都西内之外，名园和甲第相连。当年青鬓年华，独占地上神仙之誉；文采风流，祥瑞时代延续朱履。丝竹喧闹，人们都仰望这一门的相业，心中期许子孙贤能。中兴正值得庆贺，愿再逢甲子，重数天元。试问千岁之寿谁能相比，五福俱全？从今以后走上沙堤步履稳健，调和金鼎，七代都佩貂蝉。缓饮香檀酒杯，传唱鹦鹉曲；新月正娟娟。前调【为赵西宗祝寿】玉叶联芳，天潢分润。寿宴长久相对，熏风之间胸襟平和。濮邸中礼法尊崇，忠孝世家传承大雅；没有喜怒显露，只有一种宽容。芝兰繁盛，穿着斑衣嬉戏，亲爱和睦，冠绝西宗。承受诏命，远远等待升迁的美职；本镇恩宠隆厚。应当与萱堂同享福寿，诞生之月又与花蕊同样香浓；气候温暖，凝聚祥瑞的露水，斟满金钟。皇恩临近，驿马飞驰，宣召进入嗣王的封爵之列。前调 三十年来云游四方，行化传道，草鞋都磨破了，尘沙遍布，参访了许多尊宿。还记得到了京华，僧人多如麻粟；谁【缺字】笑？瞿老拈花，历经离乱，走到青山尽头，又到了海角天涯。今夜闲下来打个盹，明早随分吃粥饭。僧家把木佛烧掉，除非遇到丹霞那样的人撞见门徒；施主忽然生出喜舍之心，任凭他送来庐陵米。还要知道米价的规例，丝毫都不能差。《瑞鹤仙》【祝寿】欣喜西园开门，面对燕寝，海棠树荫香润。东风微寒，夜来凛冽；禁烟时节，莺啼花落，新晴之后相约同游，唯恐美好春光容易过去。且把铜壶中的滴漏放慢，斟满金杯；在祓禊嬉游中行乐，尽情享受笙簧声。还记得兰房，罗幕正低垂，刚刚睡下，柳芽柔弱，梅花如豆，玉质如雕琢。将来在凤凰池上，在鸳鸯影里，又岂只是佩紫囊而已？看那流芳接踵，韦平家族盛名流传于巩洛。

译《瑶台第一层》江左人物风流，凝聚天地灵气；洲分二水，长在凤凰台畔。投怀而来的玉燕，照耀社日的神光；豆花刚刚秀发，雨散暑空，洗出秋日清凉。庆贺生辰，正逢圆月呈祥，仙桂飘香。肝肠舒展，文采如锦；驾云乘鹤而来，位列鹓行。紫枢将要奉命，紫微宫的诏书如同绶带，常常接近君王。故乡的山与梓里相同，承蒙月旦品评，早已得到公议。奉上九霞酒，进献刀圭丹药，穿着衮绣朝服。《望海潮》【癸卯年冬天为建州太守赵季西赋《碧云楼》】苍山烟雾淡薄，寒溪风息。山峰如玉簪，水流如罗带，轻雾缠绵。暮色中青色飞鸟掠过，远天澄净，珠星与明月交相辉映。光芒浮在城郭之间，层楼涌起；翠帘高高卷起，绿色门环低低垂钩。楼影落入酒杯，气氛和畅，歌声乐声相伴，共同清游。使君世间风流第一，拥着香鬟美人，凭栏而立，雾气凝聚在双眸之间。银烛温暖长夜，花光照在席上。谯门不要报更漏，逸兴醉意无休。赋诗探问梅花开放的消息，翻唱新作歌曲。想来疏枝冷蕊已将春意送到沙洲。前调【为富枢密祝寿】麒麟图画，貂蝉冠冕；青毡旧业本属于元勋，曾游绿野，雅咏平泉。霞光舒展，烟云舒卷，朝暮皆有风月；小阳春的阳光照耀玳筵，珠履往来，公子王孙齐聚。崧高山的云气降临，伊水横映其影，庆贺生辰。早梅常醉，芳樽更逢中兴盛世；宗臣掌管机密，奉祠于琳馆。金瓯完整，覆字成祥；调和羹汤的妙手，又使新光照射紫微垣。看五色祥云朝向北斗，千载难逢的吉辰。开创八方的长寿之域，一气运转洪钧。十月桃 年华催促着暮年将至，听着酒樽前偏偏唱起的曲子，似在冲破暖意、欺凌寒气；乐府中又有谁知晓？只好交付给防化金丹。中原旧日的游踪如今在哪里？频频进入梦中，只留下老眼徒然含泪。撩人的冷蕊，完全像当年一样，无言地低垂着鬟发。有这样一个多情多病的人，像文园令司马相如那样，在雪后寻找春天；醉中倚着栏杆独自行走。百花之中，这花的风韵天然如此；罗浮山中淡妆素质的梅花，仿佛呼唤翠凤飞舞。斑斑花影参横、月亮西落，醒来后只留下遗恨，满地都是残香。前调【为富枢密祝寿】蟠桃已经三次成熟，正值清霜吹寒、爱日烘香之时，刚好试赏芳菲，便有无限风光。洛水之滨老人星出现【缺文】；少室山的云气呈现祥瑞。丹青描绘万物，昆台有熊罴之兆，凤凰飞向朝阳。回想您曾任元枢、辅佐朝廷，名字刻在金瓯上，官位进入中堂；梦中享受钧天广乐，却屡屡惊醒，仿佛颠倒了衣裳。如今黄发之年更适宜补缀衮服，归来后必定议论军国大事。管弦、珠翠、兰玉、簪缨齐备，年年举杯祝寿。感皇恩【祝寿】绿发映照魁星，平康里争相观看这位锦绣人物；胸中有五千卷书。生逢盛世，早早侍奉玉皇香案，禁中道路历遍，屡受皇帝宠爱。如今安享晚年，十年间萧散自适；上天要使天下中兴。相公在诞辰时身体康健，开设宴会常常通宵达旦；丝竹之声和藕花香气不断，南风从远处吹来。前调【祝寿】年轻时正逢太平盛世，住在名园甲第，谈笑之间从容自若；享有万钟富贵。姚黄牡丹再次盛开，长久面对小春天气；在绮罗美女丛中习惯了，今天仍然醉倒。衮衣象征贤者，元枢之位虚设以待；正值壮年，青云直上。自己曾经饮过流霞仙酒，吃过麟脯而长生不老。洛水之滨的风味，谢安还应当再次为苍生出山。前调【祝寿】荔枝结出花朵，清香繁盛，飘满幽静庭院；祝贺高厦上双燕飞过画梁。在绮罗美女丛中，百和香炉散发香气；愿从今天起身体长久健康。檀板竞相催促，榕树的树荫刚刚转移；舞袖在风前飘动，翠翘簪微微颤抖。明年开府时赐宴，敲响金钟宣告劝饮；寿星朝向北斗，受到君王眷顾。前调【祝寿】豹尾旗引着黄旛，金殿宣读麻制诏书；雨露般的恩典深厚，是上天遣命而来，士大夫交口称誉。最大的快乐在于至诚；行善的人确实知道，宗室也因君王眷顾而喜悦。宝炬散发蜜香，玉杯中酒波荡漾；醉中拥着笙歌，直到深夜庭院。位列西清禁近之班，雅称元戎；同赴宴饮，还将看见封授茅土、佩貂蝉冠的荣耀。夏云峰【丙寅六月为筠翁祝寿】涌起冰轮，飞落沆瀣；霄汉万里，云层散开，南极呈祥，星象预示福瑞，寿命应合三台。锦绣般的才思，珠玉般的言语，是天地间钟灵毓秀所生的卓越天才。正值暑月，祥光照耀乡里，玉燕飞入怀中。新堂深处，刚捧起酒杯便闻到香气；水面漂着碧绿的水芝，风回旋送来清凉。艳歌缓舞，醉后连瑶钗也坠落。长生不老，人们都说这是柏叶仙阶；且在山中做个宰相般的人物，笑傲自得，平地就是蓬莱。千秋岁【祝寿】宰相门中又出宰相，和煦之气浓如春日酿酒；家传冠佩，登上云台。白眉老人扶着寿杖，绿发披着仙人衣氅；星辰两两相应，泰阶已经呈现太平景象。玉阶旁兰芽长得茂盛，定要迎着东风欣赏；添置防袖，卷起罗幌。丝竹乐器都是妙手演奏，珠翠装饰争相仿效宫中的样式。胸襟如江海般宽广，年年在醉中翻唱新曲。水龙吟【周总领诞辰】水晶宫映照着长城，万顷藕花盛开，浮萍花点缀着红妆，翠叶如盖。清晨湖山摇曳，圆润的露珠争相凝聚；香风不断，普遍熏染着沉水香。仿佛瑶池侍女，穿着霞色衣裙缓步而来，置身寿烟瑞光之中。霖雨已经滋润千里，预兆丰年，处处充满和气。星郎两鬓青黑，锦波如春日酿酒，碧筒酒正宜畅饮。带着荷囊还朝，青毡家世世代相传，授官诏书即将到来。看巢龟在荷叶间嬉戏，蟠桃结出果实，祝愿享寿三千岁。南乡子【祝寿】山寺如辋川图画，霜叶与云林构成锦绣居所；寿斝中浮着春酒，珠翠簇拥着欢乐宴饮，满院流泉环绕着绮丽栏杆。道家气韵使肌肤自然丰润，几席之间一尘不染。上天要让年高德劭的人修成辅相功业，清都已经降下泥金诏书，送到玉阶。卷珠帘【祝寿】祥瑞的景象飞动着光彩，充满衮服上的绣纹；福庆流传到昆台。您本来就是神仙后裔，谁让和暖阳气释放出来，穿透春天？造化之神又把彩笔交到画家手中。云璈、锦瑟争相奏乐祝寿，玉带、金鱼共同祝愿您长命百岁。偷取蟠桃来配芳酒，更要看南极星朝向北斗。醉蓬莱【祝寿】面对小春时节艳丽的桃花，曲室中炉火正红，天气乍寒；七叶蓂草开放，正应金张两家通贵之象。梦中草书如银钩，文章如灿烂花朵，言语如珠玉飞溅，这一向就是您的风味。胸中满是经纶之才，议论足以挽回天意；出自昆台仙裔，在秘殿中升任显职，是紫微枢府的勋旧。退居后任真祠之职，清心辅佐朝廷；迎接太阳般的天元，听正衙宣读制书。洗净中原的尘垢，使天下遍受霖雨。后堂宴罢歌吹，柏子祝千秋，丹砂历九转，今夜且长醉。陇头泉

译年轻时，谁愿意与我重新谈论壮志？看起来文章实在只是小技。要知道，吾道才是最尊贵的；曾上奏公车，陈述治安的秘密谋略；在幕府中快乐地谈笑从军，拥有百镒黄金、一圭白璧。坐看同辈登上青云，事情却大错特错。转眼间流落四方，只能徒然走出修门；三十年过去，黄粱梦还没有煮熟，沧海已经扬起尘土。想起过去高歌独行，故园的松菊仍然存在；送走飞鸿，借五弦琴寄托眼前之景，遥望西山清爽之气。无言地整顿乾坤、廓清宇宙，是男儿一定要实现的志向。更何况像渭川垂钓那样，到了老年仍在谋划；即使投老献策，奇功也难以向上天追问，何妨暂且袖手，做一个闲人。天仙子【三月十二日奉陪苏子同富丈访筠翁旧居，因杏花留饮，十分欢乐，命我赋长短句】【于是作成《天仙子》写给两位公，末章也用来博取一笑】楼外笼着轻云，春色淡淡，我伫立着；数着杏梢，寒食时节下着雨。记得少年时乘油壁车到梁苑寻芳，如今在哪里？千树红花如云，只能空自梦见它们离去。惊喜地看见这花，必须折取一枝；明日满城都会传说侍女簪花。明知醉中格外怜惜花朵，便想留住春天；听黄莺鸣叫，这一段风流情致原是上天赋予的。鹊桥仙 女子妆容明丽、姿态艳美，娇媚的眼波流转顾盼，双颊酒窝横斜；在酒樽前半含笑意，烛光旁脂粉生辉，更低声唱起新翻的曲调。花房已经结子，冰枝清瘦；醉意中倚着花香浓郁之处。初生的黄莺在寒意中婉转新啭，上林的歌声惊醒了梦，池塘边春草又生。渔父家风 八年没有见到荔枝红了，思念故园东风吹拂下的枝头，令人肠断。雾气笼罩的叶子是谁刚刚采下的？惆怅地望着那清冷而浓郁的香气。冰凉透骨，玉色容颜绽开。想到竹笼中的荔枝，今夜归梦中定会满颊留香；更有天上的甘露，驾着清冷的风而来。生查子 天生有几种香风，滋味因花而显现；香气婉转地透入花的肌肤，仿佛飞花飘落。片片雨水滋润着它，我怜惜残余的香气；即使烟雾散尽，仍彼此留恋。不像薄情的人，香气浓淡各有深浅。减字木兰花 客亭小小，可惜没有欢乐；很容易就醉了，回去时更要听细雨敲打窗户。一夜寒冷，昏沉中独自坐着。举世都说我疏狂，有谁像我？勉强拨动炉烟，也说今夜正是上元节。眼儿媚【秋闺】萧萧疏雨滴落在梧桐上，人独自在华美的窗中。离愁遍绕天涯，无穷无尽，却全都聚在眉峰。娇媚的眼波暗暗流下相思泪，冲破脸边的红色。可怜人消瘦得像一枝春柳，哪里经得起东风。昭君怨【春晚】春日庭院深深，黄莺啼语，花儿含怨。一片烟雨中，禁火已经熄灭；又到了黄昏，被褥还暖，麝香灯将尽。雨水打湿大地，重门幽深；夜里在枕上百般猜想，他还没有回来。夜游宫 寒梅半吐，未寄出双鱼书；冰凌刚刚凝结。门外明亮的帘子任风揭动，我拥着红炉，任细雪洒在窗间。难道今年的雪，不如去年时节吗？这些心事，有人愿意听我说。斗帐中反复熏香，鸳鸯被叠放整齐；酒意微醺，灯花闪烁。今夜就要分别。杨柳枝【席上依次韵和曾颍王】今夜深院中，枕席清凉；烛花发光，更筹为何催促着举杯？真令人烦恼。老去之后，我身处一领蓑衣笼罩的烟雨中，在沧浪水边垂钓。看您像凤凰一样鸣向朝阳，暂且佩上黄带吧。防鸾归令【为张子安的舞姬作】珠履争相围拢，她在春风中小立；随着节拍做出低柔姿态，悠闲得什么也不管，只听乐声催促她，便整理朱衣。脂粉融化，香气润泽；随人劝酒，玉体困倦，花容娇美，越看越合宜。凤城灯火之夜，正像旧日人家欢宴时光。数他谁 江神子 梦中向北而去，又向南归来，饱经风尘，鬓发已经衰白。漂浮的水草和飞动的蓬蒿，行踪究竟被谁催促？自己嘲笑自己，自己悲伤，仍自言自语；喝下一杯酒，鼾声如雷。清晨车舆经过之处，感觉春天回来了；琼瑰般的花屑撒落，莓苔上也铺满了花瓣。病眼迎着寒气，想闭上却又睁开。在靠近人家篱笆的水边，远远认出一枝梅花。西江月【和苏庭藻】小阁勉强容得下我这个老头子，北窗仍然送来南风。维摩诘的丈室长久空空，不与天女散花同入梦境。姑且作一场太真的游戏，却不甘心像金粟如来那样老朽。可怜您病后脸颊和颧骨隆起，要认清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戏弄。诉衷情【我小时候不知道有荔枝，自称它为“红蕊”。父母赞赏这个名称新奇，是过去从未听说过的，尤其能表现荔枝的形态之美。我很久想把这件事记下来，却一直因循未作。近来同诸公唱和长短句，所以提起此事作《诉衷情》。本地推重星球、红鹤顶、红等品种，都是佳品；海船顺风行驶，几天便可到达】小时候起初并不认识荔枝，刚学说话时，问东问西；对客人称它为“红蕊”，这种兴致已经格外浓厚。可叹如今白发苍苍，还要在尘世中保持仪容，被困在牢笼里。星球在哪里？鹤顶荔枝长久保持丹红，又有谁托南风寄来？采桑子【奉和秦楚村使君的荔枝词】华美厅堂中清凉避暑，榕树树荫浓重。梦里江面寒冷，火齐般的荔枝如繁星。兴致正在冰壶玉井之间。风中的枝条、带露的叶子，是谁刚刚采下的？想吃个饱却又吝惜，空留下遗憾。盘中留着满地香红，让人观赏。菩萨蛮【送友人回富沙】山城哪一年没有风雨？楼台为何竟随着波浪而去？归舟望见谯门，沙痕在断云下明亮可见。诗写成了，也只能徒然凭吊古迹，想象经过之处。山谷陵夷仍有无尽悲意，举杯把酒浇在离别之情上。前调 淡云映着红色，余霞如锦，明星把银河水映得碧绿。斜倚枕上，面对画檐；风在草际生出愁意。蟋蟀和大雁沿着离塞而行，天色已晚；却不知衡阳有多遥远，归去的怨恨隔着重重山岭。楼太高了，不要倚栏远望。浣溪沙【咏木香】睡醒起来，庭院中的月亮还未西斜。繁盛的香气随着花影飘上轻罗衣。这样多情，怎肯任凭一春白白过去？木香比起雪花来仍然带有韵致；但和梅花相比，反而是花缘更多。酒席旁、枕边的愁绪又该如何排遣。何 好事近 华美的烛光明亮，离筵上山影吐出四更的寒月；公子谈吐如花，才华尽显，一时豪杰都在这里。寒冬三个月中，兰若寺里读书，想来清幽绝伦。纸帐、地炉香气温暖，傲然面对一窗风月。南歌子 玉斧把月亮修整得圆满，冰轮格外清亮；一同看星光映照绣衣。原来正值诞辰祝寿，面对兄长吟道：“鸿雁翻动秋日的身影，埙箎相和，传来笑声。”将来做到中令时，必定荣耀地穿上防衣；记住今夜，在瑶觥中醉饮丹荔酒。醉花阴【咏木犀】紫菊与红茰开放，抢先独占秋光。陈年美酒般的香气，一样清幽；和芝兰相比，究竟还要争胜多少？霜刀般的剪叶显出纤巧，用手捻取一枝，迎着人微笑。云鬓上斜插一枝，幽静小阁的窗边，到处都香了。防绛唇 小雨将晴，我坐在池边；荷叶上的露珠碎散，浓翠映入眉间，怎能不令人陶醉？美目顾盼，举杯传饮；白鹭窥视秋水，天然妩媚。大家不要睡，笑着倚在西风里。花心动【七夕】

译水边馆舍、临风亭中，晚香浓郁。一场雨后新生的菱荷，雨后的竹席和枕头忽然闲适，衣襟也刚刚感到清凉。满天湿热散尽，断云却送来轻雷远去。稀疏树林外，玉钩般的月牙微微吐露，夜色渐渐漫长。秋意惊动衰败的叶子，凉气生在庭院门窗之间。天上的佳期长久受阻，银河岸边仙车缥缈；云路上往日的怨恨还未平息，幽会的欢娱【缺文】停留。遗恨融入半天空的风露，绮罗人群散去，金猊香炉也冷了。醉魂来到华胥梦境深处，洞门寂静，南楼画角独自呜咽。蓦山溪 一阵小雨过后，顿觉秋色增添。桐叶落下，银床又送来一番凄凉消息。故乡在哪里？面对西风搔首。衣线断了，腰带变宽，衰老的鬓发又添新白。钱塘江上，冠盖如云，骑马的贵人聚集在朱门旁。谁肯顾念我这个尘埃中的文士和佳人？音信渺茫，日暮时只有碧云。独自倚在高楼，频频对镜；这种心意没有人理解。踏莎行【别意，《草堂别选》】芳草铺满平沙，斜阳照着远树；无情的桃叶渡头，江水依旧流过。醉后扶我登上木兰舟，愁绪没有随我离去，却要带着人离去。轻薄无力的东风吹斜飞絮。明早再寻找吹笙的道路，只有碧云和带香的春雨，小楼空空；春光已经到了令人销魂之处。钦定四库全书 《芦川归来集》卷八，宋张元干撰表 代谢御书卿大夫章表 玉振金声，确实超过了开元时期的孝治；龙蟠凤翥，还追随内史的奇异书迹。御书从云霄降下，光彩照进蓬蒿陋屋。臣谨叩谢：伏念臣早年有幸遇合，中途却屡遭困顿回旋；虽然增加了恋慕宫阙之心，却不敢生出仰望天颜的奢望。承蒙陛下俯怜臣簪缨旧臣的身份，使臣再次依凭日月般的光辉。臣如劣马，对事功毫无补益，却频频沾受雨露般的深恩。每次登榻受召，都想起唐室的名卿；蒙赐宴宠遇，更想诵说本朝的典故。哪里料到珍贵赏赐竟下及微臣！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道本来就由生知而得，圣德出于天纵；学问已经探究孔孟，书法也足以压倒钟繇、张芝。四篆如高山，不过徒然记载穆王的告命；千文小草，也只是勉强称道章帝的工巧。顾念臣遭遇知遇之难得，于是获得显贵荣耀。愿以年老之身作为训诫，垂示历代，永远传给子孙。臣将不懈地侍奉君王，发誓从早到晚竭尽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代知湖州谢表 时局正多事，哪里承受得起代理州守的权责？世间并不缺少人才，我却侥幸被列入镇守一方的选择。连夜赶路赴任，晚上仍警惕地面对百姓。臣谨叩谢：伏念臣筋力尚未衰退，心志却已因患难而疲惫；平素谋划拙劣，对艰危局面没有什么补益。吴兴一地，旁边可望越地。它虽是今日的股肱之郡，却也是古来鱼米丰饶之乡。能得到眼前这种便利安适，实在是臣个人的侥幸。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建立中兴功业，将要恢复旧日疆土；寻求共同治理天下的良臣，也广泛从属籍中搜求。臣岂敢不安抚千里百姓，谨防贼盗侵凌；经营规划一城，更要依赖山河险固。启 贺张丞相浚复任特进启 奉行九年诏命，升为一品，声望位居群公之首，班次与三公相连，宠遇屡次增加，忠诚谋略也更加壮盛。恭维某官，善于筹划国政，早年受到风云际会的知遇；调和治理天下，曾经敬辅天地。出入将相之间，辛勤劳苦于国家；因为这些特殊功勋，面对这座巨大的屏障。仪容宽和而安闲，威令诚信而使地方安宁。施展抵御外侮、折冲樽俎的谋略，推行坐啸画诺的治理。统率十乘战车，暂且镇守瓯闽；六符防阶忽然在帝座之前腾耀光辉。思考天下万方的顺从，转动天地洪钧，确实应当成为众望所归之人，充分显示皇帝的简拔眷注。佩戴苍玉之佩，宛如青毡旧业；歌咏绣裳之诗，必定归来佩赤舄。辅佐君王神武，拯救陷于涂炭的百姓，驾驭英雄，削平祸乱。雷霆震惊，贼寇必然灭亡；如闪电扫荡天下，全部收复。中兴之年已经不远，上元甲子将临，您将奔赴行在，成为当代雍容尊贵的大臣。社稷这块盘石再次安定，山河带砺之盟永远赖您守护。某自叹身在旅途，只能徒然撰写制词；仰望恩门，却不能列于登龙门之后。心驰广厦，更增添贺燕之私情。欣喜庆幸交相加深，想要陈述却无法说尽。贺张参政启 光荣地奉诏入朝参与宰相机要，老成之臣得到任用，朝廷更加看重；安民济世的施政安排，也符合海内众望。士林共同庆贺，公论一致赞同。恭维某官，主持名教，作为士大夫的表率；学问确实达到圣贤境界，声誉早已传遍贤士之门。卓然成为儒学宗师，显著居于众人之首。多年任次对，在田野之间谈论王道；一旦任副相，便从江湖之间兴起辅相事业。受到皇帝知遇，秘密列名金瓯；果然承当补衮之求，不久将担任执掌国政之职。皇帝素来厚待您的仪貌，精神也足以折冲御侮。国家有如蓍龟般可靠的贤臣，百姓盼望及时的霖雨。黄发台背，福气正方兴；穿衮衣绣裳，正应成为大器。晚年蛮夷全部臣服，宗庙社稷共同享受安宁。某是学校中的诸生、门下的旧人，曾经执经受教，出自您的模范；若有幸得到陶铸，实在加倍欣喜，怎敢耽误前来庆贺。又一首 恭敬奉行明诏，入朝参与大政；仰望老成之臣得到任用，主持正论、推行政事，朝野都注目，士大夫共同庆贺。我私下认为，宰相的事业在于深明治国之体，国家应当任用旧臣；遇到圣明君主才会得到贤臣，知道安宁的国家必有君子。于酒席之间折冲御敌，使朝廷更加稳重。恭维某官，道术精妙而长于经纶，文采如黼黻般光耀；确实是儒学的师表，主持名教的盟主。于是升任丞辖之职，正符合公卿辅弼的期望。某曾经陪侍法从，最承蒙您的谦厚；如今顾念山林余年，闭门减少事务，依赖金兰般的旧交，寄身其中以求安闲。等待听闻您进位执掌钧衡，擦亮眼睛等看功勋铭刻于彝鼎。秋风清肃，万宝成熟；愿您善于调节时令，福禄更加茂盛。私心虔诚颂祝，永远依仰您的德宇；相见之期还很遥远，仰望驰念更加急切。贺翟参政启 恭敬奉行明诏，终于参与宰相机要；朝廷因此更加受到尊重，这是因为政事得到贤人。夷夏都为之仰观，因为德威足以令人敬畏。我私下认为，上天启迪豪杰，必定要使他们有所作为才让他们降生；时逢艰危，若非大贤便无法挽救。古今道理相通，而治乱所处情势各异。假如功业总是在无意之间成就，那么进退自然可以推知。奋身而出、毫不顾虑，处在君臣一体之间；只行正道，不屑于左右游谈之人的帮助。凡是被慎重任用的人，大都如此；那些朋比依附者又能有什么作为？恭维某官，经术通达以辅佐君王，是先儒推尊的领袖；文章富丽以光耀国家，具备前辈的典范。历事三朝，声名传遍四海；胸中有精妙的经纶，当能辅佐中兴；笔端能斡旋造化，应当居于宰辅之位。虽有英伟不群的气概，常存正直在位的风范。明目张胆地进谏，启发君主的言论更加丰富；端笏垂绅地折冲御敌，事业还没有止境。重新安定社稷，恢复失去的山河；彻底洗涤乾坤，使普天日月重新大明。永远成为元老，昭示奇功。某罪愆缠身、孤独失意，流离在穷途末路；曾经有幸登门，却不能陪同庆贺高厦。举世都惊叹，您果然为了苍生而出仕；我们同道相互庆贺，如象征君子的卦象显示贤人汇聚而来。拜读您的题评，更加欢喜鼓舞。贺陈都丞除刑部侍郎启 显然承受中书诏命，荣升副贰之卿；朝廷任用正人，增加了正直之臣作为羽仪的分量。清正的舆论归向直节，朝班增添光彩；举荐善类，使贤人奋起，感化百姓而归向教化。仰观皇帝亲自擢拔，果然属于老成之臣。我私下认为，世代享有禄位而又贤能，源流大概有所由来；奇异人才间或出现，受到知遇贵在得时。要在孝子门中求忠臣，在有名德之后采择美誉，理应同出一源，进身道路却可能不同。像了堂先生，实在是儒学中最杰出的谏官；一生刚烈，早在奸邪开始交结时便议论揭露，先见明察；在局势变更之际，又竭力排斥攻击。离开国家而甘受百次贬谪，笃信无疑；尊奉君主，独自奋发守持孤忠，始终尽心竭力。亲身实践而不自欺，在暗室中把富贵看作浮云，千古以来无人可比；即使死去也不改变，舍弃百身也无法赎其忠诚。最终老死于行道之中，推究上天注定胜过人的机括，观察否极泰来的卦象。可是善恶报应虽迟也会应验，只怕忍受困穷的人不能坚定。理应在子孙身上看到门户复兴。恭维某官，资质性情端正明亮，胸怀坦荡平和；通晓六艺以经营政事，遵循五常而切实履行。早年接受父亲庭训，能够遵循良冶铸器般的家传；佩服父亲的教诲，没有违背先志，发挥事业，也像您的父亲。受到皇帝的知遇，于是拜受司寇之命；想来您将面对君主陈述政事，在深宫之中充分启发圣心。云龙际会难逢，而日月之光必定照耀；暂且烦劳您执掌符节，不久当庆贺您执掌钧衡。某已经衰退，哪里还能攀登仕途，实在可笑？早年曾侍奉先生的杖履，转眼已将近四十年；曾听闻您的远见如蓍龟，屈指算来不过二三人。您的题评极其宠厚，文章书翰我将永远珍藏。自怜在忧患余年中，得以看见衣冠人物的盛事；伸张吾道英灵之气，慰藉前人忠愤之心。岂敢希求分得茅土来供养门徒，只能歌诵茂松而使柏树也欣悦。私下相互欣喜庆幸，远远超过寻常。

译贺泉州汪内翰藻启 光荣地奉承制诏恩宠，调任藩府；商风肃爽，壮行队伍迅速出发。海上雾气澄清，阴灵也整顿前来护卫。想来您选择吉日占筮顺利，应当考察履历而承受祥瑞。恭维某官，道德总摄四科，才能通达八恺；专擅良史直笔，在东观著书，文采宏大，撰成高文典册。在北门起草诏令，于是分掌符竹，多次乘驷马车出任地方长官。被推举为二千石，成为官吏的老师，弘扬五百年来的贤业。尊崇儒学、考究古事，决断政事依据经义，治理成绩必定名列前茅。威名传来，官吏股栗；在黄堂中安坐长啸，不久就会有人为您的德政立碑。乘皂盖巡视春日，所到之处都将为您建立生祠。古来太守可以入朝拜为上公，如今正当瞻望皇帝眷顾贤臣，适逢中兴的盛典。某早年蒙受知遇，自惭迂拙；想远远退隐旧山，却未能完成婚娶，只得滞留旅舍，仍来洒扫门庭。倘若承蒙您三沐三熏般的仁厚，便忘却一贵一贱的差别；能够依托大府，便叙说长期的愁苦。等待在宾阶下接踵拜谒，谨敢向记室通报姓名。长久说来实在欣幸，远胜寻常。问候马漕启 您是中州望族，世人推重先世的旧德，如同仰望晓星；先辈曾缔结交情，仰承遗泽，恰如及时之雨。想到彼此分别已经多年，致送问候的礼数又疏远了，谨借此机缘表达仰慕。恭维某官，品行尊于前辈，名声重于本朝；早年在升平全盛之时扬名仕途，本应从容飞腾于法从之地。奉祠而自得闲适，持节向来优异；阅历万事而鉴察明白，经历百般事务而如山屹立。竭力扶持正论，很有古人的风范。如今被选拔到外台，烦劳老成之臣任近畿职务，众人钦敬您的威望文采，越发显著功绩。想来您连坐暖席的时间都没有，便蒙赐环召入某地。某屏迹自守，只能伸长脖颈仰望宾门；写信表达诚意，谨向记室通报姓名。上范漕启 科场中的旧日交游，惭愧曾与您兄弟般同席；您镇守江湖巨镇时，我曾经投贽拜见。追念先世的交情，明白那是同朝为官的契谊。古人所看重的这种风气，如今已经衰落。谨借机缘前来问候。恭维某官，德行盛大而能光大先业，才华通达而超出众人；传承家学，以文物相互砥砺，奉行法度，以官吏之师自任。早年在内外任职，后来巡察东南；处理事务如刀刃迎解竹节，智慧面对机变而洞察事理。奸吏因此丧胆，威望声采凛然；后进之士都以您为标准而心悦诚服。声望功业积蓄已久，理应升任禁近之臣，更加显著您的勋劳。某潦倒山林，奔波道路；只是欣喜于故家遗风，愿亲近您的高雅声望和教诲。欣喜颂祝之情交相加深，陈述也无法穷尽。上赵漕启 升沉境况不同，完全疏于呈递奏记的书信，竟然很久没有再带名刺登门拜访。听说当权的使者，原来是平生故人；与您热烈谈论，便会忘记终日的疲劳；击钵吟诗高唱，本来就景仰您的风范。喜悦充满山居，情意亲近眉宇之间。恭维某官，怀有辅佐君王的远大事业，负有经世济民的长才；道合中庸，文章深厚典雅，孤高的品格如山岳挺立，宏大的器量如水波澄清。风流处在晋宋之间，情趣接续苏轼、黄庭坚之后。虽持节出任外补，屡次回翔；然而高冠入朝，数次在皇帝面前进言。贤宗室不足以完全形容您，名公卿的名望正由此而见。入朝班列，宠遇极盛，增添黄阁之华；大手笔推为第一，不久将召入銮坡。岂止家声不会坠落，还要与国势共同实现中兴。某多病早衰，安于贫困、顺处境遇。过去所作五言诗，颇能继承先德的遗风；老来多次退居，仍希望承受您的余光眷顾。正值寒暖未定之时，祈愿您的饮食起居都适宜。仰望颂祝之意所在，陈述也无法穷尽。贺福帅启 敬奉皇帝的答复，特意顺从您的辞让文书；选择吉日任命您为主帅，发布盛大诏令于朝廷，使您成为行宫的屏障。于是眷顾全闽的盛地，虚置宥府之班，确实符合分陕而治的雄才。某自居郊野，很少看到邸报；等听父老传闻，便与儿童一样共同欢喜。恭维某官，兼有文武资质，国家安危系于一身；声望隆重于廊庙，勋功铭刻旂常。受到皇帝知遇，早早承担节旄重任；皇帝咨询四岳般的贤臣，于是加封茅土。职位曾经位居西枢之首，道德已尊为亚傅；本应佩赤舄而备享五福，果然在黑发之年成为三公。臣下捧着苍玉佩、举杯祝寿，正要献上东朝之寿；您在黄堂安坐长啸，更使皇帝南顾之忧宽解。皇帝尊重您的仪貌，让您休息于藩镇；怜惜您的勤劳，使车驾暂歇。暂且烦劳您共同治理，迎着皂盖巡行春日。等待您再次论功行赏，赐给介圭入朝觐见。姑且欣赏海山形胜，必定携酒登临。某久居丘园，愿见元戎的小队；私下观望衮衣绣服，仿佛是平生故人。岂敢希望您有解榻相待的深情，只是暂且讲论维桑之礼。多次凝神等待，时序和脚步都在行进；希望能在鼎茵之前得到接见，符合众望。长久说来实在欣幸，远胜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贺薛帅移闽启 恭敬接受明诏，荣宠地调任近畿藩镇；离开五岭炎热之地，来到三山乐土。旌旗改变了颜色，鼓角增添了雄威；士人舆论归向于您，皇帝的眷注尤其深重。恭维某官，天资浑厚，德宇纯粹温和；藏有应变利器，蕴含安民济世的远大谋略。理应处在名卿巨公之位，本来就有许多君子长者的风范。遇到难事从不推辞，早年便飞腾于要路；当朝重视旧臣，于是任用于熙朝。曾经安抚荆渚上游，多次镇守赣川重郡，卓著异绩，更加彰显先声。如今听说成命初次颁下，正足以慰藉群情一向的期待。盗寇将要平定，军队正屯驻；众人都期待您施展韬略，等待您被召回枢府。此行不只是报政，必将看见显著功勋。某自弃于蒿莱，久居云壑；从前曾在大将军幕府中任职，虽然有幸列为同僚，想到将要在都督府门下作为后进宾客，又岂敢倚仗金兰般的交情？姑且再次表达桑梓之敬。欣喜庆幸之情交相加深，陈述也无法穷尽。代上泉州汪守启 显然承受明命，荣宠地调任名藩。听闻您的威令向来推行，官僚都肃然改观。恭维某官，德盛而不轻侮人，礼谦而恭敬。努力取得巍科，在学校中驰扬英声；渐渐升入显要官籍，在朝廷上树立伟大声望。由禁林中出任地方，屡次分掌符竹。文章富有儒学，政事蔚然成为官吏的师表。黟水百姓传颂您的去思，棠树荫下正是德政茂盛；预祝温陵善政，骑气已经来到。某任期将满，却还依托莲幕。既然深知简书之可畏，怎敢忘记修书问候？想来不久便会蒙赐环召回，必不会让您在此地坐暖席。台星在望，商律已到清凉时节。仰望您上为国家调理好饮食起居。贺邵武江守启

译显然承蒙制书褒宠，委任为郡守：父老都倾心于您的仁厚，官僚都敬畏您的严明。如今共同治理一方的贤能之士，确实应当承受宣扬教化的责任。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盛大而不欺凌人，礼数谦下而恭敬有加；奉行三尺法度，所听闻的只有疾恶如仇；遵守六条察吏之法加以戒饬，所到之处都极其公正。何况您与我的乡里相邻，正可施行召父杜母般的仁政。两面旌旗经过坟墓，因孝思而使先世荣耀；一到任便下车，便把故乡看作同等安逸之地。人生得乘五马车已经可贵，更何况有刺史这样的“二天”可以依靠。等到考核政绩上报，您必将身穿锦衣白日而行，凭据要津而迅速受到任用。如今奉命持符还朝，我已老迈无能，厌倦仕途游历更深，哪里敢奢望得到您的接见，只是有幸忝居贤伯仲之间。初次相见，正感叹自己久困滞留；如今得以列于众宾客之间，与诸位并肩，实在长久感到欣幸。哪里能够尽意铺陈呢？代替我向吴副使呈上的启 道路遥远艰险，虽然早已仰慕您的声望，却一直拖延未能到公府拜见。偶然承蒙朝廷误听，骤然获得统兵之虚名。得以托庇于您的庇护，借此伸述我的诚意。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盛大而不欺凌人，礼数谦下而恭敬有加；堂堂七尺之躯，具有使万人敬畏的声望。您从来不畏惧强暴，想要彻底消灭寇盗。如今这千里辖境，确实有赖副车来裁决处理。吏民何其幸运，僚属也有了归依。您不久将受到严召入朝，进入要津以壮大国家。我仕途已晚，才力疲弱平庸，白白领取微薄俸禄，实在惭愧；想立即建立微小功效，又无从施展。幸而得见您的时候已经临近，希望允许我择日前来参拜请教。书 代洪仲本致书给徐漕 我家世代居住在豫章。豫章作为郡，山川如衣襟带子般环绕，控制连接夷越，是东南一大防区。车马往来，车辆并行，车轴相撞；船只首尾相接，都是水路上必经之处，并不是偏僻鄙陋、见闻稀少的地方。我的几位伯叔和岳父都是山谷老人的外甥，一时交游中有许多当世知名之士。我当时还只是儿童，已经私下听闻前辈的议论，耳朵早已听熟了。他们说：“部使者号称外台，遍布天下，都是天子的耳目之官。一道百姓的休戚所系极其重大，委任时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若是新进少年，往往邀功生事，任凭私人的喜怒来装作聪明。一定要是老成持重的人，才会精明练达而详尽周密，凡事举措无不合乎事理，能够使各城闻风知畏，办事果断，而不凭空妄自施加威福。因此他们所提拔的人，没有不是奇才的，实在是因为同类相进。”自从我束发后出仕为吏，四处任职，如九江、三吴，直到如今的七闽，都又是士大夫荟萃之地，是非毁誉历历都在众人的议论之中。二十年来任职州县，所见的部使者很多了。回想前人的话，就像成都费孝先用蓍草占卜并描写影像，吉凶祸福过了很久都一一应验，这才相信先生长者的话确实值得铭记在心。因此我谨守不可妄自干求举荐的戒条，宁可在考核中列为下下等；年老以后参加铨选调任，也很不愿意滥充他人的门生，简直痴顽到了极点。恭敬地想，某官是国家的珪璋之器，是邹鲁之地的名儒；存心极为公正，办事遵循正道，深得前辈的典范，真正是所谓贤能的部使者。属吏廉洁还是贪婪、勤劳还是懒惰，都逃不过您的鉴察裁断，实在已经使人肝胆俱裂。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地方风俗也不能不试着谈一谈。闽地有八州，福州是大府，靠近城郭的县城鼎立其间。我任职的县处在其中，跨越疆界、连接邻境，户口分散，号称事务最多。听取诉讼贵在审慎，而裁决发遣尚未完成，往往就有人越级上诉。他们如此喜欢打官司，又喜欢向有权势的人家请托，名叫“关节”。如果把这些请求一概拒绝，做县令的又难免遭到诽谤。诽谤忽然无根而起，即使是善辩之士也不能自我解脱。我对此一直惴惴不安，并未曾完全断绝他们的来诉。假使心中先存下一丝疑虑，又恐怕这里难道没有受到压抑、无辜受屈的人吗？如果确实可信，为什么不替他们直言申诉呢？我愚昧而昏暗，平日所坚持的只是看三尺法令如何规定罢了，其他事情无暇顾及。阁下如果已经了解这里的风俗，那么我一定有幸列入门下士之中；不然，随着岁月积累，是非毁誉纷纷一齐呈到您面前，恐怕就不容易判别了。冒昧烦扰您的高明，惊惧惭汗到了极点。钦定四库全书 《芦川归来集》卷九，宋张元干撰序

译《亦乐居士文集序》文章能够闻名于世，自有它的渊源，几乎同天地间的元气一同流行，可以斡旋造化。关键只在于人的禀赋以及师传如何罢了。譬如一身的五官百骸，各随形体而呈现万般不同的形态；至于上下左右，却难以颠倒错置。一定要精神发扬，才合乎仪矩；否则便只是土木偶像。前辈曾说：“诗句应当取法杜子美，其他著述没有超出韩愈、杜甫门庭的。风吹过水面，自然形成文理，都是活法。金声玉振，正如孔夫子集大成，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国初杨、刘几位儒学宗师，防止沿袭五代的衰陋，号称西昆体，却未能达到超绝的境界。庐陵欧阳文忠公当初在汉东破旧书箱中得到韩愈的诗文，所以书中喜爱韩愈言辞明辨、意旨深远。后来在洛阳任官，便与尹师鲁讲习文章风气，大为改变，渐渐接近古代。没有多久，安先生苏明允在西蜀兴起，父子兄弟都成为文忠公门下之士。苏东坡门下又得到黄山谷校正诗律，于是杜少陵的句法大为振兴。像张文潜、晁无咎、秦少游、陈无己这一类人接连出现，世上不缺乏才士，难道不是因为有渊源才这样吗？故尚书户部侍郎豫章王公承可是人品高雅超妙，他的文章深入杜少陵的境界，一时声名极盛。可惜缙绅之间都惋惜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官位没有与他的德行相称，善类无不为之伤感。六年以后，王公的第三子湑叔济亲手汇集先人生平所作，总共若干篇，分为六卷，名为《亦乐居士文集》。这是儿子的职责；叔济贤能而有文才，能够继承发扬家业。有一天，他请我为文集作序，将要刻板流传于世。我生得较晚，虽然没有来得及见东坡、山谷，但年轻时在江西确实跟随东湖徐公师川学习诗句法。东湖是山谷的外甥，贰卿在东湖乡里中属于长辈。我所见东湖身材魁伟、严肃刚毅，从不轻易许可他人，文集中有许多赠答之作，这一点已经可以看出。然而当今以文章闻名于要路的鸿儒很多，能够高下评论人物的人也不少，叔济不向他们求取序文，反而向我这个退闲而无名的老人求取信任，为什么呢？莫非因为皇祐年间【原本缺四字】与先祖同年中进士；到宣和初年，少师公任广陵帅，我以年家孙的身份在堂下拜见，又与贰卿同为年长三岁的同辈。既然情义相同，不只是手足，我详尽了解并敬仰他的言行，确实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叔济采用我粗陋的文字，让它冠于文集之前，使我的名字得以寄托在不朽之中，这是我的幸运，还有什么敢推辞的呢？贰卿在朝廷任职，就进言纳谏、参与谋议，写在史官的记录中；在地方任方面大镇，就以智慧谋略安抚百姓，刻碑以彰其德。他的政绩本来不需要我的言辞来说明，我姑且推述其学术文章的渊源。追溯古代作者，像这样的人，后世必定会有公论。绍兴二十四年九月晦日。记

译《福州连江县潘渡石桥记》闽地统辖八州，重山复岭绵延相连，临海的城邑也占了一半。大体说来，溪谷交汇处，受到潮汐涨落吞吐的影响，有的汇成深渊，有的激成奔腾的急流，人们必定说那里有蛟螭的巢穴。假如有船只冒险通行，就可能担心恶少埋伏，用椎棒劫掠，得以拦留行旅。自夏到秋，台风猛烈地吹来，转瞬之间暴然降临，实在使人恐惧战栗。一旦雷雨使天地昏暗，连咫尺也无法辨认，凡是过渡的人都苦于涉水。皇朝嘉祐年间，莆阳蔡君谟公镇守温陵，开始在万安渡修建石桥，雄伟壮盛冠于东南；丰碑高耸，文字大书深刻，乡人至今还祭祀他。那石刻墨本流传，常在人们耳目之中。从此以后，各地往往取法仿效。然而世间假借修行头陀行的人，往往利用此事谋取私利，钱袋白白耗费，岁月也白白流逝，最终毫无成效。像连江潘渡，本来因潘姓而得名。此前乡人林道夫等人开始筹办此事，乙卯年起，经历四年，仅仅能够凿石、准备材料。后来僧人资逸等人接续办理，过了两个周年，计算所募集的钱，总共还不到二百万，都耗废在寻找桥址上。随筑随毁，沙水冲荡奔涌，水势涨落崩腾，没有办法抵御。道夫和资逸心志都懈怠了，便丢下工程离去，又过了两个周年。前安抚使程进道恰好从永嘉调任到这里镇守，是壬戌年春二月。渡口有候馆，程公在那里稍作休息。他说：这个渡口实际上是罗源、宁德、长溪三县道路的出发处，往来车辆如浙东、广右一带一样络绎不绝。想到积水成灾的祸患，以及前面所说过渡者苦于涉水的情形，实在不能没有桥来救济，于是锐意兴办此事。他召来知县阮朝瑞侯，让他负责经营。阮侯思虑精密，善于揣摩事理，使用钩距之术，完全不把事务交给胥吏，暗中选择数名号称能够住持寺院的僧人来主持工程。又得到净安寺思显和尚，授予他工程规制。思显坚忍而通晓事务，出纳钱物都谨慎，只是害怕督责，常常惶恐不安，忙于补救过失。我私下奇怪，阮侯竟能在三尺法度之中从容办事，唯独能够仰赖众人乐意服从而取得成功，难道不是很难吗？这样看来，是非毁誉果然可以预见了。当时任期将满，程公通过关系写信来极力请求我为此作记，我还怎么推辞呢？姑且把事情的始末编缀记录下来。阮侯名珪，朝瑞大概是他的字，也是莆阳人。题跋 《题跋了堂先生文集》我既愚昧又鲁莽，不学无术，最终老于行旅之间。然而年轻时有志向，跟随前辈长者交游，肩挑书笈，艰难奔走，不分昼夜。宣和庚子年春天，我在庐山南面拜见忠肃公，陪侍他出行，在云烟水石之间幽游探寻了几个月，听闻前人的言论和事迹，讨论古今治乱成败，直到夜半才睡。先生曾说我这个年轻人可以教导，赐给我一幅祖父亲手写的题跋，说：“作为士人能够尊敬祖先，作为儿子能够治理父亲留下的祸乱，这是可以长久坚持的习惯。”文辞灿然，足以在世上获得声誉。我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佩带在身，终身不敢忘记；又把它刻在碑版上，永远收藏在家中，留给子孙作为训诫，墨迹至今还没有干。只是我是什么人，竟能得到先生这样的知遇和期待呢？如今又承蒙次对、贰卿推重旧日交契，不鄙弃我的荒唐，允许我校订《了堂文集》。这难道不是因为当今贤士大夫以及认识先生的人还保存着对先生的记忆吗？于是从夏天到秋天，我亲手加以审订：凡是字形笔画的讹误，篇章次序的错乱，是非取舍的判断，以及分置各部和卷帙，都使它们各得其宜，详细情况如另录所载。假如其中有些说法值得采纳，邵州旧版按理应当废弃，并且一并刻印《易说》和《谏稿》，合为一书，这样才算尽善；希望后来的学者知道师承所在，不被异端迷惑于正道，难道不是很小的补益吗？从前韩文公是唐代一朝的儒学宗师，而他的门人李汉、赵德实替他编次文章，并在卷首作序，于是凭借韩文公的名声流传不朽。我是晚辈，固然不敢为先生的文章作序，但有幸参与编次，似乎也不愧于李汉、赵德实。唉！自从王氏网罗六经，凭自己的意旨加以裁断，强力推行新法，变乱旧有典章，天下于是多事。后来他的女婿和兄弟内外相应，继承并发挥其说，遗留下无穷祸患。先生独自懂得尊崇尧、敬爱君主，忧虑国事；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有先见之明，预料其弊端将比正面冲突更严重，把它看作仇敌，甘愿冒险犯难，即使百次贬谪、濒临九死也不后悔。孟轲说：“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才叫大丈夫。”又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它极其广大刚强，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把这些话合起来看，我对于先生平日在朝廷上的立身和行为，确实没有疑问。百世之后，他凛然的英气仍然使义理显现在面色上，像砥柱山屹立在颓败的波涛中，像泰山、华山插入苍穹，像万次曲折也必向东流的水，像百炼而不改变的金。除了我们的先生，还有谁呢？死去而精神不亡，我在先生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跋曳尾图赞》水声鸣响，芦苇根部露出头来，吐着气；它比人更有灵性，正因为如此反而自我牵累，我难道没有知觉吗？说到拖着尾巴，在千百年之间，这是君子所应走的道路。《郭索图赞》螃蟹横举两只钳子，怒目却已有些昏花；它依傍着寒蒲，下面是积水。用火来诱捕它，实在可悲。那些享用鼎中美食的人，应当以它为戒，不可躁急。《醉道士图》戴黄冠的道士，在没有掌权时，看到他的画像，自然会产生萧散出尘的想象。如今盗贼遍天下，即使让这些人粉身碎骨，也不能平息人们的愤怒。《倚竹图》《楚辞》中凡是称美人的篇章，与古乐府所谓《妾薄命》，大概都是君子为伤感时运不遇而自况。好事者用杜少陵“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诗句来作画，工巧固然工巧，但与“小姑嫁彭郎”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深谷戏猿图》从荆州上行到峡中，江水深，山麓茂密，林间猿猴很多，常常成群结队，反过来戏弄行旅。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情景。看画上猿猴伸长手臂攫取的样子，如果因为忘记危险而受到损害，也可以拿来告诫那些贪恋官职的人。《飞泉图》以前我在龙舒，六月盛夏和客人游览天柱山，天休观的飞瀑正对着门，声音如轰鸣的雷霆，从万仞高的苍壁下落，使人毛骨悚然，几乎想披上绵衣。如今观看这幅画，自然可以消退暑气。《牧童牛渡图》牛在世间的用途很多。宁戚曾敲牛角而歌，田单曾用火牛作战，丙吉曾询问牛喘不喘，它不只是耕作的工具。与权所收藏的《牧童牛渡图》中，牛在春日堤岸和平坡之间放纵游走，完全没有惊恐不安的样子。它将要收获农作的功劳，谁说太平没有征象呢？今天看到这幅画，不觉流下眼泪。

译《跋野次孤峰图》自从玉局老仙创作枯槎怪石以后，后人奉为宗师，甚至到了真迹赝品难以辨别的地步；这幅画大概是仿作。《跋少游帖》我家近年收藏过少游访问龙井辩才法师的行记手稿，字画遒劲妩媚，深得二王楷书之法。建炎丁未年，我寓居西湖，八月因兵乱而失去它。如今已经超过一纪，忽然看见史侯持正所携带的法帖，想到这件事，感到惆怅。绍兴庚申年初夏五月五日，真隐山人书写于水口精舍。《跋苏黄门帖》苏黄门不久前从海康回来，获准在许下安居。他说那是政和二年，我这个晚辈还来得及认识他。他衣冠庄严而有古意，言语简洁，神色庄重，真是元祐年间的伟大公卿。后来我与他的外孙文骥、德称在澶渊相遇，他拿出许多书帖。如今看史侯所收藏的数幅，大概是他中年时的笔札。经过兵火之后，哪里容易得到呢？应当把它们十重包裹，留给子孙，也不妨摹成墨本流传于世。《跋东坡枯木》树根盘曲，枝节交错，没有藤萝蔓延，却根深柢固；并不是因为霜雪侵凌而枯萎，像婆娑的桂树影子，又像疏落的珊瑚。这难道是浅陋的人能够画出的吗？《老燕墨戏二鬼》评论者大多说鬼没有形体，所以画师容易画好。我不赞同这种说法。看这幅戏笔，自然有情态形状，应该是好事者所喜爱的。《跋龙眠佛祖因地》佛教经典开卷多说世尊在耆阇窟山中，或说在给孤独园的两棵树下；至于少林面壁、庾岭传衣，也没有不远离人间环境的。此图所画佛祖仪容简约古朴，行住坐卧都在山林之中，所以古道场至今遍布天下，占据形势胜处，大概其源流就是这样。《跋楚甸落帆》往年我从豫章顺流下到白沙，曾作《满江红》词，其中有“绿卷芳洲，生杜若，数帆带雨，烟中落”的句子。这幅画很符合我熟悉的眼界，必定是胸襟不凡的人所作，难道能没有感慨吗？《跋洞庭山水样》士人胸中如果有丘壑，能够偶然在水墨之间游戏，画出平山远水，本来就不是画工所能达到的。过去传说宋复古有八种笔法，称为活笔，想来可以看见其中的风味；这幅画大概得到了它的仿佛。《跋赵祖文贫士图后》晋宋之间的人物风流，如陶渊明，居室四壁空荡，不能遮蔽风日；穿着粗布短衣，衣服又破又结补，饭篮水瓢屡屡空空，躺在北窗下，凉风不时吹来，自称为羲皇时代的上等人。这首诗唯独没有显出姓字，大概是当时的隐士君子吧？还是自我比况呢？贫穷是士人的常态，胸中的修养如果确实深厚，就一定不会流露出寒冷饥饿、憔悴困顿的神色，所以能够安处在青松白云之下，吟咏孤鸾别鹤般的曲调。悠然自得、从容自乐，姑且如此度过一年，难怪陶渊明愿意留在这里而保持岁寒之操。假如那些望见权贵车尘便恭敬下拜的人，稍微知道金谷园中的人最终也免不了遭祸败亡，哪里还肯相互率领去谄媚侍奉别人呢？绍兴己未年中秋前三夜，我居住庵中不能入睡，风雨突然来到，凄然有所感触，点灯起坐，拿无量给我看的祖文《东方贫士图》作跋，天亮后归还给他。《跋米元晖瀑布横轴》年老懒散，是上天让我脱离尘世纷扰；山川映入眼帘，尘世昏暗便从眼中消失。最令人怜爱的，是千仞高处轰鸣的飞瀑，一泻而下，仿佛把风中的八方云气都洗濯一新。《跋苏养直绝句后》醉卧后湖的人，已经成仙离去了；只有言辞句子留在人间，文章风流照耀千古。罗浮山上还有谁再留下金丹呢？《跋折仲古文》晋代郝隆任蛮府参军，有“娵隅跃清池”的句子。“娵隅”就是鱼。唐代顾况作《闽囝》诗，有“囝别郎罢”的句子。“郎罢”就是父亲。如今折丈傲视万物，偶然在笔端戏写，而富丈给予认可。像“悒▯”二字，难道也是古人的遗意吗？然而考察各地方言，说“使”为“杀”，应当用“杀礼”的“杀”，用去声读，或许比较接近。至于说成“柴政”，恐怕是两位先生一时听错了。《跋山居图》建炎初年秋八月，钱塘的营卒围城作乱，官军从四面会集。临川人王叔毅任新城县令，带领乡兵前来，旗帜鲜明，号令威武。有一天，他穿着短后衣，拿着刀闯入真承祖的营寨，陈述攻打破贼的办法，尤其显得眉宇间有英气。当时我在席间看见他所携带的湖山形势图，是用水墨画成的，他自己说只是游戏之笔；浓淡远近，历历可观。我这才知道叔毅善于画画，傲视古人，胸中丝毫没有尘俗之气。十二年以后，青社人赵无量任晋安通守，拿出叔毅所画的《山居图》给我看。展开画卷，恍然之间，简直像前世的王维辋川图、今代的李龙眠一样。想到我与无量、叔毅是同年出生的故交，如今都已经四十九岁，头发牙齿渐渐衰老，却像浮萍蓬草一样漂泊无定，我很想借这幅画安排隐居山中的生活，或许可以像面对面交谈一样。无量难道也有这个意思吗？这段因缘应当替我转告叔毅；如果他问我山居的乐趣，那么我未必比二位逊色。绍兴己未年中秋，芦川老隐跋。《跋米元章下蜀江山图》绍兴八年季冬既望，赵无量请我吃饭喝茶，最后拿出所收藏的米元章《下蜀江山》横卷。这位老人风流洒脱，正是晋宋间的人物，所以能够在墨色的浓淡之中表现云烟幽暗迷蒙的景象；连绵的山峰、修长的山麓浑然天成，仿佛从天而开，远达千里，却看不出落笔的痕迹。难道可以只把它当作一幅画来观看吗？六朝的兴亡，实在也同样令人叹息。《跋陈居士传》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一个乡里的善士，哪一代会没有呢？像齐、鲁两位大臣，史书尚且失去了他们的姓名，那么古今隐匿而不显扬的德行就更多了。龟山先生所作《陈居士传》，表现出感叹之情，又附带记述托孤的事情，实在是使乡里舆论心悦诚服，存心在于激励风俗。又有了了堂、道乡诸公为他表彰宣扬，天下后世知道仰慕陈居士，实在有赖这篇文章。阴德的报应不在他自身，必定在他的子孙身上，这有什么可疑的呢？《跋江天暮雨图》刘质夫在建炎初年与我在云间分别，如今却在临安官舍相遇，拿出这幅小画轴求我作跋。我很是想起丙午年冬天，我们三个人，苏粹中也在其中，情感和文章都投合，彼此都是亲友、好兄弟，曾经一起渡过长江，住宿于焦山兰若；夜里的涛声澎湃，进入梦寐之中。回头一看，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人生能够有几次这样的相逢呢？这种欢乐很难再得到。诗中有自然形成的句子，句中又有现成恰当的字，恐怕思索还没有到位，有时轻易放过，便不能写得好。苏粹中将要到来，到时应当痛饮叙旧，还要和作我的诗句。千山忽然昏暗，雨来的时候，天边浓云送走落日余晖。我一生老眼看尽风浪，仍然怜惜着别浦归来的钓船。

译《跋山谷诗稿》山谷老人这四篇诗稿，初意虽然大致相同，但看他修改定稿的地方，实在像仙人点化金丹的手段。又像守本分的僧人参禅，一旦悟入，举止神色顿时就有不同，由凡入圣，只在心念之间，并不需要向外求取。句子中有关键之眼，学者应当自己领会。闽人张某跋。《跋米元晖山水》士人胸襟洒落，把外物寄托于兴致；江山云气、草木风烟，往往兴致一到便随手画出，姑且借以抒写情怀，这叫作在水墨中游戏的三昧，不可以和画师同等看待。芦川老隐说。《跋东坡墨帖》过去在东都时，我看见王丈乐道拿出汝阴所收藏的欧阳文忠公杂书，满满一轴，大多用片纸向宋景文诸公询问事情，不以自己是前辈自居，反而以不向后辈请教为可耻；这就是他成为儒学宗师的原因。看东坡先生帖尾询问谢幼槃索取官府文稿的事情，反复周详，才知道三苏游学于文忠公门下，所遵循的是同一个关键。这可以作为后生写文章轻率妄发的戒鉴。《跋江贯道绝笔古松》古松扎根于盘曲的石根之间，这是老苍的松树临终之笔，殷勤地记下岁寒之操。万里风云仿佛将要飞腾变化，您家还把它留在墙壁之间。《陈中行宣事乐府跋尾》我过去在东郡时，早已听说陈中行公是瑰奇倜傥之士，凭儒学起家，改任武阶，镇守边郡。他曾遇到仙人，传授给他金丹和神奇的变化之术，十分奇异，并且告诫说：“不是遇到大灾难，不可以服用。”金人求和时，陈公有一天奉命出塞，不愿把药带在身边，突然染病，死在域外。如今看中行亲笔写在便面上的长短句，共六解，清丽婉约，不减唐人的风味，大概是他平生得意之作。评论者惋惜陈公具有仙人的风姿和道骨，虽然有大药，最终却没有听说羽化成仙。然而陈公死去以后，丹药的精华也随之消失，留下来的东西形状像石头，子孙还把它秘密收藏起来，难道是陈公和丹药一起尸解了吗？后世歌咏这首词，想来可以见到他的为人。《苏养直诗帖跋尾六篇》我过去在豫章向东湖先生请教诗句法。徐师川当时与洪刍、驹父、弟琰、玉父、苏坚、伯固、子庠、养直、潘淳、子真、吕本中、居仁、汪藻、彦璋、向子諲、伯恭结为同社，享受诗酒之乐。我那时已经成年，也有幸在其中挽起袖子参加。这是大观庚寅、辛卯年。那九位朋友的坟上树木早已粗到两手合抱了。只有我头发花白、面色苍老，寄居在西湖之上，这才得以认识德友。有一天，他拿出养直的书法，六幅大轴，各自请我题跋。恰好连夜下雨，春泥实在难行。中原禁烟时节，我拥着火炉点灯，追忆旧日游乐，悄然不能入睡。乘着醉意写下这些话，同时想到从前诗社人物的盛况。我虽然有愧于诸位，幸好还算强健罢了。右为甲卷 士人出仕或退隐、显达或隐晦，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只看始终如一的操守如何罢了。尧舜的时代，也没有废弃巢父、许由；所以楚国的狂人接舆、长沮、桀溺、荷篠丈人一类人，名声流传万古，并不一定都要有功勋钟鼎之荣。历代可信的史书，没有不记载隐逸之士的。将来董狐如果再次出现，在既往之事中诛责奸邪谄媚，那么养直幽微的光辉就会更加彰显。玉局老仙在前面阐明过，罗浮真人在后面认可过；中间几十年间，几乎没有被尘埃玷污，难道还一定要劳烦我们这些人再说几句吗？德友的心意已经很勤恳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姑且按照甲乙编排卷次，便把它归入巾箱，题作《芦川老隐书》。右为乙卷 亡友养直，神情萧散，仪态法度雍容，本来就是贵公子；但见识和器度超绝，洞察世间法则，甘心做山林中清瘦的人，所以他的词翰像他的为人。实在是因为出自世代有名德的家族，平生的行为实践足以追配前代贤哲；晚年又极力辞谢征召聘用，高卧不起，终老于田园。这件事大概早已在胸中决定，并非一时矫激以求声誉的人。难怪他已经成仙，即使没有罗浮金丹，他的心志也早已在云烟消没之中。黄真人又怎能不伸手引他一把呢？芦川老隐说。右为丙卷 养直没有见到东坡时，一开口说话、一落笔写字便脱离了世俗的书法路径，自有一种风味，真可说有飘飘然凌云的志向，所以受到东坡先生的知遇和赞许；他是神仙中人。德友所收藏的诗词，多是《后湖集》中没有的，理应摹写成墨本流传，留给好事者欣赏。难道我们的德友最终还要深藏独自珍秘吗？比如《木犀词》末句“身到十洲三岛，心游万壑千岩”，这哪里是车马冠冕能够笼络的呢？平生的大节就是如此，即使没有成仙，也足以高出一世。这些话可以对真正知己的人说。芦川老隐说。右为丁卷 养直这十多幅帖，都是他与德友往来的书信。其中谈心的话，无非是倾吐肺腑。虽然写得十分匆忙，有时用行书小草，浓淡欹正各不相同，起初好像随手写成，但笔意无不周到，句子中自有意味。阅读它们会使人忘记疲倦。至于谈到虞允文、尤袤等人的事迹，以及挂冠于神武门的兴致，这种举动固然清雅。二十四次考核而任中书令的，究竟还有什么人呢？这个议论可以垂示后世，不应只把它当作戏笑。芦川老隐说。右为戊卷 养直的二十三幅帖合成一轴，笔意圆熟，辞采精明，像珍珠在盘中滚动，几乎没有固定的姿态，却光彩灿烂、夺人眼目。反复寻味，沉着而痛快，确实不在杨少师之下，李西台也有所不及。德友尤其应当珍爱它。养直这个人从不随便许可别人，却对德友如此拳拳。看他在《卜居帖》中所说的“山色云涛，四环正当山水佳处”，这一计划如果实现，将来便会成为烟波中的主人。如果肯加入诗社，当为他分出一半席位；对其他人来说，恐怕很难得到这样的评价。德友难道能忘怀吗？近年江左亲友说，养直的别业在澧阳，每隔两三年必定去一次。他查访沿途经过的佳处，所到之处痛饮，从没有不与人尽情交往的。船夫敲鼓，开船张帆，呼喊着风，常常苦于养直醉卧江上酒垆旁，鼾声如雷。他高尚的风标和悠远的韵致，应当到晋宋之间去寻找；这一生哪里还看得见这样的人呢？芦川老隐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右为己卷 题范叔仪所收藏的侄子智夫山水小画轴。

译西北山川高峻雄壮，实在是因为土地厚、水源深，因此风俗淳厚古朴。自古以来，生长在那里的贤人豪杰，得到天地所钟爱的禀赋，质朴完整正直，忠信庄重，所以功名、节操、义行代代不乏其人。这些话可以对真正知晓的人说。洛阳范恬，字智夫，曾与他的叔父嬉戏作成一幅小画轴，大概取法范宽的笔法。展开画卷，便觉得关陕的气象历历在眼前。从前惠崇一类人喜欢画江南秋色衰落的村庄和平远景色，极目望去只有几座山峰隐约可见；虽说天地造化的融结各有不同，然而那种秀丽明媚终究接近轻浮，怎么能唤起我停滞的思绪呢？叔仪看了这幅画，也应当怅然。芦川老隐跋。《跋苏诏君赠王道士诗后》文章大概来自造化的窟穴，天地元气融结于胸中，古今称之为活法。因此血脉贯通，首尾照应，像常山蛇的阵势，又像风行水上，自然而然形成文理。又像伶人演戏，出场时必须留下笑意，退场后回想仍有意味；不只是写文章，凡是立身处世、建功立业，也都是同一个关键。我的朋友养直，一生得到禅家自在的三昧，片言只字都没有一点尘埃。宇宙山川、云烟草木，千变万态全都在笔端，何曾有过气力穷竭？我最近见到另一本抄本，还剩一联：“故岁去超忽，来日俄趣，装方入断章。”虽说是通达之人的宏观见识，然而太过涉及悲戚，几乎像鬼中的李白，确实是真话。养直去世，如今将近一纪了，九泉之下还能够再起吗？读来令人悲怆，于是也替从周的儿子庭藻记在卷末，希望他的风流不至泯灭。绍兴丁丑年夏至后七日，芦川老人书。《跋苏诏君楚语后》风雅的变化，开始于《离骚》；它与《诗经》六义相互表里。比兴虽然很多，但最终都正而不淫、哀而不怨，所以古今都推尊屈原、宋玉为宗主。后来的几个人，如《九怀》《九叹》《七发》《七启》一类作品，刻意摹仿，免不了重复；暂且不论工巧拙劣，大体上为什么一打开卷就使人容易疲倦呢？实在是因为途径一模一样，私下追逐前贤的脚步，心力耗尽，不能跳出笔墨的旧套路，实在令人遗憾。看我家养直的作品，抒发自己的心意，纵情而不受拘束，凡是所描写的，不求与屈原、宋玉相合，自然超绝高远，几乎不可企及。这篇赠别从周的文章，过去在东都时，有一天陈去非、吕居仁诸公和我一起在资圣阁避暑，拿“二仪清浊还高下，三伏炎蒸定有无”分韵赋诗，当时作诗的正好有十四人。从周的诗写得颇好，得到诸公认可。这样说来，阮嗣宗喜欢他的弟弟阮咸，又常说：“我不如同阿戎谈论事情。”养直这样情意深厚，并不过分。从周比养直晚数年去世；他的儿子庭藻有志于古学，亲手抄写《离骚》，背诵不停止，并且请求我为他父亲收藏的作品作跋。不过他家中有高明的老师，只要熟读几百遍，又何必担心下笔不能名扬当世呢？芦川老人书于檇李弭棹亭中，丁丑年仲夏望日。《跋苏庭藻隶书后二篇》士人怀有美好的资质，必须再加以磨砺，用来树立廉节和操守，才能有所成就。如果倚仗自己的长处，骄傲之色显露在脸上，反而会掩盖自己的优点。经传不是说过吗？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只要骄傲而且吝啬，其他方面也就不值得观看了。苏庭藻是润公的第五世孙，刚一落笔便有可观之处。好比兰花刚刚萌芽，已经知道它将成为国香；但他年少气盛，把自己看得高出万物，锋芒太过显露，容易伤人而又让自己受损，免不了遭人诋毁。能够痛下决心铲除傲慢，善于选择朋友，涵养器量和学业，并且饱读古人的书，自然会左右逢源，哪里容易估量他的成就呢？我曾经跟随景谟宗丞公交游，景谟宗丞公常称我为同辈，这话并没有说错。有一天故人凌世高拿出庭藻的隶书给我看，十分古雅，我把玩了很久，既可喜又令人感慨，因此写在卷末。庭藻应当记住这些话。丁丑年结制前九日，老隐跋。近世学习隶书的人很少取法西汉笔法，容易流入八分书，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学习魏代《受禅碑》后一旦落入固定的套路，便不可救治，这是书法的大病。庭藻刚开始用心写隶书，便已经得到古拙的意趣。展开卷子，先不论是非，却已觉得气象奇古；由此可知，他只需积累岁月，成就必定超过常人十几等。绍兴丁丑年夏四月己未日，老隐说。《跋张安国所藏山水小卷》世人所说胸中有丘壑的人，困穷时是士人，显达时是公卿，但他的心片刻也不曾离开烟云水石之间。何况像我同宗的安国，得到友人所作的小画轴，装裱后收藏起来，常常拿出来给好事者观看。即使戴着乌帽、身处黄尘之中，忙乱困顿，展开画卷便觉得万里江山都在眼界之中。可以想见蜀僧作为同舍郎，与他来往并共同落笔时的情景。这样看来，安国不忘故旧，风致如此，他胸中的情怀就可知道了。《吴缜著〈唐书纠谬〉〈五代史纂误〉的缘由》嘉祐年间，诏令宋景文、欧阳文忠诸公重新修撰《唐书》。当时有个蜀人吴缜，刚刚登第，便通过范景仁向文忠公请托，希望列入官属的末席。他给文忠公上书，言辞十分恳切。文忠公认为他年轻轻浮，拒绝了他。吴缜怏怏离去。等到新书完成，他便从中指摘瑕疵，写成《纠缪》一书。到了元祐年间，吴缜仕途坎坷，老来任郡守，便与《五代史纂误》一起刊行。绍兴年间，福唐人吴仲实元美任湖州教授，又在郡学重刻此书，并作后序，认为它能够针刺膏肓、救治废疾。杜预实在是左氏的忠臣，但不知道吴缜著书的本意啊。【按：此篇见《挥麈后录》，说是从张仲宗处得到，今附载。】钦定四库全书 《芦川归来集》卷十，宋张元干撰赞 《芗林居士赞》他是雍熙年间宰相的后裔，又是宪肃皇太后的外戚之家，却把富贵看得如浮云，把轩冕丢弃得像破鞋。实在因为天资超凡脱俗，平日的志向在于喜爱贤者，遇到事情一定想出奇制胜、做成善事，常常唯恐来不及。所谓胸中有丘壑、内心能评判人物，大概从英俊聪敏之时就已经沉着痛快了。虽说他守节仗义而远离危机，虽说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而独自前行、果断勇决，难道将会是以明哲保身、安逸自得来度过余年的吗？至于袖手旁观、傲视一世，福禄还没有穷尽，等待命运将来安排，我谨慎地处在他的下风。明白的人看了，也一定会从这些话中有所取法。

译《俞羲仲画赞》神采锋利清峻，有瘦削儒生和列仙般的风度；骨相胜过常人而安闲自在，没有公子王孙的习气。表面上与众人和同，内心却傲视一世。他袖手旁观，正好自在游玩。与我订交，已经将近四十年，经历过各种险阻顺逆，却从未因仕途升沉、人情炎凉或毁誉褒贬而有所改变。假使他有朝一日能够从山谷中拔起、直上云霄，特然显达，进退雍容，正如平素就在朝廷任职的人，那么除了这个人还能是谁呢？彭德器画赞 他的容貌凛然，即使十分庄重；若与江左名士的风流相比，也毫不逊色。他的言辞清越，即使十分善辩；若与战国纵横家的辞说相比，反而显得可贵。大概是因为他气节刚劲，议论公正，心术端正，见识深远。假如让他面对敌阵交战，他一定会把头巾和簪饰送给敌人，讥讽对方如妇人。若以身委质而建立功勋，自然应当佩剑着履登殿；如今穿着野服，潇洒闲散，任用也好、不任用也好，又有什么可怨的？了解我的人，不会取我为八州都督；不了解我的人，姑且又让我做个三语掾。范叔子画赞 他神色庄重而言语简约，性情舒缓而气度高胜。他曾经向前辈询问出处进退和处事准则，又参照典籍考察治乱与讥评。起初仿佛漫不经心，对是非也不急于定论；从容思考了很久，徘徊四顾，随后才滔滔不绝如江河奔流，纷纷而下如木屑飞散。大体说来，他心术公正，议论端正，确实是銮坡世家的传人，承袭了《唐鉴》一类的学问。假如这些还没有表现在实际政事上，施行于政务之中，又凭什么发挥胸中深厚而宽裕的学识呢？又有谁能够继承他家门人物的盛美呢？我知道他将来佩玉戴貂，逢时遇合，仍应当努力，自然不会失为名卿。如今姑且戴着儒冠、穿着儒服，远远望去，众人都说是儒生服饰，这才算名副其实。妙喜道人真赞 辩才无碍，具足正法眼藏；喜、怒、妄、真，起初都不执着于任何形相，坐断生死之路。纵身跳到毗卢佛顶上，吞掉带刺的栗棘蓬，哪里管什么黄茅瘴气？若有人认得这位老师，便放他三十拄杖。慧照誉和尚真赞 修行与见解完全一致，根器纯熟；在果位中，他是古代圣贤丛林中的老尊宿，能以十二分的力量横说竖说，圆通八万四千法门，忽而现胡人相，忽而现汉人相，具足于大洪山顶，以慈悲摄受虎狼蛇虺等毒害之物。正当这个时候，最适合广作无量福德；维摩诘的钵中遍满虚空，足以使一切行旅和衣冠之族都得到救度。谁能辨识这种供养之心？要使众生脱离被吞食的命运，我知道芙蓉宗派自有后代子孙；但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来真面目？【咄】康伯桧画赞 元紫芝的眉宇淡泊而古朴，正如谢幼舆所说的丘壑之士，卓异不凡。至于您，凭借远大不群的气概和神采锋利、过分俊逸的姿态，正要乘舆而行，只怕未免走向富贵。您仰慕紫芝，向来有志于文章辞采。大概超然于万物之外，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至于您胸中盘曲深藏的抱负，又有谁能够知道呢？西禅隆老海印大师赞 在扬子江心，饱经波涛；在临平山上，看尽风光。忽然唱起一曲还乡歌，来到海上古老的道场坐下。他机锋圆转、能转化万物，山河大地都不出掌握；他辩才纵横、谈论天道，邪魔外道都为之胆碎。了解我的人说我只是随处作戏，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拖泥带水。请看父母未生以前，只有这一副面目，什么时候曾经改变过？【咄】医僧真应赞 他是慈济的孙辈、慧觉的弟子，以解除疾病痛苦来度化众生，以药物医治作为广作佛事，因此是僧人中的扁鹊。他能够医治将死之人；至于圆顶方袍，也只是略取扁鹊形貌相似的意思。高盖长老真赞 说他像慈济，也可以；喝！说他不像慈济，也可以；喝！梦幻泡影，本来就是空的；耳、鼻、舌、身，也都是暂时假合。慈济只是因此勉强立名，梵志却常常把袜子穿反，赤裸清白，活泼自在。【咄】苏廷藻画赞 身为贤者的孙子，却乐于过寒士的生活；是个美少年，却仰慕前辈的风度。好比名驹尚在闲置之中，已经具备日行千里的脚力；小虎刚落地，便已有吞食牛的气势。可惜上天使他早年失去父亲，只能凭自己立身于世。唉！立志只怕不高远，但志向太高又常会与万物隔绝；读书只怕不广博，但过于广博又可能停滞在尚未融会贯通之处。一定要把《春秋》的褒贬包藏在心中，把云梦般广大的学识吞纳于胸中。这样才应当以古人为友，道德学问何愁不能挺拔坚定？祖先的风范若充分发挥，可以使国家增光；即使只发挥其中较小的一面，也足以美化自身。自赞 你的身形像个侏儒，举止却从容自得。你所坚守的，只有出仕与退隐的大节；你所经历的，全是风波险途。那些或许会取用你的人，就在于这一点；不喜欢你的人，难道还有别人吗？假使你佩玉佩剑、穿朝服着履，一定不是廊庙所需的人才；穿着野服、拄杖着屦，或许还可以算作山泽中的瘦士吧？丙寅自赞 这个痴汉没有什么盘算，起初没有田园，却又懒得做官；凡事只求能进能退，从不敢作峭拔自矜之态，只用两个仆人抬轿，不羡慕偶然得来的车马冠冕，闲居二十多年。善类的请求几乎应接不暇；喜欢他的人彻底相信他是真贫穷，厌恶他的人难道不会遭到他的防范和检察吗？应当等到儿女婚娶完毕便闭门自守，自己断绝此生的忧患；不再拜访府第、参见官员，也不再穿衣吃饭以外另有所求；不要再拿起笔墨谈论文章，说什么国家安危和政治治乱？即使想建立事业、奔赴功名，必定也会违背条文、妨碍常规。只有其中的明白人高高地看着：方瞳绿发，照耀着青春之期，与飞仙遨游于无边世界；显现为这个狂放的道士，像长庚星和晓月一样，姑且相伴。庚申自赞 有人说我在做官吗？那我便毁掉冠帽、撕裂冕服，与世俗疏远。有人说我在隐居吗？那我便垂手走入人群，与众人为伍。惭愧的是姓名还不能改变，为什么容貌还可以被画出来？我很想经营货殖之业，但即使是陶朱公也不够；姑且吃些枸杞、菊花，看来比天随先生还富足。我已经活到五十岁了，虽然胡须头发还大体乌黑，却连田地房屋都没有。整日糊里糊涂，遇到酒就醉，挨着枕头便睡。一念不起，万事不理。等到酒醒梦觉，又大笑着起身，揉腹叩齿。谁不斜眼看着说：‘这个老头真是太愚蠢了。’ 甲戌自赞 芦川老居士今年春天六十四岁，在急流中勇退，究竟为什么只是这样做呢？元命年便被交给廷尉属吏，难道是业风吹来的结果？逆境忽然显现，倘若不是造物主慈悲，谁会宽贷这个小人的罪过？心里想回到故乡的山，却还有旧债滞留；骨肉亲情颇已淡忘，但睡眠饮食并未废弃；心存自在天，脚踏安乐地，欢喜等待众生的冤亲都得以平等。一切都糊糊涂涂，行动沉默而心意玄远；悠然地斜戴着幅巾，姑且写下形貌和精神气象。认清自己的主人翁，不必问像不像。【咄】陈居士团圞赞 我观察世间种种业报，这位老人化行不息、缘分无尽；示现百年居士之身，是来偿还七个儿子未了的债。此心早已把一切看作露水和雷声，冤亲都具备解脱之门，哪里只是九族脱离轮回？愿一切众生都成就正觉。圆净律师赞 老师传承佛法事业，摄服群魔；等到见到东坡，所得到的多是老成深厚之处。面向西湖，清澈见底；又打开雪窟，显现森罗万象。

译圆首座赞 横挑着栗木杖，布袋宽大，踏遍江北江南；在山中参究，得到黄龙的死心语句。归来以后，又有谁来问他是否已经透过三关？东坡替焦山纶老写《木石却书》，其中有一段《招隐》，因缘写在纸尾。圜庵珍藏这幅作品，想送给一位好事的大施主，作为归隐止息的谋划，因此题写几句话。《招隐》公案，是焦山的戏笔；虽然信手拈来，却自然是胸襟中流出的文字，价值直抵百千两黄金，成就了圜庵的三处藏身之所。【咄】布袋和尚赞 这位大士具有无边身，三千大千世界都如微尘；慈悲怜悯末劫众生，他们心念颠倒，杂有贪、痴、嗔。布袋示现为睡相，难道真是把一切看作梦境吗？即使世界遭遇劫火，这个布袋也不会毁坏，常存于世，使一切众生都进入度脱解脱之门。我来向弥勒尊者稽首，普遍为众生说法，使一切都能听闻。铭 《山桂庵铭》晋安刘公华，在延平官舍西面山麓，砍除茅草建起房屋，面山而居、傍着桂树，地方不超过一丈，却能尽览优美景色。真隐居士经过这里，命名为‘山桂庵’，取自‘小山丛桂’的句子。因此作铭，铭文说：眼界贵在宽广，心地贵在闲适，耳根贵在清静。刘先生建起小屋，是因为畏惧这些公文事务。虽然身为小吏而有隐居之心，但山色苍苍，溪水浩荡，正可用来舒展性情。旁边依靠着桂树丛，秋日香气随风飘扬；俯视那些奔走争逐的人，又有谁懂得欣赏这种境界？随时势沉浮，成败自有天命。后来所有居住此地的人，都应当安适从容，顺应并接受自己的正命。《休庵铭》同郡的李君应求把自己的燕居题作《休庵》。他曾请桐乡朱公新仲为此作记，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请求我为座右作铭。《尚书》说：‘施行德行，内心安逸；日日都得到美善。’ 唉！上不愧对天，下不使人惭愧，他的内心一定有所守持吧！我由此知道应求存心的所在了。于是作《休庵铭》，铭文说：‘古代的君子儒者，居住在四面土墙的房屋中，心胸却宽广，身体也安舒。既然安宁又闲适，便培养这种美好的声誉。时运到来便建立美功，成为著名的公卿。吉祥美善就存在于自身。’ 墓志铭 《晋安黄夫人墓志铭》宋朝处士郑君德称的妻子黄氏，是台州黄岩县尉黄待问的长女，也是黄乡先生的女儿。她世代居住在晋安，自幼聪慧过人，侍奉父母诚敬孝顺。先生夫妇一向疼爱她，选择合宜的人家婚配。二十岁时，嫁给处士。她料理家事逐渐有条理，每逢岁时祭祀，必亲自洁净准备。管理奴婢仆役，宽严适度，使他们心悦诚服；从未施以鞭打，只用善言教诲训导，他们大多遵守规矩。她不发怒也自有威严，众人都以有过失为耻。十五年间，她安于贫困而自得，顺遂处士的心意，很像林逋妻子德曜侍奉林逋的事迹。内外亲族，无论亲疏，听闻夫人的品行，没有不敬仰羡慕的。癸巳年夏四月，处士死在祖父旧居。夫人当时还不到四十岁，守丧十分严谨。几个孤儿都还年幼，夫人不仅能坚守自己的志节，还考虑到郊外居住、跟随老师学习不方便，立即卖掉嫁妆，买下数间房屋，位于郡学左边，使孩子们早晚都能尊奉所听见、所看见的教诲。她不必像孟母那样三次迁居，孩子们果然都从事儒业。善于效法孟母，像夫人这样的人，实在很少。绍兴辛未年春正月，她以高寿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七年后的戊寅年某月某日，岊抬出她的棺柩，与处士合葬在怀安县钦德里文山的原野上。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岊，次子叫岳，早年去世，幼子叫冈，曾经参加乡荐却未能得禄。女儿也未出嫁便夭折，如今只有岊还在。孙子两个，叫庚、育，都读书为士。孙女三个，长孙女嫁给进士陈炳，文余还在闺中。岊素来崇尚高雅而不随俗，无心于科举进取，只凭笔墨往来于公卿之间；他竭尽孝心奉养母亲，人们喜爱他，常送给他财物，以帮助供养母亲。他与我分别已有八九年，三次写信告知下葬日期，一定要请求我为母亲作铭；每次请求都更加坚决，按义理不能推辞，于是替他作铭如下：【铭文缺】祭文 诸位友人为邓正言所作的祭文 绍兴二年，岁次壬子，五月庚申朔，三十日己丑，友人宇文师瑗、张世才、王时、张宇林、杨休、王传、蘓籕、余良弼、黄丰、洪枿、朱松、冯至、游吴、叔虎、朱偁、李议之、张元干等人，谨备清酒和各色祭品，前来祭奠亡友正言邓子志宏的灵位。呜呼，悲哀啊！我们志宏具有卓越而不受拘束的才华，纵横驰骋，拥有无穷的辩才。他难道不能揣摩形势、施展权术，以巧言迅速求取显达吗？又难道不能畏缩迟疑、支支吾吾，以取悦权贵、苟且求容吗？他一向想要神色端正地立身朝廷，始终遵循正直之道来侍奉君主。起初，他以讽刺时事而声名隆重，却使众儒生遭受意外祸患，自己也因而被视

译为谏臣的耻辱。他宁可出卖朋友来求取自身的进用吗？不，他宁愿甘心守贫。因此，他被放逐、排斥而流离四方，只把心意寄托在杯酒之中，以悲歌慷慨抒发情怀，时时在诗文中记下兴致，借此浇灌胸中郁结不平的怒气，也同世间那些沉沦而未被赏识的人相互唱和。他自身虽受挫屈，这条正道却得以伸张。有人暗自讥笑他才艺已经穷尽，但他本来就多次与人约定要成就远大的器识。水经过万般曲折也不会改变流向，金经过百炼反而更加坚硬。在君主面前发表议论，周旋应对天下的变化，这些都是我们志宏所长、能够从容做到的事。谁知忽然盖上棺材，便再也见不到他了。呜呼，悲哀啊！你有年老的母亲，久病一直没有痊愈；她晚上不能解衣安睡，药物一定亲手煎煮。积累的忧愁终于酿成疾病，反而在盛年丧失了自己的生命。如今母亲竟来哭悼儿子，苍天啊！想来你的英姿仿佛仍在眼前，听来你的妙语却已寂然无声。遥远的楚地招魂之歌已经无法招回你了，想必你已经脱去形骸，化作飞仙。谁来抚养那些孤儿，奉养他们年华已老的母亲？心中悲痛欲绝，眼泪不断流下，哪里还忍心再说下去。呜呼，悲哀啊！请享用这些祭品。祭奠老禅师的祭文 惟有师父具备无碍的辩才，获得了自在三昧；有上将军的权谋，有烈丈夫的意气，纵横运用而神妙无比，卷舒之间涵盖大千世界，迅疾发出机锋，震动一世。大概他是多生以来聪慧伶俐的衲僧，成为出世间本分的尊宿；若论受人供养，并不止于平生所到之处，在丛林中随顺因缘、周旋弘法，尤其同贤士大夫号称交往亲密。平日在人群面前举扬评判，声音吐纳调畅，如同敲击洪钟；语句流转通达，如同倾泻黄河。他能折断拄杖，掀翻禅床，放任时能收摄，收摄时能放任，既能杀也能活。老祖佛眼乃是他的父辈，他坐镇大道场历经七八数，必定都能神妙地挥动斧斤，革除旧弊、创立新制，不久便建成高耸坚固的殿宇。过去在涌泉寺时，寺门大开，幻化出宝阁，仿佛国师再次归来。听说师父曾说：‘最胜幢塔，由我亲自建立，永远不会毁坏，也不会混杂。将来我的灵骨归葬此山，到如今已过三秋，老禅师果然回来了。’凡是前来祭奠的人，无不与师父心意相契；炉峰一带云雾惨淡，僧俗众人都流下眼泪，追念从前同游的情谊。在福城东边，既自利又利他，普遍利益一切众生。虽然已经踏着秤锤，也不妨仍然活泼泼地存在。咦，尚向〔原文疑有误〕？祭奠东禅防庵老人的祭文 佛法衰微以后，邪师纷纷兴起。杨歧的正宗法脉，托付在妙喜身上；龙象般的高僧纵横驰骋，嫡传弟子承继其道。如今这位上人，确实得到了其中的精髓。他一生游历江湖，遍参诸方而不曾停止。晚年见到迺翁，开口说话便彼此契合。他扫除一切禅门弊病，直指人心，使法令通行于各方；其功业可谓遮天盖地，结下了重大的因缘。喜爱他的兄弟们，所到之处都带着腰包，像百川奔赴大海、云气聚集一样纷纷而来。一道防线很难欺瞒，众人也肯共同有所防备。他是佛法门中的栋梁，位在福城东边。黄叶飘落于西方，九十天的结夏安居解除。独自照着孤灯，时节很快就到了。他在悬崖边撒手，结跏趺坐而逝。为什么竟要贪赶行程，略不停留在人世间？讣告传到衡阳，再次使老者流下眼泪；我相隔万里寄托哀思，来到灵帐前祭奠。作为人间和天上的眼目，谁能够继承他的道统？懒庵很快到来，使这条道不至于坠落；舌端发出雷霆般的声音，说一件便确定一件。仿佛再次听到师父的话，四众因此得到安慰。我们稽首归依，哪里只是我们这些人的事呢？自古以来最忌讳的，就是亲手触犯而损伤锋芒。到了最后，又怎么会拖泥带水呢？姑且问一个道理：神光怎么能比得上三幅白纸？防庵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祭奠精严长老达空禅师的祭文 惟有师父仪表高大挺拔，才质器度刚猛锐利，早已具备般若智慧，承受并广泛熏染智慧之香；他痛快地扫除尘世因缘，跳出火宅，以钵囊和拄杖为伴，舍弃银貂和左珰，穿上青色伽梨，接续佛陀的寿命。即使像石巩张弓那样的公案，胜负高下也不容易判定；可是他为何一示现疾病，便匆匆离世？临终的最后一句话，可以说已经清清楚楚。回想三

译十年前，我见师父剃发进入慈受的法室，后来蔚然成为龙象，恍惚就像昨天的梦。这一番防护庄严地存在着，从无量劫以来，所谓生起与灭去，不过如屈伸手臂片刻。师父通达空性，向世尊稽首礼拜，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请享用祭品。祭奠西禅隆老丈

译谨以香烛和伊蒲塞的素食祭品，祭奠某人。呜呼！不久前我在临平认识老师，起初退居在那座庵中，钟山在庵的西面。那时是宣和己亥年夏末，老师剃发受戒，头顶圆顶，谈笑说话。感伤今日，追念古人，老师恰好与我一同经历这些事情；从那时起订交，内心确实相知。分别还没有多久，方腊之乱便兴起；平定南方后，又奋力北伐，天下横遭溃乱。我回到旧居，屡遭忧患。只有老师怜悯诸位师生。丙申年，世道败坏已久，我福建一带有禅师，必定以您为首。百年老榕忽然倒下，像道周围的这棵树也将毁坏一样，实在是老师所忧虑的。我来哭悼老师，本来哪里值得哭呢？姑且用来安慰后人，表示激励衰颓的风俗。请享用祭品。附录 大监芦川老隐幽岩尊祖事实 福州福清县幽岩院行者启通等。右边这份申请：启通等如今在常州武进县张秘丞处，带有钱二十贯文、铜钱九十陌，想购买田地，每年收取地租，舍入幽岩院，作为女弟子张九娘的疏文供奉。为了外祖父秀才刘四郎、外祖母张三十四娘、亡母刘二十九娘的忌辰，供养僧人并作表白。现在先交领到铜钱十贯文九十陌，其余钱另行拨付送去。又托秀才刘立之办理此事，现立交领文字为凭，谨此具状。熙宁八年十二月某日。福州福清县幽岩院行者启通押字。本状右同，领钱肯习押字。祖少师文靖公亲笔批示并押字。九娘收此批文为凭，另将此批文交给十伯处，可以取钱十贯文九十七陌，添给此人，并且先附信送去，用来添置田地，收取收益归入幽岩。二十三日押字。祭祖母彭城郡夫人刘氏墓文 从前我的先祖还没有考中科第，那时夫人刚刚开始辅佐他。她嫁给一个贫困忧愁的读书人，可以想见主持家中饮食的辛劳。等到生下许多儿子，家室已经后继有人。与她同穴合葬以送终，这就是林氏宜夫人的墓地。如今她独自埋葬在这里，荒山深林，连樵夫牧人都不到。经过几十年，父老也不再记得。有孙子回来，挖掘出久被遮蔽的墓地；听乡里人说起，大家叹息流泪。她生前虽然没有享受荣华，死后却有子孙显贵。彭城郡夫人的封号，礼服光彩夺目。斟酒宰牲，来向幽冥中的尊灵表示敬意。呜呼，悲哉！先祖特进最初娶夫人刘氏。夫人的父亲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夫人，次女嫁给郑家；郑家也没有儿子。先祖既然曾经尽力承担岳父母的后事，安葬外祖父母，夫人去世后，便把她附葬在妹妹的墓旁。从那以后，他忙于应举求官，渐渐在朝廷做官，不再往来，只把田地交付幽岩，使它供奉忌日。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我张元干因任职办事，路过墓下，砍伐荆棘，清扫墓道，同时找到了外祖父母的坟墓，也祭拜了他们。希望能够完成先祖的遗志，于是刻下这篇浅陋的文字告诉后人。宣和元年八月初吉，孙元干记。芦川在豫章观音观书写。元干于宣和元年三月离开京师，六月回到乡里，十一月才再次整治行装准备出行。在外孙陈氏家得到先祖特进公的手迹。大概先祖幼年由姑母家抚养，长大后成为姑母所嫁刘氏的女婿。刘家没有男子，而祖母只生了一个女儿，嫁给陈氏，也没有长寿。如今家姑以及各位叔伯都是林夫人的子女。看先祖买田供奉、作为长远打算，不把这些交给子孙，却交给陈氏，可见他是想把这些留给子孙而不使他们有所亏欠。还不到百年，田地渐渐荒芜废弃。幸而如今找到它，自以为可以稍稍补偿过失。先祖坟墓在仙宗观东面，有林氏子弟安葬亲人，竟派石匠在神道华表前、青龙左臂之上，采取可作柱子和础石的石料，数来已有二百多块，运到山南新墓道旁的，几乎超过一半。我认为乡里人应当以义责备他们，但石头既已凿取，再去诉讼又有什么补益？只是修筑被毁坏的地方，建几间亭子，作为岁时休息之处；已经运走的石头也不再追究，只写信告诫他们。先祖在村落中有旧屋，子孙不再居住，现在成了佃农的住所。元干把两代人的画像供奉在正寝，选择清净之人负责香火洒扫，使经过的人还会说：这是文靖公的住宅。先祖共有五个儿子，其中四人做官，只有六伯父终身是平民。伯父的老妻和两个儿子虽然依靠几位叔伯供养，却很受债主逼迫。元干追念伯父去世时世道艰难，只用草席薄葬在蔬菜园中，如今已经三十年了。两个兄长不能振作，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吗？于是特意选择高爽干燥的地方迁葬，希望他的孤儿或许能够兴盛，不只是为了平偿债券。有一位乡先生郑侠，字介夫，年近八十，曾与先祖交游。元干小时候就希望见到他，带着书信到门上时，他正好抱病；他把我迎入卧室，像平生老友一样欢悦，并留下遗言，我得以预先听到一二。几天后他便去世，我哭祭他，仿佛他早有等待。此前姨母寄居信阳，年老了，元干从未见过，便绕道去拜访她。她为我的母亲早逝而悲伤，又因元干长大而喜悦，留我住了几天。我的母亲去世时，元干还只是个幼童。到了乡里，墓上的树木虽已合抱，门户墙垣却残缺不全；我四处观看，流下眼泪。凡是能够使祖墓显得壮观的事，我心里本来都想做，只是力量还达不到，也不能因此就停止。于是环绕山地修筑围墙，增种松柏，在门上悬挂家族名号，希望能与其他坟墓区别开来。元干一生坎坷，多次遭遇兄弟离散之祸，离家时只剩一个弟弟，才三岁，也夭折了。以后若还有尚未安葬的人，便把他们的遗骨带回来一并埋葬。这次行程，既把刘氏的三座坟墓修治完毕，又得到这篇文字来传给家族，那么即使终年奔走，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因此抄录下可以训诫子孙的内容。二年正月十四日，豫章郡观音观书。

译宣政年间名贤题跋 清扫祖先久远的坟墓，收集祖宗的手迹，确实是子孙的职责；又能用文章笔墨加以阐明，仲宗做这件事，实在做得很好。韩愈称欧阳詹最为慈孝，他写文章也善于自我表彰；我对仲宗也这样说。宣和二年二月二十七日，豫章洪刍驹父书。张侯仲宗最近所作的文章，很有老成的风度，再没有少年书生的气息。他远行闽越数千里，直到见到大父当年所寄居之处，不只是保存手迹，还清扫刘夫人的坟墓，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东湖居士书。身为士人而能尊敬祖先，身为儿子而能治理父亲留下的弊病，这是可以长久传承的习惯。文章辞采灿然，足以在世上获得声誉。宣和庚子年，陈瓘在庐山南面书。懂得士人不难明白他的用心，这样才算真正了解他。如今仲宗从乱纸中得到大父的几句手迹，于是庄重装饰、珍藏起来，以传给子孙。由此用心看来，他必将磨炼自己的品德，琢磨自己的文章，发扬祖先幽微的光辉，哪里肯失去本心而使前人蒙羞呢？君子因此认为他贤能。宣和庚子年，建安防酢书。文章能够感动人，不是有根本的人做不到。仲宗离开亲庭远行数千里，从他的实际行为看，处处忠厚诚实，与世上的浮薄之子不同。因此他的自叙，使人读来感慨，增加了对丘墓的追念。宣和壬寅年，刘路书。我在崇宁年间曾与安道少卿同在邺地做官，公务之余常拿酒相对，以诗互相唱和；当时仲宗还未成年，往来于屏风之间，也和宾客唱和，起初仿佛并不在意，但他的辞藻很可观，没有人不惊叹他的敏悟。安道入朝以后，过了几年，我也从河朔回来，再次在京师相会，仲宗的事业日益进步。又过几年再见他时，他已经卓然成为成材之士。大概是因为他天资早熟，平素就有过人之处。至于尽力守护祖坟松楸，勤勉地奉行祭祀，笃厚地遵循礼义和孝爱的道路，这就是所谓文质彬彬吧？这又是一件值得嘉许的事，因此写下这些话。庐陵欧阳懋，字仲宗，是我过去在太学的同舍郎。他曾收集亡友唐慤生的诗作、书帖和卷轴保存起来，装裱得灿然华美，如同为通达显贵之人装饰。那时我曾为此题字，赞美他重朋友情义。如今又题写这些，以见其为人和子孙的孝心。宣和五年五月晦日，仙井何防，字文缜，题。榘文度同观。从前马少防愿意做郡中属吏，心意在于守护坟墓；他曾讥笑伏波将军有远大志向，人的志趣本来就各不相同。直到伏波到了壶头，才开始想起他说的话；少防的见识差不多接近根本了。仲宗的几位叔伯都曾在当时显达任用，武部因为资历已久，想求得本郡将领职位并前往任职，后来又告诫士大夫一旦出仕就难以返回乡里，正是如此。幸亏仲宗在做小官时，能够周旋于荒远之地，补足其中的缺遗。了堂先生推重他说的‘干蛊’之义，很好。由此说来，我家的季父得以奉使巡视乡部，十年中每到岁时便来到山林，难道不是私家的幸运吗？宣和甲辰年中秋，五峰翁挺谨慎题写。世间人在父子兄弟之间，有的厚，有的薄。那些厚待亲人的人，未必真能做到孝友；有时是施报不同，心意和考虑发生变化，都是因为受了外界刺激罢了。那么怎样才可以做到呢？回答说：只有对任何人都不薄，才是真正能够厚待亲人的人。看仲宗的立身行事，就领会了古人的本意。宣和五年六月二日，吕本中书。仲宗崇尚慈爱和孝道，大概是出于天性。假如根本已经树立，那么积累起来成为事业，发抒出来成为文章，难道还会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吗？有德之人必定有言辞，仲宗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宣和六年四月九日，赵郡苏庠书。仲宗的几位叔伯，都是特进公继室林夫人的儿子，并非刘氏所生。他们的子孙在声容方面，大概从未彼此接触。看特进公把事情托付给陈氏的用意，他对这些子孙的期望和要求也就轻了。仲宗得到大父手迹后，竟到荒丘蓁莽之间寻找，宰牲斟酒来表达诚意，又作文章刻石来表明此事。他尊祖追远的义行，可以说已经尽到了。我将看见他的风气流传开来，使乡邦民德归于厚重，一定会从这里开始。宣和甲辰年四月辛亥，龟山杨时书。仲宗尊祖追远的志向，以及叙事记久的文章，我不再赞美。他所得到的题赠之言，都是足以流传百世的士人；后世观看仲宗的人，可以由此知道他的为人。宣和甲辰年四月六日，鄱阳汪藻书。我过去与安道少卿交游时，听说仲宗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名声很大，只遗憾没有认识他。今年春天，仲宗从闽中回来，在梁溪之滨拜访我。我听他说话，觉得刚直明快而令人喜爱；读他的文章，觉得清新不群，于是洒然惊异。但我还不敢仅凭这些就说了解仲宗，因为士人实在很难认识。文章丰富，实际品德未必相称；言辞敏捷，实际行为未必相副，哪里敢轻易许人为贤呢？分别不久，仲宗又殷勤写信给我，把他大父的手迹和诸公的题跋拿来给我看，并请求我说几句话。读书士大夫应当知道尊祖，君子厚爱亲人，百姓就会兴起仁德。若能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使文章名声与实际行为相称，大概都应当这样做；古人的境界并不难达到。仲宗只需努力罢了。宣和甲辰年孟夏晦日，李纲伯纪书。四年以后，岁在戊申，仲冬十六日，李维仲辅、李经叔易一同在梁溪拙轩观看。此时季言如还在义兴，没有回来。买田供养僧人，对坟墓中挨饿的亡魂如此眷恋，特进公实在比常人高出一等。仲宗的文章忠厚恳切，叙事条理通畅，大概他的孝友传统由来已久。宣和甲辰年九月初一，王以宁书。宣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刘安世曾经观看。我与仲宗相交，已经十五六年了；我所了解的他修养性情、修身自持、求师交友之道，还有超过诸公所称赞的地方。至于怀念祖德，使祖德在人们中间显扬，也只是他盛大德行中的一项罢了。宣和七年二月丙午，汝阴王铚书。仲宗以美好的行义成就于侍奉双亲，又流传到先祖身上；他访问故老，得到祖先还是平民时、前夫人刘氏的墓表，拿出来给后代看。若不是仲宗的孝爱感通幽明，倘若故老已经不在、文字也湮没无存，无从考据，那么刘夫人的坟墓就会长久遮没在草棘之间，难道不可悲吗？古今文人著述很多，使人读来有时至于叹息流泪，是因为其中存在忠孝的真实情感。仲宗对于他祖先夫人的这篇文字，难道不正是如此吗？眉山苏迨书。

译我过去还没有同仲宗交往时，先伯景方催促我与他交往。但那时我只看见仲宗诗文繁盛可爱，已经后悔认识他太晚。如今又因他的美好品行得到当世贤士大夫的信任，我才知道，我从前喜爱仲宗，或许还看错了。谁说先伯平生结交朋友只看重文辞呢？因此又使我追念贤兄而流泪。谯郡张棫书。仲宗平日负有超越世俗的文章才华，如今又显现出高出当世的品行；群公的赠言足以使他不朽。我哪里值得为他增饰什么，只勉强题写几句罢了。宣和乙巳年中秋后两日，山阴李光。近世士大夫中，有舍弃自己的父祖而只尊崇外家，凭借外家的名声权势取得高位显达的人；与张仲宗这件事相比，实在值得嘉许。靖康改元七月十四日，眉山任申先。仲宗的用心以及表现在实际行为中的地方，常常超过常人，并不只是这一件事。他所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俊士，可以说他的行为无愧于幽明两界。而且类似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唉，这大概正是他成为贤人的原因吧？建炎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江端友。永福张仲宗，是国士。忠厚足以劝导刻薄的风俗，义行足以激励浮浅之人。至于纯厚的孝心可以推及同类，追念远祖、奉祀先人，都是出于天性，他的天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死者果真有知吗？大概无法考察。然而车经过坟墓三步之内便腹痛，不要奇怪；难道这只是当时戏笑的话吗？睢阳王浚明书。陈晋之在荒草野蔓之间找到他六世外祖郑氏的旧坟，年代已经超过百年，但祭祀仍未断绝。殿撰张公深道作诗记述这一奇异之事，其中有句：‘不要说伯道没有儿子后嗣，看那千秋祭祀仍然保存。’两位公都是福建的君子。如今殿撰公的侄子元干、仲宗所做的，又正是这样。诸位老先生又相继赞叹他们，实在可以用来教化刻薄的风俗。李易谨慎题写。绍兴二年人日。议论的人常常感叹近世没有忠臣，其实不是没有；到孝子门中去寻找，一定有值得观览的人。仲宗治理父亲遗留弊病的美誉，已经题写在庐山南面；在梁溪之滨，我还要勉励他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将来转而用来侍奉君上，那么必将看见他以忧虑君主的忧虑为忧，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是忠臣。绍兴壬子正月二十八日，乡人辛炳。清扫祖母坟上的松树楸树，珍藏大父手迹，探望母亲一族，拜见乡先生，和兄弟互通有无，并安葬亡故的老人，这是士人所应当做的事，何况是贤能的仲宗呢？仲宗长期在外做官游历，正好这时回来；他不把能够做到这件事视为困难，却把有机会做到视为幸运，这就是作这篇记事文章的原因。若因为仲宗不是刘氏所生的孙子，才这样恳切地做事，随即加以赞美，那岂不是太轻视仲宗了吗？同在一片天地之间，难道还有先后亲疏之分吗？仲宗上坟时，各位叔伯都在朝廷任职，不能立即回来，仲宗于是独自治理父亲遗留的弊病。了翁的话，可以说句句都具备眼力。了翁是百世的老师，把当时的人看得如黄茅白苇一般。‘干蛊’这样的赞语，岂是轻易可以给予别人的？仲宗因此成为贤者。绍兴二年，人日，栟榈邓肃志宏。士人尊敬祖先，是本来应当做的事。如今的求学者，大多喜欢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却不知道做自己应当做的事。与我的仲宗相比，不能不感到惭愧。刘殷对祖母稍尽孝心，神明便赐给他七年的粮食。仲宗已经年老，却正在忌讳贫穷，造物主最终会报偿他吗？筠溪李弥逊书。仲宗孝敬亲人、仁爱忠厚的心意，都表现在笔墨之间；他的可贵不只是文章写得精妙。那些表彰仲宗尊祖之义的人，往往都是我所欣赏仰慕的人，这也足以看出仲宗所交游的多是天下的长者。新安朱松，绍兴壬戌年十月七日在连江玉泉寺上方观看。观看仲宗这篇文章，我感念洛阳的松楸，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前往拜扫，不知不觉眼泪纵横流下，这才知道这篇文章流传下去，足以劝勉那些做孙子的人。我反复诵读，叹息敬仰。绍兴癸亥年二月二十二日，洛阳富直柔题。绍兴癸亥年仲春晦日，仲宗拿出这幅卷轴给我看，并让我熟读诸公的题跋。诸公赞美仲宗尊祖厚亲的心意，既详细又完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还需要说什么呢？在叹息敬仰之余，因而题写在卷后。延平叶份。仲宗用心如此，而他所推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这可以使风俗更加淳厚了。绍兴癸亥六月初一日，在福唐东野亭阅看此文。石林叶梦得，字钦臣：我小时候跟随先父提举四处任官游历，每当看到他喜爱的古书画，心里便暗自喜欢。有时先父展开玩赏，钦臣一定跑到他膝下，痴痴地向先父询问；因为我不喜欢玩弄玩具，他也格外疼爱我。一天，他打开箱笼，找到几张纸墨手迹，神色似乎很不高兴，对钦臣说：“这是我家判监幽岩尊祖的事迹。芦川在闽地刻印了它，我想把它带回去，却一直未能做到。”钦臣虽然记住了他的话，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父亲去世几年后，我们兄弟三人一同做官；钦臣不知从哪里得到这批旧藏，心里想把它们搜集起来合为一编，只是家境贫困，一直没有空暇。如今南安倅清臣，家兄过去任吴江丞时，得到黄文昌所书《三高词》并刻在垂虹的石碑上；钦臣任武攸令时又得到胡忠简之子、提刑公所示的《贺新郎》二词真迹。各位贤人看过这些作品，都在叙述中称许其美，我已恭敬地摹写成册。钦臣任职潜川时，又把家集一并付梓。弟弟信臣待次于京局，实际负责此事。因诵读甲戌年所作的自赞，才知道芦川初度之年在辛未；诵读上呈陈侍郎的诗序，才知道他辞官之年刚满四十一岁。《挥麈录》中所记载的内容，也都重新加以搜集整理，这样凡是他的词章书翰，大概就不会有遗漏了。唯独幽岩孝慕这一件事，世人还不知道；钦臣本来就想完成先父的遗志，把所收藏的闽中石刻连同年月一并刊刻下来，只是后来因循拖延，又担心志向太大、心力劳顿，最终仓促之间难以完成。恭敬阅看这些题跋，都是宣政年间的伟人，大概是因为他们赞誉幽岩尊祖的行为，而不只是赞美他的词章书翰。如今芦川葬在闽地螺山。先父兄弟三人，其中两人居住在华亭；叔父曾任知县，后来归返闽地。他们的后代，此后没有显达的人。都运、寺正两位叔父的后代中，巽臣、师臣二兄还未脱离候选任用便去世了；涣臣兄从太学登科，最终只做到一名县尉；益臣弟如今已经升入舍选，正在上奏请求举荐，按规定本可免除某事，却又遭逢家中丧事。钦臣兄弟将要前往祭扫祖坟，像芦川祭祀祖母刘夫人之墓那样；收葬伯父、叔父及兄弟的遗骨，修葺华亭的房屋，这些事情都还没有能够仿效其大概。现谨将幽岩事情的始末以及名贤的题语附在文集之后，题名为《幽岩尊祖录》。这也是芦川亲自写下的文字，用来传给子孙，使他们知道尊祖的情义。嘉定己卯孟冬，孙通直郎、知于潜县钦臣，恭敬地书写于县斋衮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