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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范文正集》，宋代范仲淹撰。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三。《范文正集》。别集类第二。宋。提要。臣等恭敬地考察：《文正集》二十卷，别集四卷，补编五卷，是宋代范仲淹所撰。范仲淹字希文，他的祖先是邠人，后来迁居苏州，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原名《丹阳集》，共收诗赋五卷，二百六十八首；杂文十五卷，一百六十五首。元祐四年，苏轼为它作序。淳熙丙午年，鄱阳从事綦焕校订旧刻，又得到诗文三十七篇，编为遗集，附在书后，就是今天的《别集》。至于补编五卷，则是本朝康熙年间范仲淹的后代范能浚搜集编成的。范仲淹的品德和事业在当时极为卓越，本来就不依靠文章来流传；但他贯通经学，通晓政治体制，凡是论述著作，无不有根有据，当然不是只会虚饰辞藻的人所能相比，也不是只会高谈心性的空论者所能企及。苏轼称赞他在天圣年间上给执政大臣的万言书，天下传诵；考察他一生的作为，没有超过这篇文章的。大概说来，他在行为上追求无愧于圣贤，在学问上追求有益于天下；古人所谓的大儒，有体有用，不过如此。并不一定非要谈论太极、推演先天之学，才算听闻圣人之道；也不一定非要讲封建建国、井田制度，才算无愧于辅佐君王。观察范仲淹这个人和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空洞言论与实际功效的区别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一。宋代范仲淹撰。○古赋。《明堂赋》。我听说，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位于国都的南面、巳方。它广大，象征天地；高明，显示日月的光辉；崇高地展现历代帝王的盛大景象，居于三宫中央；彰显神州的壮丽，宣扬皇帝政教的英明美盛；颁布金玉般宏大的法度，汇聚人神共同的大福。因此，明堂可以用来祭祀先王、配享上帝，也可以让天子坐在那里朝见诸侯。自从苍天开创万物、黄地显耀德性以来，人类从巢穴迁入房屋，结束太古的弊陋，彰明大壮之道，使风雨有所止息，宫室于是变得华美。它将再次提高富贵之位，统合天人之间的道理。于是圣人施行伟大的创造，明堂开始兴建：取“明”来使居处清明，取“堂”来使视野高远；墙壁宽阔，四面通达；大殿高耸，居中矗立。礼制贵在洁净而俭朴，所以外表覆盖茅草；教化贵在清正而流行，所以四周环绕流水。到了二帝时代，又加以述修，合并五府而举行祭祀。到了夏代，礼制整齐，以世室奉祀；商代祭祀庄严，建成重屋。大禹使宫室低矮，台阶只高一尺；成汤受天命后，将宫室改造得高大，台阶高三尺。周代明堂赫赫辉煌，制度格外彰明：南北宽七筵，东西长九筵。明堂包容五室，五室分别对应五方。明堂面向南方、背靠北方；左边的室叫青阳，右边的室叫总章；中央太室深沉广大，中央黄室庄严肃穆。将堂的美名安排在南方，是取其盛德向阳之意。有人说，明堂只有一座，室有九间；三十六扇门可以开合，七十二扇窗疏通光气；上面圆形，像苍天覆盖，下面方正，像大地厚重。它是近郊的宫殿，宽广而能容纳众人；是通天的屋宇，高耸而无可匹敌。八方象征疆域的广大，九级台阶分列于前后。它庄严地成为听政之庙，顺应星辰而四面彰明；它雄伟地承接天意，如擎天之柱，与列宿相互辉映。四周树林葱葱，圆形水域浩荡。既架舟渡水，又修筑白色装饰的回廊围墙。陈列尊卑位次而严整，讨论法度象征而完美，用来显示邦国的光明盛大，期望人神都获得安乐康宁。左边有辟雍，是天子的学宫；典籍浩繁而明备，文物森然会集。奉上三种寿礼，勉励天下孝道；设置三种匮乏的警戒，劝导诸侯遵行善政。右边有灵台，百姓像子女归父母般前来；仿佛开始营建于神明之时，于是观测星象以推候天时，这正是天道。沉默无言

译却自有形象，是圣人的心境；大概是时时警惕，不使灾害发生。这三处宫室是明堂中最重要的，所以百世之后仍应敬重。至于遵循周礼、取法夏代正制，天子登临青阳之位，体察大德生发万物的道理。辅佐大臣共同谋划，有关官员奉行实施；庆典赏赐必定均平，历法天象必定明晰；按照准则安排农事，演习象征德治和平的舞蹈；停止伯益伐木之事，禁止蚩尤式的兴兵征战；只愿仓廪能够赈济天下的穷困，只愿币帛能够礼遇邦国的英才；没有隐藏而不被彰显的事，没有潜伏而不能通达的理。人民蒙受广大无边的仁德，渐渐浸润于浩荡醇厚的精气之中。这是明堂的春季，万物因此繁荣兴盛。等到炎火承接天时，太阳永远照耀长日，从仲吕之管开始，又归于清宫之律。天子于是登临明堂以及太室，奏起盛大的音乐来象征德性，举行盛大的雩祭来祈求丰收；登临高明之处而心情舒畅，使心气安定而不放纵；整肃百官的事务，驱除五谷的病害；关卡不再盘查，门户不设阻难；停止北伐的威势，以助长万物生生不息；引导南风的和气，以装点百姓的喜悦。这是明堂的夏季，万物因此繁茂。于是以火位为正，德性旺盛而金气运行，鸿雁渐渐向南，五谷万物在此时向西成熟。天子于是居于总章深处，奏响清商之声；表彰有功者而专任其职，责问不义者而出兵征讨；修明法制，谨慎施行收藏的政令；抚养老弱，体恤草木凋落般的衰老之情；统一尺度，平定权衡；尊崇人事与土地之神，厚待百姓报本的心愿；珍藏神仓，以向天下显示孝道的诚意。这是明堂的秋季，天下因此清肃。到了虫类蛰伏、甲虫潜藏的时节，虎威在夜晚更加长久；诗人吟咏秋凉，日官观赏可爱的景色。天子于是居于北堂，面向南方处理政事，省察赏赐饮酒和蒸祭的庆典，听取举行寒祭的请求。于是告诫守门者，整备边境；让三农得到休息，警戒百官恭谨安靖；关市必须改易整顿，宫室必须修整；无用的器物一概撤除，无事可做的官职必须裁省；整饬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合宜的时令；讲习武事，以严肃天下的屏障。这是明堂的冬季，天下因此安静。这就是顺应时令、使万物各得其宜，适应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考察宗庙祭祀的礼文和大享的时日，其上等仪式光明盛大，文采秩然，和郊祀相近。我取其礼文的华美，至于宗庙本身，则取其质朴纯正；斟酌损益礼制，尊崇严肃地对待亲人。五天帝的神座光彩灿烂地陈列，五常之席也秩序井然。太室的座位供奉上帝之神，配享的是先王，从祀的是五位大臣。酒尊酒爵排列众多，玉帛纷纷陈列；牲畜的献祭遵循夏后氏的制度，蔬菜果实的供献又取法周人。礼仪没有不恰当的，诚意没有不到达的。圣人于是走出斋宫，肃穆恭敬；穿上礼服，循礼而行；斟酒一献以遵从质朴之礼，亲自行九拜，以表示敬慎。司仪官实际负责辅导，乐正负责接待；进献洁净美好的俎豆，陈列曲柄钟和架鼓，盘曲高大的乐器架。六代乐舞全都具备，总括历代帝王的美德；八方之风相互激荡，共同和合于天地大调。下方起舞，上方歌唱，践履德行，歌咏仁爱。这非同寻常的祭祀，迅速传播到万国；这无比崇高的孝道，亿万百姓无不心怀敬仰。于是神灵沉醉于圣德，人民欢乐而达到极点。太史把它写在史册上，大夫在国内歌颂它。颂词说：明堂崇高，明王在这里祭祀；礼制使祭祀完成，音乐用来歌唱；在普照天下的光明之下，以教化来改变人民。至于正月朔日诸侯会同，群臣诸侯前来朝见，舜门开启时庄严肃穆，火炬燃起时明亮辉煌。天帝按时等待天明而长久，早早起身求衣；系上黄色丝带的冠冕，戴通天冠，建立日月之象；穿象征乾坤的服饰，佩带干将宝剑；登上昆仑，进献山岳形的玉圭；乘坐云龙纹车，端正地持有圣人的大宝，向天下显示尊贵。天子巍巍然背靠屏

译风站立，群臣济济然看清天色后入朝。太常官排列等级，依次安排九宾的姓名和级次。中阶之前，三公高高站立；应门之外，九采诸侯在那里察看。阼阶东边，诸侯同列；西阶西边，诸伯齐列。门的东北方向，子爵居其位；门的西边以东为上，男爵居其次。东门之外，有乐浪、蟠木、九夷等国，面向西方而以北为上。

译西门之外，有蒙汜、大秦、六戎等族，面向东方而以南为上。南门之外，有朱垠、越裳、八蛮等族，只向北方朝望。北门之外，有荤粥、幽陵、五狄等种族，只以东方为尊。于是众人整齐地接连进来，声响铿锵地广泛朝见。向着光明，是取法离卦；来观光，是接受晋卦之义。君臣的位次确定了，礼乐之道振兴了。雅乐、韶乐奏起，文德之铎传布；众人都仰望云气、趋向太阳，必定歌颂尧、赞美舜。上面和谐，下面欢乐；金声铿锵，玉声温润。何况晨光灿烂，天子的容颜和善；冠冕服饰如彩霞聚集，玉帛像河流归海。王庭的声名制度多么盛大，天家的光辉多么灿烂。仿佛北辰居中，群星全都灿然环绕；又如太阳临照，露水普遍丰润而将要干涸。没有不发生这样的情形：君王在上行三次揖礼，臣下在下行拜礼；施行典礼，弘扬风雅；访求贤俊，讨论贫困者为什么幽困而被遗弃，贤能者为什么忧伤而流落民间。借此尊重大臣名器，借此使宗庙社稷得到休美；在圆阙上公布圣人的法度，把神圣教化传播到四方华夏。它光耀古今的盛大景观，极其深厚地施予亿万人民纯厚的福祉。所以说：以揖让之礼治理天下，说的就是明堂。可惜三代以后，聪明人纷纷发表意见，诸儒争论不休，却都拘泥于礼制的增减，忘记了礼乐的大根本；他们纠缠于明堂的大小宽窄，废弃帝王的宏大事业，使朝廷茫然地发出相隔遥远的叹息，惘然产生中途停止的议论。殊不知五帝并不是沿袭旧乐才兴盛，三王难道是照搬旧礼才治理天下的吗？推行明堂之道，不必崇尚它的深奥；实行明堂之义，不必完全拘泥于它的具体制度。适合大道的，贵在通权达变；忘掉外在形象的，才能得到真实意旨。大乐与天地之和相同，难道只在匏笙竹管吗？大礼与天地之节相同，难道只在豆笾器物吗？自汉魏以后，直到隋唐之间，明堂有的超过三座五座，但治道并不达到三代的境界。这是因为只取其浅薄而没有取其深厚，只得到其细节而没有得到其宏大根本。祭祀配享的礼文，有时尚且没有分明；政治教化的功绩，却由此再也听不到了。既然帝王之道没有施行，要总章、总期这样的名号有什么用？皇帝的德行没有隆盛，要合宫这样的建筑有什么用？所以设置明堂，是让天子居住在那里，每日谨慎，每日思考。思考什么？天下万事的细微变化都存在于消长之中。谨慎什么？亿万神灵的安危都系于此。因此，只有能够时时存念，才能成为圣人；要思考如何与尧舜齐名，害怕达不到巍巍圣德，于是从鸡鸣时就勤勉不息。只有在最为太平的盛世，才思考怎样使百姓财物丰足；害怕四方纲维有所艰难，仍然顾念百姓的创伤和种种辛苦。所以圣人把俭朴视为宝贵，不使下民困苦剥削而上层奢侈；思考减少费用、减轻征求，百姓就差不多能够知耻归善了。只愿像下武时代那样太平，也反省自己是否依赖武力；从四方取得安乐，感慨风云而长歌。只知道识别人是自古以来的难事，思念贤者济济一堂；只要举用一个皋陶般的贤人，就能使天下贤才接连而来。只愿实行爱护生命的至德，想与万物共同成为春天；害怕幽隐鄙陋之处不能受到恩泽，常常向仁人询问政事。只要推及他人的一种德行，起初似乎隐晦，最终就会更加彰显。所以三代五代的君子，发扬美好的本质而没有穷尽。只愿遵行皇极的大法，思考天下而与天下共享太平；害怕万物有所偏差，于是把自己的心保持在诚信的尺度上。这样以后，才会看见天下在无形中齐平，在无声中和谐。百姓长眉长寿，我有什么仁德可夸？百姓含着食物嬉戏，我又有什么功劳可称？只是使深厚绵长的恩泽不断扩展，不反常、不偏颇；渐渐使醇厚的恩泽普遍顺遂，享受宏大的教化而自然安乐。这就是明堂之道，大概是无法用言语称述的。我国凝聚精粹，得到百灵护佑，向三极进献馨香：东方在泰山之巅升起烟火，西方在汾水之旁陈列琮玉。还没有正式成为天神的居所，以此谦让于皇人的德行；祖先的神灵将会来临，等待配享上天的仪式；诸侯入朝，也想着承担助祭的职责。这难道是圣上的谦逊，反而是愚臣的迷惑吗？臣请求考察历代帝王的明智方法，堵塞处士们的横议；简约明堂的制度，恢复它应有的位置；俭朴却不使它简陋，奢华却不使它放纵；斟酌三代五代的制度，拟议简明易行的办法；发扬宗庙祭祀之礼，端正朝会之义；扩大明堂的妙道，发挥真人的全部才能，使圣子神孙千万年长久登临这里、思考这里，接受上天的福祉，与天下万民相宜而已。《秋香亭赋》（并序）。提点屯田巨鹿公到任后居住在这里，在北面选择高处建亭，背靠孤峰，面向横江，种菊花作为美景，命名为“秋香亭”，召集宾客饮酒来庆祝落成，我作赋来助兴。郑公的后代啊，理应享有百般福禄。出使南国啊，声名如金石铿锵、玉器精粹。把大旗倚在江岸，在山麓建起高亭。江面无烟，像白绢曲折回旋；山中有岚气，像屏风高高矗立。一朝登临赏心，千里景物尽收眼底。此时秋风起来了，寒林空旷寂寥；树叶脱落，萧萧声中所有翠色都已消歇，再没有红花可以凋零。只有美好的菊花，不妖艳，也不早夭。繁茂地生长在亭边，可以一直开放到年终。它蓄积着金行的刚劲本性，具有土地所赋予的甘美滋味；气概胜过松竹，香气压倒兰蕙。露水浓厚，使它更加滋润；霜气肃杀，却不敢损伤它的芳香。它为什么如此可爱？不是因为早在严寒之前就知道它与众不同吗？小人如草，黄中而内里通达，因而领悟君子之道。饮酒的人忘了醉，吃菊花的人忘了衰老。巨鹿公说：“正是时候，正是时候！我的宾客们都来了，慢慢泛舟，缓缓歌唱，仿佛春天登台。”歌道：“歌咏高亭啊，盘桓不去；喜爱秋日菊香，脸色因酒而红。眺望飞鸿啊，消失在幽远天空；喜爱白云悠闲自在。”又歌道：“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将要和谢安一样不能尽兴而最终离开东山吗？又难道不知道将要和刘伶一样再也不能醒来，连雷霆之声都听不见吗？难道没有什么可做、也没有什么不可做吗？只要逍遥自在，一切便都安宁。” 《灵乌赋》（并序）。梅君圣俞作了这篇赋，竟不嫌弃我，还寄给我表示友好；于是我勉强作和赋，希望对万物有所感发的心意，虽道路不同而最终可以归于一致。

译灵乌啊，灵乌！你作为鸟，为什么不高高飞翔、远远展翅？为什么要在人前鸣叫，预告吉凶而招来怒责？人们正要折断你的翅膀、煮食你的身体，到那时即使后悔也没有出路。你发出哑哑的声音，仿佛在申诉；请让我推测你的心意，与你在心中相通。我有生命，承受阴阳孕育；我有形体，处在天地覆盖和滋润之下。长久依附慈母的危巢，寄托于主人的佳树。斧头不来砍我，弹弓不来击落我。母亲养育我，十分艰难；主人仁慈，我便安宁。经过春风吹拂，我已经长成羽翼；眷恋庭院中的树枝，想要离开主人却又盘桓不去。想要报恩，所以叫声有时不同。我要在祸患尚未显现时警告，在灾祸尚未炽盛时恐惧。了解我的人，说这是吉祥的先兆；不了解我的人，说这是凶兆一类。所以告诉人们，灾祸反而降到自己身上；不告诉人们，祸患又会在别人身上积聚。主人或许会忘记恩情，但我的心不能安宁。即使死了也要告诫，以防止凶祸。这也像桑树在庭院中出现妖异，君王因此恐惧而修德，使王业兴盛；雉鸟在鼎中出现怪异，君王因此恐惧而修德，使王业昌盛。上天听取人言非常近，人说的话有什么可厌恶的？那声音稀少的凤凰，也曾被楚狂讥刺；那世间少有的麒麟，也曾被鲁人伤害。凤凰难道因为受讥讽就不神异了吗？麒麟难道因为受伤害就不仁慈了吗？所以刀刃能割、却可以卷起的，哪里算神奇的兵器？焚烧后还能改变形态的，哪里算英美的玉石？我宁可鸣叫而死，也不愿沉默偷生。为什么不学太仓里的老鼠呢，何必讲仁爱？粮食丰足就肥满于仓中，粮食一旦耗尽，我将归往何处？又为什么不学荒城里的狐狸呢，何必讲义理？深藏洞穴便能威胁城池，洞穴一旦崩塌，我又依靠谁？我宁愿像骏马困于奔驰，也不愿像劣马安逸于草料；宁愿像鹓雏在云霄中挨饿，也不愿像鸱鸢在草莽间饱食。你难道没听见仲尼说：我想不说话，可是四处奔走，始终不能停止吗？你又没看见孟轲的志向吗？他培养浩然之气，忙碌不安达数月，哪里敢休息呢？这些小事从容舒缓，大事却勤勉不息。我这只乌鸟，对母亲勤劳，是出于天性；爱护主人，也是出于天性。人们有这样的话，便是如此；人们没有这样的话，也仍然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古诗。《谢黄总太博见示文集》。松树桂树有美好的色泽，不与群芳争约；金石有端正的声音，岂肯随从众声？君子著述雅正的言论来阐明道理，不因时俗而改变。仰望江夏公，他的学问醇厚而没有小的瑕疵；勤勉经营天下的心志，坦荡施行教化的文章。上面有帝王之道，下面有臣子的规范。遥远地与圣贤会合，难道会因富贵而改变吗？谁说荆棘繁茂，唯独这里生长兰芝；谁说蛙黾众多，唯独这里盘踞龙龟。难道只是一时不同，终将成为千古奇才。愿这种周公、召公的风气，传达到尧舜的知见；把它送入讽谏之路，提升到诰命之司。《诗经》二雅用来辨正得失，《尚书》五典陈述雍熙之治。颂歌传到九庙，君王的恩泽遍及四夷。如此，天下自然形成文治，不再迷失于宗师。《四民诗》。士。前代君王诏告众多士人，都把德行放在首位；遵循仁义，以忠孝扩大声名；完全的美德和俸禄用来报答你的功劳，尊贵的爵位用来系留你的贤能；任免升降都在明镜般的鉴察之下，美丑善恶清清楚楚。如今这种道理日益疏远，善恶为什么变得如此茫然？君子不应斥责怨恨，把一切归于天命。那些迎合天命之术的人，乘着这个空隙，拿千万种异端迷惑人。把天道说得像掌中指纹一样清楚，把神秘的心意说成出自胸臆；只听信幽暗难明的东西，不听明显可见的道理；只谈天命，不谈德行。求学的人忽略根本，做官的人浮泛于职位；节操义理成为空话，功名只求侥幸取得；天下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人的，赏罚几乎停止了。阴阳有变化，它的神妙本来就不可测；祸福相互依存，循环也没有穷尽。前代圣人都不敢妄言的事，小人却凭空臆测。裨灶正在高声鼓吹，孔子却甘于寂默；六经失去光辉，反而像日月被 eclipsed。大道难道还会复兴吗？这种弊病什么时候才能抑止？末世之路上人们竞相驰逐，浇薄的风气张扬羽翼。从前多数人有松柏般的心志，如今却全都呈现桃李般的颜色。愿造物主回转天地的力量，改变这种局面。农。圣人制作耒耜，苍天之下的百姓才有粮食。国家风俗俭朴而淳厚，人民生活富足，家家自给。九年洪水冲击襄陵，灾祸遍及各户，百姓仍然安定。是什么人改变了清正的风气，使骄奢之习日益相互沿袭？制度已经不像唐尧虞舜，赋税征敛只凭一呼一吸。可悲啊！田地和桑树使农人常常悲伤；大弦弹得急迫，一个农夫耕种几条田垄，游惰之人却像云一样聚集。一只蚕吐出几缕丝，罗绮却像山一样涌入。太平尚且不能自行保持，遇到灾荒又怎能来得及挽救？神农和后稷如果有灵，也应当为此哭泣。工。前代君王教导百工，为天下制造器物；周公旦的用心希望永垂不朽，刻载在《考工记》中。唉，远离圣人的制度以后，器物一天比一天繁杂精巧。阿房宫千姿百态，横压青云；甲乙帐华光闪耀。一旦建成，哪里肯焚烧？秦汉骄奢之心兴起，陈朝、隋朝更加助长奢侈，以此鼓动天下风气，浩浩荡荡无法停止。更可叹佛教、道教徒众不加取舍，所谓慈俭的经书耗尽百姓各家的财产，只为崇建你们一处居所。四海都争相如此，金碧辉煌照耀万里；茅屋草舍本是帝王的荣耀，如今却成了百姓的羞耻。难怪老成持重的人说，想折断鲁班般工匠的手指。商。我曾听商人说，货物流转要依靠百姓。无论远近，都在市集交换，使天下物资均衡。对上可以使国家获利，对下可以保障我们自身。周官本有常规的商籍，怎么能说商人只是追逐末业的人？上天究竟做了什么？竟使贪婪如狼虎滋生；秦代改变经界，开辟阡陌，使我们商人备受苦痛。四民不再有固定的籍贯，茫茫然真假难辨。游荡之人窃取我们的利益，懒惰之人扰乱我们的伦理。淳厚的源流一旦荡然，颓败的波涛浩荡无边。哪里禁得住贵与富，奢侈的姿态日日翻新？万里之外运来绮罗，九陌之中充满尘埃。穷山没有留下宝物，竭尽大海也没有留下珍珠。鬼神因此劳苦，天地因此贫乏。这种弊病已经延续千年，千年之后仍然因循不改。桑树柘树不能成林，荆棘却有余地迎来春天。我们商人究竟有什么罪？君子以与这种人相邻为耻。上有尧舜般的君主，下有周公召公般的臣子；愿意重新调整琴瑟，使我们歌唱美好的时辰。什么时候才能采用这些话？苍天难道没有仁心吗？《寄题孙氏碧鲜亭》。天地间为什么这样风流？竟又生出王子猷。黄金买来的碧鲜竹，像绿玉排列在清秋之中。它不是树也不是草，却是东君珍爱的岁寒之宝。它具有金石般坚定的本性，雪霜不能使它衰老。清风吹到故人身边，徘徊着经过这位君子。冷冷清清，仿佛钧天的音乐，千年之后仍然可以听见。应是圣贤的魂魄，钟聚成这样的品格。高尚的节操显出正直清白，灵秀的心性隐藏着虚静纯白。粉白的竹子多有姿态，锦绣般的笋壳显出童子的形貌。向上交接松桂的枝条，向下连接兰蕙的丛林。秀美的气息笼罩晴日山岚，翠色的光辉凝聚在碧水之中。明月白露之间，它安静得像隐居的君子。不愿湘灵哭泣，也不求伶伦吹奏。凤凰什么时候才能到来？蛟龙什么时候才能兴起？在云水之间萧萧作响，正与主人相宜。红尘充满浮华尘世，什么时候才能拂袖离去？坐在这亭中长啸，行走在这亭边歌唱。逍遥又逍遥，不知已经过了千万年。《赠张先生》。

译应当是少微星，又有人说是严君平。他高声歌唱七十多岁，从未见识过兵戈；安康宁静，福分已经很大；清静之道自然生出；遥遥与神仙相期，不被宠辱惊扰；读《易》时梦见周公，深深得到天地的情意；修养志趣，学习浮丘公，长久锻炼日月的精气；寿命具有金石的坚贞，长啸发出鸾凤般的声音；暗中积德，不用言语显露，一件件都存于幽明之间。什么时候才能换成金骨，登朝于五彩祥云中的玉京？有位客人淳朴而狂放，年少时就喜爱功名；不是说钟鼎贵重，也不是说箪瓢轻贱；平素听闻前代哲人的道理，想要向圣明朝廷施行；在风尘中奔走三十六年，还没有成为万人中的英杰。于是听说那些有头角的人，五神常常彼此争战；祸福相互依伏，富贵也有盈亏。金门之中不缺少俊才，白云之间适宜退隐耕作。人间有嵩山、华山可供栖居，蓬莱、瀛洲的芝田春色蔼蔼；玉涧白日铮铮，峰峦多有秀美景色，杉树桂树何等清幽；月下山谷可以辨认瑶池，花岩排列如锦绣城郭；朱弦缓缓奏出金醴般的乐声，迟迟倾注。相劝绮里季等人不要徒然衰老，这种纵情自适的快乐实在不同寻常，何苦去追逐浮华荣宠？愿向先觉之人学习，远远洗濯我的冠缨。《明月谣》。明月升在天空，起初在西方像玉钩；每过一夜增加一分光辉，堂堂正正地散发余光。不遮掩五星的光耀，也不妨碍浮云飞行；它在银河之间徘徊，美丽的光色仿佛可以饮食。清风吹起丛生的桂树，白露降落在台阶旁的兰草。登上高楼望着你的时候，愿为你拂拭金徽，奏出尧舜的乐声；这种乐声，天上也极其稀有。明月或许能够听见，我也依依不舍。月亮有万古不变的光辉，人有万古不变的心；这颗心实在值得歌唱，愿凭借明月作为知音。《上汉谣》。真人积累阴德，天界听闻此事三十天后，一天之内鸾鸟仙鹤降临，真人高举升天成为神仙；渐渐离开红尘，飘飘然凌驾于紫烟之上。下面有修炼真道的人，仰望跪拜，何等恭敬。愿您登上银台，在天帝玉案之前侍奉。倘若有人询问人间的事，请替天下宣告。从混沌终结以来，淳厚的风俗日益衰败；历代君王之道各不相同，万物人情多有诡诈。尧舜累代施行仁政，靠弦歌教化才得以治理；桀纣一旦失德，宗庙自然毁灭。是非既然循环，兴亡也相继遵循同一轨迹。福气来到朱门，灾祸却先降临百姓。曾听说一切出于天意，天意难道真是这样吗？为什么在治乱之间，总是多谈历数呢？愿上天赐给我们的君主如同千古长春，光明与日月长久，恩泽像雨露一样平均。帝王的力量哪里看得见？万物却自然欣欣向荣。人不再谈论上天，上天也不伤害人；天与人两相忘却，逍遥自在又有什么地方可限？我将饮酒歌唱，不知道伏羲和黄帝的时代。《清风谣》。清风从哪里来？先来到这高高的平台。兰花丛中升起国香，桂树枝头传来高远的天籁。飘飘然渡过清澈的银河，浮云又在哪里呢？万古郁结的心事，一旦为君王而开启。有客人慰藉我的思绪，我迎着清风久久徘徊。精神仿佛游历华胥之国，身体好像站在天台山上。极度口渴时饮用沆瀣，大暑之中手持美玉。胸怀空旷，仿佛带着松丘遨游；腾跃而上，游行于烟霞之间。心情和悦，仿佛向庄子、老子作揖，谈论进入逍遥之道。用朱弦奏出芬芳的乐声，可以解除百姓的忧苦；以沧浪之水比拟它的清澈，可以洗濯我的冠缨。愿在这阳春时节，不要让狂暴的风生起；使众神不再结怨，使万花不受摧残而繁荣。或许可以借宋玉的赋，稍稍扩展楚王的情怀。

译《书海陵滕从事文会堂》。东南方的沧海郡中，有幕府清风堂；诗书可以同周公、孔子相对，琴瑟可以亲近伏羲、黄帝。君子不独自享乐，我的朋友从远方到来；谈论如兰草般的美言，一相接触，哪里只是十步之内有香气？德星一旦聚集，直接可以放射千年的光辉。道义的滋味清纯可汲取，文章的思绪高远如飞翔。笙磬获得同声相应，精诚的神色都激昂奋发。所栽培的全是桃李，所栖止的全是鸾凰。琢磨美玉制成镇圭，铸造黄金制成干将。美好啊滕子京，这种情意长久而芳香。《上都行送张伯玉》。上都有圣人，日月因此焕然一新；天下才俊光彩灿烂，西向追随尧舜；宾礼百谷，向东浸润万星；依靠北辰，直的材料用来制作车辕，弯的材料用来制作车轮，不遗漏一件材料，何况席上的珍宝呢？南山张公子，气象清正淳厚；胸中藏有锦绣文章，朝廷中却没有爪牙般的亲党；一片内心如铁石，不以贫贱为羞。朱买臣从白社起身，贾谊正值青春而才华富盛。珍重这金辘轳，快快前往延平津。《鸣琴》。思考古代的道理，弹琴的声音声声震动金玉；拿什么来报答呢？古人曾传下这种尧舜的曲调。《驯鸥咏》。万物都有恒常的本性，本性没有不珍爱生命的。风中飞翔、地上奔驰，都各自远离伤害生命的情状。看那沙滩上的鸥鸟，洁白如霜雪；明月之夜栖宿沧洲，晴日里沐浴沧浪。它如此清洁，为什么却能亲近溪边的人？溪边的人淡泊无求，循循然自行饮水啄食，往往彼此相逢迎接；徘徊之间，双方都没有猜疑。它还羡慕什么，又惊惧什么？客人心中有所怀念，依恋着云水，想要归去追随你们鸥群。快乐的鸥群啊，你们不要飞走！这颗心尚未忘却的，是天机而不是杀机。《古鉴》。磨制这面千年古镜，清晰得可以照见红润的容颜。你看日月的光辉，它从不求照出人的胆量。《赠樊秀才》（樊知古之孙）。五代时期如云雷屯聚，九州遍地发生龙争虎斗。听说国家像棋盘一样，皇极之道由什么来建立？宋太祖乘天而飞，大大开启光明的时代。樊公从江南来到朝廷，治理经纶迅速如电。微子进入姬周，仓促间拯救百姓于涂炭。四海于是大同，万里都听到和煦的南风。礼乐和征伐，都从明光宫发出。巨大的功勋尚未得到充分赏赐，累积的福庆应当无穷。李广没有封侯，后代却多有英雄。您有继承家业的儿子，所到之处都能以神明般的才智治理；又有白手起家的孙子，一见便知其有千里之才。和煦之气如十洲春色，清流如九江之水。若不是神笔托梦，灿烂的文章怎会如此华美？天子在青春之年临朝，列鼎宴请英俊才士。明年桃李花开，禹门之浪高得如霞。这个孩子可以变化腾达，近在咫尺便登上金鳌。如今才知道祖先的德行长久，光辉传到佩刀之上。《赠棋者》。在哪里相逢？神仙传下这盘棋的上妙旨趣；静静掌握生杀大权，暗中照察安危的道理。连接胜势，如云舒展；抵御敌人，如山岳止立。突破包围使秦军震动，诸侯全都披靡；陷入险境使汉将危急，奇兵反而背水一战。形势一旦形成便不可毁坏，关河常常内外相表里。南轩春日漫长，国手相逢而欢喜。泰山也不能遮挡视线，疾雷也不能穿过耳朵。一枚棋子价值千金，一条棋路重于千里。精心思考达到神妙境界，变化哪里能够比拟？成败系于人的谋略，我将把它写入棋史。《岁寒堂三题》。尧舜接受上天的任命，松柏接受大地的禀赋。这样看来，万物中有松柏，就如人类中有尧舜。因此圣人观察万物的本性来制定礼制，体会松柏后凋的特性来辨明义理。丁公的神妙际遇，仿佛在梦中显现；陶相的真实栖居，风韵仍然存在。前人的言语和往日的行为，难道会毫无意义吗？我家西斋建成仅百年，二株松树相对而植，枝叶扶疏伸到轩前。灵根并不孤单，根本和枝条共同茂盛；卓然挺立，俨然像在沉思。霜雪交相降落，也不能使它屈服本性；丝桐琴声间或发出，也不能比拟它的声音。不走出门户庭院，却仿佛身处山林沟壑。我年轻时在北方长大，近来回到平江，看见先人的故居和君子的佳树。清凉树阴广大庇护，期望延续千年，难道只是把它当作朝风夕月供人观赏的东西吗？于是把西斋命名为“岁寒堂”，把松树称为“君子树”。树旁还有一座阁，名叫“松风阁”。以这些名称赞美它，居住其中便感到安逸。依靠我祖先的德行，留给后代谋划；兄弟们云集于此，仰望它、效法它；可以把它当作朋友，也可以把它当作老师。保持松树的清高远大，就不会受辱；秉持松树的刚劲，就不会柔弱邪曲；禀受松树的颜色，就不会改变义理；发扬松树的声名，就能显著闻名；拥有松树的心志，德行便可以长久。想到这些并实践这些，我们家族也将光耀。子子孙孙，不要剪伐它们，只要我家的旧物还在。到了严寒之后才知道松柏的可贵，天地尚且怜惜它的材质，何况人呢？作诗记载这件事，使它长久流传。《岁寒堂》。我的先祖本是唐代宰相，世世代代都走在通达的仕途上，子孙却分布四方。我的家志在江城，庭前两株松树端庄可爱。高堂因此得名；雅正地知道居于堂上，却宛如获得山中的情趣。眼前有千年的色泽，耳中有千年的声音。六月也没有炎热的光景，长久如玉壶般清凉。可以在这里聚集诗书，教导子弟修养诚明；可以在这里陈列钟鼓，邀请宾客享受太平。绿色烟霭又知道什么呢？终日在檐柱之间萦绕。太阳没有偏私地照耀，自然会生出虚静纯白。不向凋落之地倾倒，又何必忧虑岁时艰难？勉励吧，肯继承先业的人；居处于此，当享有千万年的荣耀。《君子树》。这两株松树是什么年代种下的？清风从未停止。它们盘曲挺拔，伸向庭院门户，像两条蛟龙思念霹雳。难道没有桃李那样的姿态吗？只是鄙弃它们不是正色。难道没有兰菊那样的芬芳吗？只是更珍爱它们具有清正的德性。万木都怨恨凋零，唯独它们仍像春山一样苍翠。由此才知道天地的威严，也会在严寒时珍惜它们。有声音如江湖，有心性如金玉。它们实在是君子的材料，我每次面对它们都不觉向前靠近。有一天或许会顺应自然，化成补天的五色石。《松风阁》。这座阁适宜登临，阁上有松风吟唱；它不是弦乐，也不是匏笙，却自然奏出箫韶般的乐声。万里明月之时，何必还要弹奏绿琴？凤凰从云霞中降下，铿锵之声在林中鸣响。它淳厚如葛天氏的歌谣，从太古流传至今；它洁净如伏羲的《易》，能够洗涤人一生的心灵。哪里能得到嘉宾来到这里相对，共同敞开衣襟？陶弘景如果还在仙界，千年之后也会来相寻。《赠都下隐者》。梅福隐居在市门，严君平住在占卜摊，由此才知道神仙之类未必一定居于烟霞之地。奇异啊！西山人逍遥自在地居于京洛；尘世门前常有长者的车马，诊察脉象仿佛具有神力。黄帝以来一万多年，这种医术仍然清楚地存在；精微的心意洞察五行，飞扬的声名传遍四海。筑屋仿效沧洲，东边池水连接御沟；兰花芳香铺满幽径，琴和酒器放在小舟上。清夜泛舟，月光之下宛如游历江湖。他日如果升上云天，这里就是黄鹤楼。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二。宋代范仲淹撰。○古诗。《和人游嵩山十二题》。《公路涧》（曹公与袁术曾经争夺占据此地）。嵩山从灵秀的源头高高发起，向北可以望见洛阳。清澈的水流汇聚，引来银河般的水势。白气横贯云雾，英雄都珍惜这个地方。百万大军曾在这里相互抗拒，近代已经没有战争，只有普通人来来往往。《拜马涧》（子晋在此处登仙，把马遗留在这里；乡人看见后，都向它拜礼）。传闻王子晋曾在山涧边成仙，留下骏马；当时通向青云的道路上，连鸡犬也可以带着升天。它未必真是龙的良马，只是悠悠地留在平地上。《二室道》。太室山多么森然高耸，少室山仿佛要飞动起来；两山相对而起，云霞缭绕，恍惚如同游仙之梦。拿什么来宠幸这次游览？就一路歌唱降神之颂。《自峻极中院步登太室中峰》。白云随着人来到这里，翩翩飞动，迅疾如马。洪崖、浮丘这样的仙人，哪里值得我牵挽衣襟？若不来峻极峰游览，怎么能够把天下看得渺小？《玉女窗》。幽深秀美的玉女窗，令人想象玉女梳妆。皎洁的月亮作为镜子，飘动的彩虹作为衣裳。不要学习巫山阳台的梦境，徒然迷惑楚王。《玉女捣衣石》。只看见岩石前的砧石，谁听见月下捣衣的杵声？金色的纹理和铁一般的色泽，灿烂耀眼，仿佛千古以来都如此。试问捣衣的仙女，比起补天的女娲如何？《天门》。天门处在极高极险的绝境，游熙然拱手迎接浩荡元气；向下俯看苍茫大地，云雷仿佛在平地上奔驰。天威并不遥远，人谁敢起欺天的念头？天门泉 天门有一眼灵泉，尘埃从未沾染；日月自然高照，云霞也为它增添光辉。只有怀抱伯夷、叔齐那样的心志，饮用此泉才可以问心无愧。天池 在岳顶看见天池，其中的神异怎么能够测度？不要说它没有波涛，云雷有时也会变得猛烈。趁着这澄澈清明的时候，我可以洗濯帽带。三醉石 巍峨的八仙坛上，有三块醉石。可怜这些高阳酒徒，仿佛欢乐地处在华胥之国。只有屈原那样憔悴的泽畔之人独自清醒，实在令人惋惜。峻极上寺 我在峻极寺徘徊，清幽的意趣充满烟霞。好风从天上吹来，吹落桂树的花。高高超出尘世之外的人物，仍然属于佛门。中峰 嵩山最高的地方，偶然有闲逸之士登临。回头看日月的光影，正好领会天地的本心。想到这样的非同寻常之游，千年也难得一次敞开胸襟。听真上人弹琴歌唱 银河明亮，霜气凛冽。西轩的月色寒冷如冰，上人一弹拨朱丝弦，万籁都停止了声息。秋光凝结，伏羲离开人世忽然已经千古。我听到遗留下来的琴音，眼泪如下雨。唉，唉！还不如郑、卫之间的歌儿，北里南邻争相歌舞。争相歌舞，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师襄堂上的琴心悠远，敲击浮金，拨动鸣玉。老龙在苍海底下秋日哀鸣，幼猿在寒山曲折处傍晚悲啸。陇头琴瑟声咽如流泉，洞庭萧萧落下寒木的叶子。这琴声感动万物，为什么如此灵异？十二只口衔明珠的仙鹤从天而降。请为我再弹奏《南风诗》，使神人与我和畅，像舜帝无为而治那样。请为我试弹《广陵散》，使鬼物悲哀，正如晋国将要大乱之时。于是知道圣人的情怀和忧虑深远；将要治理天下，首先要治理琴声。兴亡、哀乐都不能从我身上逃脱，坐在这里便可以看见天下人的心。感谢您把正始时代的琴音遗赠给我，我拿什么报答您呢？即使千两黄金也不够。和僧人长吉《湖居五题》湖山 湖山充满清新的气息，赏心悦目，胜过吴越。晴日的山岚升起片片云彩，傍晚的湖水连着初升的月亮。渔父得意归来，随意唱起歌来。水月 千寻高的月影，月光照得湖底清寒，湖面倒影比天空还清净。忽然仿佛到了嫦娥的宫殿，俯仰之间都看见了月中仙子。更约定在中秋夜相会，漫长的水面上没有一丝烟霭。筠亭 因为喜爱这座碧绿鲜明的亭子，进入夏天仍不停地来此；等到台榭之间竞相生起烟霭，唯独这里有清凉的意味。高冈上的凤凰不来，幽居的人却在这里沉醉。风笛 风把湖边的笛声传来，怎么知道吹笛的不是隐逸之士？一声笛音裂云而去，明月随之升起。精神不必用力，落梅曲调把思念寄给陇头之人。渚莲 武陵是哪家的女子？成双成对地渡过水面。只是徒然把相思积在心中，尚未织成织机上的白绢。仿佛与织女约定相会，却在秋夜苦受霜露。酬答叶道卿学士寄来的诗 世人传说求学可以获得俸禄，我这个小子竟遇上了好时运，一进入谏诤司，便忽然觉得自身轻如鸿毛：难道可以辜负天子吗？我甘愿做三次被贬黜的人，哪里能揣度尧舜那样的心胸？太阳照着孤臣，轻微的责罚反而落在好的地方。我高雅的志趣超过朝廷同列之人，却仅仅像陷在泥中的乌龟。哪里敢希望像尺蠖那样屈而求伸？朱楼逼近清江，从楼上俯看百丈深水中的鱼鳞。羡慕这些南方鱼的自在，不忍心拿钩线去捕捉。治理郡务还算宽闲，只是才力不足，处事谨慎平庸。若在外面安闲愉悦而不受扰乱，又拿什么来安慰远方的百姓？笨拙可以保全我的质朴，清静可以使我的精神安逸。渐渐尝到了疏懒的滋味，到任将近四十天。嘉兴的风雅之士前来相会，使我如同天上的宾客；感受着这韶夏之音，帮助我享受台上的春意。和章岷从事《斗茶歌》年年春天从东南方来到，建溪先暖起来，冰层微微融开。溪边的奇异茶叶冠绝天下，武夷山的仙人从古以来就栽种它。昨夜新雷响起，哪里的人家传来阵阵欢笑，直冲云霄？茶树露出的嫩芽错落生长，一番繁荣，像缀着玉、含着珠，散布在嘉树之间。整天采摘还装不满衣襟，只求精纯，不敢贪多。研膏焙乳有高雅的制作方法，方形的像圭，圆形的像蟾。北苑将要准备进献天子，林下的豪士先来争比茶的优劣。茶鼎用云外首山的铜磨制，茶瓶带着江上的中泠水。黄金碾旁绿色茶末飞扬，紫玉瓯中心雪白的茶沫翻起。斗茶之后的滋味胜过轻淡的醍醐，斗茶之后的香气胜过淡淡的兰芷。这里面的品第怎么能够欺骗众人？十双眼睛看着，十双手指点着。胜者如登仙境一般无法企及，败者如投降的将领一样羞耻无穷。唉！上天生出石上的精英，论功劳不愧为殿阶前的蓂荚。众人的浑浊，我可以使它清明；千日的沉醉，我可以使它清醒。屈原请试着招回魂魄，刘伶也会听见雷霆。卢仝岂敢不歌唱，陆羽也必须写成茶经。森罗万象之中，怎么知道没有主管茶的星宿？商山丈人不要再吃灵芝，首阳先生不要再采薇。长安的酒价减去千万，成都的药市也失去光彩。不如在仙山上饮一口茶好，清凉飘然，便想乘风飞去。你不要羡慕花间女郎，她们只是斗草获胜，得到满斗珠玉后归去。和葛闳寺丞《接花歌》

译江城里有一个差役，年老而贫穷，憔悴地守着关口，实在辛苦。人群中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很好，知道他是从北方京洛来的。我试着问他：“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刚要说话，两行眼泪便滚滚落下。过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才说道：“我生在东都的富贵之地，家中有城南的锦绣园。少年时只以种花为业，花尽了黄金却没有别的本领，后来只得做了琼林苑中的小吏。年年春天以前，宫中使者先来，清晨传下口头诏令，修整花台。奇花异卉有一百多种，求新换旧，争相栽培，还唯恐君王厌弃花色。各种花只像寻常一样开放，幸好有神仙般的接花技术，于是又到成都去求取绝世品种。在梁王苑中寻找美丽的花姿，在石氏园中搜求优良的花质。用金刀玉尺精妙地裁剪衡量，用香膏和肥土细密地弥合，远远取得了东皇造化万物的功力。五色花朵的光彩不同于平日，一时之间宠爱全归于牡丹。百花相对而笑，自惭妖娆难比；嫦娥偷服灵药，重新换了骨相，月中婵娟也不像人间所能见到的美丽。太平天子喜爱春日出游，金明池柳色笼罩着御道，御道南面的楼殿高耸入五彩祥云，天上的音乐把天子捧上蓬莱仙岛。四面桃李都承受不住春色，更何况花王牡丹面对玉皇般的天子。国色鲜明，震动和煦春光；天香婀娜，飘满芳香的尘土。特意演奏《霓裳羽衣曲》，群臣像列布星辰一样献上祝寿。” 天子在轩前欢悦地临视，超过了好一会儿，掌管花木的官吏这时才显出得意之色。白银和红锦布满象牙床，在仪仗前拜受赏赐，顿时如生出羽翼；只管观赏风景，不忧虑自身。一心年年履行供奉春花的职责，途中却获罪，事情原委很多。刑具已经摆在面前，哪里敢申诉？逃窜到江外，不知已经多少年。骨肉亲人毫无音信，只有鸿雁徒然飞过；北方人的处境与南方人不同。溪山虽然萧洒，却苦于毫无趣味；杜鹃啼叫处，仿佛以血染成花，黄梅成熟时，雨水浓得像雾。多愁多恨实在伤人，今年的身体已经不如去年。眼睛昏花，耳朵重听，精力衰减，又有思乡之情难以尽述。我听了这些话，不免忧闷。近来我曾站立在侍从班中，早晨还在京城日光下，晚上已经到了天涯。不学你们面对墙角哭泣，人生的荣辱如浮云，悠悠天地之间，哪里能把它牢牢抓住？贾谊的文才震动汉家，当时仍免不了来到长沙。幽求的功业在开元年间兴盛，也曾作为流人经过梅岭。我没有一件事赶得上古人，贬官却得以来到神仙境地。自然可以从容地享受名教，不曾凄恻地哀悼形影。接花的技术，你确实奇妙；江乡低洼潮湿，哪里能够施展？我们的皇帝又下诏恢复淳朴，织锦刺绣和华丽文章一概抛弃。上林苑将要商议把苑囿赐给百姓打猎，看来过去的繁华也只是徒然。西都有名园的地方还在，我想抽身离去，仿效白居易。有一天承蒙天恩放你回去，你我相伴到洛阳栽花。天平山白云泉 灵泉在半空高处，狂暴的波涛不能侵扰；神蛟的洞穴在其中，口渴的老虎也不敢靠近。幽深的水光映含秋色，深潭清澈，只有一勺那么深。游动的水气滋润万物，像飞龙腾起，散作三日的甘霖。天造此泉难道没有用意？神妙的变化哪里能够寻求？舀来饮下，如同醍醐，完全得到清凉的心境。听它的声音胜过异样的丝竹，却不含哀乐之音。月色美好，群籁止息，细细的泉声流过前面的树林。子晋停止吹奏云笙，伯牙收起玉琴。我徘徊着不想离去，又吟诵起《沧浪歌》。于是说道：“尧、汤时代年岁丰足，常常就像如今一样。”它是万里江海的源头，也是千秋松桂的荫蔽。这样的泉水如果有价，北斗中的黄金也难以衡量。题写留赠常熟顶山僧人居所 平湖延伸数百里，隐约有一座山从中突起，山中有白龙泉，可以洗涤人世间的耳朵。我的老师兼具仁者和智者之心，喜爱这山水的声音，结茅居住三十年，不觉得日月已经深长。笑我名声未能停止，来询问无端的道理，他只是指向岭边的云。这就把它赠给君子。江上渔者 江上来来往往的人，只爱鲈鱼的鲜美。请你看那一叶小舟，正在风浪中时隐时现。送蔡挺代替父亲前往蜀地 北风难道不寒冷吗？蜀道难道不艰险吗？你代替亲人出行，哪怕万里之遥，心中也自然安定。剑阁的雪仍然明亮，锦江的春色还未阑珊。到那里一定要以诗作战，重新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在鄱阳酬答泉州曹使君寄来的诗 我这一生难道不幸吗？只是天生有刚直的心肠。身体甘愿像栖在一根树枝上的鸟，内心却苦苦追求飞上千仞高空。志向意愿如果听从天命，富贵本来就不是我的愿望。在万乘之君面前直陈意见，肝胆都要竭尽，喉咙也像没有津液。希望您能成就大舜般的功业，使千古都闻到美名。我的一点心意如春风，想让天下都得到芬芳。美玉被弃置，暂且在双脚之下，又有什么可悲伤的？王章死于汉代，韩愈被唐朝逐出，在狱中又与岭外的妻子儿女不能相见。义士抚摸书卷而起，眼角的血染湿衣裳。为什么不学习奋发自强？为什么不随时进退以求干谒？君王安于时势，民众便湮没无闻。匹夫也敢与虎争斗，女子也能担当熊。何况那两位长者，哪里肯巧言如簧？我爱古人的节操，洁白明亮如霜。如今被贬到江边，面对韩愈和王章，实在惭愧。罪过大而灾祸却没有相称的损伤，只是全家老小都随我来到官署之下。君王的恩德实在难以忘记。酒中圣人没有隐藏酒量，诗中豪杰有写不完的篇章。秋天来到魏公亭，金菊多么灿烂辉煌。登高抒发深藏的思想，姑且用来发泄我的狂放。卓然有梅圣俞，任职在郡城旁边。他昂首吟咏《灵乌赋》，仿拟《沧浪歌》。于是写成答客的戏作，转赠给有名望的朋友。泉州以南的曹使君，诗思源远流长。寄还给我一百多字，仿佛登上了孔子的讲堂。听来如金石之声，连续不断，自有宫商的调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想到这只孤独鸣叫的鹤，声音应当传到远方。愿与你相约修养心气，使浩然之气充满天地而无边无际。把它铺展开可以覆盖万物，用它照耀可以使日月星辰和谐。这条道路如果果真迂远宽阔，也正是我陶然沉醉的境界。和谢希深学士寄来的诗 天地长久开泰，却越是安泰越要谈论防患，谁来怜惜这些缠结？多次出仕和退隐，我自己知道其中有本末；内心坚定如石，可以被裂开，却不可被夺取。全家得以随我来到江上，全靠君恩才得以保全性命。回头看谏诤之路，仍愿它没有阻塞，难道只是世人所非议的吗？千年之后反而会被看作迂阔。庐山瀑布 灵泉的源头为什么这样高，想来连北斗也可以舀取。凌日的五色光芒直冲云端，千仞高处水势急下；白虹落入山涧饮水，寒剑般的瀑布倚天而立。宽阔的闪电也来不及一瞬，长长的雷声不敢蛰伏。万丈岩崖裂开，一道水流使林峦都湿润。险峻得逼使飞鸟坠落，寒冷得让山鬼哭泣。应当截断大海而去，却独自流淌，不能与其他水流汇入。滕子京、魏介之两位同年，来丹阳郡相访。长江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渡江的人都被利禄功名驱使。两位先生来访贫穷的朋友，经过这里却如走平坦大道。风浪难道不险恶吗？忠诚守信自有上天扶助。相见后便大笑，命人歌唱，倒出金壶中的酒。同年三百人，大半都在呼喊功名。死去的人身边草色自绿，活着的人脸上却没有朱色。功名如果在天命，何必内心忧虑不安？不要争逐显贵的道路，也不要防备谗言和嫉妒。孔子尚且作旅人，孟轲被称作迂阔的儒者。我们这些人若不饮酒，真会笑死高阳酒徒。送刘牧推官前往兖州 相国镇守东鲁（当时李迪相公在兖州），幕府中聚集了许多英豪。羡慕你写作从军诗，豪壮的思想如波涛一般。你应当会遇到非同寻常的机遇，所得功业可以连接九鳌。老朋友孙复，卧在云中，头发已经花白；有时作《梁甫吟》，与秋风一同呼号。你在草拟檄文之余，可以同他游赏。再加上孔夫子的心胸，万物都视为一毫。你这次出行，名声和节操必须像泰山一样高。和杨畋《孤琴咏》

译喜爱这件传承千里的乐器，仿佛见到古人的面容。想要把朱丝弦换上，在秋日银河下弹奏。愿宫商各弦彼此应和，声音没有间隙。这样自然会召来南风，不要再兴起孤琴的叹息。绛州园池 绛台史君府中的亭台楼阁参差在园圃之间；一眼泉水从西北流来，群峰高低错落。看池中鱼儿有时跃起，金色的水帘长长垂下如布雨；奇异的古柏盘锁着蛟龙，丑陋的怪石争斗如貙虎；群花彼此依倚含笑，垂杨自在起舞。清静的境界适合通达仙境，清凉的树荫使人不知暑热。每每与风月相约，难道可以没有诗酒来助兴登临吗？询问百姓的风俗，仍然像陶唐时代那样古朴吗？晋祠泉 神奇啊！叔虞庙的地方，胜过了美好的泉水。一处泉源十分澄澈安静，走几步忽然变得潺潺流动。这种奇异谁能探究到底？观看的人更加恭敬虔诚，锦色的鱼不敢有人垂钓，长生不老如同水中的仙人。泉水灌溉千家的禾稻，满眼都是江乡的田地。我来到这里触动了心中的思绪，想要使君主成就事业，却惭愧不如前代贤人。大道如果果真能够施行，时雨就应当不失时节。愿天下都像晋祠泉水之下这样，百姓年年没有旱灾。访寻陕郊魏疏处士 贤明啊，先代的处士！天子的诏书也召不动他。如今魏云夫继承了他孤高的风操，又成为隐居的君子。有石头可以磨砺牙齿，有泉水可以洗涤耳朵。不看红尘道路，荣华利禄无穷无尽。那些在朝市上孜孜求取的人，同样处在风波之中，必定会被高士大笑。我发誓不拾取青紫官服；我也随荣辱而流转，幸好心中没有怨怒和欢喜。进取，是道应当施行；退处，是道应当止息。何况如今统领一方，难道能称得上国家的长城吗？我来拜访卧云之人，请他为我有所补益，难道不能得到长者的教诲吗？佩带的美玉并不算真正的美。中元夜在百花洲作诗 南阳太守清狂，头发还未长到中秋，便先来赏月。百花洲里夜晚流连忘归，绿色梧桐悄无声息，露水闪着光而润滑。天空仿佛从碧海吐出明珠，清寒的光辉射向空中，星斗也显得稀疏。在西楼下俯看人世，晶莹明亮，全都在青玉壶中。向来酷暑不可躲避，今晚凉意生成，难道是上天的心意？一管笛声吹散万里云气，主人高声歌唱，客人大醉。客人醉后起身，随着我的歌起舞；既不舞又不歌，怎么能像老人一样度过一生呢？《览秀亭诗》南阳有绝佳的胜景，城下就是百花洲。谢公创建了高耸的亭子（紫微谢希深任郡守时建造此亭），它屹立在高城之头，可以尽览洲中的秀色，历历在目，足以消除人的忧愁，于是作诗刻在金石上，心意想要流传千载。可惜等我来到时，亭子早已毁坏，拿什么迎待杰出游人？试看荆棘丛生，想要行走却满是瓦砾。唉！命令优秀工匠，任凭你们寻找美材；说是重新筑基，又一天天营造，到了中秋终于落成。开酒宴迎接明月，席上都是应玚、刘桢那样文思敏捷的人，轮番唱和，酣醉中争相敬酒。老夫向来不浅薄，怎能不预先参与这一群年轻朋友的盛会？九月九日再次登临，清凉的天空收尽浊气，风吹来传过雁声，云飘去留下山色。西郊有水潭和菊花，菊花盛满金船漂浮；正好为君子祝寿，超然物外，实在悠然。过了重阳便与春天相约，春日景色更为美好。众花鲜明灿烂，新泉滚滚流淌；箫鼓震动大地，喧闹的游人穿着罗绮，几乎倾城而出。五马太守如果不出游行乐，州中百姓会以此为羞。这样的亭子怎么可以废弃？愿这里多有贤能的太守。祭祀风师，酬答提刑赵学士赠诗 先王制定礼制，按时祭祀神灵，是国家的大事。孟春时节祭祀风师，刺史岂敢有二心？斋戒后登上祭坛，拜手叩头直到地面。所祈求的风必须按时而来，使万物都能顺利生长；不要吹起江海的波涛，妨害我们的舟楫运行。上天在六七月间自会有雷雨到来，千万不要把它吹散，使百谷枯萎。高秋三五之夜，明月出现在天边，才可以驱散云烟，以满足万人的心愿。愿您进入《薰弦》所象征的和乐境界，辅助我皇帝的志向，使财富增多，又能消除百姓的怨愠，这就是给天下的恩赐。八使尊重古礼，作诗歌咏祭祀的意义，确实是想沟通神明，并不只是奖励州吏。贤明啊，推行这样的心意，实在足以警戒在位者。依韵和安陆孙司谏寄来的诗（甫） 穰下是旧都，如今成为富饶的藩镇，绵延千里，常有丰年。孙公近来以清静的政化治理这里，我来接替他，惭愧不能达到二位贤守的境界。人物名声很高，传遍卧龙之乡；神仙仿佛近在弄珠川。汉光武旧日的功业仍在，山河依旧；徘徊凭吊古迹，实在令人依恋。二十八将本来不朽，一代风云人物全都是忠贞贤能之士。我也是在清明时代得到君主任用的人，出仕退隐十年，功业却没有进展。尚且得到州郡旌麾来休养衰病，悠闲自在难道比不上居住林泉吗？因遇故人而设宴欢聚，在琴声、酒意和风月相伴的夜晚不能入睡。之翰寄来的诗如金石之声，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为什么如此厚重？看他坚持直道，毫无悔意，哪里会争论尺蠖般屈曲还是大鹏般高飞？送郧乡尉黄通 少年人喜爱安逸，老年的骏马则重视安稳的车辆；争先总是匆匆追逐，想要到达远方贵在从容缓行。不要说县尉的职位低微，千户百姓的安乐和疾苦都系在你身上。对外夸耀固然不足取，内心快乐却很有余。子游和季路都曾治理邑县，何必叹息？拿五斗俸禄与万钟俸禄相比，关键要问道义如何。依韵和襄阳王源叔龙图寄来的诗 你乘高车来到南岘，我到郊外作东道主，欣喜地展现风采；一见面便以朴素真情相待。我们相交屈指已有四十年，到如今仍在岁寒中保全我。起身为你祝寿，既作美好的颂辞，又作美好的祷告。愿把杯中之物喝尽，浅浅几句话也可以说到道理。君子贵在有始有终，功名不一定要早成。朝廷中的卿大夫所崇尚的，是贤能而年长；历经世事，思虑长久才周全；对圣门深奥的道理已经有所造诣。愿与你发誓报效国家，不辱没祖先。清洁如凤凰食竹，快乐如游鱼在藻。怎样才能长久相亲，时时痛饮一场？不要忘记平生的约定，让明月充满胸怀。依韵答贾黯监丞贺雪 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谁敢不分担天子的忧劳？从秋天到冬天，渴望雨雪；十天一奏仍只是空文，惭愧地辗转传递。莫非是郡国的政事还没有治理妥当？刺史闭门自守，应该自我责备。上面依赖仁慈圣明的天子，神龙奔走而来，不必再祈求。阴云绵延千里结成雪，心意是要在一夜之间密密落下。果真像俗语所说“雪羞于白天，多在夜里降落”，清晨起来赏心悦目；在江海之上向东望去，看不见三神山。严厉的邪气全被驱除，和煦之气开始发生，明年黍稷必定装满田畴。烟霭笼罩的郊野空旷辽阔，猎人强健；酒市温暖热闹，卖酒的人密集。雪光璀璨，胜过刀剑的光芒；清冷的气息轻轻拂来，生出皮衣的暖意。铃斋中的贺客脸上都有喜色，饮酒尽兴后放声歌唱，敲击筹板助兴。常愿帝王的力量惠及田间，完全使风俗像东邹那样淳厚。谁说您的年华正青春？您的心意在于百姓，先为他们发出歌唱。依韵答提刑张太博寄来的新酿酒

译南阳本是美好的地方，我偶然得以在这里任太守；它靠近汝坟，自古以来教化淳厚。我在任上没有什么治政本领，只能平易而谨慎地循行旧规。总要使下情能够上达，穷困的百姓怎么会不得伸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从容地款待嘉宾，时常得到一场欢笑，只恨没有千日醇酒。有位见闻广博的客人，把秘法详细告诉我，自称这种灵妙之物，必须尽心制作才能达到精妙。并不只是水泉洁净，关键还在曲和蘖调和得当；寒暖合乎四时，日月经历数旬；酒气芳香而浓烈，味道调和而辛辣。涓涓酒液滴入小槽，清澈的光泽能够照见人影。本来就可以供奉宗庙，也应当能够感格天神。我姑且斟满金杯，留住席上的珍品；何况还有百花洲，水木长久保持新鲜。烟霭姿态藏在碧绿山坞，柳梢间可以看见朱色的城门。成双的野鸭和大雁作伴，依依停在江海水边；晚霞倒映着晚景，一条河上没有一粒尘埃。悠然乘坐彩船，坦然解下朝服；绿荫承托着如伞的树盖，芳草铺成天然的褥垫。举起这杯中之物，宾主交错频频酬答；礼俗本来重视三爵，今天却连巡数也不再记得。豪言壮语超出物外，本性又恢复天真；有时帽子落在孟嘉头上，有时抛下陶渊明的头巾。我不是葛天氏时代的人，谁又能做刘伯伦？大使是通达的人，天天与我亲近。作诗赞美这次盛会，声调高亢却没有谁能继续唱和。只愿天下人都快乐，一如杯前的我；长久奉戴尧舜般的君主，人人都成为羲、黄时代的百姓，耕田、凿井，熙熙攘攘度过千万个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寄题岘山羊公祠堂 伟大啊！羊叔子辅佐晋朝，功勋巨大，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恩泽覆盖疆场之外。中原依靠他而安定治理，在天下最为突出。他开府时有许多英俊僚属，常常设酒举行盛会；徘徊登临岘山之首，谈起往事何等慷慨！这座山自古以来就存在，游览的人有千千万万，最终都湮没无闻，徒然悲叹岁月流逝。羊公啊，您的仁德恩泽深厚，风采直到今天仍独自不曾昧失。观看堕泪碑，更加敬仰爱戴。卓然有王源叔，文学冠绝当代；借旌麾来到襄阳，胸怀高远而极其恬淡退让。山色排列在云端，江声拂过天籁；出游行乐多么逍遥！览古忽然感慨，却不见叔子的祠堂，已经荒芜没入百姓田地之中。于是用千金赎回旧址，重新营建绘饰庙貌。襄阳人恢复祭祀，遇到水旱也有所依靠。太守一兴办善事，家家户户都欢快。王源叔的政绩值得歌颂，又留下了千载不灭的爱意。送河东提刑张太博 回忆我镇守姑苏的日子，见到您时已经令人惊异。您在幕府中风度翩翩，在席间如珍宝般卓异。记忆力强而行动敏捷，每件事都精妙如神。等到我统领西部军队，秘密与羌、夏相邻；您来到边郡任副职，表里相应，彼此亲近，仿佛得到四肢，周旋护卫身体。我开始巡视各条渠道，军队行动，百物都陈列齐备；您主管这件事，进退都合乎条理。八九百名羌族首领，醉后欢歌，欣喜不已；把号令传告给他们，拜了两拜，没有不驯服的。我们在大顺川筑城，扼住敌人来往的道路。汉军刚开始屯集，敌骑很快纷纷而来；诸将渐渐害怕胆怯，私下议论，都说困难辛苦。您跃上单骑，进入险地，几乎濒临死亡；手持檛杖指示祸福，勇猛的军校无不遵从。您召集士兵拿起畚箕铁锹，士卒都欢喜振奋；日夜作战并服役，城池不到十天便筑成。敌人于是急攻我军，万人奔走，烟尘四起；我们仓皇遭受箭石，只得迅速逃走。您驰马奏报朝廷，感慨之情震动宫中的天子。这年秋天怀敏战败，敌势侵入泾原；天地正一片愁惨，关辅地区将要四散奔逃。腹心之地如果不能守住，外围土地怎么能够保存？我召集蕃、汉军队，赶赴邠州扼守北门。诸将急切商议，都说应当守住边塞；只有您竭力赞成我，认为咸阳、镐京是根本。全军于是击鼓进发，接连收复城池，停止了惊扰喧闹。果然解除了天子的忧患，奖赏诏书传下，彰明恩典。我身负参预机衡的重任，您掌管繁重的食货事务，哪里敢在早晚之间懈怠，从未有闲暇舒展笑容、谈说笑语。如今我有幸领守南阳，恰逢您乘使者车驾而来；我们携手游百花洲，无时不设酒开樽。谈论穷尽古今，情谊深入子孙，气息相同如兰芝，声音应和如篪埙。放声高歌而忘却物我，痛饮到不分寒暖。自己询问平生之心，这样的快乐曾有几回？一旦更换使节，匆匆指向并州、汾州；惜别实在不忍，赠行自然应当作诗。从来这里是屯兵之地，北面与敌境相分；长河发源于紫塞，太行山直入青云，天然形成雄伟屏障，观览的人都会怀想忠臣功勋。行府在平阳，山川秀美，云气氤氲；尧地百姓击壤而歌，千古以来仍然可以听见。您有经世济民之心，又以金石般的文章来润饰；牵马巡视，询问风俗，坐在堂上精研经典。此道日益广大，愿您一路前行，想着如何使君主达到圣明。依韵和提刑太博《嘉雪》南阳的风俗向来苦于耕作，太守忧虑百姓，哪里敢不真诚？今年秋冬数月干旱，大小麦都没有收成希望，愁坏了编户百姓。龙潜藏，云隐匿，不肯兴起；荒废的祠庙里巫师击鼓，只是徒然轰轰作响。昨夜天意忽然转变，浓密的阴云铺开，飘下寒冷的雪花；裁成片片，都是六角形，造化创造万物是多么精巧！雪花散乱狂飞，仿佛凭借气势；又徘徊缓慢地飞舞，好像含有情意。千家万户争相扫雪，显出明月般的光色；万木都像剥开了外壳，露出寒梅的花朵。天上的风流忽然来到人间，险阻没有不能被平复的。雪落松间，偶然奏出琴瑟般的声调；经过竹林，徐徐听见环佩般的声音。江天上的大雁鸣叫，害怕彼此失散；龙庭的骏马奔腾，豪迈得如受惊一般。丞相刚踏上沙堤，仿佛走在白练上；将军的紫色胡须全都缀着璎珞般的雪花。岩前饥饿的啸风虎，海上冻死了能吞舟的大鲸。我有一座高楼直上云端，双眼一睁便能看清千里。群巷中的疫气被驱逐远去，长路压住尘埃而变得清洁。应当知道丰年可以安坐而来，东皋的父老不要再忧劳奔忙。于是邀请大使来赏天降祥瑞，醉中拿羲皇时代来作最高评价。穷困通达、得到失去都毫无所谓，庄子、老子的器宇又有什么难以相比？您起身作歌，我作诗相和，天地间的和气应当充盈。往年无法得到这样的快乐，今天与雪共舞，抒发平生情怀。和您一同学习雪的好处，像权衡一样公平地施予万物。送谢景初廷评任余姚县令 世代的德业使你考中甲科，前代的宾客（先前紫微谢希深一同登甲科，廷评如今又继承他）青紫官服确实可以随手取得。故乡格外荣耀，高门重新树立起来。余姚在两座山下，是东南最有名的县邑；烟水之间有万户人家，和乐兴盛，百姓各自聚集。如今又有贤能的大夫坐镇公堂，恩德信义广布；春风为你吹来，绿色的波光充满平湖。乘着兴致去访问隐士。如今遇到贺老这样的前贤，即使没有文采凌云之作，也必定欣喜江山相助。不能同乘仙舟，离别的酒杯就稍稍停留；你一路前行并不孤单，明月会伴随你而去。《阅古堂诗》

译中山是天下重要的地方，韩公在这里镇守。堂上绘有古代贤人的画像，观阅古人是为了警戒今人。牧守共有六十人，冠帽佩剑，挺立如树林。既然瞻仰古人的画像，就一定要探求古人的心志。他们有的存心深远，我将得到的启示也应深厚；仁德和智慧值得崇尚，忠诚和道义值得钦佩。我爱古代贤能的守臣，他们馨香的德行得到神灵欣悦。他们不曾拘泥于典章法令，奖赏和惩罚都善于斟酌。使百姓生活在春台之上，熙熙和乐而不过分。农夫和樵夫吃饱穿暖，彼此唱和。王道从这里开始，然后才可以弹奏薰风之琴。我爱古代的名将，刚毅如武库中森然的兵器；威重如山，安静如深渊；沉着而法令凛如霜，有谋略而深密如阴云。敌城一旦攻克，敌军首领便擒获万里。虎豹般的将领施展韬略，鲸鲵般的敌人投入鼎镬。皇帝的威势通达西海，天马迅疾而来。留侯、武侯这样的人，将相之才都能担当；决胜的机谋像得到神灵启示，接受托付又如上天所信任。披开日月般的光明，振起雷霆般的声威；九重关隘支撑一根栋梁，万方土地覆盖着重重被褥。前人何等显赫，后人难道能昏暗无为？所以建造这座堂，韩公的意志坚如金石。我想到宝元初年，叛羌玩弄千柄兵器。王师使天下重获太平，艰苦战斗实在没有停止。百姓像赤子一样被喂给犬彘，边塞老人的泪水涔涔而下。中原本来已经是耻辱，天子也为之触动心怀。于是命令韩公和我，联合出使，抵御外敌侵略。清清楚楚革除过去的弊病，诚心诚意扫除妖邪之气。二十四万士兵，抚慰他们如同对待青衿学子。只根据人的情况判断天意，不去询问昴宿和参宿。观察那形势险要之地，了然如在掌指之间，却又微小得如蹄印中的积水。收复横山的疆土，把敌人限制在长河岸边。这里取得了便能扼住咽喉，那里应当像肉落刀俎。我们在皇帝面前共同制定策略，奸谋很快被献出。不要忍心放倒敌人的巢穴，否则将来会生出凶禽。我已经是白发老人，估量力量想要退职；您正值青春时期，胸怀大道，应当成为及时的甘霖。四夷的气焰必须夺去，百代的弊病可以医治。河湟地区的谋划开始施行，汉、唐的功业一定可以追寻。应当使千载以后的人仍然仰望您，如同仰望高山。因此作《阅古篇》，作为献给您的廊庙箴言。南康军江中的落星寺 长江从万里之外奔流而来，古寺在江心水流中升起。为什么天上的星辰，竟然落在汩汩的波涛之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三 （宋）范仲淹撰写 律诗 睢阳学舍抒写胸怀 白云无端漂浮，帝乡遥远。汉代的宫苑中有谁在吹奏洞箫？身处多难之中，不应当再歌唱凤凰；才华浅薄，尚且可以作《鹪鹩赋》。颜回只有一瓢饮水，内心仍然快乐；如果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遗憾便立即消除。只要斯文还没有被上天断绝，山涧里的松树又何必怨恨山间的幼苗？咏史五首 陶唐氏 穿着纯色衣服，戴着黄色冕冠，经历星辰运行；乘白马，驾彤车。一百年春秋过去，不要说茅屋已经再也看不见，古今总有使尧的德政得以实现的人。有虞氏 成都成为都邑，仿佛上天开创终极之治；承继尧的基业，歌咏兴起。只要四门得到元凯这样的贤臣，何必一定要等凤凰来、奏九韶之乐？夏后氏 上天的大命还将传给伯益，九州河川的治水功劳巨大；如果要迁移帝位，百姓的歌颂最终仍在我们的君子身上，难道当时竟不是因为他让贤吗？商人 履癸和昆吾带来的祸患没有办法转移。顺应天意重新创建帝王基业。子孙后代为什么还要制造炮烙之刑？难道没有想到伊尹祝祷时张网而得民心的时代吗？周人 以斧钺作为藩篱，怎么能忍心让内部受到侵犯？商朝百姓陷入涂炭，为什么灾难还如此深重？不必劳烦鱼火之瑞来证明天意，自然有八百诸侯共同归心。次韵和刘夔判官咏雪 楼台之外雪花簌簌，新雪的光辉漫溢四方。云中飘落玉叶，星际降下榆花。山色高低错落，仿佛可以参照；松间露出的声音依稀可辨。加上风流才情来裁剪诗赋，苑囿清幽，苦读书的人家也显得洁净。霜女惭愧于轻盈的姿态，蟾娥也让出洁白的光华。孤鸿迷失在鸟道上，万马使人想起龙沙。洁净的雪拂过王恭的鹤氅，香气滋润陆羽的茶。载歌载舞劳烦郢人和谢灵运，演奏一曲等待钟子牙这样的知音。几处有人和着梅花观赏，谁会因鬓发斑白而叹息？含笔构思仍看不够，这样的诗社就是美好生涯。河朔吟 天下太平时，燕赵之地允许人闲游；三十岁才知道，做壮士却无所作为是可耻的。哪里敢说只凭诗书就能做上将？仍然怜惜以仁义面对诸侯。张良在帷幄中正好无事，李牧应当耕桑而享有秋收。百姓得到衣裤，士兵得到良帅；抵御外敌，何必还要询问严尤？和黄总太博题赠知郡杜少卿 万石君那样贤能，再次出任旌麾之职，仿佛蛟龙。川上作五歌，时而在九重之内执掌法纪，清正的规矩遍布十镇，为君王分担忧劳。白发之人知道宫禁环卫，申明威严，群星拱卫北极。铃斋中舒展长啸，月光侵入帷帐。金台门下的宾客，想用什么报答？愿献上《中和乐职诗》。经过太清宫 丑陋的怪石和高危的松树，半被绿色藤萝遮掩；真仙的形相如玉山般高峻。谁说求仙之道难以达到？只是惭愧自己积累的阴德还不够。渺渺云霞中开启红色旌节，雝雝鸾凤回应空中的歌声。什么时候能够退身，来到琼坛旁边？荣华利禄匆匆而过，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寄题余杭全安石、段少连两位从事 分别时我们都是辅佐高牙的属官，两地的声名和风采自然各有差等。荣耀的事务每天趋赴丞相府，道家的情怀时时经过老君之家。两只鸿雁得到同伴便知顺风，一只仙鹤想要鸣叫，面对清晨的露光。早晚我们将一同来到云汉之外，再做龙的朋友，免得漂泊天涯。送江南运使张传度支 刑罚停止使用，东南地区刚刚奉诏召回；重新分掌国家财政，命令于公谨慎办理。家中已经积累了充满闾里的庆誉，庆贺萧何再施展使国家富强的才干。十郡的甘棠歌声还未停歇，一方的流马道路刚刚开通。开启心胸，知道其中有美好的谋略；足以扰乱云霓，也使人怀念帝王的楼台。尧庙 千古以来，尧的德行如苍天，光明巍巍，与善行和功业相应。禹最终平定洪水，舜也带来了薰风。江海之外的众多生灵，都在乾坤之间恭敬地接受禅让。乡人不知道这些，只用箫鼓庆贺丰年。在西溪看牡丹。温暖的春阳并不挑选地方，哪怕在海角也能遇见春天。想起上林苑的春色，眼前相看仍如故人。寄给秦州幕府的明化基寺丞。你我同时受到征召，新近又改任中道；你如丝纶漂泊于沧海，我归向楚地，而你在秦地。我们共同居住在卿月之下，却独自得到将星为邻；军前声势振动，檄文气势峥嵘。你是席上的珍品，却身处边地烽烟之间；消息伴随着金鼓传来，武人的精神正在猎取天山。雪中歌声遇到陇树，春日燕台无限美好；向西望去，不禁独自沾巾落泪。秋天的雕和鹗。秋日的银河空旷寥落，如此高远，雄心怎肯栖息在树木上？人间正值草木凋零，天外却绝非可以攀登到达之处。月中玉兔的精气似乎消散，太阳中的金乌影子仿佛齐平。长河像一匹小小的白练，太华山也显得低如一拳。向下俯视，群鸟纷纷逃遁；横空飞过，百鸟都惊惧避开。乘风飞翔的俊逸之姿尚未止息，空旷的天地尽在玉关以西。观看打猎。鹰和猎犬多么骄悍！霜色照亮了远近的郊野。鸾凤不会触网，狐兔自然充作厨中的食物。闪闪发光的箭头纷纷飞鸣，密集地掠过绿色的箭羽。雄鹰飞下侵入云汉，肃杀之气与云相接。猎人砍开荆棘争相探寻洞穴，摧折树林竞相翻覆鸟巢。只愿效法那开三面之网的人，使盛大的德行传播于弦歌之中。鹦鹉。堂上常常说：“我在金笼中长久承受恩宠，实在有意思念山林；面对主人，却怎忍心默默无言？我的性情比孤鸾还洁净，声音又不同于百舌鸟那样繁杂。若能一去回到云林之中，应当会高兴地辞别朱门。” 归来的雁。稻谷和粟米留不住它们，它们一只只飞向带雪的江天；南飞离开楚地，随着春天向北进入燕地。依依不舍的是从前的伴侣，历历在目的是旧日的山川。树叶飘落，路程还很遥远；梅花开放，消息却可以传来。子规啼叫直到天明，鹦鹉被锁禁已经多年。应当羡慕那些幽冥高飞者，东风中羽翼完整自由。青郊。青郊传来鸣声，锦鸡在碧绿的水面上游动，水中金色的鳞光荡漾。愿能得到郢中高士，与我一同歌唱台上的春天。射阳湖。渺渺的视线指向平阔的湖面，烟波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起初纵横水面的全是钓鱼的人，到哪里才能得到美鱼呢？舟中。珠玉般的光彩照耀着眼前的河川，归来时轻轻叩击船舷。微风不起波浪，明月自然随着船行。寄给欧静秀才。你归去以后，隔着一水遥远，令我魂断木兰舟。幸好有南轩的竹子，清风可以慰藉我的寂寥。和韩布殿丞三首。泛舟湖中。平阔的湖面有万顷碧色，令谢客也展颜欢笑。等到清澈的夜色降临，便徘徊着载月而归。琴与酒。琴弦上流淌着万古的情意，酒杯中盛着千日酿成的醇酒。清心面对流水，醉后的容貌焕发出阳春般的气息。渔父。阳光照满苍茫的水波，我这一生快乐的事情很多。什么人偏偏独自清醒？请听一听濯缨之歌。送识上人游金山寺。楼台簇拥在空中，红尘如今在哪里呢？山势分开江色，破开潮水带来海上的声音。来时的烟景使诸邻都断绝了，天光向四面敞开。我疑心法师已经得道成仙而去，在白日里登上了蓬莱。野外的景色。它不是烟，也不是雾，蒙蒙的气息映照着楼台。白鸟忽然把它点破，夕阳又将它照开。它难道肯随着芳草一起消歇？又仿佛是追逐远去的帆船而来。谁说山公的兴致，要登上高处并醉后才回来？杂咏四首。木匠一笑，便到了白云之乡。杞树、桂树森然成林，遇到豫章这样的良材。听说周公的规矩法度还在，如今朝廷之上又有谁来议论建造明堂呢？有客人在蓝田得意归来，溪水的光色缓缓流动，如白虹霓彩。玉人难道忍心开口吗？留下环佩，只取天王的尺二圭。千古以来铿锵作响的，是峄山的梧桐；金石般的声音从造化之中传来。谁说元和年间再也没有这样的盛事？我愿为您在堂上兴起薰风。山岭上的花朵灿然向着太阳开放，帝乡的情态自然令人徘徊。为什么一旦施下阳春之雨，它仍旧无心归去呢？

译写事呈给韩布殿丞。南宫曾经推荐我的牧之之文，却失足受挫，徒然劳顿，忽然已过十个春秋。天上的云龙正等待相会，山中的猿鹤却惭愧自己因循不进。没有功业，难道不是辜负了自己吗？黄石公自有道术，哪里忍心再回忆紫莼呢？少壮之时本来就必须努力，古来又有几人能把名字镌刻在钟鼎之上？在西溪记事。地位卑微，曾未能托身于椅梧之下，哪里敢谈论万里之外的雄心壮志？蒙叟自当把黑白看齐，子牟又何必怨恨江湖？秋空中鹤鸣声响亮，频频传入耳中；夜海朦胧，每每看见明珠。一边醉酒一边吟诗，实在疏懒得很，溪边的人能相信这是在解嘲吗？收到李四宗易的书信。秋风吹过海上，想起精神相交的朋友。江外寄来书信，慰藉我的寂寥。松柏般的旧日心志，应当化作坚石。埙篪奏出的新声，仿佛听到了《韶》乐。应当期望成为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朋友，名垂千古；不要学张耳、陈馀，辜负一时的情谊。反复吟咏荆州之事，其中有无穷的情意。王孙芳草萋萋，道路还很遥远。欧伯起来访。身在海边孤寂失意，怎能不令人怀念？只有您来相访，使我不忍回头离去。劲草不会随风倒伏，孤桐又为何有凤凰飞来？酒樽中藏着金色美酒，迟迟才拿出来进献；匣中锁着名琴云和，特意打开。万古功名自有天命，愿意携手豪迈地登上春台。寄赠林逋处士。唐尧、虞舜重视隐逸之士，为什么屡次用束帛征召？风俗因您而敦厚，文章到老仍然淳正。您在玉田耕作，成为小小的隐士；梦中登临金阙，追求高真。钓竿闲置得生了蛀虫，帽子懒得戴，镜中也积满尘土。采莲为食，攀登鹤顶；歌咏白雪，叩击琴身。书法精妙而青囊秘术深藏，丹药灵验使绿色鬓发如新。山岭上的霞光照亮四方，岩间的笋伸入各处邻境。几姓人家的簪缨兴盛，众多学生遵循礼乐。朝廷只推荐贤才，乡党却不以麒麟为伤。凭吊古代夫差的国土，怀念贤者伍子胥渡津之处。纵谈剑侠之事，长啸声惊动山神。有客人仰望幽冥中的大鸟，却无端被列入荐绅之中。尚未忘记皇帝的恩力，仍等待补益天地、调匀阴阳。早晚若能超脱功名之外，便可亲近那孤云。酬答滕子京同年。承蒙谢家风雅，我作为闲散小吏，正沉溺于海上游历，怎么酬答得了呢？疏懒得几乎忘记了传笔入仕的梦，寂寥之中仍有背柴谋生的忧虑。想要歌咏兰雪，归向真正的隐士；哪里敢在簪轩之间争逐急流？如果您同茂先一样能够看见气象，就不要说神异之物只在南州。赠给余杭唐异处士。声名轰动公卿之间已有四十年，相逢时却仍像旅人一样游走。想买青山，却难以开口；想归乡时，白发已经满头。厌恶进入像海燕一样喧闹的市廛，哪里经得住云水之间只能依附江鸥的生活？故乡已知道您正在担任都督，春意浓郁的千树橘林也不必再种了。（当时胡侍郎镇守余杭。） 和沈书记一同访林处士。山中的宰相，打开山岩下的门扉，安静地接待游人，笑傲着行走。青翠的山峰深浅不一，晚翠格外骄人；白云舒卷，映照着春日晴空。烟雾笼罩的潭水共同令人喜爱，鱼儿正自由嬉游；谁来欺负樵夫和炊事者？大雁也不鸣叫。不要说隐士的德行比贤者少，酒樽之前长揖圣贤，清高自守。（原本“看”字作“戏”字。） 诸暨道中。树林间有人提着酒壶招呼客人醉饮；溪边杜鹃鸟啼叫，劝人归去。可惜白酒和青山都在眼前，不醉不归又有多少不对呢？题写翠峰院（范蠡旧宅）。翠峰高耸，与白云相伴悠闲；我的祖先曾居住在水石之间。千年的家风应当还没有坠失，子孙也仍然懂得喜爱青山。和人约定访林处士，因雨受阻，于是寄诗。闲来约诸位朋友叩访隐士的门扉，江天之间忽然风雨飘零。正怜惜春意满布王孙草，怎忍看云遮住处士之星？蕙草编成的帐幕还未容我登上末席，兰舟无奈只能寄泊在前面的水汀。湖山早晚会遇到晴朗的天气，再等待时机寻找仙人，进入翠色屏风般的山中。寄给西湖林处士。云气萧瑟地环绕着居所，清歌声中独自隐遁沉沦。巢父、许由不愿出仕，尧舜难道会遗弃贤人吗？一带江水无边而宁静，群峰满眼都是春色。何时才能伴随您这样的闲逸之士，带着酒走访各位邻居？在越地听到子规啼鸣。夜里飞入翠色烟霭中啼叫，白天在芳香的树间寻觅飞翔。春山无限美好，它仍旧说“不如归去”。送李纮殿院赴阙二首。门巷寂寥时，您常常来访亲近我，贤人所得到的情谊实在很多。今天您要登上九重天宫，我这个濉阳的孤客又怎能排遣忧愁？面对霜露覆盖的丘园，实在不忍离开；三年中的岁月日子，过得快如飞逝。初入金门，想来您应当垂泪；因为穿上朝服，又会想起彩衣娱亲。送邢昻处士南游。崆峒山有一位卓然的大儒，四方之人心神闲逸，都怀念江湖。东南幸好有林君复，您带着万里的清风而去，并不孤单。送丁司理赴明州。您是仙家枝叶、令威的后代，如今南下掌管刑狱，庇护越地百姓。金阙的道书中有隐微的旨意：任狱官时多积阴德，才是真人。（道书说，升为真人的人都必须曾经担任狱官。） 送鄞江窦尉。一叶船帆飞驰而去，如同轻鸿；一阵春潮掠过浙东。王谢旧日的江山，已经萧条很久；如今子真出仕，重新兴起清风。送常熟钱尉。姑苏台下，水色如蓝，天空澄碧。蒙受仙乡的赐予，奉行甘美的诏旨。梅花淡雅，柳色嫩黄，春意已经很深。王孙归乡的思绪充满江南。试作诗篇。偶然因为疏懒拙朴而获得天然真性，哪里还管前途是屈抑还是伸展？车马即使能够欺凌疲倦的旅人，江山仍然可以帮助诗人抒怀。懒散如叔夜，书籍堆满几案；狂放似渊明，酒意沾满衣巾。何况南窗下还有《周易》，此心哪里还会再生起一丝尘念？送真元二位上人归吴中。归乡的心愿无法改变，千里之外的故园正值春天，已经可以看见；反倒思念市朝中的事情。江海之间人烟相伴，烟波正好作伴侣；松树和月亮一定会成为邻居。愿意结成虎溪社，就这样安闲地终老此身。寄题许州钱相公的信美亭。华美的楼阁、高敞的轩堂，面对名湖敞开一面，仿佛分割星辰而居于高处；相互奏乐歌舞，在宴饮中军中。山色从嵩室而来，风光一直通达汝坟。杉树和竹子涵养着晚秋的翠色，兰草和茝草适时献出芳香。坐着长啸，常常乘月而归，归途中几次望向云端。远远临近黄霸的遗风，深远体会仲宣的文章。万户正要开创国家，三阶又使君主获得辅佐。这座亭子可比作棠树，千年之后仍歌颂清美的芬芳。送何白节推任晋原县令二首。既任盛大的府署官职，又兼任著名县邑的长官，荣耀地归向故乡的树林。多年思望故乡的泪水，万里之外倚门盼子的心情。江边馆舍春寒尚薄，山路行程晚翠深浓。用板舆迎接侍奉双亲之日，桃李正散发着芳香，树荫繁盛。这次出行深深惋惜离别，所欣慰的是可以奉养亲人。祖道饯行的帐幕在千门报晓时分张设，故乡关塞正值锦绣般的春天。鸟儿歌唱，仿佛在劝人饮酒；山的姿态，仿佛在迎接行人。我已经断绝了登南陔奉养母亲的愿望，因此眼泪沾满衣巾。送户掾太常的刁纺落第归去（当时任太常发解官）。精明的鉴识本来并不深奥，英俊的同僚只是暂时沉没。烈火正在试炼玉石，沙中金子偶然被遗漏；这哪里会损害青云之才，仍然如同孤高的《白雪》之音？不敢奢望成为苏季子，却暗中怀有像激仪那样的志向。回忆杭州西湖。长久记得西湖胜过鉴湖，春日湖水千顷，碧绿如铺开的锦缎。我的皇帝不逊于唐明皇的风雅，难道不能赐给我这个疏狂之人以贺老的待遇吗？寄给林处士。一片高远的心意与明月徘徊，难道会为了千钟厚禄而离开钓台？还笑白云多事，随意化作雨从山中出来。依韵酬答毋湜推官。我还没有进入圣人门墙的内室，哪里敢在文坛上争夺盟主？没想到能栖身不意栖云阁，凭什么才能隶属于月卿？珍贵的人才群体怜惜我尚未到来，云霄中的鹗鸟引领着漫长前程。直舍中有仙人的意味，秘庭中没有世俗的声息。午后宫树的树荫青绿，夜里的禁钟清越。奉诏歌唱三秀，举杯聆听六英。蒙受恩辉而孤身易生感慨，交结朋友清淡而难以长成。新生的头发已在镜中改变，旧日的山峦横亘在天际。思念渔父濯洗冠缨，愿在春日伴随隼旟出行。观赏桃花浪，经过秦地边塞；吹着薰风，巡视舜帝的城邑。古今兴废的遗迹有多少，重重叠叠都寄托着古今之情。进退之间思念先觉，蹉跎岁月又畏惧后生。您赠我的话如同美衮，我想报答却缺少美玉。洁净地揖拜澄江白练般的水色，高高俯看从露水中拔出的茎。又惊异于听闻正始终篇，仰望辅佐之人登临宏阔美善之境。勉励自己树立图南之志，翱翔着遍览四方海域。送石曼卿。河水的光辉与山岳的景色，伴您经过秦关；英豪之气飘飘而来，酒意映红面容。贾谊写成文章，震动西汉；谢安含笑出山，起于东山。通达的仕途正要展开，觉得云天仿佛已经很近；回想旧日隐居，水石之间多么闲适。如果圣朝不使这条道路坠失，那么应当在立谈之间得到疏封。

译送何涉秀才。从蜀道归来，跋涉万里；登堂之时喜庆满门，惊动各家邻里。贤良诏书一下，先生就要起用；不要再向成都的卜者询问前途了。八月十四夜的月亮。月光难道不盛美吗？只是赏月的宴饮还迟迟未到。上天的意思是要等到圆月之夜，人心也在等待圆满之时。已经知道千里共赏明月，却仍惊讶于它还亏缺一分。若明晚天空澄澈晴朗，清风一定不会辜负约定。送吴安道学士出任崇州知州。您轻轻挥动一麾而去，奉上兰花般的美食；大家共同惋惜清正贤能之士，难道这样的人容易求得吗？占筮《易经》暗中惊动，远处传来鹤鸣；写诗深深期望，愿把白驹留下。古来经纬天下之事，心中全都明白；闲处的岁月流逝，头发已经有一半如秋。希望有长孺的才干，与吏隐者相同；请常常登上海边的楼阁，彼此宽解。（当时聂长孺任通判副职。） 谪居睦州任知州。行事要尊重父亲，也必定尊重母亲；要使国家端正，也必定先使家庭端正。一心扭转君主的心意，却让十口之家面向天涯。铜虎符所代表的恩宠仍然深厚，鲈鱼的滋味又很美。圣明的君主，我将凭什么报答您？即使终身如此，也愿意保持无邪。赴桐庐郡途中在淮河上遇风三首。大宋并不是强盛的楚国，清淮也不同于汨罗。平生凭借忠诚和信义，带着全家任凭风浪颠簸。船只危险颠覆得厉害，蛟龙鼋鳖出没很多。幸好斜阳之下平安无事，买酒来听渔歌。妻子儿女不要责怪我，劳碌谋生本来就多有险难。商人难道有罪吗？不过是和我一同处在风浪之中。一只船桨使小船危险得像一片叶子，旁观的人也为之心神受损。将来若身处平地，不要忽视那些曾在险境中的人。送韩渎殿院出任岳阳知州。做官本来就如飘然无定，君主的恩典难道会偏爱一人吗？刚刚才回到剑门道，忽然又登上洞庭湖船。飘落的柳絮使春日的目光感伤，春潮的声响使人整夜难眠。岳阳楼上的月色，清赏起来浩瀚无边。出任桐庐知州途中十首绝句。陇上有带着经书的人，金门有敢于进谏的大臣；每天都要冒犯雷霆般的威严，这才可以报答君主和双亲。君主的恩情重如泰山，个人的性命轻如鸿毛。一心只怕留下千古遗憾，哪里敢顾念妻子儿女的荣耀。妻子儿女屡次牵住我的衣服，不让我出门，哪里知道这是投身祸患的机关？幸好白日照临，我还得以带着虎符归去。分得符节出守江外，离开京城的人笑我像骚人。不要说鲈鱼味美，也足以养护病中的身体。有病，就甘愿长期废弃；没有机缘，却苦于直言。寄情江山以藏拙，哪里敢奢望登上天门？天门的变化，地上的归宿，都必定归于真龙。孟轲的心意正显得迂阔，却悠然看轻万钟厚禄。万钟厚禄谁不羡慕？意气充满厅堂；但如果一定要违背这条道路，实在可悲！那就不是平素的心愿了。我本来就喜欢云水，今日向东南而行。笑着解下尘世的冠缨之处，沧浪之水清澈无边。沧浪之水清澈可爱，白鸟在明镜般的水中飞翔。不信京洛的风尘，能把行人的衣服染污。离开风尘已经一天比一天远，郡城枕着子陵溪；这才看见神龟的快乐，安闲地把尾巴留在泥中。萧洒的桐庐郡十首绝句。萧洒的桐庐郡坐落在乌龙山的雾霭之中，使君没有一件烦心事，心境与白云一样空明。萧洒的桐庐郡，打开窗户便舒展笑颜。劳碌的一生是多么幸运，每天都能面对青山。桐庐郡清幽洒落，全家人长久沉浸在道情之中。听不见歌舞之事，环绕屋舍的只有石间泉水声（乌龙山的泉水确实流经官署）。桐庐郡清幽洒落，公务之余午睡正酣。人生有这样的安乐之处，谁还会再问日食千钟的富贵呢？桐庐郡清幽洒落，家家竹林中都有泉水。这情景令人想起杜牧，处处都能听到潺潺水声。桐庐郡清幽洒落，春山有一半都种着茶树。新雷也来助兴，把雨前茶的嫩芽惊醒了。桐庐郡清幽洒落，千家万户都建起彩绘楼阁；人们互相呼唤着去采莲，笑着登上木兰舟。桐庐郡清幽洒落，清潭深达百丈有余。钓鱼的老翁应当深谙钓道，他所钓得的是嘉美的鱼（这个郡鱼虽少，却很肥美）。桐庐郡清幽洒落，身体闲适，性情也变得灵秀。焚上一炷降真香，想在年老时悟得《黄庭经》的道理。桐庐郡清幽洒落，有严陵旧日的钓台。江山若不是胜景，光武帝怎么肯来这里呢？《新定感兴五首》几丈高的黄堂之上，题名的贤人只有一百位左右；唯有宋开府孤高卓绝，千年之后仍令人敬仰不已。这里山水优美，确是著名郡县；皇恩深厚，曾补任谏官。其间有贤臣田锡，亦曾在此徜徉于风月之中。这里的风物都值得喜爱，唯独百姓的生计令人哀怜。很少遇到贤能的太守，多半是被贬谪的官员来到这里。离开京国三千里，路上的风波难道还不够多吗？回想洞庭湖的险恶，这里却无限胜过长沙。江上有许多嘉宾，清越的歌声伴着白酒奉上。屈原实在值得一笑，整日只是吟咏《离骚》。游乌龙山寺 高高的山岚直指天空，远近的溪流缓缓流出山间。万事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白云无穷无尽地飘荡。奇花伴着鸟鸣而欢乐，灵草隐藏着，只有人知道。这里确实是修真者栖息的地方，林中僧人的眉毛已有一半如雪。江岸闲望 江岸上阳光清朗、视野开阔，我拄着一根竹杖随意眺望。落叶随着流水而去，归云认得旧日的山峰。谁与我一同采摘兰荪？野鸭和大雁自然相互跟随。不要贪恋苹草间吹起的风，江波一来便有千万重。和章岷推官同登承天寺竹阁 僧阁倚靠着寒竹，幽静的胸怀姑且为之一开。清风曾经还未尽兴，明月还能再来吗？傍晚烟霭垂在草上，秋日的姿态显现在露珠滴落的苔藓间。面对佳宾，凭什么挽留他呢？只有云中瑟声和霞光般的酒杯。斋中偶书 我狂直愚拙，常常苦口直言；身处幽远之地，却甘心如此。言路方面还有未尽的责任，权贵门前却没有可以传达的声音。曾叩问《易经》以忘忧，想念古人便取琴弹奏。这种心意谁来应和？只有幽静处的鹤在鸣叫。留题江秀才旧居 把房舍建在沧洲附近，山水景色无需向外寻求。我在明月之夜来到这里，又得到主人的挽留。依韵酬周骙太博同年 谁敢先去贪求富贵？谋求美好时局，必须珍惜这几声叹息。只要能取得众人的同心，巍巍的主上，心意便会平和。两项符验都不相称；在内朝辅佐君主、充当耳目的我，实在惭愧，不能在外补救民生的表面创伤。子陵滩边观看渔人垂钓，只见无限残阳映照着可爱的绿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依韵答胡侍郎见寄 千年风采今日遇到明主，我一寸心灵仰慕古代贤人。等着看朝廷兴起礼让之风，既然身在天街，哪里敢争着抢先扬鞭？桐庐郡斋书事 千座山峰秀美之处，白云显得骄逸。像隐居云边一样做官，哪里还需要招请？几丈高的厅堂，谁以富贵自夸？一枝树上的巢居隐士，自得逍遥。杯中的美酒，闲暇时正宜饮用；林下幽人，安静时可以相邀。不要说官清贫寒、没有一年的生计，满山的灵芝和白术正长成有灵性的幼苗。留题方干处士旧居 某年景祐初年，我主管桐庐郡。那里有七里濑，子陵钓台也在那里，于是我让从事章岷前去营建堂屋并祭祀他。我召来会稽僧人悦，亲自在堂中绘制他的画像。等到我调任姑苏，途经钓台下方，便登临徘徊。看见东岳一带青碧绝美，白云缓缓升起，才知道那是方干处士旧日隐居之处，于是前去访求。他的家族子孙还很多，其中有一位穿儒服而有才德的人，刚刚考中进士回来，于是我留下二十八字，又在严陵堂东壁上绘制方干处士的画像。方楷请求把诗刻在画像左边。风雅先生旧日的隐居处，坐落在子陵台下的白云村。唐朝三百年间，哪位显贵曾在此聚集？诗书的传统已经传到远方的孙辈（当时方干的后裔方楷考中进士）。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四。（宋）范仲淹撰。律诗。依韵酬谢章推官赠诗 姑苏自古就以繁华著称，我却偏爱山岩边和水涯旁。再次走入白云间寻找钓鱼的水濑，又随着明月寄宿在诗人之家。山中人惊讶地看见我戴着乌纱帽出来，溪边女子笑着依偎在红杏旁遮掩身姿。来得太早又要抛下泉石离去，面对纷繁的荣华利禄只能长叹一声。苏州十咏 泰伯庙 至德原本无须留下姓名，孔宣尼曾对此作过评价。能够把天下让给别人，便知道世间有圣人诞生。南方的奔逃之路还很遥远，西山的道路才开始通达。英灵难道不在千古之间吗？只见碧绿的江水横流。木兰堂 堂上陈列着歌钟乐器，实在惭愧不如古人；却又羡慕木兰花，因为曾经见过霓裳舞（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曾教授过这种舞蹈）。洞庭山 吴地的山没有这样秀美，趁着闲暇来游览一番。万顷湖光之中，正是千家橘子成熟的时候。平视湖面，早早便看见月亮升起；遥望远方，才觉得归鸟飞得迟缓。近代以来谁真正懂得欣赏这里？白云应当知道。虎丘山 从前看见猛虎威势逼人，如今这里却成为佛子修行之地。岩间云气寒冷，不愿离开寺院；剑池沉静未离，幽深的潭水旁萝蔓垂满小径。高僧的禅庵被积雪封闭，吴都十万户人家的烟火屋瓦绵延到西南。阊门 吴门高耸着阊阖之门，迎来送往的人每每登高攀行。一道江水通向帝乡之路，一片云彩飘在师子山上。落雁在渔钓之地外飞过，斜柳处正是离别之所。白居易归休之处，我徘徊流连，几乎惭愧得无地自容。灵岩寺（这是吴王的离宫，下面临近太湖）。自古以来的兴亡废替，总令人忧愁。白发僧人归来，掩上寺门。越国丞相伍子胥已化作烟波，徒然留下归雁；吴王的宫阙之间，只听猿猴啼叫。春风似乎依旧，花朵仍在含笑；往事留下许多遗迹，石头却一言不发。只有延陵季子逃避王位而去，清名高节充满天地之间。太湖 有浪时便如山峰高耸，无风时又像白练一样平静。秋夜里谁来与我相约？只有月光照耀着三万顷湖面。伍相庙 伍子胥应当已经没有遗憾了吧，真是至极的忠孝之门生；他能够报答楚国的怨仇，死后也能报答吴国的恩德。刚直之气如海涛长存，一片忠心如江上明月不灭。悠悠后世之人，千年之后也只能对他的魂魄感到惭愧。观风楼 高楼压在郡城西边。登楼观览风物，远处名山大川延展千里，眼前万家景色仿佛在欢笑，碧色寺院在烟霭中显得宁静，红桥在柳树之间分外明丽。登临此处，哪里还需要刘白那样的诗人？满眼所见全都是诗意。南园 在西施台下可以看见著名的园林，百草千花格外繁茂。想要询问吴王当年的事情，后来盛开的桃李又能怎样回答呢？依韵奉和晏尚书见寄 您的美好声誉传来，景亳一带的盛事也令人震动吴乡。天上的三台星宿相应，照耀着高文五色的文章。纯正如同登上乐府，深邃仿佛可以测量天河。寒谷重新得到春日温暖，幽深宫室中的草木格外芬芳。感念知遇之心如血一般深切，思图报答而鬓发已白如霜。治理新定惭愧没有惠政，治理姑苏又可惜未能使百姓安康。尧、汤时代还留下水旱之忧，刘禹锡、白居易当年的风流文采仍在。北阙相隔遥远如云霓，南园的橘柚已经荒芜。愿意听闻《歌画一》之类的乐章，哪里敢妄议《长杨赋》？碌碌无为之人应当懂得自我嘲解，您循循善诱的教诲我不敢忘记。我的行迹甘愿置于荣华道路之外，心情寄托在圣人门墙旁。几次托梦想化作鱼游江湖，如今江湖仍然渺茫。又用前韵谢晏尚书近来 您著述并显示出继承贤人事业的文章，为什么还要屈尊来到互乡？有周公旧日的才美，也有孔夫子近世的文章；逸气直冲斗宿，雄健的文思如洪流决开河渠。月中的灵桂长青，春日之外的宝芝芬芳；遥远得仿佛天空没有云翳，清冷得如同边塞遍地霜雪。文章可以图绘舜、禹的功业，像金石一样歌颂成王、康王（指真宗皇帝神御颂）；涡水曲的风骚之作盛美（指游涡水的作品），营丘的学校因此增光（指《青社州学记》）。精微至极而包含变化，大家手笔仿佛开凿洪荒。崧岳之辞胜过杜甫，甘泉之赋价值压倒扬雄。满朝之人都应传诵，千秋万代怎会遗忘？恍惚如同探入龙的境界，又森然疑似行走在猛虎身旁。我半生都在求学这条道路，观察大海尤其感到茫然。陈质殿丞挽歌词 贤者像流水一样逝去，苍天的意旨哪里容易知晓？众人都为之流泪，君子想为他立碑。几代相传的清白品德，乡里都称赞他的孝顺慈爱。贤德啊，他留下了优秀的儿子；遗留下来的秀美品德，如兰如芝。送僧人文光 自从在一品山前相识，迢迢已经三十年了。我在画戟林立的官署中深感惭愧，今日又见到这位来自白云间的人。依韵酬答府判龎醇之见寄 二十年前我们已经结交，如今鹏鸟和鹪鹩各自逍遥。只要能像贾谊那样被皇帝亲自移近坐席，又何必像萧生那样把心意寄托于朝廷？羡慕您的正直气节，如能指斥奸佞；怜惜我如孤根般不同于凌霄花（凌霄是花名，生长时必须有所攀附）。不要让富贵改变往日的志向，彼此保持清正之心，只是头发都已半白。依韵酬答吴安道学士见寄 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正在治理天下，作为谏诤之臣，我地位卑微，岂敢顾惜自身？只要像向日葵一样始终朝向太阳，哪里在乎双脚尚未脱离尘土？难道会辞却三千里外的云水之地？仍然要救济十万百姓的疾苦。在黄堂上安闲宴坐，心中无限惭愧；我原本就是陇头那个带着经书读书的人。依韵酬答吴春卿二首（来诗有“鹤羸松冷”之句，因此以松、鹤为题作答） 鹤 华亭的孤鹤独自挺立，病中的身子整日徘徊在海边。露珠落在掌上，它想起高处，夜里仍保持警觉；芝田之中音信断绝，几乎因春天将逝而伤心。千年的灵气哪里还需要求取药物？八种变化的奇异姿态早已超越常人。不要嫌弃它处在幽阴之地、知音太少，九皋深处的鹤鸣并不算晚，终会显露精神。松 松树高高挺立，是百尺高的栋梁之材。它孤寂地扎根云间，靠近山涧水边。冒着寒冷和雪霜，难道就是病了吗？安静地等待风月，不需要依赖春天。萧萧的远声胜过乐曲，浓密清凉的树荫寄托着深意。高尚的节操和正直的内心，时时不可砍伐；历经千秋成为磐石，才知道它具有神异之性。应诏赏花钓鱼 万物欣欣向荣、嘉美亨通的日子，正是皇帝欢宴的时辰。华林苑刚被春雨洗涤，灵沼正映含着春色。帝王帷帐间纷纷盛开着仙花，天子抛下鱼钩，钓起锦鳞。洋溢着欢悦的声音传布睿智的歌唱，群臣以诗歌唱和，恩泽遍及簪笏之臣。过余杭白塔寺 登上江边的寺院，贬谪之人尤其依依不舍。远处的水面似乎没有尽头，孤舟至今还没有归来。错落的山峰藏着美好景致，幽静的鹭鸟自在飞翔。多少天然的情趣，都遥遥牵系着我的心，使我想归向青翠的山林。西湖宴席上赠胡侍郎 您的官秩如文昌星，功名尊贵，正史会赞美您和朝廷。三位老臣受到乡党的敬重，疏广、疏受二人声望高远；一生事业尽在图书典籍之中，子孙也都才俊出众。西湖是天下绝胜之地，今日正举行盛大的游宴。江城对月 南国正经历风波，远方东门之外，冠盖人物正在归来。最为多情的是明月，竟一路追随着我渡江而来。送向综国博通判桂州 您已经登记入三公之列，后来又出任五岭地区的监州。深深想要体察明主的心意，以此慰藉远方百姓的心。每年积蓄了许多药材，乘药材船出行也不曾废止；弹琴归来，书箱中保持清白，哪里需要询问袋中的金钱呢？芝山寺 楼台殿阁高大巍峨，灵芝如今安在呢？云彩飞过江面而去，落花飘入城中。乌鸦早晨聚集来觅食，夜里听到经声，老虎返回山林。偶然登临西阁远望，五老峰在夕阳中舒展开来。升上人的碧云轩 喜爱这里，诗人之家有一座幽静的轩室，隔绝尘世纷扰。澄澈的夜晚，半床都是月光；清淡的早晨，几座山峰映着云彩。远大的情意历经多年，化作低声吟咏；隔壁传来诗声。只有在虚静之处，才能得到如兰花般的芬芳。郡斋即事 三次出任一城之主，鬓发已经如丝。斋舍中清幽洒落，胜过禅师的居处。近来疏远了歌舞饮酒，是因为多病；没有辜负青山，全靠还有诗歌。半场秋雨后黄花盛开，正适合健康时赏玩；一江明月之下，夜归不免迟缓。世间的荣辱，何必再说？塞上的老翁，自己也明白其中道理。同年魏介之聚会时作

译我们在艰苦中一同考中甲乙科，如今身在天涯，相对又能如何？心中念着朝廷，仍然忧虑畏惧；身在酒樽之前，姑且欢笑高歌。闲来登上碧江，游览彩绘的船只；醉后留宿，观看红袖歌女伴着鼍鼓起舞。今天和您相聚，实在是真正的好会；相信即使官职粗卑，也有许多欢乐之事。依韵酬答黄灏秀才 我再次被贬到鄱川，确实是因为没有才能。子规鸟似乎怜爱我，劝我归去。客居之心只能感伤，幸有江山景物相助。天意难以预料，日月却依旧运行。高雅如《白雪》的孤琴声更加冷淡，浮云遮蔽的双阙仍然高耸。南方一年将尽，仍然可以自得其乐；醉赏黄花直到尽兴，又看见早开的梅花。赠钟道士（曾经考中进士） 在人世间不再有机心，挂起儒冠也已经多年。只有诗人的风味还在，一坛松影月色陪伴着秋日吟咏。道士程用之为我绘制肖像，因而题诗 相貌古朴而神情疏淡，画稿本来就难以表现；老师以自己的心意妙然落笔，笔端不见雕琢功夫。这样的画像可以登上凌云阁，留下来供人在云山幽静处观看。送魏介之任江西提点 旌旗像火焰一样鲜明，江浪如鸥鸟起伏。一路经过春日的城邑，依次游览。江上的高楼仿佛有千尺高，从今天起我便登楼眺望您的归舟。游庐山作 五老峰悠闲地倚傍着船桅，青碧的山梯和云雾中的小径都是美好的道路。云雾散开，瀑布的影子像千扇门帘高挂；雨后松花金黄，铺满十里山路。游人喜爱来往于此，究竟得到什么？僧人说这里没有荣辱。从今以后更加懂得逍遥的旨趣，静听人事升沉，都不过是造化炉中的变化。瀑布 它远远不同于普通水流，发源处高峻而孤独；流下山去仍然笔直，直到入海也能保持清澈而不失气势。它与蛟龙争斗，发出凶猛的声音，吹来雨雹；粗犷的暮色中云气融成一片，诗句自然形成一幅图画。赠广宣大师 回忆从前我们一同游览紫阁山云间，分别以来已经三十二个春天。如今在双林寺下白头相见，您仍然是清朝未曾退隐的官员。移任丹阳郡，先游茅山作 丹阳太守的心意究竟如何？先去拜访茅山仙卿，才开始赴任。三次被贬之后，收敛心志奉行道术。五十岁刚过，偶然寻访灵草，遇到芝草园，想叩问仙人之关，借阅仙家玉书。不再跟随别人询问仕途通塞，仿佛上天让做官的隐士与山居生活相接。赠茅山张道者 有个人平生喜爱白云，却无缘无故年老了还滞留在红尘中。只应是金简上仍留有姓名，才能见到在仙岩中种玉的人。京口即事 孤城突兀耸立，诗中自有另一番情致。大地深处江水从城下流过，太阳仿佛从大海中心升起。甘露寺的楼台古老，金山的气象清朗。六朝人物命运短促，没有见到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怀念庆朔堂 庆朔堂前的花，是我亲手栽下后便调任离去的，还没有来得及开放。年年想起它，便化成离愁，只好托付清风替我照料它（拾遗本作“干”）。依韵酬答叶道卿中秋对月二首 上天让今夜一丝云彩也没有，特意展开放晴的秋空，悬挂起冰轮般的月亮。诗人不怕衣服被露水沾湿，只因珍惜这清澈的月光，哪里是轻易能够亲近的呢？一片孤独的月光照耀千里，今夜与你相逢。我最爱无云之夜四面望去都通透开阔。处处楼台争相歌舞宴饮，真正能够共同爱月的，又有几人呢？赠给叶少卿。退隐，也是天地自然的规律。东南的事务已经办完，任凭人事风波把我抛离旧日道路，让花月陪伴着闲适的身心。湖外有远去的扁舟，门中添置了新得的驷马。心从今日起安泰，家境却还像从前一样贫寒。看见您的儿子登上中书省，带着孙子经过北邻。白云映着高阁迎来曙光，清绿的水流环绕后池，正值春天。举杯邀请前辈，焚炉香叩拜上真。只应是阴德尚在，所以八十岁了还富有精神。依照韵脚回答梁坚运判寄来的诗。旌旗遮蔽原野，色彩映满群山；胡笳吹奏，声音传来。功名迟早会成就，像裴度一样，也不过是个读书人。经过大顺城，回程途中所作。三月二十七日，羌山才看见花开。将军已经结束边疆事务，可春天将尽，仍未能回家。依照韵脚和延安龎龙图的《栁湖》诗。把柳树种遍湖岸，贯穿湖面，后来延安成为很适合游览的地方。远大的胸怀使人忘却泽国，真正的欣赏仿佛置身瀛洲。江上的景色来到秦地边塞，风流情致属于庾楼。刘琨因此增加了闲坐长啸的兴致，王粲也暂时消除了忧愁。秀美的柳枝垂下千缕丝条，光彩摇曳，像匹练一样柔美。乳燕成双飞翔，驯鸥两两安睡。折下翠绿的枝叶赠给归客，洗濯清波招来隐逸之士。宴饮归来时银烛照着夜色，吟诗直到玉关的秋天。胜景之中可痛饮千场，劳碌人生的万般事情都如浮云。王公有许多高雅的旧交情——我与龙图公同年，又在延安共同任职——只想着离去后与您同乘仙舟。和延安龎龙图寄给岳阳滕同年的诗。滕太守在郡中悠游自在，郡城枕着洞庭湖边；几处寺院藏在云中，千家灯月映在船上。秋浦之外，稀疏的鸿雁飞过；傍晚楼前，长笛声传来。随即拨开酒醅的酒头，烹煮新鲜的缩项鳊鱼。做官的心情须要淡泊，诗兴一定绵延不断。这确实是偷得安闲的地方，也正逢丰衣足食的年景。只应该是天下的快乐，没有什么比得上白日高卧。哪里知道边境忧患之处，干戈却隔着一条河川？（当时任宣抚岢岚军。） 与张焘太博同行于忻州、代州之间，因谈论山河景物而作。多年经历边塞风土，行走在塞门之间，谈起山河的情意；暂且清除战事，求得停止用兵。离开南国时，满楼苍翠便是我一生的景象。经过长安，醉中送别资政郑侍郎。乡关交错，亲自握杯饮酒，暂且徘徊，共同走上青云之路。彼此相看，都是白发之人；有所作为就应当报效国家，无事时便涵养精神。故人平素曾说：在风声中不要嫌弃书信来得频繁。依照韵脚酬答光化李简夫屯田。年老以后很难得到旧日友朋相聚，不要在酒杯前感叹两鬓已秋。年轻时共同经历艰苦，建立声名；晚年都以恬淡退处的话彼此投契。治理政事姑且勉强追比龚遂、黄霸，居邻近辖区也暂且像元稹、白居易那样唱和。城郭附近的田园能不能置办？愿和您趁身体还健早日归隐休息。依照韵脚酬答太傅张相公的赠诗。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曾没有达到辅佐君主的功劳；如今在南阳做太守，所处之地仍然雄伟。醉醒之间，回想往日惭愧于渔父；今日面对得失，且像塞翁一样看待。七里河边归来时衣带沾着月色，百花洲上长啸，风声随之而起。卧龙的乡里贤达众多，愿意列入逍遥自在的九老之中。依照韵脚酬答益利钤辖马端左藏。我冒昧登上清贵显要的职位，遇到公朝，哪里有才略谋划可以施展？我像尧一样笨拙，只能惭愧地固守本分，勉强成材。仕途漂泊，谁还叹息自己如蓬草飘荡？醉后多谢您提壶劝饮，归去又何必烦劳杜宇来招呼。应当及时欢乐，开怀大笑；此心无事无愧，足以面对高远的天空。依照韵脚酬答邠州通判王稷太博。在南豳日日接近英俊的仪表，您公务之外前来相从，哪里还用等待招请？您劝酒时我恨不得共同醉倒，下棋时您痛快取胜，也肯相让吗？一旦抛开谈笑，怎样排遣时光？频频收到您的音书，仿佛并不遥远。我独自登上西楼，为您久久停留；满城明月照耀，直到云彩消散。依照韵脚酬答李光化寄来的诗。在南阳休息，调养衰老的容颜。天气温暖、和风吹拂，已经接近楚关。想要减少祸患时，应当知道止足；处在无权之地，才开始安闲。心中怜爱好鸟，让它飞来幽静的庭院；目送淡淡的云彩，飘过别山。面对这样的景色和心情，姑且自我安慰。是非哪里有尽头，任凭它循环往复。寄给安素高处士。以官身隐居在南阳，每天都品味到新的乐趣。幕府中的文雅之士，交游之宾客全都坐满轩堂。明月之下清谈，夜里共同追忆那位读尽万卷诗书的人。酬答李光化寄来的两首诗。亲朋不要笑我屡次被遣出任职，我不任用纤巧机心，只任凭真诚。远在玉关之外仍竭尽力量守护，入朝陪列金铉，哪里敢顾全自身？一片纯洁的心，直要像白圭一样没有瑕疵；晚年操守应当像竹子一样有竹节。道本来就是逍遥自在、随遇而适，我这一生何必像尺蠖那样屈曲以求伸展？

译万里之内太平安定，具有尧舜时代的风气。使君寄来的尺牍，仿佛从半空飘来。庭院中没有事务，属吏早早归去；野外有歌声，民意显得丰足。石鼎中斗茶，浮起洁白的乳沫；海螺形酒器传递美酒，酒色鲜红。宴堂还没有尽兴，便把宴席移到秋光月色之中。依照韵脚酬答李光化抒发情怀。列宿般的贤才镇守一城，且自得其乐；清白的声名和优良的政绩，就是前途。江山是快乐的国土，实在难以相会于风月之间。诗人的才情没有辜负自己，未必晚成就一定输给早年显达。应当以高声大笑代替长久叹息，公务之余更努力修习治理国家的事业，希望能为清明朝廷赞助禹的谋略。和李光化所作《秋咏》四首。早晨。墙外传来轱辘声，楼前银河斜挂。曙光与月色相映，仍然记得早朝时的情景。白天。阳光清澈，仿佛可以照见一切；前方树林的叶子还没有凋零。海东新来的鹞鹰飞至，只是一点身影停在青天之中。傍晚。晚色牵动边地的思绪，去年戍守楼上的人还未归来；戍楼已经冷落，只能极目远望征人的衣裳。夜晚。春色使人人都沉醉，秋光却唯独使人不能入眠。您看明月之下的景色，哪里像落花之前呢？送黄灏员外。我们交往已有三十多年，内心相知相逢，哪里还要再谈升降得失？卑微地飞翔在尘土之间，滋味确实淡薄；身居显达官位而处在风波之中，忧患反而更深。自古以来的荣华都不过是一场梦，及时的欢笑却胜过千金。相从相伴还没有多久，又将离散；早晚乘轩车再来寻访。和并州大资政郑侍郎《秋晚书事》。太原军务重大，声势压倒强大的吴地，谁能与之抗衡？秋风吹来，想起鲙鱼和鲈鱼；万里之外，边塞上空声威远扬。十年来人们的期望都寄托在黄枢，想来您的松柏之心一定不会改变。相信云龙相遇之道并不孤独，也应当笑我这个病夫还能有什么补益，只能独自安坐，保养晚年。和提刑赵学士探梅三首绝句。腊月之后、春天之前，景象萧条；梅花遭雪压霜欺，还没有开放。昨日倚着栏杆，看见枝头似乎已经留存着芳香的意味，要把它带入新年。梅花静静映照着寒林，到了傍晚仍未吐芳。人人都想看寿阳公主那样的梅花妆；玉颜还须靠近和煦的春天，含笑开放。不要同严厉的寒风和恶霜争斗。百花争着早开，谁能超过梅花？上天给予它芳美的时节，哪里需要催促？不要吝惜黄金，置办清赏梅花的雅兴。来年春色到来时，梅花将为您开放。和太傅邓公归游武当山寄来的诗。三次执掌相印，代替上天施行治理。邓国公归来，光耀本来的封国。今日如同神仙一般，正是丁令威化鹤归来；几年的霖雨功劳，犹如武侯兴云化龙。报答君恩，定能得到祠祀黄石公的荣遇；谈论道术，还须期待与赤松子相会。不要忧虑故乡，即使山陵谷地发生变化；武当山依旧，碧色层层重叠。即席呈给太傅相公。三次进入凤凰池，位居台省之首；天下达到升平，自己也闲居一品。白傅的歌诗流传海外，晋公所栽桃李遍布人间。上都相隔遥远，已经分别多时；故国春意浓郁，您几度归还。太史观测天象应当已有奏报，寿星的光彩正接近南山。

译记述送太傅相公回朝。谁敢奢望与您并肩？您独自与昌盛的时代相合，年寿超过半千；曾会合云龙，游于少海，亲自扶持日月升上中天。两次以碧油旗出镇元戎，三次在黄阁执掌宰相权力；坐而使唐尧、虞舜般的大化实现，退居师傅之位，颐养高年。闲暇时披阅丹诀，开炉炼丹；醉中听清歌，任管弦演奏。同榜之中有几人登上将相之位，如今满朝都羡慕您如同神仙。为松楸墓地除草，思念纯孝；在乡里巷间散发钱财，超过过去的贤人。回去赶赴诞辰，知道会有喜悦之说；在寿酒前轻快安适地拜舞祝寿。依照韵脚和提刑张太傅寄来的梅花诗。寄给寂寥之人的几枝梅花。多谢美好的春光，依次而来，均匀地施布。穰地下的这些梅花还没有开放，是在等待您一同欣赏后池的春色。又和作一首赏梅诗。故人为了使天地富美，才彼此挥笔赋咏早梅。梅花气韵鲜艳，不必劳烦吹奏横玉笛；风光一到，先应当举起金樽。陇头的梅花想寄托遥远的交情，林下初次相逢，使病眼也为之明亮。如果果真能有调和羹汤的余味，那么百花之王也应当任命您登上公台。依照韵脚回答王源叔忆念百花洲寄来的诗。芳洲的名声冠绝古代南都，最可珍惜的是一尘不染。楼阁春深时海燕飞来，池塘寂静时仙凫落下。花的情意、柳的心思，凭谁来询问？月色波光，哪里容易描绘？汉水之上的山公又作了新的诗篇，许昌何必惊叹申湖呢？献上《百花洲图》给陈州晏相公。穰地下值得游览的胜景很少，这个洲姑且收入诗中。百花争相展现幽美姿态，一泓清水自然泛起涟漪。爱怜洁白的翘嘴鹭，羡慕悠游嬉戏的乌龟。栏杆曲折，呈现红色；亭台屋宇碧绿，高低错落。倒影沉在澄澈的波底，横斜的烟霭出现在夕阳照耀之时。月明之夜鱼儿争相跳跃，春日寂静，柳枝悠闲地低垂。万竿竹子排列如霜雪般的仪仗，千朵荷花卷起翠色的旗帜。菊花比邻潭上更近——菊花潭在郡城西郊，因此有菊门，又有菊潭镇；近来取菊花栽在洲中，洲上有高台，于是命名为菊台。梅花比汉南开得迟——从京洛向南到邓地才开始有梅花，梅花比襄阳又晚一个月。岸边的喜鹊亲近人而欢悦，汀洲上的鸥鸟并不疑惧我。用彩线穿过中空的小石——襄、邓之间旧俗，正月二十二日，男女游河，取中间有孔的小石，用彩线穿起来佩戴，以求吉祥。女子穿着罗袜踏青的日子将到，白发之人频频来此醉饮。沧浪之水使忧思减少，脚步随着芳草走远，歌声追随彩绘的船只移动。绘图是为了求得真正的赏识，封缄收藏，是献给已经知晓此景的人。相公哪里肯喜爱这些东西，您家中自有凤凰池。依照韵脚回答青州富资政寄来的诗。当年身在枢府，每日辅佐谋划，俨然像一根支柱立在明堂。亲自遇到英明的君主，受到在前席接见的礼遇，竭力为皇家匡正旧有典章。坚持正道哪里是为了求取安逸富贵，纯一真诚只想帮助清明的光辉。政事可追比龚遂、黄霸，齐鲁之地的歌谣也传到万家。伟大的声望能使中原更加受人敬重，奇异的谋略曾压服北方强敌。故人只等您调和阴阳、治理天下之后，请求取优游自得地老于洛阳。依照韵脚回答并州郑大资政寄来的诗。奉持符节，重任在身，在并州、汾州停留，又见春天到来。年高而成为国老，道义仍在；乐天的真率风韵应当如旧，精明远远超过常人。辅佐君主的心愿还没有实现，难道您是衰微退处之人吗？经过陈州，拜见晏相公。昔日因清望被举荐，得到玉宸的知遇，如今觉得荣光冠绝一时；曾经进入黄扉，参与国家大政，又重新来到绛帐，接受您的师资教诲。谈论文辞、讲说道理，完全不知疲倦；涵养浩然之气、保存真实本性，一点也没有衰退。只是惭愧铸颜般的深恩尚未报答，便举杯祝寿，献上诗歌。和运使舍人观潮二首。哪里潮势最为盛大？钱塘江没有地方可以相比。谁能询问上天的意旨？只有这里能看见潮头。海浦仿佛把潮水尽数吞来，江城几乎要被冲得浮起。气势雄壮，驱迫岛屿；声势怒吼，如同与貔貅交战。万重云气才刚刚升起，千寻白练般的潮水却收不住。长风正好劈开巨浪，一股气势横贯秋空。高岸先惊恐地裂开，群流害怕得倒流。巨鲲腾跃变化，六鳌在浩荡水中游动。北方客人观看尚且恐惧，吴地儿童嬉戏其中却毫不忧虑。伍子胥是忠义之人，愿不要覆没这条巨川上的船。举酒向东海发问：潮水从哪个时代产生？难道不是上天的吐纳呼吸，长久随着月亮的亏盈而变化？中秋时潮势暴怒而雄豪；半夜潮声堂堂，云阵聚合，像巍峨的雪山在前进。海面上雷霆聚集，江心中瀑布横流。巨大的堤防连地震动，群船迎着风势远远望去。潮水跳跃如蛟龙相斗，奔腾如雨雹令人惊骇。潮来时显示千古不变的信用，退去后又看见百川平静。劈开巨浪的功力无人能敌，驱赶山岳的力量也可以与之相比。伍子胥的神灵没有泯灭，凭借这潮水显发威名。依照韵脚和苏州蒋密学的诗。我偶然得到余杭，借着符麾来到这里；山的姿态、云的情致，使病眼也睁开了。这种快乐没有尽头，谁能与我共同享受？如今诗仙正在苏台。（白居易称韦应物为诗仙。） 依照韵脚和孙之翰咏雪。江边往往到了腊月还不下雪，如今却欣喜雪花纷纷飘落，才进入孟冬便已如此。由此才知道君王的恩泽渐渐及于远方，也更加明白上天的意旨首先在于农业。有丰年已经可以预先安慰四海百姓，这种大祥瑞也应当让九重宫中听闻。何况湖山满载清幽的情思，与您相互唱和，哪里会感到慵懒？依照韵脚和并州郑宣徽寄来的两首诗。在钱塘任太守，并不是轻微的职位，何况全家住在翠屏般的山水之间。声名品望早已列入卿士之中，辖境完全属于斗牛星分野。仁君的恩德还未报答，头发已经先白；与故老相看，眼神更加青亮。最爱湖山清绝的地方，傍晚时云层裂开，刚刚停止下雨。乘船载客纵情游览西湖，湖上参差错落地分布着一半佛寺。回头看时，光阴如隙中奔马从未停息；深思之下，酒杯怎能让它空着？层层高台、重重楼榭都清幽开阔，千门万户尽皆郁郁葱葱。向着这里游春，有无穷的快乐，却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办法继承文翁的事业。依照韵脚回答蒋密学寄来的诗。在东南任太守，足以安慰衰老的容颜；忧愁的事情全都消除，快乐的事情又回来。夜里听着鼓吹归来，湖上月色照着楼台；晴日远望，可以看见海中的山。总羡慕奋飞的鸿雁飞向遥远天空，哪里会因老骥闲置而惭愧？如今正与您一同休息，是非荣辱任凭它循环往复。依照韵脚和同年朱兵部、王宾客相互赠答的诗篇。您从鹤禁兰宫中显达起身，身居高位；住在南阙，把西园作为邻居。贵人的车马冠盖时时相会，北海的酒樽酒器日日相亲。共同抛弃荣华，摆脱世俗情态；一同归于清静，恢复天然本性。正如刘禹锡、白居易在东都一样，又得到裴公作主人。登上表海楼。一带林木山峦秀美而又奇特，每次来凭栏远眺，便立刻舒展眉头。好山深深理解诗人的心意，为我留住了无限的夕阳时光。石子涧二首。在青翠山腰之间凿开奇绝的胜景，车马、笙歌到了傍晚还不肯返回。彦国的才略如同谢安石，将来这里就是您的东山。飞泉落下的地方，满潭水声如雷。一道苍然的石壁裂开，形成景观。故老相传的话，应当可以相信：此山云气一出现，雨就一定要来了。依照韵脚回答韩侍御。虽然承蒙世代交好的情谊，又在邻近藩镇向您这个东道主瞻仰风采。御史尊贵，郑馆从前曾延请下客。（我任执卷官时，便曾游历端公之门。）如今在您家中见到高大的门第。（端公的先君曾任金陵狱椽。）我处在一方主政的位置，荣幸之中也有畏惧；您位居台端，正直而又温厚。彼此心中都蕴藏着金石般的情谊，不必因离别而消沉，触动离魂。感谢柳太博惠赠仙鹤。

译您以新诗赠送仙鹤，面对这位仙人的标格，真正的经典也不敢轻视它。万里之外思念华亭，希望它去寻找同伴；千年之后，还能在辽海认出归来的道路。它混处鸡群，从来不算羞辱；将要飞上鹏程，谁还说那是荣耀？我独爱它在九皋发出清越长鸣，声声都使天地显得清亮。知府孙学士给我看了终南监宫太保《道怀》五首，因而缀成此篇。玉皇身边的近侍请我修炼真性，赐给我南山十里之地；云中酒樽里有圣贤，姑且用来自慰。鼎中龙虎交会，又有谁来分别？谢家山色早晚都能看见，陶渊明隐居处的松风，睡梦中也能听闻。万物已经齐备，没有一件事可做；我独自清醒，只笑众人都醉醺醺。抛弃仕途要路，便能少有过失；收起高远胸怀，白云也随之收敛。美玉和珍秘之宝必须藏得严密，兰花的奇异香气却正在幽僻处散发。仙人的骨相哪里曾改变？安静守节，终究会竭尽帝王之心。即使处在嘉谋、红霞、绿竹和忘机的地方，也免不了天家下诏征求。汉陂的高远兴致自然飘逸，何必到天台去渡过石桥？潭上的灵药很多，林间以菊花为食，诗兴已经有一半超逸；勤读蕉叶上的书，歌咏兰佩以招来逃避尘世的隐士，懒得追随官僚去奔逐尘缨。客人中有与赤松子的盟约在，将来猿与鹤不会彼此疏远。瑶坛之上日月在寂静中悠长运行，诗思时时飘逸。谢塘的神奇枕头，自然形成仙岛。梦中还穿着朝服，仿佛有御炉香气；三元的秘简乘着星光上奏。五岭的灵芽等待着雪后品尝，九重金阙却留不住人。高尚的风节，哪里比得上严光？门外烟霭笼罩，紫阁横亘；九衢之中的风土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篱笆边醉酒，傲然如陶渊明饮酒；陇田上高歌，随桀溺耕作。三种快乐放怀其中，千古都看得极其重要；回头看万钟俸禄，不过轻如一毫。鹏与鹪鹩共同适应逍遥的道理，谁还在人间追问不平之事？赠给方秀才（楷）。赠给方秀才：您的高尚品格继承先君，居住在山岩之间，与世俗分隔。有泉水的地方都可以洗濯石头；没有一块土地不生云气。邻里中有许多人垂钓，儿孙中有一半从事文章。幽兰生长在深处，整日自然散发清香。依照韵脚和龎殿院寄来的诗。吴门遭逢歉收之年，繁华景象减少；一城萧条冷落，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柳色向着秋天，迎接使馆；水声响了一整夜，仿佛在救助田间的水车。丘山负担在身，思念朝廷而寄托心意；哪怕一丝一毫都放在心上，也惭愧于道家的境界。不像桐庐，人事稀少；子陵台旁，快乐没有尽头。楷。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五。（宋）范仲淹撰。义。《易义》。乾卦上卦为乾、下卦为乾，内外都居中守正，这是圣人的德性处在天时的位置。德性属于内，位置属于外。九二象征君主的德性，九五象征君主的位置。在内成就德性，在外充实其位。圣人的德性安处于诚，不随时迁变，也有时暂且舍弃它的意义，所以说“见龙在田”；德性在内显明，所以说“利见大人”。天下光明文明，这是君德。圣人的位置，遵行大道而不停止，也有顺时乘势的意义，所以说“飞龙在天”；位置正当于上，所以说“利见大人”。这才是处在天德的位置，于是才算真正居位。有人拘泥于六爻位置的次序，只把九五看作君位，却不曾想过：开始画八卦时，三阳就是乾卦，是君主的象征，难道一定要等到九五才成为君吗？三阴就是坤卦，是臣子的象征，难道一定要等到六四才成为臣吗？震卦象征长子，难道一定要等重叠成卦后才显现长子吗？明白乾卦是君主的象征，重叠成卦后便有内外之分，九二居于内，是德性；九五居于外，是位置。其余各爻，则根据进退安危的时机来说明，并不一定是从下到上依次形成的。比如卦辞说六爻都是龙，而九三不说龙却说君子，是因为龙没有乘刚的意义，所以改用君子来说明；这是随着义理而发，并非一定拘守六龙的象征。所以说“《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圣人的言论难道会凝滞拘泥在这些形式上吗？咸卦是阴气上进、阳气下降的时候，是上下相互感应的时候，与泰卦相近。（泰卦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咸卦是天地感应而万物化生。）然而泰卦的三阴上进，三阳下降，交合达到极点，于是安泰，所以说万物通达。咸卦的阴气上进还没有完全到达，阳气下降也没有完全下沉。（下卦仍有二阴，上卦仍有二阳。）这是感应而还没有达到泰的程度，所以说万物已经生长却还没有完全通达。圣人感动人心，使天下和平，就是感应无穷而能够达到泰的境界。感应而不能达到目标，道就会消退，所以到了“腾口说”而受到轻视，其道理是可以知道的。恒卦是阳气发动、阴气顺从，刚爻居上、柔爻居下的时候。（震为阳，刚气在上发动；巽为阴，柔顺之气在下。）这是上下各自得到常道的时候。天尊贵、地卑下，是道的常理；君居上、臣居下，是政治的常理。（上卦为阳，是天与君的道；下卦为阴，是地与臣的道。）男子在外、女子在内，是伦理的常理。（震为长男，巽为长女。）天地、君臣、男女各自处于正常位置，没有比这更大的常道。许多卦以有应为吉，这一卦六爻都有应，却没有一爻称为大吉，为什么？所谓因有应而吉，是相互求助、共同济事的时候；恒则是上下各得其所的时候。因此，刚柔相应只是常道，并不以得到外应为吉。所以士人的常道在于自己，不在于别人；诸侯的常道在于政事，不在于邻国；天子的常道在于大道，不在于权术。因此说：圣人长久遵行自己的道，天下由此教化成功。尧舜以仁为本，终身如此而已，他们确实懂得常道啊。遯卦是阴气上进、阳气退避。（二阴在内上进，四阳在外退处。）柔弱奸佞之人进入，刚正君子退出，这是君子退避离去的时候。柔胜过刚，小人就会制约君子，哪里还能逃脱羞辱？柔还没有胜过刚，君子的羞辱就可以远离，还没有被小人控制。这一卦二阴四阳，柔还没有胜过刚，只是小人开始渐渐增长。君子知道吉祥的先兆，辨别祸患的萌芽，想着远离这种时势，难道还可以不退避吗？所以遯的意义，重在远离。因此，最靠内的爻有“遯尾”的危险，最在外的爻有“肥遯”的利益。孔子说：“能够知晓事物的微妙先兆，达到神明的境界，才可以谈论遯。”道理就是如此。大壮卦是刚健因震动而使阴柔受到摧折。（内卦刚健，外卦震动，二阴被剥落。）君子威严而小人退黜，这是政令刚强严厉的时候。阳相对于阴为大，阳进阴退，大者壮盛而小者丧失。雷在天上，万物因震动而惊惧；威势行于天下，万国因此恐惧。天地的壮盛显现在雷中，圣人的壮盛显现在威势中。壮盛而不节制天下，就是暴虐；壮盛本身也将因此丧失。所以君子不合礼的事不去做，以此保全自己的壮盛。九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体性刚健而处事谦逊，因此又能获得正固和吉祥；其余各爻都不能完全保持壮盛。晋卦顺从而向上行进，奉行光明文明。（坤为顺，离为明。）这是君子得到嘉美待遇、显达进用的时候。上方若没有光明文明和贤德之人，君子就会退隐；如今光明文明附丽于上，君子难道不应进取吗？他的进取柔顺而内在融和。（内卦为坤，也有柔顺的意义。）这样上位者就不会拒绝他的逼近，所以说“一日三接”。才华光彩向外显露。（外卦文明，具有英华之德。）众人就不会怀疑他的行为，所以说“君子以自昭明德”。这正如太阳从地面升起，君子正处在这一象征之中，哪里还会昏暗呢？这大概就是伊尹的时代吧。明夷卦是阴气在上、光明在下，其义是光明受到伤害。火进入地下，光芒收敛，这是遮蔽贤人、伤害善人的时候。光明文明在上，贤者就能顺利进用；光明文明在下，善人就会受到伤害。这大概是商朝末世吧。君子采用晦暗自藏的办法，然后才能免除灾难。然而文王难道没有采用晦暗之道吗？为什么还曾被囚禁？文王毕竟拥有国家，德行施加于人，想要隐晦也很困难。因此，他带着文明进入危难，最终以柔顺的方式脱身。箕子虽然没有政权，却最接近昏暗，所以自行辱身以隐藏自己的道，然后才得以免祸。因此，文明处在下位，真是艰难啊！圣贤尚且为此困苦。能够改变这种时势的，大概只有九三吧？取得“大首”，或许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事情吧。家人卦是阳爻在外居正——指九五，阴爻在内居正——指六二。阴阳各得其正，男女各得其位，这是君子治理家庭的时候。内在明白，礼法就显著了。（内卦为离，具有光明之义。）外在顺从，孝悌就表现出来了。（外卦为巽，具有顺从之义。）礼法显著，家道就端正；孝悌表现出来，家道就成功。成功必然由于端正，端正也必然导致成功。圣人将要使国家成功，必先端正家庭。一个人的家庭端正，然后天下各家的家庭才能端正；天下各家的家庭端正，然后孝悌才能大为兴盛。还有什么不能安定的呢？所以说：“以礼法施于自己的妻子，从而推广到家和国。”既然如此，端正家庭贵在防范于开始。因此初九有悔，但防范得法，首先就能使悔恨消亡。到了九五“王假有家”，天下已经教化成功，所以不必忧虑而得到吉祥。

译睽卦中火向上炎烧，泽向下润泽，性质不同。炎火向上，润泽向下，它们的道路相违而不能相接，这是事物情势乖离的时候。阴阳不能相接，天地就乖离；日月不能相接，昼夜就乖离；礼义不能相接，男女就乖离；君臣不能相接，上下就乖离；情意同类不能相接，万物就乖离。这样一来，天地万物的道理凭什么得到亨通呢？所以睽卦所说的时势和意义，不可以长久持续。必须改变它而使之通达，调和乖离来成就化育。天地虽然乖离，阴阳却能够相合；礼制表面乖离，义理却相合。昼夜虽然乖离，日月却相互交替；男女虽然有别，礼义因此得以成立；上下虽然有别，君臣因此得以会合；万物虽然有异，情类因此得以聚集。在尚未合的时期，形体相违、意志疑惑，行动就担心陷入艰难，只能求取援助来获得济助。因此各爻都以得到援助而免除灾难。到了上九，乖离达到极点而终于通达，于是放下弓箭而遇到雨，群体的疑惑也消除了。蹇卦是止于险难之中，险难在前，尚不可前进的时候。看它的名称，与屯卦相近。（屯也表示艰难。）险难在前，尚不可前进的时候。看它的名称，与屯卦相近。然而屯卦已经在险难中发动，困难尚可谋划；蹇卦还停留在险难之中，困难还不能冒犯。只有六二是君王的臣子，处在险中而与九五相应，才可以不顾自身前往；其余各爻前往都会陷入蹇难而不能成功。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这才差不多合宜。解卦是在险难之外行动，是走出险境、消散闭塞的时候。小人造成险难，君子于是闭塞；小人退去，君子于是振作。因此六五象辞说：“君子得到解脱，小人退去。”所以天地的闭塞消散，雷雨一同兴起；圣贤所处的闭塞消散，恩庆施行开来。周武王发放粮食、散发财物，正是得到解脱的时机。损卦是山泽之气相通。（艮为山，兑为泽。）泽水的润气向上运行，是从下取资以供给上的时候。阳是充实的，阴是空虚的。下卦有二阳，上卦有二阴，这是取阳来资助阴，以充实来补益空虚。空虚的反而充实，充实的就反而空虚了。可是下位是上位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现在专门致力于从下取用，反而伤害根本，这是危险的道路。损减得当时，百姓还会喜悦。（兑为悦。）损减不得其时，泽水就将枯竭。（兑为泽。）所以说：“河川枯竭，山必崩塌”，说的就是这种象。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下方枯竭而上方也干枯了。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一起富足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益卦是刚来帮助柔，是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上卦阳爻多，所以说有余；下卦阳爻少，所以说不足），这是上位者向下施惠的时候。天道向下施济，万物都能亨通；圣人向下施济，天下各国都能安宁。益卦所体现的道理，真是广大啊！既然如此，为什么益卦说损上，损卦却说益上呢？因为增益上位者，就会损害下位者；损害下位者，就会伤害根本，所以称为损。减损上位者，就会增益下位者；增益下位者，就能巩固根本，所以称为益。根本巩固了，树干就会茂盛；源头深了，水流就会长远。下位者增益上位者，利益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上位者增益下位者，是顺着已有的利益继续使其获利，哪里会有耗尽呢？所以，木因运动（上卦为木，下卦为动）而渡过大河没有忧患；雷和风相互协助（上卦为风，下卦为雷），使万物兴盛而没有边际。明白了益卦的道理，到哪里去会不利呢？夬卦，是一个阴爻处在高位，群阳爻共同攻击它，这是以大制小、以正黜邪的时候。此时全都刚健正直，柔弱奸佞之人哪里能够占据高位呢？君子之道衰微的时候，法令往往严密，却还有人触犯，为什么呢？因为内部有小人。小人之道衰微的时候，法令往往明白显著，却没有人忌惮，为什么呢？因为内部全是君子。此卦一个阴爻乘凌五个刚爻，危险是可以知道的；五个刚爻决去一个阴爻，事情容易成功也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在王庭上公开宣扬而无所顾忌，正是赏罚分明、公开施行的时候吧？舜起用八元，除去四凶，就是这种时候。萃卦是泽水处在大地之上（兑为泽，坤为地），水流因而汇集。上位者喜悦，下位者顺从，其道义便亲近了。这是万物和谐聚集的时候。上位者以喜悦面对下位者，下位者以顺从奉事上位者，上下哪里会不聚集呢？天地亨通，万物便按类别聚集；大人亨通，天下便因道义聚集。观察事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见了。《彖传》说刚爻居中而有应，是取其上下相应，以成就萃聚的意义罢了。至于聚集天下，难道可以偏私于自己的应爻吗？必定要以虚心接受众人，然后才能聚集天下。所以九五处在大人之位却不能取得完全的信任，是因为它只与一个爻相应，不能尽得天下人的诚心，可惜啊！能够无私，才是最高境界。升卦是大地之中生长树木，其道向上运行，是君子凭借德行逐渐升进的时候。高处以低处为根基，树木开始生长于地中，它的上升可以达到很远。圣人每天增进德行而达到大宝之位，贤人每天崇尚功业而达到公圭之位；顺势上升，万物都不会阻挡他，所以各爻没有凶咎。初爻大吉，二爻有喜，三爻没有疑虑，四爻可以用亨祭，五爻守正而吉。只有上六已经达到极点却还要上升，就会陷入昏暗。若能知道盛衰消长的道理，仍然可以获得利益。所以说：“昏暗中的上升，有利于坚持不息的正道。” 困卦是水在泽的下面，泽水将要枯竭，它的道不能施加于万物，是君子困穷的时候。水要先浸润外物，然后才能施用于万物；现在水潜伏在内部，有什么可以施用的呢？这就是河流湖泽枯竭而水流潜伏，君子困穷而隐藏自己的道。困在险境中却不改变自己的喜悦（坎为险，兑为悦），难道不正是君子吗？能够安于困穷而以道为乐吗？如果不能安于困境，想靠逞强说话来摆脱它，困穷就会更加严重。懂得这个时势的人，便收敛自身、藏守其道，到了极点然后回转，他的困境必然会亨通。所以说“困亨”。孔子在陈、蔡之间，难道是忧愁吗？井卦是以木作为泉水的底，井道得到治理而施惠显现在外，是君子居守德行、推行恩惠的时候。井处在自己的地方而不能改变，它流出的泉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受益；君子居守德行而不可改变，他推行恩惠，没有谁得不到仁爱。只有井施用泉水而不会穷尽，储存泉水而不会溢出；只有德行常施于人而不见减少，独善其身而不显得有余。所以说：“井，是德行的处所，难道不是这样吗？”革卦是火与水相互逼迫，变化包含在其中，是圣人行使权变、革除旧制的时候。泽中有水才合乎常理，如今泽中有火，这是违背常态了。天下无道，圣人便用违背常态的权变来革除它。然而，违背常态的权变，天下凭什么来顺从呢？因为它内在文明而外在喜悦（内卦为离，象征文明；外卦为兑，象征喜悦）。用这一方的文明替代那一方的昏乱，用天下的喜悦替代四海的怨恨，用至仁替代不仁，用有道替代无道，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改变常态而天下仍然听从。难道说的就是商汤、周武王的兴起吗？如果道德没有失去，即使商汤、周武王天天出现，也只能成为天下的助力，哪里还需要改变常态呢？

译鼎卦以木来顺承火，鼎于是开始发挥作用。这是圣人开创基业、建立器物的时候。天下无道，圣人便革除它；天下革新以后，制作礼制器物便兴起；制作兴起以后，建立成形的器物；建立成形的器物以后，鼎没有比它更先出现的。所以取鼎来表达这个意义，表明时代已经更新。商汤、周武王确立正统地位，然后改定正朔，改变服饰章采，更新器用，以革新天下的事务，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吧？所以说：“革卦除去旧物，鼎卦取用新物。”圣人的更新，是为了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盛大呢？没有比祭祀上帝、奉养圣贤更盛大的了。祭祀上帝，天下就顺从；奉养圣贤，天下就得到治理，这不是很盛大吗？震卦是雷声相互接续而兴起，威势震动万物，内外都是震，正是君子在心身上戒惧谨慎的时候。万物因震动而使自己的道路通达，君子因震惧而使德行崇高。君子内心有所畏惧，就一定慎重考虑事情的开端，这样各种志向都不会违背正道；身体有所畏惧，就会在进退之间不踏上违逆之路，这样各种行为都不会遭遇祸患。所以初九说雷震到来而招致福，是因为在开始时谨慎；六二说雷震到来而丧失贝财，是因为踏在危险之上（六二乘在刚爻之上）。震的意义，是长子的道理。长子有威严，能使远处的人震惊、近处的人畏惧，然后才能主持宗庙的重器，使祭祀不断。艮卦是两座山相对，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内外彼此不相交（六爻都没有相应），是上下都静止的时候。天地运动，万物才产生；日月运动，昼夜才形成；圣贤运动，天下才亨通。如今需要停止，是君子所遵循的道理不可行动的时候。所以此卦没有元、亨、贞的德性，因为它的道不能施行。然而，停止的道理必须依据时势来保存：时机不可以前进，就停止；地位不可过分高亢，就停止；不能侵犯别人的位置，就停止；欲望不可放纵，就停止。停止得当而合乎时机，哪里会有过错？所以说：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行动或静止都不失时机，这个道理就光明了。不是君子，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渐卦是山止住而树木生长，日益增高，是君子逐渐进步的时候。内心安止而不急躁，对外谦逊而不争竞，凭借这些去进取，不就是渐进吗？长女在外卦得到正位，所以说“女子出嫁吉祥”。女子出生以后知道自己将要出嫁，必须逐步成长并且合乎时机，然后才能出嫁。君子学习以后知道自己将要出仕，必须逐步成就德行，然后才能居于官位。所以登高一定从低处开始，到达远方一定从近处开始。乾卦的阳气逐渐上进而达到在天之位，坤卦的阴气逐渐上进而形成坚冰。天地尚且不能逾越这个次序，何况人呢？如果内心不安止而急躁，对外不谦逊而争竞，就会失去渐进的道理，触犯时势的禁忌，哪里能够端正国家呢？丰卦具有文明之德，并且以行动推进，所以无论到哪里都亨通，是王道开明通泰的时候。雷电到来，隐蔽的事物显现，闭塞的事物通达；圣贤兴起，困穷者得到通达，幽暗者得到显明。于是制定礼制，以整顿天下的伦理秩序；制作音乐，以兴起天下的和谐。万物都昌盛，没有什么不盛大，所以称为丰。然而，太阳运行（下卦离为太阳，上卦震为运动），在正中时最为丰盛，这是文明的运动；王道在皇极之位时最为丰盛。超过正中，太阳就要西斜；超过皇极，文明就会亏损。所以说：“适宜如太阳正当中天”，这是说要进取达到盛大，同时戒惧盈满。伟大啊！旅卦是火附丽于山，却不能长久停留在那里，是君子羁旅在外的时候。君子羁旅之时，没有固定的地位，怎么能同外物完全相通呢？但内心安止而不动摇，外表明察而不迷失方向，凭此处身旅途，所以只能获得小亨而守正吉祥。旅人的志向，处身卑下就会自取羞辱，处身高亢就会遭人嫉恨，能够保持中道，才可以说是明智。因此初爻琐屑不安、四爻心中不快，是因为处在两个卦体的下部，地位卑下而自取羞辱。三爻焚烧旅舍、上爻焚烧鸟巢，是因为占据两个卦体的上部，地位高亢而遭人嫉恨。二爻怀藏宝货，五爻接受嘉誉和命令，都是柔顺而不失中道的表现。君子处在旅途之时，道理大概就是这样吧？巽卦是风相随而至，万物没有能够违背它的，上下都顺从，是命令发布施行的时候。上下不顺从，即使有命令也不会听从；如今上下都顺从，所以可以重申命令并推行事务。至于巽的德性，它的缺失在于虚伪；君子若不能体现它，就会进入柔弱邪曲的道路。看它的名称虽然接近谦，但谦卦的本体是内刚外柔（谦卦外为坤、内为艮，坤柔而艮刚），在礼法上谦下，却不在德性上降下，因此能够亨通，君子能够有始有终。巽卦的本体内外都柔，可以用来行使权变，却不能凭此坚持到底、成就义理。只有九五居中守正而志向得以施行，才得到小亨，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因此谦卦六爻都没有凶咎，巽卦六爻却有好有坏，各占一半。兑卦是泽水重叠、滋润加倍，上下都喜悦。是君子推行恩德、施布恩惠的时候。使万物喜悦的，没有什么超过泽水；如今泽水又重叠一层，人民喜悦就没有边际。劝导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比推行恩德、施布恩惠更重要的；这样就顺应天意、符合人心，王道便会亨通。否则就会与此相反。以威势先驱使百姓，百姓就会更加看重劳苦；以威势使百姓冒险赴难，百姓就会更加看重死亡。所以周文王修筑灵台，百姓却称它有神灵，是因为忘记了劳苦；楚王发布命令，百姓却感觉像披着厚衣，是因为忘记了死亡。然而，喜悦这种德性，它的过失在于谄佞。上下都喜悦的时候，内心必须保持刚健正直，然后才能免除谄佞的情态。所以说：以喜悦待人，也要有利于守正。论 论帝王的爱好和崇尚 老子说：“我无为，人民就自然受到教化；我好静，人民就自然端正；我无欲，人民就自然富足；我无事，人民就自然朴实。”这是叙述上古的风气，用来警戒事务繁多的时代。夏、商、周三代以来，已经不同于太古。统治天下的君王，必须亲自倡导教化，使人民向善。所以《礼》说：“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好恶，君主所喜欢的，人民就会跟从。”孔子说：“上位者喜欢礼，人民就没有谁敢不恭敬；上位者喜欢义，人民就没有谁敢不服从；上位者喜欢诚信，人民就没有谁敢不用真情。”由此说来，圣明的帝王难道能够没有爱好吗？关键只在于爱好是否正当。尧设置敢于进谏的谏鼓，树立进善旌；舜喜欢询问而成就至高的教化；禹拜受昌言而建立大功；商汤五次聘请伊尹，周文王恭敬迎接吕望；周公握发吐哺，以等待寒门士人；郑武公喜爱贤才，《诗经·雅》歌咏了他；燕昭王筑黄金台招募士人，智者便归附他。这些圣贤对于爱好和崇尚，就是如此急切。桀、纣喜好财利欲望，不喜欢进谏争辩，天下因此灭亡；秦朝喜好兵刑，不喜欢仁义，天下因而归于汉；汉代和隋炀帝喜好安逸享乐，不喜欢恭敬节俭，天下因而归于唐。假使桀、纣喜欢进谏争辩，秦朝喜欢仁义，隋炀帝喜欢恭敬节俭，难道还会有因畏惧动乱而导致的祸患吗？

译论选拔任用贤能 君王得到贤能杰出的人，天下就能治理；失去贤能杰出的人，天下就会动乱。张良、陈平这类人，秦朝失去他们而灭亡，汉朝得到他们而兴盛；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褚遂良这类人，隋朝失去他们而灭亡，唐朝得到他们而兴盛。所以说：得到士人就昌盛，失去士人就灭亡。《尚书》说：“先王天未明就大显其德，坐着等待天明，广泛寻求俊杰贤才，以启发引导后人。”他勤勉求取人才竟急切到这种程度。然而求取人才的方法不能只有一种。皋陶赞美禹说：“人的行为有九种德性（说人的性情行为有九种德性，用来考察真伪就可以知道），还要说出具体事例（说明他的行为和功业；称许一个人有德，必须说出他做过哪些事情作为验证）。”禹问：“是什么？”皋陶说：“宽厚而能庄重严肃，柔和而能建立事业，谨慎朴实而恭敬，善于治理而谨慎，顺从而有坚毅果断，正直而温和，简约大方而有廉正的操守，刚强果断而充实笃实，坚强不屈而一举一动都合乎义。彰明这些恒常的德性，就是吉善啊（彰明吉善；明确一个人是否恒有九德，以此选择人才授予官职，政事就会善治）。”孔子的门人以四科分类：第一是德行，说的是颜渊、闵子骞（颜渊能闻一知十）；第二是政事，说的是冉有、季路；第三是言语，说的是宰我、子贡（子贡出使各国而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第四是文学，说的是子游、子夏（经纬天地叫作文，礼乐典章叫作文学，子游、子夏能够传述它们）。这就是所说的求取人才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尚书·说命》篇又说：“广泛寻求俊杰贤能，安排在各个职位上。”可见朝廷各个职位，只求俊杰贤能。唐太宗说：“天下的英雄，都落入我的罗网之中。”俗语说：“国家有道，就显露才智；国家无道，就装作愚钝。显露才智，就可以同他治理国家、安定天下；装作愚钝，就可以同他躲避怨恨和恶意而保全自身。”所以圣人以俊杰贤能为可取，不以柔弱木讷为可取。如果把柔弱木讷当作可取并加以宠信，那么四海英雄就会对当时失去希望。假使英雄对时代失望，那么秦朝失去张良、陈平，隋朝失去房玄龄、杜如晦，岂不是耽误天下的大计吗？论追求声名 老子说：“声名和生命，哪一样更亲近？”（说人知道爱惜声名，却不如爱惜自身那样亲近。）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声名。”（说行善而接近声名，人们将会嫉妒他，这不是保全自身的道理。）这些都是道家的训诫，使人轻视声名而保全自己的本真。这样的人，既然不能用爵禄加以劝诱，也不能用赏罚使其动心，难道还能为国家所用吗？我们先王以声名施行教化，使天下人自然自我勉励。商汤解开捕兽网，周文王安葬枯骨，天下诸侯听闻后便归附他们。这说明三代的君主已经借助声名而受到尊重。姜太公在渭水直钩垂钓来求得周文王，伯夷、叔齐在西山饿死。孔子周游聘问七十国，以求推行自己的道，这说明圣贤一类的人没有不涉及声名的。孔子撰写《春秋》，就是一部以声名施行教化的书。对善人加以褒扬，对不善者加以贬斥，使后世的君臣爱惜美好的声名而自我勉励，害怕恶名而谨慎行事。孔子说：“我急切地担心到死时声名还不能被称道。”《易经》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声名。”既然这样，行善而接近声名，难道没有虚伪吗？请让我加以辨析。孟子说：“尧、舜是天性具有仁义（本性就是仁义）；三王是亲身实行仁义；五霸是假借仁义来求取声名。”诸侯违背天道、残害万物，杀人夺国，已经不再爱惜自己的声名了。臣下也是如此：天性本来就忠孝的人是上等，实际践行忠孝的人次之，假借忠孝来求取声名的人又次之。至于轻视贤者而依附权势、违背正道而败坏德行、弑杀父亲而背叛君主、只顺从欲望而行事，已经不再爱惜声名的人，是下等。人一旦不爱惜声名，即使有刑法和兵戈，也不能制止他的恶行。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在商容的里门前下车致敬，释放被囚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墓。可见圣人厚重而奖劝声名教化，以此激励天下。若采用道家的说法，不让人接近声名，那么哪里还会有忠臣烈士为国家效力呢？

译论推任臣下 上天生育众多百姓，得到君王才得以安定。天下万般事务，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朝廷内部设置公卿、大夫、士，外部设置公、侯、伯、子、男，先选择人才安排职位，然后推行公道，把事务委托给他们。然而，委托给臣下的是臣子的职责，不能把君主的权力也委托出去。请让我说明这一点。掌持典礼，修明政教，协调法令，调理风俗，对内养育万民，对外安抚四夷，作为百官的表率，治理各项事务，这是宰相辅弼的职责。训练兵马，严守城壁，修订方略，威慑夷狄，这是将帅的职责。整肃朝廷仪制，弹劾士大夫中的邪曲之人，这是御史府的职责。治理繁重复杂的事务，制服豪强狡猾之徒，这是京尹的职责。至于金钱、谷物、刑法，各有主管部门负责。安抚百姓，宣扬风化，均平徭役，平衡赋税，这是刺史、县令的职责。这些都是臣子的职责，不能不委托给他们。至于辨别邪正，进退左右近臣，掌握荣辱的权柄，决定英雄的命运，这些是君主的权力，不能全都委托给下属。怎样可以证明呢？《论语》中孔子说：“天下有道，政权不在大夫手中。”（注说：政令的制定出自君主。）晋国把政权委托给三卿（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延陵季子说：“晋国的政权已经归于这三家了。” 后来果然把晋国分成了三个国家。汉高祖招纳群英，掌握统率将领的权力，因而取得天下。到了他的子孙，不懂得祖宗的谋略，只把权力委托给霍光，又只把权力委托给王凤，最后到了王莽，连续发生大祸，西汉于是倾覆。后汉光武帝亲自任用二十八将而取得天下；后来的子孙不懂祖宗的谋略，只把权力委托给外戚，后来又委托给宦官，所以奸雄争相兴起，以去除恶人为名，东汉于是倾覆。曹魏把权力委托给司马氏，西晋把权力委托给刘裕，祸患也一样。唐太宗驾驭英雄，取得天下并使天下太平。到了高宗朝，李义府因拥立皇后的功劳而独受任用，陷害忠良，使天下愤怒怨恨。唐明皇初年任用姚崇、宋璟为宰相，天下大治；他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遂成为成例。等到李林甫代替他们的职任，仍旧把权力委托给他。李林甫奸邪，能够中伤善人，朝廷没有人敢议论政治得失；于是唐明皇听不到劝谏，自以为得到了好宰相，安然无为。进谏的道路已经断绝，所以到了安禄山侵犯关隘、逼近宫阙时，唐明皇仍不知道；一旦发生丧乱，天下瓦解，唐朝的德业也就衰败了。开始因为推任臣下而天下大治，最后也因为推任臣下而天下大乱，这种弊病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推任臣下的时候，提拔十个人，君主听从其中九个人的意见，那么十分之九的恩惠就出自下位者了。这样几年之间，君主前后左右的人就全是权臣的党羽。如果贬黜侮辱十个人，君主采纳其中九个人的意见，那么十分之九的威权也就出自下位者了。这样几年之间，朝廷内外、远近之人就没有谁敢违逆权臣。因此下情无法上达，而君主的权势便孤立了。这是唐明皇的过失，应当成为后代的鉴戒。君王将要收回权力，必须先考察人才。考察人才很难，难道没有要领吗？孔子辨别门人，以四科标举：一是德行，二是政事，三是言语，四是文学。用四科来辨别人才，思考就已经过半了。然而朝廷清要的职位，觊觎的人很多，必须审慎考察贤能者再授予。贤杰之才，遭到谗毁嫉妒的人很多，必须预先及时辨明。所以先王孜孜不倦地求贤，以备选拔任用。况且千官百辟，难道能由君主一人全部选任吗？必定要委托给辅弼大臣。只有清要的职位、重要繁剧的职任，不可以轻易授予别人；在众人共同推举之外，还要亲自选定。圣明的帝王总是专心求贤，不在临事时劳心。专心求贤，见闻和明察就会日益增长；临事劳心，事务就会日益琐碎繁杂，而自己日益困顿。应当摒弃烦琐细务，广泛询问访察。对于那些深通正道、怀有忧虑天下之心，可以任用为辅相的人，要记下他们；对于那些精通经学、通晓圣人旨意，可以任用为顾问的人，要记下他们；对于那些敢于直言、神色严正，具有正直士人操守，可以任用来进谏的人，要记下他们；对于那些善于谈论方略、具有烈士风范，可以任用为将帅的人，要记下他们。像这样的人，要精心寻求，仔细观察，然后安排在清要职位上，授予重要繁剧的职任，使人人都竭尽力量争相成为君主的心腹。这样才能掌握荣辱的权柄，决定英雄的命运。各种事务委托给下属，而权柄归于君主，这才可以说是无为而治。还要设置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使士大夫不敢怠慢；设置七名诤臣，使进言的道路不敢被堵塞；设置门下封驳司，使诏令不致有错误。这是在无为而治、推任臣下之中，又不废除防范、不失去权力。若君主留意安逸享乐，不孜孜不倦地求贤，到了亲自选任时却没有贤才可用，那么进退赏罚又会归于下属。即使有爵禄，也不足以成为君主的恩惠；即使有诛罚，也不足以成为君主的威势。议 论攻守两策的奏状 臣某说：我私下观察自从西部战事以来，每次讨论进攻和防守，都没有看到恰当适中的意见。有人说：一定要出兵进讨，以求平定。我认为各路同时进讨，就会兵力分散、将领不足，士气不能完整强盛。穿越荒漠，风沙使人迷失南北；运输粮饷辎重，动辄遭到抄掠。贼人的巢穴远在河外，险阻遥远，没有奇异杰出的将领，不能远道袭击。至于贼军常常合兵来侵扰，朝廷每次只下诏命令一路出兵入界牵制。可是将帅的方略如果没有预先确定，便茫然轻进，不知道目标，只寻找薄弱之处，以抢掠偷袭作为功劳。既不能大振兵威，所以也不能稍微分散贼军势力，这就是进讨和牵制无效的原因。有人说：应当采取防守策略，敌人来就抵御，敌人退去就不要追击。我观察如今的边防，多数不是本地士兵，他们不愿长期戍守，又没有营田，必然要烦劳远道运送粮饷。长期戍守，军情就会危急；远道运输，民力就将耗尽。年岁久远，恐怕会产生其他祸患，这就是防守并不有利的地方。臣承受国家的重要寄托，却从未有丝毫功劳，早晚忧劳不安，希望有所补益。然而才识迂拙昏昧，终究没有什么高明见解。如今采纳边地之人的意见形成这篇末议，本来不敢希望一定实行。请朝廷将它同众人的意见参照，选择可行与否；如果没有可取之处，请下令搁置罢除。现在把下面所列的攻守意见具文上呈，依照圣旨指示，交给梁适携带回来赴阙。论进攻

译臣认为进讨没有好处，那么又为什么要进攻呢？我私下见到延安以西、庆州以东，有一百多里贼境侵入汉地，其中有金汤、白豹、后桥三寨，阻断延州、庆州两州之间的直通道路，使兵势不能相接，策应迂回遥远。从前虽然曾经攻取，却没有招降的意图，也没有据守的谋划；汉军刚一撤回，边患便如旧。臣认为西部贼军如果再次大举进犯，朝廷必然命令出兵牵制，那么可以进攻的地方就在这里。可以使用步兵三万人、骑兵五千人（鄜延路步兵一万二千、骑兵三千；泾原路步兵九千、骑兵一千；环庆自行选用马步军一万八千；军队以外还可以得到蕃兵七八千人）。军队进入敌境，应当先发布号令：活捉并投降者奖赏，杀害降者处斩；俘获精壮者奖赏，伤害老人、幼儿、妇女者处斩；拒不服从的，合兵诛戮；归服的，给予厚利使其安定；逃跑的不要追赶，恐怕他手中有作为人质的人；留居原地的不要迁徙，使其安于故土。然后大规模修筑城寨，占据土地（如果旧城已经险固，就依靠它加以增修；不是适合防守之地，就另选要害处，以钱财招募披甲士兵、熟户强壮之人，并使用当地劳役。昨天奉朝廷诏旨修筑沿边城寨，臣因为百姓正在从事收获，便把系官的闲杂钱，并劝令靠近上等的人户出顾夫钱，分给助功的士兵作为食钱；那些披甲士兵全都情愿，各寨工程都已完成）。等城寨坚固完备以后，应当留下土兵守卫，比各旧寨的兵力一定增加一倍，并让范全、赵明负责按抚（范全现在任骐骥副使、庆州北部巡检；赵明现在任东头供奉官、柔远寨蕃部巡检）。必须严格告诫他们：贼军大规模到来，就要明确侦察、召集援兵，并在金汤（东距德靖寨四十里，西距东谷寨八十里，西南距柔远八十里；白豹西距柔远五十里，南至庆州一百五十里）坚壁清野，使敌人陷入困境；敌军少量到来，就扼守险要、设置伏兵等待。平时提高粮价收购粮食运入，并设置营田来帮助供给。这样就可以分散敌军势力，振作我军威势，使延州、庆州两路的军马相互通达，容易救援。所用的主兵官员，让勇敢果断、身先士卒的人居于前列（王信、狄青、刘拯、刘贻孙、张建侯、范全）；可以担任策应的人列在其次（任守信、王达、王遇、张宗武、谭嘉震、王文恩、王文）；使臣中可以统领一队的人安排在前后（张信、王遇、张忠、郭逵、张怀宝）；有心力、能办事的人负责营建城寨（周美、张璨、刘兼济、李纬、张继勋、杨麟）。汉代段纪明带领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两，耗费钱五十四亿，经过三冬二夏，大破各部羌人。又考察唐代马燧制造战车，行军时装载披甲士兵，停止时用作营阵，有时堵塞险要来阻挡奔突。臣认为这一路山坡崎岖，大车难以通行，应当使用小车二千两，另用银、绢、钱二十万，赏赐有功将吏和归降的蕃部，并就地购买刍草粮食，也稍微足够使用。环州以西、镇戎以东，又有胡芦泉一带的蕃部，同明珠灭臧相连接，阻断环州、镇戎之间的直通道路。明珠灭臧所居之地，北面接近贼境，很多人心怀观望。又有延州南安，距离旧绥州四十里，处在银夏川口。现在延州兵马向东渡过黄河，向北进入岚石，却又向西渡过黄河，反过来前往麟州策应，大概是因为旧绥州一带的贼境阻断了直通道路（以上三处属于麟府一路，臣未曾到过那里，请下令当地访问并绘制地图，这样就可以看见山川道路的次序）。如果攻取其中一处城寨并平定下来，就再谋划另一处作为据守之地，比起早晨出发、晚上返回，这样稍微便利一些。臣谨慎提出这些意见。论防守 臣观察西部戎人居住在荒漠以外、长河以北，凭借遥远和险阻，难以轻易攻取。他们设置官职、安置兵力，却不靠俸禄粮食供养；每次举众侵犯边境，所有物资都从他们自身取得，像风聚云散，未曾长期聚集供养。中原则不是这样：远道戍守的士兵，长期不能轮换，承受霜雪的苦楚，怀有思念故乡的愿望；每天供给廪食，每月发给库缗，春冬衣服、银鞋等物资不断输送，千里道路上满是运输队伍，国家费用和百姓力量一天天困乏，军心忧愁怨恨，只能暂且姑息。这就是中原积聚军队的忧患，与夷狄不同。臣认为戎虏即使投降，塞垣镇守也必须谋求长远，古代难道没有办法吗？我考察汉代赵充国兴办屯田，大获土地之利，于是攻破先零；魏武帝在征伐之中，分派披甲士兵，随地势开垦，所以民众不太劳苦，大功得以完成；几年之中，各地积聚粮食，仓廪都充满。唐代设置屯田，天宝八年，河西收获二十六万石，陇西收获四十四万石。孙武说：“分封建立诸侯，使他们凭借土地之利而获利，让他们食用本土的出产，实际役使本地百姓的力量，因此赋税没有转运迁徙的劳苦，徭役没有怨恨旷废的叹息。”臣前些时在延州，听见知青涧城种世衡说，想在当地逐渐兴办田利；如今听说仅仅收获了一万石。臣观察如今的边寨，都可以让弓手、土兵来守卫，因而设置营田，按亩数规定课额，士兵获得多余的收成，拿出一部分卖给官府；士兵乐于劳作，官府也收取其利益，这样转运输送的祸患就可以长久停止。并且让这些士兵把家属迁到边塞之下，重视田地的利益，熟悉地形，看顾父母妻子而坚定守卫；与东部来的士兵不愿从事田利、不熟悉地形、又没有留恋之情相比，功效相差很远（田地少的地方，允许蕃部进纳荒田，以迁徙费用加以酬劳奖赏，或者酌量给付地价）。如果朝廷允许实行这一办法，就请把选择和举荐官员的事情委托给臣；参照古代原则，斟酌今日情势，在边境施行，希望防守越久而储备越充足。即使戎狄不时制造边患，也不能困扰我中原。这就是臣所说借助土兵、弓手的力量设置屯田，作为防守的利益所在。然而臣观察前汉高祖强盛之时，上有萧何、张良能够决胜千里，下有身经百战的军队，却以四十万兵力被困于平城，于是只好同匈奴约定和亲；到了高后、文帝、景帝，代代都这样不断保持友好。匈奴屡次改变约定，往往侵犯边塞，杀害官吏百姓，残酷得无法忍受；甚至送来的书信傲慢无礼，轻视中原，而君主为了百姓的缘故，屈己忍让，不因这些事动怒。孝文帝即位后，将军陈武请求讨论征讨之事，以求统一边疆。孝文帝说：“兵器是不祥之物，难以实现愿望，动用军队还会耗损困病，拿百姓和远方之人怎么办？

译如今匈奴侵入国内，军吏没有功劳，边民父子长期承受兵役，我想到这些就心痛悲伤，哪一天能够忘记呢？现在还不能消灭和抵御他们，只愿暂且坚固边防、设置候望，缔结和平、互通使者，使北方边境休养安宁，这样功劳就已经很多了。况且不议论用兵，所以百姓无论内地外地都没有徭役，能够在田亩间休息肩力，天下富足充实，鸡鸣狗吠相闻，烟火绵延万里，这不是可以称为和平欢乐吗？”司马迁认为汉文帝能够使天下和乐，合于大乐，所以把这件事记载在《律书》中，作为后代的法则。臣认为国家如果采用进攻策略，就应当攻取较近的地方，使兵势不至于危险；如果采用防守策略，就必须谋求长久，使民力不至于耗尽。这样以后取得文帝和乐天下的德政，而没有孝武帝痛苦悲哀的悔恨，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谨慎提出这些意见。答复私下议论 汉高祖把黄金四万交给陈平，却不追问钱财的出入，当时陈平还没有功劳。唐高祖将要杀李靖却宽恕了他，当时李靖也还没有功劳。这说明前代帝王先施恩于人，后来再要求他们建立功效。我太祖曾对近臣说：“安定边境、统御众人，必须得到人心；要优厚地体恤他们的家属，给予丰厚的爵禄，多给公用钱以及属州的课利，让他们用来回图经商，特别免除税算，听任他们招募骁勇之人作为爪牙。如果财用丰盈，必定能够成就事务。即使朕减少后宫人数，极力节俭，以备边防费用，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命令将帅李汉超等十三人分别守卫西北各州；他们的家属在京城的，就给予非常优厚的抚恤，军中的一切事务都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他们每次入朝，必定召见对谈，命令赐座，赏赐优厚，抚慰后遣送回去。因此边臣全都财物丰足，能够养士、使用间谍，完全了解蕃夷的情状。每当戎狄入侵，他们一定能够预先知道，提前做好准备，设伏袭击，往往取得胜利。二十年间没有西北的忧患，所以兵力雄盛、武功盖世，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滕宗谅任一路经略安抚使兼兵马都部署，使用公用钱回图经营，使命令将校和蕃部酋豪，有时赠送财物给官员和游士。可是梁坚弹劾滕宗谅使用钱财超过十六万贯，其中有数万贯不明；等到设置狱案审查追究，才查出只用了三千多贯，而且还有归还的，没有一分一毫进入自己腰包，这还没有显出贪吏的情状。宣抚田舍人田况，是正直的人。到了庆州，亲眼看见军民和蕃部等人借留滕侯，拦在道路上不让他离去，足下怎么能说他是豺狼呢？皇上仁慈圣明，没有深究宗谅；张亢二人仍然降诏，明白告知边臣，依照祖宗旧例使用回图公用钱，一切如同平日。中丞不知道内朝有这道诏命，听见众人肆意议论，便伏在台阁请求加重责罚二人，以整肃宪法。案件交付法寺以后，宗谅应当赎铜而不应罢官；先前判决已经使张亢获罪，因为他把公用钱和酒分给军人，应当再追夺一级官职。然而朝廷既然已经下诏宽免他们，也很难再收回成命。足下责备我保护这个人，我本来不敢回避。自古以来，拘泥文法常常损害边疆功业。今天子仁慈圣明，正有西北的忧患，孜孜不倦地求取人才来抵御大患；将帅在用度方面有小过失，只要不损害边疆事务，身居辅弼之位的人本来就应当竭力为之辨明，唯恐耽误朝廷机要、成为天下的忧患，哪里有闲暇偏私于这两个人呢？从前匈奴侮辱汉朝使者，这种事情并不止一次。唐代贤臣出使贼庭而不辱使命的，如韩愈、李回，都成就了大名。近来邵良佐出使元昊那里，元昊归来时，朝廷改授官职、赐给服色，以报答他的劳苦。邵良佐害怕了，不可再派他前往；满朝士大夫没有一个人请求出使。朝廷召张子奭乘驿车赶来，又选王正伦作为副使，他们都敢于前往而不畏惧。既然不畏惧，再看他们辩论学术的能力，也可以担任使者，于是便授予使命派遣他们。等他们回来，带回元昊的书信，比以前颇为顺服，愿意去掉国号而称臣，并且能够减少几项礼节上的事务。况且沙漠荒远险绝，进入不可测的地方，他们既能置生死于度外，又没有辱没使命。朝廷应当越级提升两资，不能按照通常的资序调任。戎狄向来贪图利益，心意没有满足，兵力侵扰极远的边塞，这是戎狄的常态，并不是张子奭的过错。如今士大夫高谈时政，都说朝廷不能破格提拔人才，以资序限制他们，使有才者多被滞留，朝廷因此缺乏贤能；等到看见特殊任命、越过一级提拔时，却喧嚣聚议，认为待遇过于优厚，实在是太刻薄了吧？赞 杨文公写真赞 杨公承武夷山的灵秀降生于我宋，在宋太宗朝以神童身份被召入朝，三次升迁至著作佐郎，任直集贤院。在宋真宗朝，因推荐应当进入清要近侍之职，最终官至翰林学士、工部侍郎。杨公把弘扬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东封西祀的礼仪、修史修书的机构，都由他这样的鸿儒主持，成为皇家的盛典。当时台阁中的英俊之士，大多出自他的门下。然而，能为一代所重的才士，却没有得到相称的官位，所以天下人只知道杨公的文章，却不了解他的道德。过去王文正公身居宰辅，仅仅二十年，从未显露爱憎之心，天下人称他为大雅之士。寇莱公执掌国政时，真宗有澶渊之行，他能够辅佐天子，安稳如山不动，使戎狄退却、宗庙社稷得以保全，天下人称他为大忠。枢密使扶风马公慷慨立于朝廷，有所触犯便直言不讳，天下人称他为至直。这三位君子，都是一代伟人。杨公与三位君子交情深厚、彼此推许，情谊坚如金石，那么杨公的道德端正，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他言语正直、行为方正，邪曲之人嫉恨他，所以曾为躲避权臣的祸害，归隐阳翟山。后来再次起用，恰逢真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忧虑。寇莱公将要施行重大谋略，使北辰旁的前星端正，引太阳升于少海。杨公曾参与宏大的议论，正值高文相间之时，却没能施行。去世以后，当今皇上才了解到这些，于是下诏追悼，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如今看到杨公的画像，作赞说道：呜呼！杨公历事两朝，清正之风盛行于斯文之中！他的自身多么正直啊！正直的人，是我的朋友；邪曲的人，是我的仇敌。甘霖没有降下，日月却在流转。仰望这留下的真容，真是雍容而有智慧的人啊！我难道不知道他吗？应当把他视为仙人，视为神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六。（宋）范仲淹撰写。颂。《皇储资圣颂》（并序）。臣听说圣人作《易》时，谈到离卦，便说大人具有继承光明的体性；谈到震卦，便说长子具有主持宗庙祭器的威仪。为什么呢？因为具有继承光明的体性，万邦便能长久受到照耀；具有主持祭器的威仪，七庙便能大为安宁。更何况登临监国、抚临天下，凭借圣明神妙的政德呢！国家兴起皇统，承续仙源，帝王后裔繁盛，昌盛的根基牢固，这是皇祖的功劳。神武而不嗜杀，天意为之开辟八方，这是皇宗的德行；文治昌明而又刚健，光明照临万物。圣上深得乾元之妙，光耀地统治人间，符合上天真道，掌握帝王大位。亲族华美而肃敬和睦，美好的风俗显著而明盛，崇尚周文王的文德，百官都努力修德；继承汉武帝的武功，使四方夷狄感怀恩德。于是观览神洛之地，以朝拜先祖，这是出于至诚之心；开启帝王符命，以升坛告成，这是感动上天的显著举动。像在汾水土地上报答深厚的德泽，在亳宫恭敬地奉行大道，表彰开创圣业的都城，揭示降下清明之气的馆舍。宏大的声名盛大而美好，历代未曾举行的盛典，我皇都具备了。然而仍然清静自守、戒惧安逸，恭敬沉默而思虑崇高，观察自然的奥妙，把芳名传播到四方；北斗璇枢光耀正道，万物都有戴天而安的福分；明镜般的鉴察凝聚光明，人人都怀抱太阳般的景象。至于道德的深奥、仁义的醇厚、礼乐的和谐、刑政的清明，已经无法用言语命名，又达到了尽善；功业已经成就，政事仿佛无为而治。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后孙，都应当以此为法、以此为范。有一天，太子拜见三公，登上东宫道路，皇帝说道：『我顾念长子，他是万邦所重的宗器；治国之心的精微，必须彻底探究；王业的艰难，必须切实了解。人的性情和习惯，关键在最初；辅佐左右的人，关键在贤良。你要像周公、召公那样，前去担任太子的师傅，讲明善道、体察政事，我希望有所观察。』三公一起进言说：『这是皇帝的继承人，是上天所授予的；生来神明灵异，年幼时便聪慧出众。又屡次居于藩邸，登上储副之位，奉命拜见清庙，承载福庆登临圜丘。本来就应当辅佐圣君、继承家业，帮助上天治理万物了。』皇太子于是早晚都警惕而敬奉诏命，天还未亮便起身，庄严地在东宫听政，整齐站立，面向西方。他与那些辅佐国政的年长之臣、羽翼般的贤能之士，讲论帝王的风范，参究天人之间的道理，远察安危的道路，深入探究得失的根源，何尝不努力实行仁政而使百姓怀德，修养德行而使祥瑞降临呢？于是他从九畴中体察治乱消长，从五典中经营政教；无论治世还是乱世，都以此警醒自己而不迷失；对于时势和细微征兆，都牢记于心而有所领悟。这就是治国之心的精微，大概已经在深妙的思虑中得到详细探究。至于内外政务和光大国家的政令，贤能之人一定提高爵位，有功之人一定厚加俸禄；发布一项命令，便思考如何施行天下的恩惠；议定一项赏赐，便思考如何激发天下的善行。每施行一项刑罚，便一定惆怅而生不忍之心，暴乱从哪里会兴起呢？每接见一位士人，便一定慷慨而生喜好正直之心，奸佞从哪条途径能够进用呢？天下人希望富足获利，便不去剥夺他们；希望长寿得到养护，便不去伤害他们；希望坚定信用，便不欺骗他们；希望安定清静，便不去扰乱他们。期望天下没有盗贼，就从衣食问题上责求根本；期望天下没有刑罚，就从礼义上寻求根源。礼义充足以后，成熟而形成风气，然后天下和乐兴盛，永远享受安乐。既然如此，上古圣贤也从来没有不经过勤勉而达到这种境界，不经过谨慎而获得安宁的。所以《尚书》说：『勉励啊，希望大概可以达到吧。』《诗经》说：『警戒啊，谨慎啊，这样才能保全安宁。』这就是王业的艰难，难道只是知道它就够了吗？本来还应当辅佐太子，帮助他除去这些艰难。至于性情习惯和左右辅佐之臣，也可以说一说。聪慧明哲是上天赋予的，真诚明达是最初便显现的志向。后稷以播种耕作自娱，孔子以演习俎豆礼仪为乐，于是发扬五行相胜的辨析，实际阐明三正的原则。如今太子已经能够弹琴诵诗，熟习文章，典籍常在身边。入内有保傅，出外有师傅。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因而能够治理天家的事务，代行王室的政务，美化四方的政事，辅助圣君处理万机。认识他的人说：『端正的是这位继承人，明盛的是这种德行，遵循的是这样的道路。』 天意和人事，难道已经清楚显著了吗？难道一定要等到符谶出现以后才显明吗？这是因为圣明的根源深厚绵长，天道在辅助扶持吧？并不是上天偏爱我大宋，而是上天保佑那一德。过去陶唐氏对待舜，历经各种艰难的考验，三十年后尧的德行更加光明，天下也更加治理得好。如今正是这个时候，那么哪里比得上我皇帝继承人的美德呢？君子有言说：『皇帝的功业多么巍巍啊！太子的成德多么郁郁盛大啊！』喜爱圣德的人把这些话系联在一起。颂如下：自从黄帝以来，直到炎宋，天造的功业巍巍高大，帝王的统绪绵延不断。神武的祖先，文明的宗主，根基牢不可拔，盛大功业接连而来。我皇登临帝位，我的百姓敏于修德；盛大的礼节一齐举行，万物都繁殖兴盛，万邦归服，百神各司其职。诚然时世和谐，这是帝王一人的力量吗？王道降临于天下，于是建立承华宫；三种善德没有差错，两种问答多么美好！太阳放光，月轮照耀，山川增辉，海水润泽；在离卦中彼此相见，大概取法于震卦。皇帝均衡处理勤劳事务，抚慰国家、监督军队；上天赋予英明颖悟，日益显露温厚文雅；左右辅弼之臣，都取仁爱和旧臣。忧虑农耕收成，思考艰难困苦；授予职位只看才干，提拔人物只看德行；施刑务求宽薄，思虑务求正直。使屈抑者得到伸展，使劳苦者得到休息；对于逆耳之言，反而加以思考；对于大道，务必促使其来到面前。德行如玉振金声，英名与实际都兴盛；绵延如长寿之域，熙和如春日高台。只要守住这些罢了，仁德难道还会远吗？上天的事业昌盛啊，天家的光辉明亮啊；圣明有了继承人啊，光明没有边际啊；皇帝之心安宁啊，百姓康泰啊；祖宗之灵长存啊，子孙绵延长久啊；金石之乐陈列在宗庙啊，颂歌声洋洋啊。《泰州张侯祠堂颂》。

译建立生祠，是百姓报答恩德。制置公本是汝水、颍水一带的奇才，以文才武略侍奉朝廷，成为四方的功臣；曾经在秦地边塞作战守御，多次制胜，招降附属的盗寇，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安抚南方夷族，使偏远的风俗得到治理；使北部边疆寻回大的信用。光华显赫的任命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功绩。天禧年间，国家认为盐铁馈运之事对东南十分重要，于是命令张公主持。到此已经八年，张公早晚不懈，所有缺失的政务都得到整治。当初，淮、浙之间盐民诉说困苦，海盐利益被层层剥削，张公请求赈济崇泰、楚三郡的亭户，每年增加盐课数十万石（三郡盐课亏损已经十年，张公查访其中利害，请求提高收购价格，免除积欠，施行数项措施来使盐民苏息，盐课于是大为增加）；兴办杭、秀、海三郡的盐场，每年收入盐课四十万石。他又曾经救济秀州一带因太湖水涨溢出而受害的农田，请求把水引入海中，又恢复租税六十万石。白沙郡在大江以北，有一处数里长的水湾，风浪险恶，舟船难以通行，张公于是开凿长芦西河来帮助通航。又因高邮以北的漕河屡屡决口，阻塞粮道，冲毁农田，张公于是修筑二百里长的堤坝，旁边设置石闸，平衡水量的增减，使灌溉和漕运均得便利。至于海陵，古代本有潮堰的功业，却长期没有修缮，惊涛接连而至，淹坏庄稼，摧倒桑树梓树，这一带百姓已经陷入极端困苦。张公坚决请求修复潮堰，于是兴建这项工程；反对的议论喧嚣不止，工程几乎中途废止。张公又与转运使胡公再次陈述事情的状况，朝廷同意了，并允许他兼任海陵郡长官，以观察工程完成。工程在天圣二年秋天开始打基础，到天圣六年春天完工。随后他抵御了大灾，免除积欠；一个月之内，百姓恢复产业、重新取得田地的共有一千六百户，将要归还租税的又有三千多户（海陵百姓因潮灾而拖欠租税的有三千多户，天圣四年诏令依照制置司的奏请，等堰坝建成之日再行决定，如今逐渐恢复了）。张公安抚他们、养育他们，政令简约而有爱心，施政宽厚，深得民心。于是请求塑造张公的仪容，供奉在祠堂中，希望子孙和执笔记事的人永远不要忘记，所以作这篇颂。我公雄伟杰出，经营治理楚越之地；洞察细微如见毛发，真诚光明如同日月；建立有利之事，除去灾害，代替上天施行功业。海陵百姓哀号，古代的堤防不牢固；万顷肥沃田地，每年都被涛水毁坏；百姓于是呼喊，颗粒无收，只得逃亡。张公听闻后悲痛忧惧，于是亲自按察调查；奏章一再上达，狂妄的议论却四面阻拦；他的心志胜过金铁，对着上天也毫不改变。皇帝听得聪明明察，宰相的谋议也相互赞同；胡公展现才能，协力尽忠；军民都得到充实，修建堤防的功业由此兴起；堤势盘曲高大，绵延达百里。云气般高耸而不散，山岭般横亘而不断，如同上天设置的界限，安定万家产业。朝廷因为张公贤能，让他兼任藩镇宣抚之职；受伤者我使其保全，患病者我使其痊愈；逃亡的几千人，全都重新回到田地。张公的义行没有丝毫差错，百姓想要报答，心愿更加广大；他在土地上建立旌旗和官署，将要前往新的地方任职。众人画下他的形象，永远瞻仰；那是列星的精华、群山的神灵，仪态挺立，神采闪耀。即使经历千百年，这一地区也永远安宁；既然安宁又聚居，潮涛便不能苦害我们。家家户户接连相望，田场园圃排列整齐；老人和儿童都在歌唱，在舞蹈。天子清明安静，诸侯经营治理；百姓啊，欢喜工程成功；谷物啊，丰收满盈。于是作成颂歌，告知神明。述。《南京府学生朱从道名述》。天圣纪号六年，枢密留守侍郎、齐郡公凭借在东宫任职时的旧日德望，辅佐皇帝、推重贤能，将要开始执掌大权的谋划，还在考虑分掌政务的责任。他善于谦下，德行像江海一样深广；涵养浩气，充满天地之间；在诚与明的境界中，没有隐蔽而不能达到的地方。有一天他说：『祖宗的都城，是天下万邦的仪表法则，是道德兴起、礼义产生的地方。假如风俗教化不能兴起，四方将仰望什么呢？』于是首先访问学校，亲自省察弦歌诵读；尊崇六经来恢复根本，启发四科来彰显善行。于是人们乐于名教，恢复了邹鲁的盛况；士人作声诗，达到周公、召公的美盛。后来乡野初显秀异之才，世家门阀的优秀后嗣，诚心诚意地会集，济济一堂如同归来。沛国朱生，世代身居冠冕之门，年幼时备尝风霜，怜惜先人创建的基业将要坠落，忽然又得到中道培育。齐郡公特意命令他入学，他果然懂得趋向正道；豹子换皮而显出文采，大雁渐长而不再有过失。齐郡公又嘉奖他迁善，于是以从道为名，并命名其字，说：『《复卦》六四爻辞说“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意思是能够守持中道而行，专心遵从正道，由此而复归，这是君子的象征。请取字为复之，大概可以与名相辅相成。』既然如此，那么所谓道是什么呢？就是顺从本性。所谓从是什么呢？就是遵循道。臣下遵循忠，儿子遵循孝，修身遵循礼，处理事务遵循义，保护百姓遵循信，待人接物遵循仁。这就是道的端绪。你将要遵循它吗？这样以后才可以谈国家、谈家庭、谈百姓、谈万物，难道不是很宏大吗？至于内心真诚而明达，处事中正而和谐，向圣贤行揖让之礼，精神充盈而贯通天地，这就是道的极致。必须在心中大有成就以后，才可以谈论它。朱生既然拜受齐郡公的命名，就应当努力啊！不过，文章和学问，是道的器具。君子驾驭它，就会积累而不败坏；不是君子驾驭它，就会盈满而导致覆亡。朱生既然拜受齐郡公的命名，就应当谨慎啊！唉！你没有被纳入教化时，不学习而志向困穷，如同玉石尚未雕琢，如同泉水处于蒙昧之中，既看不见它的宝藏，又汩汩流走而不能朝向宗源。既然被纳入教化，能够学习而精神领悟，如同金属正在铸造，如同骏马刚刚驾驭，跃动之间可以成为美好的器物，腾跃之间可以通往平坦大道。我看士人中有些人身穿青衿、研读诗书，头发已经花白仍在田间劳作，姓名没有列入士大夫的议论，眼睛也接触不到轩冕贵人的身影，他们是多么不受机遇眷顾啊！朱生修养德行渐有进步，写文章没有多久，才刚刚进入学校的行列，便得到朝廷高官的知遇，这是多么受到机遇眷顾啊！这难道是你家世代美德相继的缘故吗？还是我公善于教导的缘故呢？评论者说：『齐郡公的用意，难道只是端正你的名字吗？大概是要成就你的德行，激励学校中的清正风气，使都邑显扬美名，让众多士人都仰慕善行。』 希望各国都形成这样的风气，使美好的风俗合于诗书，让颂歌声传布于金石，使我宋的文章显赫光明，恢复三代的英华，这难道不是齐郡公盛大德行的作用吗？朱生在盛德之下振作声迹，在善教开始之时显扬名声，何必再引用申繻的繁复议论呢？难道这与孔子所给予的荣耀赞许不同吗？应当早晚铭记而不使它坠失，这就是我公美好的教诲，大概可以做到吧？序。

译《太清宫九咏序》。谯地有老子庙，唐代改称太清宫。这里地灵物奇，观看的人都惊叹奇异，历代严加保护，名胜景致由此保存。像灵溪、涡河、九龙井、左纽、再生、升天桧等，都附载在图籍中，发之于吟咏歌唱。然而要用诗人的才华准确表现它们，却很困难。我的朋友曼卿将奉命来到这里，实际主管宫观事务；除了喜好道术之外，也喜爱声诗。他游览灵仙之地，认为其中八种景物奇异，又加上太清宫本身，写成九首诗。看他的立意，都是凿探幽深、搜求秘奥，突破坚硬而发掘奇异；高处凌驾虹霓，清声胜过金石，由此可见诗力多么雄健啊！文章以气为主旨，这就是区别所在吗？何况人借助文章寄托深远的志向，物借助文章获得久远的名声。比如扬子云写绵竹，王文孝写灵光，孙兴公写天台，都曾一时挥洒文采，光照千载。唉！那些景物能够庇护圣贤居住的地方而长久存在，后来果然又触动君子的风雅之情，使它们因文章而显名。何况人呢？庇护圣贤之道，就能够高明，果然也会感动天下的颂声，使其功烈得到发扬。观看这些诗的人，难道不会受到激发吗？高平范仲淹作序。《朝贤送定惠大师诗序》。我主持姑苏郡政务时，有一位吴地僧人定惠大师宗秀，从龙山出发，渡过松江，驻锡于郡门。他拿出致政侍郎安定公本道、计使太原公写的两封信，两封信一起说：『大师此行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朝廷中有送行诗，请您作序引，以便给后来的人看。』我既然不能推辞，于是询问事情的始末。大师自己说：『我出生以来不吃荤腥，七岁便奉持佛事，隐居灵岩，经历了许多年。晚年游历名公之门，然而也从未涉及利禄。』天圣年间，大丞相东平公、清河公怜惜他长期修行，上奏赐给他紫色方袍，赐号定惠；于是他告归故山，朝廷又以诗歌宠赐他。后来士大夫先生们都有赠诗，将要把它们刻在坚硬的石碑上，希望永不坠失。我感动于这些话，记述这件事，而且知道高僧的隐逸远比我儒者的隐逸更加盛大。士人中有气概可以吞吐芝兰，才华可以驰骋风云，精神贯通天人，心神遨游古今，洞察治乱兴亡的关键，掌握法度教化的原则；他们的道德通达朝廷高位，踪迹却坠入山林沟壑，埋没在麋鹿群中，这样的人很多。近代如陆龟蒙、陈陶，当朝如雍丘邢敦、钱唐林逋，有的守持节操坚贞耿介，有的放笔作文雅正高远，都是四方闻名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为什么他们的道义没有得到三公信任，声名没有得到天子熟知呢？等到收集他们的遗文、表彰他们的隐逸志向，才开始感叹难以得到，这就使天下有义气的士人为之长久叹息了。哪里知道金仙一流的人，世人心怀仰慕而辞别尘世呢？他们断绝继承家业，长揖告别轩冕，来到这里便谈论空性与真实相，号称天人之师；离去时便指向霞岭，在风林中长啸。天子有所赐予，三公有所赠诗，这正可以看出高僧的隐逸远比我们儒者的隐逸更为盛大。若能把同样的光辉普遍施加，即使到了隐士退居考盘的境地，也能如此，那么圣明的朝廷就不会辜负隐居的君子了。何况还将有所取用呢？子夏说：『以文章为主而委婉讽谏，大概是诗人的职责。』为诗作序的人，怎敢承担别的事情。时为景祐二年五月八日，尚书员外郎、充天章阁待制范某作序。《太子宾客谢公梦诗读史诗序》。谢公清正而有文采，出入朝廷三十年，言语沉默都合于仁义，在青云仕途上的进退从容不迫。从尚书郎兼领侍御史、知杂事以来，每天在宠辱的场所中辗转争战，有时胜利而平夷，有时危险而悲伤，于是叹息说：『我病了！不敢前进一寸却退后一尺，请求出任会稽郡。』等到回来后，又请求主持西台事务，因而分掌洛下的职务。朝廷赞许他的志向，多次升迁到东宫三品官。他把外在的忧虑全都排除在笔砚和诗歌之外，平素所沉溺喜爱的事，也不再做了，说：『正好让我在老年得到安逸。』数年之间，只是每天看一部旧史，用来代替宾客闲谈。不久，在去世前停止音乐的前一天，他因睡觉醒来，记得梦中得到的一首诗，召来孙子景初记录下来。后来士大夫请求观看，仰慕其中的风旨，见识高明的人说，人将要去世时，精神很少不离散。谢公在这个时候却做了一个正梦，特别歌咏周公、孔子的仁义能够长久泽被百姓。由于谢公一生的心志都实践在这里，真诚也体现在这里，所以精微的义理长存于心，显现在神明之中而不紊乱。到这时以后才知道，傅说骑着箕尾成为星宿，是精神达到极精微境界的适然结果，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百年间的奇才异能不过留下几张纸，千古的英雄最终都化作一窖尘土。只有周公、孔子的教化光明灿然，直到今天仁义仍浸润着百姓。《在贺监祠堂刻唐祖先生墓志序》。我从丹阳调任会稽知州，出发当天经过邵餗隐士的溪斋，便谈起照湖的事情。隐士说：『有客人从江夏寄来唐人许鼎撰写的《祖先生墓志》，其中颇多谈及贺监不同寻常的出身，拿给我看。文辞精美，义理深远，徐常侍铉又为它作了别序。』到达郡城后，我访问天长观，那就是贺公的旧居。感叹真正的堂舍非常低矮简陋，于是命工匠测量材料，重新修建，又刻下徐公所作的序文，以扩大游人观览采集的内容。时为宝元元年，知越州范某作序。

译《述梦诗序》。景祐戊寅年，我从鄱阳调任丹徒知州，郡中公务空闲时游览甘露寺，拜谒唐宰相李卫公的真堂。堂舍格局狭窄简陋，于是迁到南楼，并在旁边刻下李公本传。又得到集贤钱绮翁的书信，说：『我的从父汉东公曾向四方搜求卫公的文章，得到集外的诗、赋、杂著，共编成一部，题名为《一品拾遗》（卫公有《一品集》《姑臧集》《西南备边录》《献替录》《御臣要略》《伐叛志》《穷愁志》），其中有《浙西述梦诗》四十韵。当时元微之在浙东，刘梦得在历阳，都应邀唱和。我们喜爱它的雄健丰厚，已经藏在书笥中二十年了，希望刻在石上，使它不致湮没。』我读了三位君子的诗，感叹他们才华宏大、声名显著，却都在当时受到责难。李公遇到武宗时，独立不惧，治理四方，建立了宰相的功业；虽遭奸党构陷，但他的义行不会朽灭。元公最初凭才华进用，授官拾遗，历任御史府官职，没有什么畏惧回避，长期受到执政者困厄。等到天子召用，他所作诏书典雅高远，很有补益政教的风采。至于他与晋公失和，奸人趁机诬陷，说元公想刺杀裴公，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然而一旦伤害正人，他的光辉就坠落于地，实在可惜。刘禹锡与柳宗元、吕温等几个人，因为被认为是王叔文一党的成员而遭贬黜废弃，不能任用。我读了几位君子的著述，发现其中礼意精密，对道的涉猎并不浅薄。至于王叔文，虽然狂妄得厉害，按义理本来一定不应与他交往。王叔文凭借才艺进入东宫，平素在众人中的声望很低，然而传记称他知晓经书、喜好讨论治道，受到太子的信任。顺宗即位后，他便得到任用，召集刘禹锡等人在禁中处理政事；等到商议罢免宦官的兵权，与俱文珍等人发生冲突，又拒绝韦皋的私下请求，想要斩杀刘辟，这难道不是忠心吗？韦皋因此怨恨他。恰逢顺宗病重，韦皋揣摩太子的心意，请求让太子监国并诛杀王叔文，宪宗采纳韦皋的谋划，实行内禅，所以当时朝廷左右称为党人的人，哪里还能得到昭雪呢？《唐书》杂乱驳杂，往往根据成败来记载，没有加以裁断订正。孟子说：『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我听说孔子褒贬人物，并不因为一个过失就废弃一个人的事业。我因此刻下三位君子的诗而为之伤感。至于柳宗元、吕温的文章，都是非同寻常的才士，却也极其不幸。韩退之想要写成一部唐代的经书，在死后诛斥奸佞谄谀，发扬潜藏德行的幽光，难道会有意贬抑这几位君子吗？所以把这些写下来。《尹师鲁河南集序》。我看《尧典》《舜歌》以来的文章创作，醇厚与浅薄交替变化，难道各代没有穷尽吗？只是抑制末流、推崇根本，去除郑声、恢复雅正，来辅佐圣人之道，是很困难的。近代唐代贞元、元和年间，韩退之主持文坛，而古道最为兴盛。懿宗、僖宗以后，逐渐到五代，文体衰薄柔弱。宋朝柳仲涂兴起而扫除这种风气，才俊之士大多跟随他。仲涂的门人能够师法经书、探究大道，在天下有文章声名的人很多。到了杨大年凭借应用文章的才华独步当世，学者雕琢辞藻、刻镂意旨，只希望略像他，还没有闲暇顾及古道。其中严重的，专门从事辞藻装饰，破坏大雅，反而说古道不适合实用，废弃不学已经很久。洛阳尹师鲁年少时就有高明见识，不追随时俗之士，跟随穆伯长学习，竭力写作古文。师鲁精通《春秋》，所以文章谨严，文辞简约而义理精确，章奏、疏议都很有风采，士林正为之振奋仰慕。很快又得到欧阳永叔的继承和大力振兴，于是天下文章为之一变，而他对道的贡献难道不是很深吗？师鲁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后来考中拔萃科，任职于西都。当时洛阳太守王文正沂公和王文康公都以礼相待，于是向朝廷推荐引进，把他安置在文馆。不久，他因议论政事恳切正直，被贬为监郢州市。征召后起用为陕西经略判官，多次更换边地职务，升为起居舍人、直龙图阁，主管潞州。以前任平凉知州时，他曾向将佐借支公家的食钱，议论此事的人不体谅实情，他又被贬为汉东节度副使。一年多后，任监均州市。接到征召时，我正任南阳郡守，有一天师鲁抬着病体来与我相见，连续几天一句后事也没有提起。家人问他，他不回答；我便替他回答说：『师鲁这一去，将由韩公、稚圭、欧阳永叔为他撰述，以留给后代。你家虽然贫困，我们也应当捐出俸禄来资助这件事。你只管端正心志、安定精神，不要再为身后之事忧虑。』师鲁举手说道：『您的话已经说尽了，我不再说什么。』第二天我去看他，没有能够见到。传话的人说：『已经辞别了。』 于是他倚着几案去世。故交和学生聚集哭悼他，并且感叹他的精神明察到了这种程度，刚强果断到了这种程度，生死都不能扰乱他的心志，难道不能称为正直吗？死后仍不失正道，这样的君子难道还少吗？师鲁的才华、品行和经历，有欧阳永叔为他撰写墓铭，稚圭为他撰写墓表，这里不全部记载。唉！师鲁有心于时政，却遭遇许多艰难而不能长寿，他所写的文章也未曾编次，只把先前流传在人们手中的文章搜集分类，编成十卷，也足以看出他的志向。所以作此序。

译《唐异诗序》。大宋处士唐异，字子正，是人中的秀异之才。他的才华和技艺，显扬于清美的声名之中。西京旧留台李公建中，当时人称善于绘画，为士大夫所推重，而子正的笔法实在可以与他相辅相成。江东林君复，精通墨妙，一见便赞叹说：『唐公的笔力老练而更加雄健。』东宫旧谕德崔公遵度，当时人称善于弹琴，为士大夫所尊重，而子正的琴声曾与他相互唱和。高平范仲淹向他学习弦歌，曾写信给他说：『崔公已经去世，琴艺不就在你这里吗？』处士除了这两种精妙技艺之外，还喜好风雅之事，探寻幽深，搜求奇异，不知不觉间年老将至。有一天他拿诗集给我看，请我作序。唉！诗的意义，可以包容天地间的一团元气，出入于万物之中，舒卷变化，体势非常广大。所以欢喜时像春天，悲伤时像秋天，徘徊时像云，峥嵘时像山，高远时如日月星辰，深远时如神仙；森严如武库，铿锵如乐府；以羽翼般的力量承载教化之声，以酬答仁义的醇厚。向上可以用德行事奉君主，向下可以用风教感化百姓；否则凭什么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呢？诗人这一类人的情感并不相同：失意的人，辞意苦涩。得意的人，辞意闲逸；乐天的人，辞意通达；遭逢忧患的人，辞意愤怒。比如孟东野的清苦，薛许昌的英逸，白乐天的明达，罗江东的愤怒，这些都能随着时势消长而变化，却不失其正。五代以来，斯文大为剥落，以悲哀为主，风流文采不再归来。宋朝兴起，颂声重新出现，大雅君子应当以三代为志。可是天下九州如此广大，学校还没有振兴；《诗经》四始的深奥，讲习议论大概很少。有的人不明白诗道便创作，只是模仿前辈，因循世人的崇尚，忘记自己的真实；吟咏性情而不顾身份，运用风、赋、比、兴而不观察时势。所以有的并非身处穷途却写悲伤，并非身处乱世却发怨恨；华车之中却作寒苦之辞，白社之中却发骄奢之语；学走路没有学成，反而多有东施效颦；以至文辞绵软而徒增华饰，声音低沉而彼此滥作；向上不能承担规谏，向下不能承担劝诫，怀抱郑、卫之音，却要求夔、旷那样的赏识；处在西北流俗之中，却妄想成为江海诗坛的宗主。看处士的作品，孤独而不与俗流为伍，清澈而没有尘垢；立意一定淳厚，语言一定真实。快乐时就歌唱，忧愁时就怀念；没有虚假的赞美，没有苟且的怨尤。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因而有许多从容自得的吟咏。天下有道，便没有愤懑哀怨的作品。在《离骚》和《雅》之间，这些诗也无愧于古人。读它的人可以由此知道诗道的艰难，也能知道《国风》的正道。时为天圣四年五月某日作序。说。《四德说》。《易经》有《说卦》，用来阐明卦象并显示教化。卦有四种德性，叫作元、亨、利、贞。虽然《文言》已经完整记载了它们的端绪，但后世学者有时还不能畅通地理解其意义。所以我远取法于天，近取法于万物，再扩展说明它。所谓元，是什么呢？就是道的纯粹之德。对于乾卦，是资始；对于坤卦，是发生；对于人，是温厚善良，是乐于行善，是喜好生养；对于国家，是施行庆赏，是停止刑罚；对于家庭，是父亲慈爱，是儿子孝顺，是五谷丰登，是四灵呈祥。它们的表现不同，道理却相同。总括来说，就是众善之首。所谓亨，是什么呢？就是道的通达之德。对于天，是日月星辰光明会合；对于地，是万物繁衍生长；对于人，是得遇时机、建立盛大功勋；对于国家，是圣贤相遇，是朝觐会同，是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是上下沟通而和泰；对于家庭，是父子和睦，是夫妇和顺，是九族相亲；对于万物，是云从龙、风从虎，是鱼得水。它们的表现不同，道理却相同。总括来说，就是美善的会合。所谓利，是什么呢？就是道的施用之德。对于天，是滋润万物的膏雨；对于地，是汇聚成川的水流；对于人，是兼善天下；对于国家，是惠泽百姓，是日当正中的集市；对于家庭，是财物丰厚，是使邻里富足。对于万物，是驺虞祥瑞，是鸡得到食物。它们的表现不同，道理却相同。总括来说，就是义的和谐。所谓贞，是什么呢？就是道的守持之德。对于天，是运行刚健；对于地，是厚重承载；对于人，是正直，是忠贞刚毅；对于国家，是典章法则，是权衡标准；对于家庭，是男女各居正位，是长子主持宗庙祭器；对于万物，是金玉，是獬豸。它们的表现不同，道理却相同。总括来说，就是万事的根干。实行这四种德性，就叫作道；讲述这四种德性，就叫作教。这四种德性的作用，天都不能违背，何况人呢？何况万物呢？所以君子不能舍弃它。天如果缺少四德，天地就不能运行；地如果缺少四德，坤道的形象就不得安宁；人如果缺少四德，就没有美好的声名；国家如果缺少四德，风俗教化就会失序；万物如果缺少四德，祥瑞就不会产生。只有乾坤的德性，能够统摄这四种德性；其他卦很少能够完备具备。只有圣人能够体察乾道而实行它，后世希望成为圣人的人也很少能够完备具备。尧、舜用仁德率领天下，是体现乾元的君主；汤、武顺应天意和人心，开创国家、消除乱世，是履行亨道而彰显利德的人；夏禹治理洪水，是乾道取得成功、亲自办理事务的人。体察元德而兼有其余三德的，大概只有尧、舜吧？后世的人谁能够生来就知道呢？所以应当踮起脚跟，勤勉地实行它。居处时一定亲近仁人，这是元德的根基；行动时能够等待时机，这是亨德的开始；进取时想着救济万物，这是利德的方向；守持真诚而不改变，这是贞德的道路。四者不能同时实行，就从那一方面出来而进入这一方面，从这一方面出来而进入那一方面，在周旋进退之间，不离开四德的中道。能够这样，大概就接近于实现了。《说〈春秋〉序》。圣人作《春秋》，因袭鲁国的文辞，追溯西周的制度；褒贬大义一并举出，赏罚全部包含其中，谨守圣帝明王的法度，严密防范乱臣贼子。其间，华美的衮服用来给予荣誉，萧斧用来表示羞辱；在一个字的褒贬之下，历代帝王都不能更改。子游、子夏没有能够补益于前人，公羊高、谷梁赤大概又在后世有所失误。虽然左丘明的传文颇多地方可以像冰雪消融般解释清楚，但素王孔子的言语，有时仍然高远难明。不讲习、不议论，就没有穷尽的边际。如今博学之士，都立志于道；要凭借正确的天命和本性，修养辅佐君王的特殊才能，如果不深入《春秋》，我不能相信。三传方面，房公有杜预元凯的癖好，又兼有董仲舒的学问，在讲席之间，精微义理能够深入神妙境界。我们这些人正在叩问圣人之门，应当遵循老师之道，纯熟地学习连缀文辞、比类事实的教诲，洞悉尊王黜霸的经义。由此登上泰山而知道高峻，进入宗庙而看见美盛，登堂而窥见奥妙，其中一定会有成就。君子啊，不要废弃这门学问。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七。（宋）范仲淹撰写。

译记。《桐庐郡严先生祠堂记》。严先生，是汉光武帝的旧友。他们相互尊重的是道。等到光武帝掌握赤符、乘御六龙，得遇圣人的时运，使亿兆百姓臣服，天下还有谁能超过他呢？只有严先生以高尚的节操胜过他。后来星象受到感动，严先生归隐江湖，获得圣人的清高，视轩冕如泥土，天下还有谁能超过他呢？只有光武帝能够以礼贤下士的态度对待他。《蛊卦》上九爻说，众人正各有所作为，唯独不事奉王侯，以自己的事业为高尚；严先生正是如此。《屯卦》初九爻说，阳德正要通达，却能够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大得民心；光武帝正是如此。严先生的心志，超出日月之上；光武帝的器量，包容天地之外。没有严先生，就不能成就光武帝的伟大；没有光武帝，严先生的高尚又怎能实现呢？他们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能够立身，这对于名教有大功。我来镇守这个地区，开始修建祠堂来祭奠严先生。又恢复四户人家作为祠户，以供奉祭祀之事。还作歌说：『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的风范，如山高，如水长。』 《南京书院题名记》。大宋开辟天下，建立太平功业，光明如日月，恩泽流注如河汉；兵革尘埃渐渐堆积，弦歌诵读的风气遍布各地。于是有睢阳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公同文，在乡野修养德行，以教育人为乐。他的门弟子因文章品行而进身的，从故兵部侍郎许公骧以下，共有若干人。先生的后代，故都官郎中戚维、枢密直学士戚纶，都文章纯正、学问广大，世代继承美德，品行清正俭朴，身居高位却能够安于贫寒。祥符年间，乡人曹氏请求用金三百万在先生旧居建立学校。学士的儿子殿中丞舜宾当时在家中，委托他筹办经费。故太原奉常博士渎时举荐贤良，开始掌管学校教育。故清河职方员外郎吉甫当时任掌书记，负责统领学校纲纪。学士把此事逐级上奏真宗皇帝，皇帝为之嘉叹，当面批准了他的奏章。如今端明殿学士盛公侍郎度撰写碑记，前参知政事陈公侍郎尧佐题写匾额。于是这种风气传播到四方，士人如同发狂般前来；仰望梁园，归向鲁堂，戴章甫冠的像星星一样，穿缝掖衣的如云一般；讲论经义，吟咏思考文章；经书用来阐明大道，如同太阳驾临六合；文章用来贯通义理，如同四时使万物变化；真诚每日增长，义理每日精纯。聚集学问成为海洋，那么九河都由我吞纳，百谷都尊我为首；磨炼文辞成为锋刃，那么浮云由我斩断，美玉由我琢磨。然而，文章才华的器度，是天生而各不相同的：有的醇厚古雅，有的文辞郁盛而合于时宜，有的高峻如层云，有的深沉如重渊。至于通晓《易经》的神明之理，获得《诗经》教化之旨，洞察《春秋》褒贬的方法，通达礼乐制度的情理，善于论说二帝三王的典籍，广泛涉猎九流百家的学说，这些方面大概各有人擅长。至于具有治理朝廷的才器，怀有忧虑天下的心志，进身可以做卿大夫的人；学通天人之理，能够以古人的道义为乐，退处可以做乡里先生的人，也并非没有。看这二十年间，相继登科而成为魁甲中的英雄，仪表风采足以立于台阁，真是翩翩而起，未见止息。应当公布姓名次第，用来劝勉后来者；列名其中的人，不辜负国家乐于培育人才的恩德，不辜负师门礼法教诲，不忘朋友簪缨之辈的善意引导，勤勉实行仁义，只恨时间不够，希望将来铭刻金石时可以无愧。又希望天下学校都能以此为法而兴盛，众多英俊之士都归于正道，那么皇家二帝五帝的风范，举步便可达到；戚里门第的光彩，也将无穷无尽。将来门人中若有像睢阳先生那样道德极高、品行崇尚而不出仕的人，也应当附列在这里。《清白堂记》会稽府署坐落在卧龙山南面，向北登山，山上有蓬莱阁。阁西有凉堂，堂西有一座岩石。岩石下面有几丈见方的地方，藤蔓茂密、草木深丛，荒芜得一片混沌。一天，我命令役夫开辟这里，发现了一口废井，便叫工人挖出其中的泥滓，察看泉水的好坏，说：“这是美泉。”又选择年长的吏员询问废弃这口井的缘故，却无人知道。于是把井门关上，让水澄清三天，然后汲水察看，只见泉水清澈而呈白色，尝起来非常甘甜，深达一丈多，绳索垂下去也探不到底。盛夏时饮它，就像吞食白雪、咀嚼薄冰一样，令人感到凛冽；严冬时饮它，又像遇到可爱的太阳、得到阳春一般温暖。有时雨势兴起、云气蒸腾，泉水便醇厚浑浊，大概是山泽之气相通，水应和了“嘉泉”这个名称。又请宾客拿建溪、日注、卧龙、云门的茶来试饮，便觉甘美的液汁滋润芳香，使人的胸襟心灵都感到愉悦。试看《大易》的卦象，开始时井道尚未通，泥污而不能饮，是因为没有治理；最后井道大成，汲取之后不要遮盖，是说它有功。这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又说：“井卦的德性在于它所处的地方，大概是说所守持的原则不迁移；井用来分辨义理，大概是说施惠于人而不偏私。”圣人画出井的卦象，是用来阐明君子的道理。我喜爱这泉水的清白和它所含的德义，想把它作为官吏和师长的规范，因此将这座堂题名为“清白堂”，又在旁边修建亭子，题名为“清白亭”，希望居住在这座堂中、登临这座亭子的人，都不会辱没它的名称！宝元二年某月某日记。《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被贬官任巴陵郡太守。到了第二年，政事顺利、百姓和乐，各种废弃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于是重新修建岳阳楼，扩大它原有的规模，把唐代贤人和当代人的诗赋刻在楼上，嘱托我写文章来记述这件事。我看那巴陵的美好景色，全在洞庭湖一带：它连接着远山，吞纳着长江，水势浩大，宽阔无边；早晨阳光明媚，傍晚云气阴暗，景象变化万千。这就是岳阳楼的壮观景象。前人的记述已经很详尽了。然而，洞庭湖北面通向巫峡，南面直到潇湘，贬谪的官员和失意的诗人，大多聚集在这里；他们观赏景物时的心情，难道会没有不同吗？像那连绵的阴雨，接连数月不放晴，阴冷的风怒吼，浑浊的浪涛冲向天空，太阳和星辰隐藏了光辉，山岳也隐没了形体，商人和旅客不能通行，桅杆倾倒、船桨折断，傍晚天色昏暗，老虎咆哮、猿猴哀鸣。登上这座楼，就会产生离开国都、怀念故乡，担心谗言、害怕讥讽的感情，满眼都是萧条景象，感慨到了极点而悲伤。至于春风和煦、阳光明亮，湖面风平浪静，天色湖光上下相接，一片碧绿，辽阔无际；沙洲上的鸥鸟时而飞翔、时而停集，色彩斑斓的鱼儿游来游去，岸上的香草和水中的兰花，茂盛而青翠。有时大片烟雾完全消散，皎洁的月光照耀千里，浮动的月光像跳跃的金子，静静的月影像沉入水中的白璧，渔歌彼此应答，这种快乐哪里有尽头！登上这座楼，就会感到胸怀开阔、精神愉快，荣辱一并忘却，迎着风举杯饮酒，喜气洋洋。唉！我曾经探求古代仁人的心境，或许不同于以上两种人的原因是什么呢？他们不因外物而欢喜，不因自身遭遇而悲伤；处在朝廷高位就忧虑百姓，身处江湖远地就忧虑君主，这样在朝廷做官也忧虑，退处民间也忧虑。那么，他们什么时候才快乐呢？他们一定会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吧！唉！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同谁一道呢？时为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

译《邠州建学记》国家的祸患，没有比缺乏人才更大的了。人才何尝真的缺乏呢？天地间的精华灵气赋予万物，并不是古代醇厚而今天淡薄。我看万物中有超出同类的，并不比古代减少，难道人类中秀异而贤能的人偏偏比古代少吗？难道确实是教育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人才还没有培养成器，才会这样吗？学校怎么可以不兴办呢？学校是俊杰人才由此产生的地方。三王拥有天下，各自延续数百年，都采用这种办法来长久培养人才；人才不缺乏，天下就得到治理；天下得到治理，王室就安定。这就是明显的成效。庆历甲申年，我参与朝政，亲自接受圣上的谋划，诏令天下兴建郡县学校，使每年贡举的士人都从这里产生。第二年春天，我获准担任邠城太守。处理政务第三天，拜谒孔子庙，通判太常博士王稷告诉我说：“奉诏建学，所需人才都出自诸生，已经齐备。如今孔子庙十分狭小，众多士人没有安置的地方，因此商议改选府城东南角的一块地。那里地势高敞明亮，于是就在那里建学校，并把孔子庙一同迁过去。”由兵马监押刘保、节度推官杨承共同掌管工程，博士早晚巡视。第二年夏天，工程宣布完毕：扩建孔子庙的规模，是为了加重尊师的礼制；扩大学宫，是为了优待学生。在堂上讲论经书，在库中收藏书籍，长廊四面回环，房屋随之环绕，共有一百四十楹；高大的厅堂和高敞的轩舍，处在显明之地，士人们兴高采烈地前来，仿佛回到家一样。并且说：“我们这一党居处在后稷、公刘的地域，承受着二帝三王的教化，这难道不是我们君主的巨大恩赐、我们道统的盛大时节吗？怎敢不诚恳地牢记在心，用来树立自己的德行和事业呢！”我后来改任南阳郡博士，写信请求让我为此作记。我曾看《易经》大象，在《小畜》卦说：“君子以此蓄养美好的文德。”意思是道路尚未通达，就蓄养文德，等待时机施行。在《兑》卦说：“君子以朋友相互讲习。”意思是使人喜悦的正道，必须有利于守正，没有比相互讲习更重要的。诸位学生如果能够懂得君主建学的意义和圣人阐发《大易》的宗旨，那就差不多了吧？所以写下这篇记。《天竺山日观大师塔记》大师是钱塘人，姓仲，名善升。十岁出家，十五岁通晓背诵《法华经》。十七岁剃发受具足戒，客居京师三十年，与儒者交游，喜欢写唐代格律诗，同时也精通佛学。天禧年间，诏令僧录简长等人为御制《法音集》作注释，大师入选其中；书写完后，诏令赐给他法名，于是他回到故乡。公卿们作诗为他送行。大师精通琴艺，我曾听他弹琴，喜爱他神情端庄、气息平和，坐姿如石般稳定，手指不颤，调弦失误很少，对音调的快慢、轻重，一一都处理恰当，所以琴声清越却不悲哀，和谐却不淫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能这样，实在精妙到了极点。我曾听说故谕德崔公弹琴，雅正高远而清静，当代无人能比；大师的琴艺就接近他了。康定年间，大师进入天竺山居住在日观庵，说：“我大概就在这里止息吧？”十多年不下山，诵读《莲经》一万遍。皇祐元年，我到钱塘，进山去见他，他身体强健、精神明锐，说话与从前一样。有一天，他派侍者拿信向我辞谢说：“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将要离开人世，一定葬藏在佛塔之下，希望您为我作记。”又一天，侍者来告诉我：“大师圆寂了。” 他的门人中霭等人把大师安葬在塔中，又根据大师生前的话请求我为他作铭。铭文说：山中月色高悬啊，是大师的心；山间泉水泠泠啊，是大师的琴。真性长存啊，谁能分别古今？姑且记下这些啊，在天竺山的高峰。○书

译《奏上时务书》天圣三年四月二十日，文林郎、守大理寺丞臣范仲淹恭谨地到合门，拜了两拜，冒死上书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臣听说，花言巧语的人没有触犯忌讳而容易进用，直率进言的人容易触犯忌讳而难以立足。然而，直言之士千古被称为忠臣，花言巧语之人千古被称为佞臣。如今臣勉强思考可以疗治弊病的言论，直切触犯雷霆之威，不走容易进用的道路，而处在难以立足的地位，是想倾尽臣子的节操来报答国恩，以被称为佞人为耻，仰慕忠臣的气节；出于感激而发言，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何况臣所说的，都是圣朝应当实行而尚未实行的事情，想来其中必定有原因。圣人的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大概是每天有万般政务，无暇顾及其他议论；大臣的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大概是害怕上面怀疑、下面诽谤，不能果断实行。臣请求把这些说出来，以启发圣上的思虑。臣听说，国家的文章会应和风俗教化，风俗教化的厚薄也表现在文章上。因此，考察虞、夏的典籍，足以明白帝王之道；阅读南朝的文章，足以知道衰败靡弱的教化。所以圣人治理天下，文风衰弊就用质朴来挽救，质朴衰弊就用文采来挽救。质朴衰弊而不挽救，就会晦暗而不彰明；文采衰弊而不挽救，就会华美而将要凋落。前代末年不能自行挽救，终于导致大乱，于是后来有兴起的人来挽救它。所以文章浅薄，是君子的忧患；风俗教化败坏，就成为后来者的资助。只有圣明的帝王能够使文与质相互挽救，关键在于自己，不在于别人。《易经》说：“穷困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能长久。”说的也是这个道理。伏望圣上慈悲，和大臣商议文章之道，以虞、夏的风尚为师。何况我圣朝与千年难遇的盛世相会，可惜没有追慕三代的崇高，反而崇尚六朝的纤巧。然而文章领域中，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是当时所崇尚的风气，哪里能够独自改变呢？大君有命令，谁不会随风而从？可以劝谕词臣，振兴恢复古道，再延请博学雅正之士，布列于台阁，用来挽救文章的浅薄，使风俗教化厚重起来。天下幸甚。臣又听说，圣人拥有天下，以文来治理经纬，以武来辅助维系。这两条道路，是治理天下的重大权柄。从前诸侯崇尚暴力武功时，孔子说：“关于俎豆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这是圣人用文来挽救它。到了夹谷之会，孔子却说：“有文事就一定要有武备，请设置左右司马。”这是圣人用武来补救它。文武之道彼此补益、共同施行，片刻也不能舍弃。唐明皇时期，太平日子长久，人们不知道战乱，也不考虑危险，强大的敌寇攻入关隘，形势就像瓦片一样崩解，这是失去了武备。经书说：“祸患啊，福气依傍着它；福气啊，祸患隐藏在其中。”又说：“在祸乱尚未萌发时防备，在没有混乱时治理。”圣人在福中知道祸患，在安定时防备动乱。所以善于保养身体的人，在康宁时不认为终身不会生病，于是预备调节、宣导和药方；善于安定国家的人，在太平时不认为终身不会有危乱，于是预备教化和经略。我国家以文治理、以武辅弼，天下大定。自真宗皇帝初年，尚有旧将旧兵，大多经历过战事，四夷的祸患还足以防御。如今天下休兵已经二十多年，从前作战的人现在已经老了，如今年轻的人不知道战争的事情。人们不知道战乱，也不考虑危险，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何况边防依靠四夷，不能不加以考虑。自古以来，和好关系很少能够始终如一，唐代陆贽曾议论说：“犬羊同类，狐鼠一般的心性，贪婪而多疑防，狡猾而不知羞耻，用威势压制它它也不醒悟，抚慰它它也不感怀。即使有时有盛衰变化，大体上常常成为边境祸患。”当时正值中原刚刚安定，无暇顾及外部忧患，因对方请求盟约，便答应结好，加恩降礼，对其要求有求必应；可是对方的邀求渐渐增多，反复无常，借细小事情挑起争端，议论纷纷，猜疑欺诈多端，这正可以验证唐人的至理之论。如今从京城到边境并没有险要关隘，倘若恩信不能守持，衅端突然发生，兵马一旦放纵，早晚之间便可奔驰千里。如果边境缺少名将，就会因恐惧而不守，或者守而不战，或者交战却没有功效；再次叩击澶渊，难道一定还会寻求和好？不知道果真有几位将领可以替代长城。伏望圣上明察唐明皇以前的教训，审察陆贽直言的议论，与大臣在朝廷上讨论武备，以保全天下。先命大臣秘密举荐忠义而有谋略的人，授给他们方略，委任他们担任边地职务；再命武臣秘密举荐强壮勇猛、出类拔萃的人，以武事考验他们，按等次升迁。壮士得到知遇，一定怀有报效之心，列置边塞，足以防备非常情况。倘若自以为没有忧患，不愿制造事端，轻视长久的策略，只求一时安宁，边患突然到来，人心就会大为惊恐。自古军队没有统帅，就和鱼肉没有区别，却想在仓促战斗之间拔擢士卒为将，豺狼般的人争相进用，真假混杂，这就是五代以前的鉴戒。至于尘埃之中，难道没有壮士吗？应当恢复唐代的武举，使英雄之辈愿意处在选拔范围之内；这是圣人在安定时考虑危难的防备，即使准备了而没有用，也是国家的福气。希望圣上详加考虑。臣又听说，先王设置官职共同治理天下，一定把贤能俊杰授予职任，不把爵禄当作恩惠随意施予；所以百官各自以同僚为师，各自发扬职分，上面不轻易授官，下面没有冒进。这是设置官职的根本原则。我国家历代圣君寻求治理而达到太平，大体上取法唐代的纲纪法度。在臣看来，应当效法唐朝兴盛时，不应效法唐朝衰败时。唐朝衰败以后重新兴盛之时，特意开设馆阁宫殿来接待贤能俊杰，得到学士十八人，声名传遍天下。这是文皇培养将相人才，使他们讨论治道、治理国家，从而成就大教化。到了中兴时期，往往能够得到人才。唐朝衰败以后，这种选拔便不盛了。我朝崇尚馆阁，把它看作清贵显要之地，辅佐宰相的人才多从这里选出。三馆清静而秘密，古人称为登瀛。近年却把选出的人员安排到内庭，逼仄地居住在街坊之中，并不是唐代所谓集仙之馆。其间负责校勘的职务，有的又不是由科举出身，而是因恩典授官，限定年数，逐渐升到清贵显要的位置；这轻视了十八学士的选拔，恐怕不是文皇培养将相人才的本意。伏望圣上慈悲，和大臣商议可不可行，重新制定制度，取法唐朝兴盛之时，以延揽具有朝廷栋梁才器的人才，这是国家的大美。希望圣上详加考虑。又，谏官和御史是皇帝的耳目，在应当畅所欲言的朝廷上，应该有赏赐来劝勉。自陛下亲临政务以来，未听说表彰过一名谏官、赏赐过一名御史。如果他们进言没有补益，是选拔不精；如果进言有补益，难道不应当赏赐吗？

译却只使触犯皇帝威严的人处境危险，闭口不言的人安然无事；把进献有益于治病的忠言视为空话，把陈述极其细微之事当作敷衍职务。三年以后，升降进退都相互雷同，臣恐怕天下私下议论，朝廷的言路没有广开，忠臣没有受到劝勉，将使谏官、御史之类在朝廷上尸位素餐，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希望圣上详加考虑。臣又听说，先王重视君臣之间的道义，赏赐可以延及后代。大功之后，立贤能者为继承人，其余儿子则凭才能自行调任，不让他们混杂不分。后来这一重大防线一旦毁坏，颓败的风气延续千年，凡是身居近侍要位的人，每年都进用子孙，簪缨官服充满门庭，车马冠盖堵塞道路，贤能与不肖之人一概升入京朝官，称为赏延，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这一定是前代君主危弱、臣下僭越之时，专门彼此姑息，因而形成旧例，以至于此。又，各部门的人员本来是为了避免乡里的差役，任职不过几年，按例便获得出任地方官的机会，没有不是贪婪残忍的人，完全不同于选拔孝廉的制度，却让他们治理亲民政务，这种弊病会怎样呢？打开这两条道路，每年录取上百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实在损害王朝风气，恐怕不合任官只取贤能的原则。人们害怕招致众怨，不敢上书，于是使仕途混乱纷杂，俸禄官位拥挤堆积；文武官吏等待职缺超过一年，贪婪的人更加磨利爪牙，廉洁的人全都困于寒冷饥饿，只是在礼部试场之内增加他们的艰难；壮士爱惜年华，几年才能参加一次选举，于是彼此奔走竞争，甚至有诉讼争执。何况修辞的人不求取大才，明习经义的人不询问经书的大旨，师道既已废弃，文风更加浅薄；诏令即使繁多，又凭什么来告诫和劝勉呢？士人没有廉洁谦让的风气，原因就在这里。根源没有澄清，却想使枝流清澈，臣不能相信。倘若国家不考虑改革，因循这些弊病，上面官政混乱，下面风俗败坏，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倘若要谋求长久之策，那么臣希望与大臣特别重新议定此事，澄清这个根源，不把诽谤议论当作顾忌，而应当把天下治乱作为考虑的重点，这才是国家的福气。希望圣上详加考虑。臣又听说，用德行使人服从，天下人就欣然拥戴；用武力使人服从，天下人就怨恨不满。尧、舜靠德行治理，百姓爱戴君主如同父母；秦朝靠武力治理，百姓看君主如同仇敌。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可以凭借德行，却不能依仗武力。伏望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每日崇尚圣德，使天下人永远归服。至于弘扬爱惜生命的志向，推行不忍伤害人的仁心，减轻刑法，增加恻隐之情；对禽兽如同祝祷而撤去罗网，对百姓因无罪受刑而哭泣，常常告诫百官不要苛刻残酷，向天下显示仁慈。这只有圣人能够做到。以珠玉玩物为可耻，停止组绣贡品，焚烧晋武帝的雉裘，放出文皇帝的宫人，减少僧尼的度牒，不兴土木工程，向天下显示节俭。这只有圣人能够做到。鸡鸣时就起身，勤勉不懈地听取政务；每当有空闲，就召集大臣讲论文武之事，询问艰难，这就是帝王的勤劳。希望圣人努力实行。无论贵贱亲疏，赏罚都一视同仁：有功的人即使自己憎恶也一定赏赐，有罪的人即使自己喜爱也一定惩罚；舍弃个人私心，顺从万人的愿望，向天下显示公正。这只有圣人能够实行。自古帝王如果和佞臣一起治理天下，天下必然混乱；如果和忠臣一起治理天下，天下必然安定。然而忠臣刚直容易被疏远，佞臣柔顺容易被亲近。柔顺的人像忠臣，常常说动听的话；刚直的人像强硬之人，常常直言劝谏。说动听话的人得到进用，佞臣就会充满朝廷；直言劝谏的人被疏远，忠臣就会避世。两类人的进退，凭什么辨别呢？只要每天听到的都是动听的话，就知道佞臣还没有离去，这是国家值得忧虑的；每天听到的都是直言劝谏，就知道忠臣在君主左右，这是国家值得庆幸的。伏望圣明，不能不察看。自古以来，君王对外防备夷狄，对内防备奸邪。夷狄侵犯国家，奸邪败坏德行。国家被侵犯，祸害就加在百姓身上；德行败坏，灾祸就从宫墙内部发生。由此可知，奸邪的凶险超过夷狄的祸患。伏望圣明，常常喜爱正直之人，以杜绝奸邪，这是达到治理的根本。臣又听说，圣人居于九重深宫，镇定万国的希望，以静制动，以庄重树立威严，像天一样高远，像地一样深厚，使人不能轻易议论。昨天看到銮驾出行稍微频繁，恐怕不是深居九重、静镇万国的意思。何况进奏院会把这件事报告天下，天下听说后，恐怕会损害君主的威严。先朝因为统治日久、天下功成，即使巡幸的费用，也还常常有人劝谏制止。如今是继承大统的开始，圣明的政事刚刚更新，更应该忧虑，勤勉戒备而深防安逸享乐，那么人心就会非常喜悦，天道也会降下安康。不能与先帝功业已经成就之年相比，不可轻易举行巡幸。伏望圣上慈悲，再三详细阅览。每次出行，都一定遵循典礼，以服从天下人的希望。臣又听说，君主接受远大谋略，久而久之就会成就王道；接受浅近末节的议论，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乱政。如今圣人在上，贤人在旁，取舍之间，难道还会有不妥吗？然而刑法部门的官吏，议论细如丝发的轻重；钱粮部门的官吏，谈论极细微利益的得失，却往往把这些说成急务，立即响应施行。有人谈论政教的源流，议论风俗的厚薄，陈述圣贤的事业，讨论文武的得失，却往往被说成迂阔的言论，废弃而不施行。难道朝廷轻视远大的谋略、喜好浅近末节的议论吗？伏望圣上慈悲，采纳人的谋略，采用人的意见，不把远大的谋略当作迂阔之说，不把浅近末节当作急务，那么王道就会大成，天下幸甚。臣又听说，圣人最为明察，面对万般政务，却不敢独断；圣人最为聪敏，采纳群臣的言论，却不敢偏听。独断就可能在千般思虑中有所遗漏，偏听就必定使众人的心离散。人心离散，社稷就危险而无人扶持；圣虑有失，政教就会偏差而离正道更远。所以先王致力于共同治理，设置百官而不敢独断，是害怕一个人的思虑有所失误；开通进言的道路，采纳群臣的议论而不敢偏听，是害怕众人的心离散。如今圣明的政事刚刚更新，动辄考虑公共事务，委任两地官员，处理万般政务。万般政务如此繁多，能没有得失吗？于是允许群臣上书进言，以补救其中的缺失，使上面没有蒙蔽，下面没有阻塞，可以看出圣人不独断。天下幸甚。然而臣下上书，秘密陈述得失，不能全都认为是真实情况，也应当深入考察是否适宜。有的专门窥伺别人的是非长短，有的想迎合圣意，使上下动摇，掌握赏罚的权柄，使君臣之间的情意隔绝。似是而非，言辞虚伪却善于辩说，即使在圣明的鉴察之下，难道能没有迷惑吗？

译偶然触动圣心，却对王道没有益处。像这样的秘密奏章，希望圣上更加详察，与大臣议论可不可行，然后再施行。倘若秘密奏章中的话立即被当作事实，宫中直接下达处分，一面便施行，那么进谗诬陷的人就会趁机进用，把攻讦说成正直，把欺诈说成忠诚，使内外相互怀疑，政教不能统一，这不是达到治理的根本。古人有句话说：“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伏望圣明，不能不察看。又自古以来，亲近的小臣大多纤巧奸佞，倚仗国家的恩宠，作为替人谋求进身的阶梯；因为公议还没有实行，私人的请求却先到达。这样一来，人们都从旁门小道进身，政令就有许多门路。伏望圣上深加防虑，以保存至公之道。臣是浅陋曲僻之人，本来没有精深见识，只是考察前代君王的得失，探究圣朝的取舍，因此斗胆把这些全部陈述出来。伏望圣上详细选择其中一二。臣触犯天威，战栗汗流、情绪激切而惶恐至极。臣某冒死谨言。●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八 （宋）范仲淹撰 ○书 《上张右丞书》干兴元年十二月某日，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权集庆军节度推官、监泰州西溪镇盐仓范某，谨慎斋戒，选择日期，裁写此信，拜呈右丞阁下。某听说，先知者启发后知者，先觉者启发后觉者，这是伊尹的心愿。贤哲把这种心愿传承下来，所以尊重贤者、彼此相与的道理才能不息。至于有时显现、有时隐藏，只在于时机罢了。假如伊尹的心愿遥远得无人传承，那么尊重贤者的风气就会废弃；从此以后，难道还会有人能够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启发天下后觉者吗？如今有人具有施行阿衡之才和阿衡之道，并且将要广泛传承它，难道可以不殷切地为他寻求合适的人吗？有人奉行仁义、亲自遇到圣贤，却还没有参与这种传承，难道可以不匆忙地到大人门下听取教诲吗？所以敢于斋戒来辨明此事。恭敬地想，右丞是山岳降神所生，仪表足以光耀我朝，凭文章鼓动天下的行动，凭学问通达天下的志向。起初培育大节，历任低微官职，备尝艰难，仓促之间也只遵循正道。位列七谏的清要官班，掌管万机枢要的秘密府署，奏议森然呈入朝廷，顾问之言丰厚地滋润圣心。早年便以地位升至中司，礼仪严肃地面对百官，上下人神共同赞许，成为台宰的副贰。邴侯的问答关系到忧乐，叔相的才能表现在礼乐制度上；而您平日常以正色动人，一切只凭至诚。名位可以谦让，道义却不能屈服；心志可以收敛，节操却不能降低。所以您昨天辞让了庙堂的高位，回转了星象运行的轨迹，能够看轻别人认为最贵重的东西，改变别人认为最难改变的事情。因此使朝廷的道义清明，名声高如泰山，可以说美德几乎完备了。然而我宋朝重光相继，圣君累世，盛隆足以与周朝相比；贤人的事业应当捍卫社稷，还应当重新端正那光明灿烂的座位，成为万国的美好光辉、四海的福气。这只是右丞才华和道义的万分之一。天下有才之士，没有不叩头仰望光明的，只是孔仲尼如日月般的境界，难以攀登罢了。某是什么人呢？能够参与陶铸造化的末流，最大的幸运是生在四民之中，懂得读书作文，成为重视衣冠礼乐的人；精研深思，粗略听闻圣人之道，知道忠孝可以奉事君上，仁义可以施及下民，功名可以流传不朽，文章可以遗留无穷。没有不由此感激奋发，慨然生出有益天下的心愿，立下流传千古的志向；这难道是所谓不自量吗？又，古人说一卷书一定要有一位老师来确立其义理，难道天下的道理没有办法校正，就能够得到它的要旨吗？某之所以鸡鸣即起、勤勉不懈，就是希望在这方面有所收获。而当世的大君子中，有因某雕虫小技而怜惜我的，却没有人说某的诚心足以谈论天下之道。如今我又在海边芦苇丛中任职，替国家补助极其微小的利益，宽缓就会获罪，严厉又会伤害百姓；身处穷荒绝岛，百姓尚且不能承受其忧苦，我还能够进献什么道理呢？我自己可惜撰写文章还未通达，见闻书籍还不广博，三十岁了求学仍未有成，侍奉大贤之师，周旋于其心意之间，也还不能接受大君子的道理。如此愚昧，却仍然匆匆忙忙地想在大人门下听取教诲。恭敬地想，右丞播施宏大的仁德，怜悯我这个不肖之人，希望用一句话把我安置在您的左右。至于农桑的艰难、诉讼的实情、政教的繁简、货殖的利弊，虽然不能辨析，也曾有所听闻，似乎可以作为僚佐俊才末列中的一点议论。倘且让我早晚在您面前办事，观察我是否可用；如果发现我的诚心，希望让我参与教导，那么天下之道就可以得到阐明，阿衡的心愿也可以得到传承。假使某有一天得到机遇，对当时有所帮助，对后世有所流传，那就是右丞的道义得以传承，传承下去而不朽了。从前郭隗凭小才而遇到大的机遇，于是燕昭王的名声直到今天仍被称道。黄石公是天人，却也曾因授给汉高祖跪履之礼而传授帝王之师的道理，难道会因为对方是孺子就舍弃他吗？智愚各不相同，人本来就是这样。先民有句话说：“希望成为圣人的人，也是圣人一类的人。”这或许可以接近万分之一；然而触犯台阁威严，狂妄越礼，惶恐战栗到了极点，不能尽述。某再拜叩首。

译《上执政书》天圣五年某月某日，居亲丧的人范某恭谨选择日期，向史馆相公、集贤相公、参政侍郎、参政给事遥拜上书。某正处在父母丧期，却上书谈论政事，越过礼制，取笑于天下，难道是想惊动圣贤的知遇、为自身名位打算吗？某认为居丧而越礼，有诛罚而无赦免，哪里值得惊动圣贤的知遇呢？何况父母健在时，官职卑小、俸禄微薄；如今父母已经亡故，即使将来得到一件华美衣服、面对一顿丰盛饭食，也还应当哭泣感念父母，因风树之悲而忧思无穷，哪里能在今日灵几筵席之下为自身名位打算呢？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要急急忙忙进言呢？只是听说忠孝是天下的大根本。孝道已经来不及尽了，忠心难道可以忘记吗？这就是我冒着哀痛上书、谈论国家政事的原因，不因个人一心的悲戚而忘记天下的忧患，希望四海生灵长久见到太平。何况如今圣人在位，四位贤者同心同德，这是千百年中进言论事的好时机。然而，圣贤的朝廷难道还需要下等士人的补益吗？古代圣贤凭樵夫的谈论而成就伟大事业的事例很多，哪里需要我再引证来说明呢？何况儒者的学问，若不是关于道，就不谈论；某斗胆仰望圣贤万分之一，于是拟定议论来陈述，都是如今可以实行的事情。那些不容易实行的事情，某没有说。恭敬地想，相府居于百官之首，享有万钟厚禄，早起晚睡，从来没有不想安定社稷、使国家富足长寿、报答先帝的知遇、成就今上的美德。何况圣贤存养真诚之心，把万灵当作自己的心，把万物当作自己的身体，想着和天下共同享有安乐。然而，思考它并不难，使它实现才难。某私下读览前代书籍，看见周、汉兴盛时，圣贤共同治理，使天下富足长寿数百年，那么当时辅佐君主的人功劳如何，是可以知道的；周、汉衰落时，奸雄争相兴起，使天下变成血肉横流数百年，那么当时辅佐君主的人罪过如何，也可以知道。李唐兴盛时，像周、汉一样；它衰落时，也像周、汉一样。自从我宋拥有天下以来，经营治理，长久养育，以至达到太平，历代圣君的功业难道不伟大吗？然而否极就会转为泰，泰极就会转为否，天下的道理如同循环。只有圣人设卦观象，知道困穷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不懂得变化的人，怎么能够长久呢？这是圣人制作《易经》的大旨，用来传授给治理天下的人，难道只是徒然吗？如今朝廷长久没有忧患，天下长久太平，军队长久没有使用，士人却始终没有受到教育，内外正趋于奢侈，百姓反而陷于贫困。朝廷没有忧患，苦口的忠言就难以进入；天下长久太平，祸福相倚的形势就值得畏惧；军队长久不用，武备就不坚固；士人始终没有受教育，贤能人才就不充足；内外奢侈，国家用度就没有节制；百姓贫困，天下就没有恩德；苦口的忠言难以进入，国家听取意见的耳目就不聪明。祸福相倚而值得畏惧，奸雄或许就会窥伺时机；武备不坚固，戎狄或许会乘虚而入；贤能人才不充足，名位器物或许会被授予不相称的人；国家用度没有节制，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天下没有恩德，国家的根本就不稳固。倘若相府考虑改变治理方式，与国家一起巩固根本，一旦王道重新施行，使天下富足长寿数百年，这就是当今相府辅佐君主的功劳。倘若不考虑改变治理方式，只想维持岁月，一旦祸乱的根源再次发生，使天下变成血肉横流数百年，这也是当今相府辜负天下的罪过。从前曹参遵守萧何的规矩，是因为天下长久动乱，要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不敢有所作为，这是权宜之策。如今天下长久太平，修治政教，制作礼乐，以防微杜渐，这是正道。张华处在西晋危亡之时，正直之人没有同党，所以只能维持纲纪、延长岁月，最终仍不能免除祸患，使天下陷入大乱。如今圣人在上，老成之臣在右，难道还要只取维持现状的功劳，而忘记巩固根本的正道吗？某私下认为，相府报效国家、辅佐君主的功劳，正在于巩固邦本、充实民力、重视名器、戒备戎狄、杜绝奸雄、使国家听取意见的渠道清明。巩固邦本，在于举荐县令、选择郡守，以挽救百姓的弊病；充实民力，在于恢复游散人员的生产、去除冗滥僭越，以增加当时的财力；重视名器，在于慎重选举、敦促教育，使后世不缺人才；戒备戎狄，在于培养将帅人才、充实边郡，使敌人没有觊觎的机会；杜绝奸雄，在于朝廷不犯过错、百姓没有怨恨，以断绝祸乱的根源；使国家听取意见的渠道清明，在于保护直臣、斥退佞人，以使君主达到有道之治。举荐县令、选择郡长来挽救百姓的弊病，是为什么呢？某看如今的县令，多按惯例授予，大多不是有清明见识的人。衰老的人为了子孙打算，心思就在馈赠贿赂上，动辄徇私自利；年轻力壮的人以州县职务为耻，政事多敷衍苟且，做任何事都只求接近名声。因此在一个县中，文书账册不精确，胥吏不畏惧，徭役不均等，刑罚不适当，百姓有利的事情不兴办，百姓有害的事情不革除，鳏寡无人抚恤，游荡懒惰无人禁止，播种耕作不能增加，孝悌不能得到劝勉。从一个县来看，那么四方县政像这样的，有十分之七八。这样还希望王道兴盛，不是很难吗？某恐怕后世著书议论得失的人，会说相府有不挽救这些弊病的过错。怎么能让这类人做百姓的父母官，使天下百姓陷入困穷呢？朝廷长久以来已经有选择县令、郡长的议论，却没有最终实行，大概是考虑到按礼法罢退人员，不愿触动众多士人的心，所以一味因循，难以改革吧？这难道是长久之策吗？改革之时不失去推恩，又有什么损害仁德的呢？如今约计天下令、录，自京朝官中另行差遣的之外，不过一千数百人。从来郊天的恩典，很少涉及州县官。如果天下令、录在大礼以前任职满十考，可以按资历日数替换，并与职官七考以上者满日后依次循其资俸，授为录事参军，那么县令中昏聩衰迈、平庸寻常之流，就可以去掉数百人了。因为职官、录事参军并不十分直接治理百姓，所造成的祸害也小。这叫作按礼法罢退人员，士人难道会心怀怨恨吗？其中考绩最值得称许、得到荐举很多的，等到到铨选机构时，再另行议定酬赏。前面已经善于罢退，后面就应当严格精选。那些判司、主簿、县尉以及没有经过荐举、初次进入令录之列的人，也都可以注授为录事参军。

译如果没有员缺，可以授予大县的主簿、县尉，仍然赐给县令、录事的俸禄。曾任县令、录事而有过失、应当超过常规恩例，合于升入本资的人，可以依照初次入仕的条例办理。颁布这几条后，能够进入县令、录事职位的人很少，于是应当从幕职、判司、主簿、县尉中委任有清望的官员，任满三考以上，具列政绩，举荐充任川、广、福建的县令；也可以委托转运使等，就近从判司、主簿、县尉中举荐调任，以便顺从人情。如果此后各地县令中，特别有考核成绩最为优异、值得表彰的人，应当升迁一级，再留任三年，这样或许能使那些宣扬政教的人形成风俗，而那些侥幸取巧的人自然会受到朝廷法典的处置。这样实行三五年，天下的县政就可以澄清了。希望相府为天下百姓实行这一办法，为国家巩固根本而考虑，不要因为听取平民意见有失体面就停止，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幸甚，幸甚。我又看到如今的郡长，很少能够尽心任事：有的崇尚迎送宾客的劳碌，有的贪恋宴饮射猎的安逸；有的急切地谋求富贵的援引，有的孜孜不倦地经营子孙的前程，志向并不在政绩上。等到百姓把诉讼稍微减少就当作政绩，把教令不能施行就当作坐镇，把移风易俗看作空话，把简拔贤能、依附权势当作懂得时机。清廉朴素的人，不因请托就不举荐；贪污的人，不因出身寒微就不查办。纵容胥吏徒众的奸邪，助长风俗的奢侈僭越。何况国家有职官制度，禁止百姓逾越礼制，颁行已经很久，却没有人能够举发查办。这样使国家的仁爱不能施及万物，义理不能禁止不正之事，实际上只是尸位素餐，百姓便面有菜色。救济鳏寡的人，就被指责为沽名钓誉；抑制权贵豪强的人，就被视为自寻祸患。苟且偷安的弊端积久成风，让这些人共同治理天下，王道又从哪里兴起呢？我恐怕后代评论得失的史书，也会说圣朝有不能挽救这些弊端的过错。然而朝廷认为黜陟郡长困难，是因为官职有固定制度，不愿轻易动摇，又怕招致怨谤而使侥幸之徒得志。所以规定知县任满两任按例升为同判，同判任满两任按例升为知州。可是他们在下位时，修饰自身、经营名声，求取清要的举荐；居于上位以后，志意自满而才力不足，违背了平日的操守，只能苟且偷安，还没有到覆餗的地步。因此贤愚同等，清浊无别。这是朝廷在上面躲避怨恨，却把祸害转移给下面，等他们自行败坏，百姓怎能忍受？所以郑庄公等待共叔段自行败亡，而《春秋》却责备他，因为他纵长了恶行。《易》说：“履霜，坚冰至。”这是因为细微征兆没有及早辨明。这是圣人明白昭示的训诫，难道只适用于先王而要在今日废弃吗？近年各地郡长因贪赃获罪的有好几人，都是罪恶贯盈、长期危害百姓的人。像这一类直到最后还没有败露的，难道只不过几人吗？即使转运使、提点刑狱，职责在于访察，他们的地位声望相当，彼此的怨仇足以抗衡，若不是罪行已经败露，很少有人敢于揭发。正应当在讨论政道时激励、表扬天下的官员。古代天子五年巡行一次，皇上承受天命至今已经六年了。因为军国大事重大，不能实行远古的制度；如今郊祀礼毕，正应当宣布大庆，可以从两制以上官员中秘密选拔贤明之人，巡行各道，以兴利除害，黜退昏暗者，提升贤明者，使四方百姓得到舒缓。这哪里是一般的事务？可以命令御史严肃晓谕百官，使他们同出使的官员断绝书信、名刺往来的礼节，并且让出使官员第二天就动身，以禁止请托。如果有利于天下大局，又有什么妨害？所派出使的官员，宜以“宣庆”为名，“安远”二字听凭裁定。各道知州、同判中，年老的、懦弱的、贪婪的、暴虐的、轻浮而不守法的、懒惰而没有政绩的，都可以上奏请求降职，以此激励尸位素餐者。况且四方能够把情况上报朝廷，不举行巡狩之礼而派遣观风使，也并非不合典制。然后从朝臣同判中委任有清望的官员，从朝臣知县中举荐各郡郡长，再由他们举荐各地同判。今后同判之官，除非有显著成效或得到特别举荐，即使任职已久，也只能加恩授予郡国方面的名义性官符，不应轻易授予实职。那些由知县升任同判的人，也应依照这个条例办理。这样实行，天下郡政中滥授官职的现象就会很少了。如今一个司、一项事务，尚且有时还要举荐官员；一个郡之内有数万百姓，反而可以轻率地授给人吗？希望相府为天下百姓实行这一办法，为国家巩固根本而实行，不要因为听取平民意见有失体面就停止。天下幸甚，幸甚。我前面所说官职有定制、不愿动摇、害怕招来怨谤而造成侥幸之人的理由，如果两宫圣人临朝命使，激励善者、黜责恶者，澄清天下，又有什么怨谤呢？从今以后，不经举荐就不授官；举荐官员的责任和法典并不轻，哪里还有侥幸呢？如果所举荐的人果然建立了特殊政绩，就应当表彰举主，以劝勉后来者。圣朝还没有实行这一制度，也可以说是一个缺失。县令、郡长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人才，然后又要疏散游惰之民、去除冗官僭滥，以增加当时的财力，这是为什么呢？我观察天下的谷物和丝帛，价格飞涨，议论者说是因为百姓已经繁庶，所以导致这样。我认为人口既已繁庶，劳作的人也应当更多，难道只是人口众多造成负担吗？大概古代有士、农、工、商四民，秦汉以后又加上士兵和缁衣、黄衣的僧道，共有六民。如今这六民之中，游离于本业之外的人数不胜数，这是天下最大的蛀虫。士人有不考察古道而领取俸禄的，农民有不竭尽力量却挨饿的，工匠制造许多奇巧器物来败坏法度，商人经营许多奇异货物来扰乱禁令，士兵冗多而不切于军务，僧道放荡而无人约束。这就是六民中游惰者多得不可胜数，却都靠农民供给衣食。这样一来，物价怎么会不贵？农民怎么会不困苦？我认为谷物、丝帛昂贵，是因为播种耕作没有增加，而获取供养的人却多了；金银昂贵，是因为制度不严，而使用器物的人太多。有人说，是因为资助四夷、供其取用才造成这种情况，那么山川所出产的和朝廷恩信所供给的，自然可以比较，我不敢妄加判断。如今议论改革制度，繁细事务不止一项，我冒昧略加陈述。释教、道教的经典，以真常为本性，以清洁寂静为宗旨；其中玄妙而明白的道理，存乎各人自身，聪明人尚且难以言说，何况普通百姓呢？君子不谈论这些，并不是治理当今天下的方法。僧道徒众繁杂污滥，不能不加以约束。今后天下童行，可以在本贯申报文牒，但必须有乡党作保；如果有罪过，或者父母尚在而少有人供养，就不要批准他们的请求。

译如果已经受度为僧道，而父母尚在，又没有其他子孙，也不要批准。正当他们出游时，百姓的父母很少有人奉养，转眼就会死在沟壑之中；这也可以养恤孤独之人，助长孝悌的风气。京师的寺观大多招收四方之人，应当发给他们本贯的凭由，才准许收录；这也可以辨别奸细，是整顿游散之人的关键。天下各地寺观每当修建殿塔，耗费民财，动辄超过数万，只准修缮旧有建筑，不许新建；这也是使百姓增加财富的途径。古代兵力在于百姓，且耕且战；秦汉以后，以官府军库供养军队成为常制，重视精壮武勇，以备征伐的急需。如今各军老弱士兵，哪里能够用于征伐？即使随即降低他们的等级，仍然耗费资粮。然而国家极其仁厚，宗旨在于使人存活；如果下诏各军，年满五十岁以上、拥有资产而愿意回乡的人，可以允许他们回乡，一方面稍微节省军储，另一方面顺从人的意愿；没有归宿的人，仍依照旧典办理。这是裁减冗员的一项。各道巡检所统领的士卒，都是本城的役徒，根本不是武士，让他们禁暴除乱，十个人也抵不上一个真正的士兵。而各州常常担忧兵少，每天反复招募，谷帛方面的耗费，数以万亿计。我看来，从京师向四方千里以内，有些地方盗贼很多，大概是因为创设的巡检路分太多，而士卒极其羸弱，捕盗不能奏效。那些不是要害之地的巡检路分，应当全部撤罢。保留下来的地方，可以用禁军充任；训练既然精良，盗贼就像俯拾一样容易捕获。何况千里以内调发兵力并不困难。又使他们少经历些岁月，不至于骄惰；那些无用的士卒可以裁减数万人，也可以使各郡节省招募费用，这是裁减冗员的第二项。京畿三辅五百里以内，民田多有空隙，农业生产还没有充分发展；既然已经开通沟渠水道，还必须选拔县令、郡长，让他们访求父老，研究利弊，几年之间竭力使这里富庶起来，不增加什一税，并继续征购百万石粮食，那么江淮的漕运或许可以减少一半，挽舟的士卒也随之可以省下，这又是裁减冗员的大事。至于工匠制造奇巧器物，败坏先王的制度；商人经营奇异货物，扰乱国家禁令；内外都因此奢侈僭越，上下都可以骄奢华靡。应当大力改变这种浇薄风气，申明并严格制度，使珠玉少有使用，让谷物、丝帛成为珍宝；这又是去除僭越、增加财富的根本。如今正是盛明的时代，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行呢？从前国家禁止泥金装饰，长久未能彻底禁止；后来一旦命令妇女不得穿用，工匠不得制作，到今天天下便没有人敢穿用。若把其他奢侈僭越之事都按照禁止泥金的办法办理，又何必担心不能禁止呢？至于播种耕作的人，古代都加以督责；如今国家有劝农的名义，却没有劝农的实际，每到春天开始，就由朝廷发文给郡，郡发文给县，县发文给乡，乡向县虚报，县向郡虚报，郡向使者虚报，利害得失没有考察，上下互相蒙蔽，难道这是朝廷的本意吗？如果把县令、郡长换成合适的人，才可以发布诏书反复告诫：使游惰散漫的人回归本业，抑制工商的奢侈，裁去冗余士卒，劝勉勤于耕种，以《周礼》司徒的法令加以约束实行，使播种、耕作的人依时依度而作，使勤劳者得到劝勉、懒惰者受到警戒，然后才能使天下富裕长寿。那些不使我们富裕、不使我们长寿的人，难道能够改变这种局面吗？这就是增强民力、巩固国家根本的道路。看《国风》的《七月》和《小雅》的《甫田》，都是把农夫的庆丰作为王道教化的根基，难道圣人是无意中才记录它们的吗？所以周、汉、李唐虽然遭遇祸乱却能够中兴，是因为百姓还没有厌弃他们的德政，作乱者不能改变天下人的心，这是国家根本牢固。六朝、五代的祸乱，很少能够中兴，是因为百姓已经厌弃他们的德政，吊慰百姓的人有了可乘之机，能够改变天下人的心，这是国家根本不牢固。然而，增强民力、巩固国家根本，如果不选拔县令、择取郡长，就没有办法实行。有人说，选拔县令、郡长久了就会缺少人才，又用什么办法接续呢？我认为任用却不选择贤能，谁会进用？选择了人才却不教育贤能，谁来继承？所以应当慎重选择选举人才的方法，这样政务就不会虚授；敦厚教育人才的道路，这样世代就不会缺少人才。如今士人之中，忧虑的是他们不考察古道，抛弃先王的典章；宗尚近世末流的文辞，大多纤巧污杂。士人只求偷安浅薄，说话不涉及道义，内心没有诚意。等到进入官场，很少有人能够施行教化，难道容易得到出类拔萃的人吗？一般人的一流，必然随波浮沉。至于明经科的士人，完全不明白经义的指归，讲习议论从未听闻，威仪礼法从未学习；居官处在百姓之上，只顾招来讥笑，要求他们能够治理政事，百人中也难有一个。《诗经》所说“长育人材”，又有什么办法呢？古代的庠序遍列郡国，后来王道衰微，师道不振，斯文消散，难道是圣朝没有加以挽救吗？正当太平之世，却不能教育人才，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教育呢？到了选拔任用之时才忧虑人才难得，也就像不致力于耕种却希望收获一样。今春礼部贡院诏令下达，凡是修习文辞的人，允许保留策论；明经之士，特别加以甄别表彰。天下人听到后都一致称是。其中保留策论的办法，却没有听说谁来激励劝勉，未加说明，人们将相信什么呢？如果在应试之日，先考策论以观察其大要，再考诗赋以观察其全部才华；用大要来决定去留，用全部才华来决定等级。有通晓经义、贯通古今的人，另加考试，人们一定会努力学习，以符合精择人才的要求。还应当深思使治国根本逐渐隆盛，在古代道统的基础上，先从都督所在的郡恢复学校制度。《周官》的法度兴起，孔里之地的风俗得到开启，由文学掾专门负责此事，用《诗》《书》《礼》《乐》敦促教导，用文、行、忠、信来辨别考察，必然会有良才，蔚然成为国家的人材，何况还可供州县任用呢？庠序的兴盛，是三代盛王所造成的，难道是小道吗？孟子说“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是人生的一大乐事”，难道是偶然说的吗？实行几年，士人的风气必然大变；这就是选择人才的根本、达到治理的基础。李唐盛世又常常设置制科，所得的大才中，担任将相的不止一人，使天下奇才学习经略治理国家的大业，成为国家的大器，这也是选拔人才的上策。先朝偶然因为事务繁多，暂时停止这一科，如今可以每逢贡举之时，重申这一废止的旧制，必定有国士接续唐代人才，难道不是国家的盛大选举吗？不要说未必能得到人才，就因此废弃这条道路。这些都是慎重选举、敦厚教育的办法，又何必担心缺少人才呢？如果国家实行这几件事，像如今治理刑政那样用心，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前代遭逢乱离，鲸吞虎噬，没有打算卜定世代、卜定年数的长远规划，所以这条道路长期缺失，反而被看作不急之务。如今既处于承平之朝，就应当谋求长久之道，难道要像西晋的祸乱那样，留下何公的叹息吗？

译希望朝廷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相府建立风化的根本。第一天谋划它，第二天实行它，不要因为听取平民意见有失体面就停止，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即使是岩穴草泽中的士人，有的节义敦厚笃实，有的文学高雅古朴，也应当依照聘召的礼节任用，以厚重反对浇薄争竞的风气。国家近年不再降下羔雁之礼，有时举行考察选拔，也不超过授予助教的命令，孝廉之士反而把它当作耻辱，这哪里有敦促劝勉的作用呢？流外官的选任，澄清整顿尚未完成；沿袭旧制，百姓就会受害，改革旧制，各司又会缺少人才。若想使众多诽谤不起、众人的心知道劝勉，不如敦厚地沿用旧制，再增加奖善的办法。今后主簿、县尉任满两任而有人举奏的，允许进入录事参军；录事参军有举奏的，允许进入职事官，或者改任三班使臣。既然有进身的阶梯，难道会没有畏法的意愿吗？假使流内官员没有升迁的希望，却能够尽心为公的人，也一定很少。今后各司新入仕的人，或者考察他的技艺才能，或者因为出身仕族，都必须审察其操守，精细考试。逃避差役的人、没有前途图谋的人，要严格革除弊端，设置高严的防范。既激励流外官员，又澄清其来源，还担心什么流外官的冗滥呢？我又认为，培养将帅人才、充实边郡，使敌人不敢觊觎，为什么这样说呢？听说古代善于御敌的人，如果将帅不缺，军队作战就不会失败；边地粮储不缺，城池即使被围也不会陷落。敌人既疑惧又害怕，便不敢深入，这就是刘汉能够长久的原因。不善于御敌的人，将帅多出于权贵大臣，边地需要从远方运输粮饷，所以交战就失败，被围就陷落；敌人没有疑惧畏惧，便乘虚深入，这就是石晋灭亡的原因。如今军队长期不用，未必就是福；开元盛世时也曾有函谷关之败，可以作为龟鉴。为什么呢？从前经历战争的将领，如今已经衰老；现在壮年的人，气势喧嚣却没有作战经验。声名在外的将领往往已经衰落，难道没有晚一辈、尚未在边地建立功劳的人吗？这一定是朝廷应当思考的事。又听说沿边各将领，不谋划方略，不训练士卒，只知道结交援助、平息诽谤，牢固保住俸禄以求宠幸；一旦急需使用，万无一成功的可能。再加上边民还不富足，边地粮储还不充实，在武备衰弱的时候，士兵少而粮食充足；如果屯驻大军，必然要从远方频繁运送粮饷，那么中原更加困乏，四夷更加骄横，敌人深入的忧患就不可估量了。到那时，即使朝廷之上有皋陶的谋略、伯益的辅佐，难道不也困难吗？天下的祸福，就像人家的家业，成就可以积累于覆篑，败亡却可以发生在疾速之间。（原文“雷圣朝”疑有文字讹误。）圣朝难道能够倚仗太平而轻视日后的谋划吗？王衍的教训，难道还不明白吗？在清谈之间坐等接受祸害，正是因为没有预先防备，知道了也不去实行。许下的军队每日流血十万，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今西北和好，确实是良好的谋划，但怎么能因此就不考虑安定中的危险呢？预先防备就没有忧患。从前成周盛时，王道平坦如砥；等到考察《周礼》，其中大司马布阵作战的法令仍然清楚完备。由此可知，礼乐兴盛的朝廷从来没有废弃武备。如今孙武、吴起的兵书被禁止而废弃学习，假如有英杰之士，接受它们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秦朝焚书，是想使百姓愚昧，以长久保有天下；等到秦朝败亡，陈胜、吴广难道是读书人吗？何况前代名将都通晓天人之理，继承忠孝之道，将门出将，史书中已有记载。如今将门子弟对韬略兵法几乎没有听闻，心思无所用，只知道骄奢而已。只有文治而没有武备，这能算有备吗？如今可以在忠孝之家搜求有智有勇的人才，对足以担任将帅的人秘密传授兵法，逐步试用他们于边任，使他们熟悉山川形势的向背，经历岁月和边地的艰难。一旦任用，不至于十分颠沛失措，十个人中能得到三四个，难道还不能说是兴盛吗？至于四海九州岛，一定有壮士，应当设置武举来收取遗漏的人才。唐代的郭子仪，就是通过武举得到的，这样的人才可以遗漏吗？此外，臣僚之中素来有才识的人，可以赐给他们孙武、吴起的兵书，使他们懂得文武两方面的方略，日后安定边疆时，有很多人可以指名任用。这些都是培养将帅人才的办法。又应当精心选拔沿边的知州、同判，特别授予诏命，专门谋划耕种桑蚕，三五年间使军队的粮储丰足。这就是充实边郡的办法。将帅人才已经培养，边郡粮储已经充实，军队作战就不会失败，城池被围也不会陷落；敌人既疑惧又害怕，哪里敢深入？即使有骚动，朝廷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前代抵御戎狄，策略不止一种。唐代陆贽曾议论沿边防守的办法，请求设置本土士兵，努力发展营田的利益，与今天的事情相近，可以简约施行。本土士兵，就是如今北边的云翼招收军，还可以增加招募，作为奇兵。至于营田的利益，应当经常兴办并加以发展。希望相府为国家的安危考虑。五代的乱事并不遥远，请为河朔百姓想一想；景德以前也没有过去多久。如今相府只需劳心一夕，就可以断绝百代的耻辱，不要让中原看见新来的羁縻之马，不要让百姓陷入蒙昧的风俗，那么天下幸甚，幸甚。圣人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左衽了。” 圣人又说：“百姓直到今天还在享受他的恩赐。”管仲是称霸诸侯的臣子，却能够攘除戎狄、保全华夏，功劳在当时很高，恩惠延及后代，何况朝廷盛大的德政呢？我又认为，朝廷没有过失，百姓没有怨恨，才能断绝祸乱的阶梯。为什么呢？天下的奸雄，每个时代都有。有的穷困到夜间起舞，有的起兵成为大盗，他们窥伺朝廷的过失，抓住它作为借口，希望百姓产生怨恨，自己则吊慰百姓而自称仗义；否则又凭什么名义发动呢？如今圣明盛大的朝廷，难道有大的过失吗？也应当辨察细微之处，杜绝坚冰将至的征兆。有的外戚近臣扰乱权力，有的土木工程耗费国家财力，有的俸禄赏赐没有均平，有的纲纪没有修明，有的任用派遣不公平，这些也是过失逐渐形成的起点。我冒昧略举其中的失误来说：国家对外戚近臣不可不加约束。在授官任职之际，应当衡量其才干；这不是吝惜恩典，而是害怕因此招来盗乱。如果能力小而任职重大，就会扰乱权力、破坏法令，增加朝廷的过失，启发奸雄的野心。《易》说：“小人乘坐君子的车乘，盗贼就会产生夺取它的想法。”所谓盗贼，指的就是奸雄吗？如今道路上传闻，有的僧道之流，有的术艺之辈，结交依托外戚近臣，求取进贡，或者接受恩赐，或者得到官爵，这正是扰乱权力的开端，能不畏惧吗？

译赏罚，是天下的秤和镜子。秤和镜子一旦偏私，天下轻重、美丑的判断也会随之混乱，这是先王所慎重对待的。土木工程的兴建，又是长期以来的大蛀虫。有人说，土木工程的费用出自内帑，不会造成伤财害民的弊端，所以兴建它也不必警惕。我认为，内帑中的财物来自百姓；自太祖皇帝以来，深思远虑，聚集储存这些财物，是用来防备军国急难的，并不是用来谄媚神灵、谄事佛教的资财。国家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办法，难道在于这些吗？像洞真宫、寿宁宫那样的建筑，因为延烧之灾，一夜之间全部焚毁，难道不是上天在帝心中发出警告，表示崇尚土木并不是神灵所凭据的吗？怎么可以取用百姓的膏血，停止军国急难的储备，供奉有为的迷惑，希求无根据的福报，这难道不是错误吗？一旦突然发生忧患，需要拿出钱财赏赐军士，即使想要重重困扰百姓，强行加以征敛，还来得及吗？这是耗费国家财力的大事，能不警戒吗？假如说内藏丰盈，用之不尽，那么前些时候黄河工程役使数十州百姓，竭尽力量承担资财，奔走道路，难道是吝惜府库余财而不用吗？所以土木工程这种妖妄之事，应当全部停止，难道相府竟不进言吗？难道两宫不听取意见吗？文武百官的俸禄，沿用五代兵荒之时的制度，有的职位轻而俸禄重，有的职位重而俸禄轻，在轻重失当之间，奔走竞争的人就出现了。即使在大亨之世，仍然担忧俸禄不均，难道这是圣朝的本意吗？应当有所减损、有所增加，以建立公平的准则。如今三司的官员，差除任用颇为特殊，俸禄赏赐也不轻，既然知道弊端，为什么不进言？他们多半蓄养声望以求自我进用，天下的金帛谷物都由群吏掌握，搜刮贪取没有满足，使四海百姓怨恨，导致先帝宽免财赋的诏命不能施及百姓，和气屡受损伤，丰年很少遇到，难道不应当说这是过失吗？这大概是因为三司官员没有规定考核期限，也不责求考核成绩，早晨接受这一职务，晚上就谋求其他官职，只说是暂借通路，彼此相互隐瞒祸患，天下受害，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难道是圣朝的本意吗？应当另行制定考核办法，重新议定赏罚，激励朝廷中杰出的人才，救治天下的疲敝困苦，或许就可以做到吧？古代勋臣的赏赐可以延及后代，如今每逢大庆，必定实行这一制度；两省以上官员上奏推荐子弟，使他们都成为京官，比普通僚属已经优厚了。然而又特别在每年圣节，依次叙录子孙，称为赏延，滥用紊乱已经十分严重；先王的名器私自借给他人，难道不算过失吗？如果不是君主危险、臣下僭越的朝廷，为什么会如此姑息呢？于是使荫补入仕的人堵塞仕进之路，他们从未考察古道，却让他们掌管百姓，国家深以为患，屡次加以整顿改革；然而只是改革下层，而不改革上层，只约束那一边，而不约束这一边，天下难道会认为这样合理吗？我相府难道吝惜一个小儿的恩典，而不愿作百官的表率吗？又因为远方恶劣的官职多由寒族担任，权贵子弟很少离开京城，在各司之间周旋办事，对四方事务却茫然无知。何况各司是朝廷的纲纪、风教的门户，却全交给童稚之人，始终没有加以激励表扬，使寺省的规矩像剥床一样一直剥落到床足；公卿的后代怀恋安逸、败坏名声，从未经历艰难考验，靠什么成就远大事业呢？这不只是招来士大夫的议论，也确实玷污了宰相执政的公正。这就是俸禄赏赐不均、任用派遣不平、纲纪没有修明之类的弊端。这些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了，哪里说得尽呢？只有我相府能够革除这些弊端、改变这种极端局面，那么天下教化形成，并不是难事。晋代赵王伦、石勒之流，内心窥伺天子，口头指责丞相，难道不是奸雄之人窥伺朝廷过失吗？如今百姓长期安定，没有经历涂炭，一旦劳苦就容易怨恨，一旦受到扰乱就容易惊恐；猛将谋臣的威望信誉尚未建立，何况边民仍然困苦，边地粮储仍然缺乏？如果发生骚动，漕运十分艰难，武备又不坚固，敌人的意图就可以施展；既以征战扰乱百姓，又加上饥荒，百姓困穷，奸雄迅速兴起，煽动群小，视千里之地如血海。这正是五代的鉴戒，明明白白，不只是方策中有记载，也是耳闻目睹可以接触到的事实。我太祖皇帝也曾经征讨四方，劳累于粮饷运输，而百姓不敢怨恨，奸雄不敢发动，为什么呢？一方面，遗民长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突然看见光明盛大的朝廷，就像孩子找到了母亲；即使有劳役，也没有从前那么严重，这就是百姓不敢怨恨的原因。又因为正赶上上天开启的时运，依靠神武的威势，征伐四方，行动时如山压下；何况亲自披甲戴盔，历尽艰难，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这就是奸雄不敢发动的原因。所谓彼一时、此一时罢了。如今朝廷难道因为当时容易，就不考虑今日的困难吗？又为什么要保护直臣、斥退佞人，使君主达到有道的境地呢？如果有人尚未患病，苦口的药就很少能够进用；国家尚未危亡，逆耳的言论就很少能够采用。所以佞人容易进用，直臣容易退斥，要使君主达到有道的境地，难道不困难吗？等到已经患病，药物必定杂乱地一齐进用，所以很少有效；等到已经危亡，言论必定杂乱地一齐采用，所以很少有功。因为佞人已经在朝，直臣已经远离，后悔起来难道不困难吗？如今朝廷长久安定，苦口之言不被采用，是形势造成的；上天深深告诫而仍不改变，灾祸就可怕了！我听说京师去年发生大水，今年发生大疫，四方听到后无不大为忧虑，这就是上天有所告诫，难道是徒然的吗？而京师的灾害比四方更严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京师是政教发出的地方，是君主、宰相居住的地方。灾祸还没有盈满，上天还没有断绝国家，所以先显现鉴戒，不只是使君主心中恐惧，更一定要使他修治、反省政务；国家的德政还可以兴隆，天下的正道还可以实行。假如心中不恐惧，政务不修治，灾祸逐渐盈满，上天逐渐断绝，那么国家和四海将会怎样呢？有人说，国家的灾祸是由历数所定，并不是政教造成的。如果按这种说法，那么夏禹的《九畴》难道果真是妖妄之言吗？难道要抛弃它并焚毁它吗？如果天下有善事就归功于自己，天下有灾祸就归咎于上天，难道是圣朝的用心吗？希望斥退术士的言论，奉行先王的训诫，一定不会错，也一定不会有过失。至于保护直臣、斥退佞人，两宫、二省的用心如同日月星辰，谁能够遮蔽它的光明呢？即使有人行为虚伪而坚强、言语虚伪而善辩，一旦放到实际事务中考察，人又怎么能隐藏呢？过去不极力进言而如今极力进言，是因为自己学识浅陋、思虑不精；又在君主亲近安逸时，向上害怕失去俸禄，如今不幸君主亲自亡故，朝廷或许会发怒，但从头到脚全是忠心，又有什么可忧虑呢？如果相府考虑改变治理之道，与国家谋划长久大计，巩固国家根本，一旦王道重新施行，使天下富裕长寿，数百年后福泽仍在国家，功劳仍在相府，能够与天下百姓长久看见太平，幸甚，幸甚！

译我私下认为，五代以来，诸侯暴虐残酷，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生杀都由他们决定。皇朝兴起后，典章制度宽仁；真宗皇帝仁厚如天，尽心于此，对内选拔执掌法令的官吏，对外创设按察刑狱的机构，在徒刑、流刑之间没有敢于差错的人。如果如今在教化之道上也像治理刑名那样用心，又何必担心达不到理想呢？如今士大夫之间，多议论按察刑狱的机构对外没有益处，也只是思考得还不够深。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纠察四方，断绝百姓的冤屈，符合先帝的志愿，难道没有益处吗？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能因为河道已经平治，就毁坏堤防。如今王法已经清明，王道可以实行，这是天下士人为相府惋惜时机的地方。有人说：天下的事情，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难道相府不能实行吗？这也在于两宫的心意罢了。意思是君主在上，有时喜怒生杀，有时好恶邪正，进谏的时候，做臣下确实不容易。至于修治四方的政教、端正百司的纲纪、澄清社会风俗，是相府的职责，难道一定要等待两宫的心意吗？如果相府怀疑我的话，认为我是想冒充圣贤的见识、为自己谋求身后名声，那么我难道不能等到服丧期满以后作歌作颂，润饰盛大德政，以顺应时俗、称美当世吗？又何必在居丧期间上书，逾越典礼，进献逆耳之言，求取终身被弃置的结果，使自己处在贫贱的境地呢？因为我所说的不敢因一己丧亲的悲痛而忘记天下的忧患，显然不是为自身名位打算。看前代国家，在安定时，士人上书谈论兴亡之道，若不是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百篇中也难有一篇被采纳。等到国家已经灭亡，后来的史官才把这些言论收录在史册中，作为后代的鉴戒。今天的这些话，我希望相府采纳其中一二，以有益于国家天下；不希望后来的史官把它收录在史册中，作为后代的鉴戒。我是狂妄浅陋之人，治罪还是赦免都听凭命令。因为朝廷深严，恐怕不能上达，所以冒昧在相府门下各自呈上这封书，希望其中或许有一部分能够上达圣听。冒犯台阁的威严，内心惶恐激切到了极点。不次，某某死罪，惶恐再拜。

译《上资政晏侍郎书》。天圣八年某月某日，具列官衔的范某谨斋戒沐浴，拜伏上书于资政侍郎阁下。近来我承蒙您召见询问，曾经上呈封章谈论朝廷礼仪之事，果真有这件事吗？我曾经蒙受破格举荐，何况是公家的事情，哪里敢欺骗隐瞒？于是离席回答说：“有这件事。”您立即严厉训诫说：“这样做哪里是忧国的人呢？众人或许会非议你，认为你既不是忠臣也不是直臣，只是喜欢标新立异、邀取名声罢了。如果这样轻率行事没有止境，恐怕会成为举荐你的人的负累吧？”我正要一两句答辩，您说：“不要强行巧辩。”我不敢冒犯大臣的威严，拜谢后退下。退下后思考这件事，便自我怀疑而惊惧地说：“在您了解我的情况下，只怕我的忠诚还不如金石坚固，正直还不如药石有益，才能还没有成为天下奇才，名声还没有达到泰山般高，实在不足以相称于大贤人的清明举荐。如今竟然一下子变成了罪尤之人，难道不应该自我怀疑并惊惧吗？”况且在您了解我的时候，反而使您后悔；如果我默默不加辨明，恐怕士大夫先生们会讥笑您举荐失误。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您的门墙呢？请让我显露内心的一点真情，全部以先前的志向作为凭证，不敢偏袒自己的说法，只希望由您裁取选择，或许使我进则不被贤人怀疑，退则不成为贤人的负累，这对我来说生死都非常幸运！这对我来说生死都非常幸运！我天生没有智慧，不明白细微的征兆，只是相信圣人的书，效法古人的行为，对上真诚地对待君主，对下真诚地对待百姓。韩愈自称有忧虑天下的心，因此对于时政的得失有时加以议论，难道这就是所谓不自量力吗？我听说从前圣人寻求天下人的意见，来共同治理天下，于是命令百官进献箴言以规劝朝廷，百工献上技艺，那么大臣小臣没有一个不是进谏的。设置进善旌，建立谏鼓，询问平民，采集歌谣，这样无论远近，都可以进言。这实在是历代贤明君王担心上面有未曾听闻的事情、下面有未能通达的情实，所以特别推崇这种途径，以招致天下人的言论，使深宫之中没有任何遮蔽。也一定有忧国的大臣，担心义理有未被遵从、谏言有未能上达，于是进一步扩大这种途径，以招致天下人的实情，希望万乘之主的心有所触动。我又听说侍奉君主，应当有犯颜进谏而无所隐瞒，有劝谏而不加讥刺；即使牺牲自身，只要对君主有益，也应当去做。卫顗说：“如果不是毁家为国、杀身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冒犯君主的脸色、触犯禁忌而提出一句话呢？”这也是忠臣的本分。至于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说各自掌管自己的职务，不要互相侵犯官权；比如处在二千石的职位，就不责问尚书所掌的政务；处在尚书的职位，就不责问三公所掌的政务，这并不是说不能进言。又说“天下有道，庶人不议”，大概是说有道的朝廷教化完全施行，所以平民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吧？我考中进士，由幕府历任县令，成为九卿属官，似乎已经不是平民，难道就不敢进言吗？如果说身处远方就不应当进谏，那么伯夷叩击武王的马而进谏，难道是近臣吗？太公称他为义士，孔夫子称他为贤人，未曾因为他远离朝廷就认为他有过错。至于颖考叔、曹刿、杜蒉、弦高、鲁仲连、梅福这些人，都是身处远方却谋划国家事务的人，前代史书都嘉奖他们。何况国家因为您的清明举荐，把我置于近臣之列，与文馆同列。唐文皇在这里招纳天下人才，使他们多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询问政教的得失，作为廊庙选用人才的准备。如果朝廷招纳人才的用意不减于前代，那么我在这里侍奉君主，就不能说是身处远方。又听说“话还没有到应说的时候就说，叫作躁进”。如今国家诏令百官轮流对答，使他们明白陈述圣躬的过失和宰司的缺失。没有参加轮对的人，也让他们用实封章奏上报。那么我并不是话还没有到应说的时候就说。假如认为我喜欢标新立异是过错，那么伊尹背负鼎而求见，太公直钓而遇文王，仲尼诛杀侏儒以尊崇鲁国，夷吾被囚而使齐国称霸，蔺相如从强邻手中夺回和氏璧，诸葛亮在破败的草庐中求得君主重用，陈汤矫发诏令而大破郅支单于，祖逖渡江发誓而收复中原，房乔手持策书到军门求见，姚崇在渭水之上带着鹰。这些前代圣贤，不能说没有奇特之处。我只是担心自己喜好标新立异还没有达到罢了。如果认为我邀取名声是过错，那么圣人推崇名教，天下人才开始受到劝勉；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这是道家保全自身的说法，难道是治理天下的人应有的意旨吗？名教不受推崇，做君主的就会认为尧、舜不值得仰慕，桀、纣不值得畏惧；做臣子的就会认为八元不值得崇尚，四凶不值得羞耻。天下还哪里会有善人呢？人如果不爱惜名声，圣人的权威就消失了。经书说：“立身扬名。”又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又说：“以终身埋没而名声不能称扬为羞耻。”又说：“把美好的名声当作珍宝。”由此看来，教化之道没有比名教更重要的。三古的圣贤，何曾不在名声上留下显著声迹呢？我只是担心自己邀取声名还没有达到罢了。我又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各自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食物；只有士人因为有德，才可以安定君主、庇护百姓。”因此圣人率领百姓来供养士人。《易》说：“不以一家人的劳作来供养自己，是吉利的。”如果没有德，凭什么享受供养呢？我的官职小、俸禄微薄，但每年领取俸禄仅三十万。我私下认为，中等田地一亩，收取粟米不过一斛；中等收成的秋天，一斛粟米卖价不过三百金，那么一千亩的收获就可以供给三十万。如果丰收和歉收各占一半，那么某一年就能享用二千亩田地的收成了。这二千亩田地，从播种、耕耘到收获、收藏，所凭借的天时、地利和民力已经很多了。假如我没有功劳却享用这些收成，那就像是天上的螟虫、危害百姓的螣蛇；假使鬼神有知，我便会成为自身的灾殃、子孙的祸患。我如今任职校勘典籍，事务十分清简，面前是编帙、后面是简册，书籍像海一般聚集、云一般堆积，其中荒唐怪诞的书有十分之七八，真伪善恶还没有辨明，病入膏肓的弊病又怎么办呢？我栖身于此，完全没有什么补益：对上不能挽救文章典籍的弊病，对下不能庇护百姓的德业，实在是没有功劳却享用俸禄了。我所能献给您的，只有忠实的言论罢了。何况我国土域广达六合，国运四代昌盛，正处在事情已经办成的时机，防备尚未发生的隐患，兢兢业业地保持盈满，太阳偏西还无暇休息。可是现在天下百姓虽多却还不富足，士人风气浮薄而尚未受到教化，礼制还有未能贯彻之处，音乐还有未能协调之处，众多士人的根源还没有澄清，各部门的纲纪还没有振作，兵力薄弱而还有没有训练之处，边防空虚而还有没有筹划之处，赏罚有时还没有统一，恩惠和信义有时还没有充分。于是皇帝下诏让百官轮流奏对那些尚未涉及的问题，并允许递进密封奏章；这正是我们的君主尽心尽力、虚心接受天下言论的日子，也是天下君子尽心尽力、协助成就王道的日子。

译然而刚开始进献言论时，有的会得到赏赐，于是那些浮浅而企求侥幸的人争相提出烦琐言论；有的只采纳细枝末节而损害事情的根本，有的只夸大好处而隐瞒坏处。下级冒领上级的宠幸而矫饰言辞，上级怀疑下级浮躁而轻视他的说法，这是政治教化的大害。我远观五帝三王的时代，以爵位崇尚德行，以俸禄报答功劳，从来没有赏赐空洞言论的。至于舜赞许禹、禹拜谢舜，只是因为重视他们的言论并加以实行。到了春秋时期，才有举荐贤能的赏赐。唐文皇帝赏赐孙伏伽的谏言，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权宜地以此鼓励进谏，并没有让这种做法长期实行。如今朝廷如果一定要寻求有道理的言论，关键在于选择后坚决实行，不在于用一定赏赐来诱导。言论即使没有实际内容，真正有忧虑天下之心的人也不应因此停止进言；这样下级就不会冒领上级的宠幸而使言辞失真，上级也不会怀疑下级浮躁而轻视其说法，这就是政治教化的大益。我也曾听到长者的一些余论，郁积在胸中而不敢尽数说出，是因为耻于和浮浅侥幸之徒一起，在朝廷门下受到上面的怀疑。昨天我贸然谈论国家冬至向皇帝祝寿的礼仪，这番话即使有罪，皇帝也一定不会怀疑我是想侥幸求进了。因此我愿经受一死，以使万世的礼法得到重视：请皇帝率领亲王、皇族在宫中向皇太后祝贺万寿，请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在前殿向两宫祝贺圣寿。这样实际上不会减少皇太后的尊崇威严，又足以保全皇帝尊贵的体统。一个人在宫中与亲王、皇族为皇太后祝寿，母子之义就亲近；而与百官相比，君臣之礼也有所不同。在宫外祝寿，则是在行君臣的仪礼，不是在敦厚母子之情。以当今两宫慈爱圣明、仁厚孝顺的德行，实行这个典礼，看不出会有什么损害。可是后代必定会有外戚强盛，借此作为法式，反过来仰面控制人主。圣朝既然不能纠正这种做法，那么后代的忠臣又凭什么据理争辩呢？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如果不能给万世带来利益，就不会实行。有时五帝不沿用同一种音乐，三王也不承袭同一种礼制，这有什么必要拘泥于古代呢？我认为礼乐等制度，沿革可以改变；帝王的名分和器物，却是天地所定，哪里能说可以沿革呢？如果说我不知道圣人权变的道理，那么孔子为什么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以臣下召唤君主，是不能作为训诫的。《尚书》说‘天王狩于河阳’，这是为晋文公的权变避讳而纠正礼制，难道是不了解权变吗？小臣冒死竭力进言，大臣却没有能力挽救。如果确实是为了今日的事情，却没有考虑后代的祸患，难道只是小臣狂妄妄言、大臣没有思考吗？我天性愚拙的效用在于，不因富贵而屈服自身，不因贫贱而改变志向。假使有机会在当时得到任用，一定会比今天做得更多，希望可以报答您公正清明的举荐。如果只是想求得少说话、少犯过错、保全自身的人，那么天下到处都是，何必举荐我呢？天下的士人有两派：一派说：‘我一开口就一定说危险而直切的话，立身行事就一定采取危险而正直的行为；王道正直，何必要委曲求全？’另一派说：‘我说谦逊柔顺的话容易被采纳，做谦逊柔顺的事容易与人相合；人生只求安乐，何必忧虑？’这两派人常常在天下相互争斗。天下的治乱，就在这两派的胜负之间罢了。假如敢说敢做的人因触犯时忌而获罪，他们的同类都闭口离去，那么君主就会被蒙蔽耳目，大臣失去助力，而说柔顺话、做柔顺事的一派不用交战就取得胜利，将在朝廷内外逐渐壮大，这难道是国家的福分、也是大臣的心愿吗？人人都说敢说敢做不是远离祸害、保全自身的办法，这是极其没有思考的。假使士大夫都使自己的言行正直，就会使君主达到无过，使百姓达到无怨，政教不致衰坠，祸患不会发生；在太平之下，胸襟浩然而无忧，这才是远离祸害、保全自身的大道。假使士大夫都使自己的言行柔顺，就会使君主陷于过失，使百姓产生怨恨，政教日益衰坠，祸患日益发生；在大乱之下，汹涌的祸患中又能逃到哪里去？到了这个时候，即使能够说柔顺的话、做柔顺的事，难道还能因此远离祸害、保全自身吗？如今世人生在太平时代，如果不是深入研究事理，哪里会相信这些话呢？从前魏晋乱世，贤哲之人遭受忧患，甚至有管宁一类的人渡海逃亡。我如今向君主和亲近之人进献直切的言论，在朝廷上冒犯危险，不是仍然胜过渡海的危险而逃往异域吗？假如因为我远道而来并尽心竭力，您还不认为这是忠言、不认为这是正直，那么从今以后我不知道该坚守什么了。只希望您察看我的言辞，探求我的志向；如果认为我还可以教诲，我愿不因前日的举动而后悔，并加深您平日对我的了解，使我在当世尽吐诚意，在将来留下光彩；我报答恩德的心，应当永无穷尽。假如您察看我的志向，认为我不可教诲，我愿您在朝廷上公开说明，以断绝我的进身之路。前一篇奏疏既然已经免于罪责，这封信还可以拿来议罪责罚；如果您使我遭受贬黜和羞辱，而不让这种羞辱成为贤人的牵累，那么我就退藏自身，反省寻求自己的过错，不敢因为一时的责罚而忘记您平日的知遇，我报答恩德的心也永无穷尽。恭敬地想，资政侍郎您是旧日贤人的辅翼、皇帝近臣的股肱，显赫的谋略是天下所仰望的。愿您在论说政道之余，赐予我一次鉴察思虑。您若使我进用，那么天下像我这样的同类都会不经召见而自进；您若使我退去，那么天下像我这样的同类都会不受斥退而自行退隐。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难道就在您的一句话吗？冒犯台阁的威严，我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不再多说，某拜了两拜。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九。（宋）范仲淹撰。书。

译《上时相议制举书》。天圣八年五月某日，具位某拜了两拜，奉书给昭文相公阁下。某昨天承蒙圣恩优厚赏赐，调任的职位大概相当。到任时，没有不获得退省反思的；自己疏陋笨拙，既惊惧又恐惧。何况那里是唐尧虞舜的旧地，风俗淳厚俭朴，狱中没有积压的讼案，驿亭很少有过往客人；我在此处栖息起居，拿什么报效国家呢？然而我曾试着思考此事，似乎也有可以补益之处，怎敢不冒昧烦扰您而说出来呢？治理好国家，没有什么比培育人才更重要；培育人才的方法，没有什么比劝导学习更重要；劝导学习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尊崇经典更重要。尊崇经典，道理就宏大；道理宏大，才能就宏大；才能宏大，功业就宏大。圣人关于法度的言论存在于《书》中，安危的关键存在于《易》中，得失的鉴戒存在于《诗》中，是非的辨析存在于《春秋》中，天下的制度存在于礼中，万物的情状存在于乐中。所以俊秀明哲的人进入六经，就能服膺法度的言论，察知安危的关键，陈述得失的鉴戒，分析是非的辨别，明了天下的制度，穷尽万物的情状。让这样的人辅佐成就王道，还需要求取什么呢？至于探究诸子、博览群史，是用来观察异同、考察成败，并不是要从那里求取大道。有的人能够整理那些书，却不能深入它们的宗旨，即使心地质朴愚厚，也还不能通达大道。然而如果能够顾念礼义、执守规矩，难道不仍然胜过学习不合圣道的学问却博杂的人吗？如今学校文教不振，师道长久缺失，求学的人不以经籍为根本，从政的人很少谈论教化，所以文章柔弱萎靡，风俗巧诈虚伪，选拔任用人才时，常常忧虑人才难得。我听说前代的盛衰，与文章的兴衰相应。观察虞、夏文章的淳厚，就可以看见王道的正当；观察南朝文章的绮丽，就知道国运风气的衰败。只有圣人使质朴与文采彼此补救，变化才没有穷尽。前代末世不能自我挽救，于是后代兴起而救助它。因此文章日益浅薄，是君子的忧虑；风俗败坏，则成为后世奋起的凭借。如今朝廷思考挽救这些弊病，重新设置制科，不仅是为了振兴被滞留埋没的人才、询问政事得失，也是要以此劝导天下学习、培育天下人才，这是将小的事业恢复为大的事业、使浅薄归于厚重的时候。这篇文章的风气能否大变，就在这一举措了。然而我担心朝廷命题考试时，会认为被举荐的士人都能熟悉经籍的大义、知道王道霸道的要略，反而把这些内容搁置不问；或者询问不急迫的事务，夹杂非圣贤之书，辨说二十八将的功勋，陈述七十二贤的德行，像这一类事情有什么补益呢？这不过是想窥探他们尚未达到的地方，扰乱他们平常所学习的内容，不把教育作为目的，而把取舍去留作为功劳。如果按照这种估量，恐怕不是朝廷劝学育才的办法。为什么呢？国家劝导学习、培育人才，必定是想求得能够为我所用、辅佐我的风俗教化的人。假设人人都明白经籍的宗旨，同时熟习王道霸道的方术，十个问题能答对十个，这正是朝廷教育的本意。何况文章有精粗，道理有优劣，在公开考试之下，得失还会有很多，哪里用担心取舍去留困难呢？如今如果专门窥探他们尚未达到的地方，扰乱他们曾经学习的内容，那么天下贤俊就不知道应当守持什么了。他们将广泛学习非圣之书，旁攻异端，圣人之门便再也不能启发人心。等到后来的考试，偏差就会更加遥远；这样一来，设置制科足以误导众多士人的心志，却不足以挽救文章的弊病。恭敬地想，前代圣人的文章和道术，明明像神器一样为天下所珍重，得到它的就昌盛，失去它的就灭亡。后世圣人开设学校，设置科等，率领贤俊趋向其中，使他们各自竭尽心力、成就器用，将要共同治理天下。所以《尚书》说：‘人人都有同一种德行’，说的就是这个。愿相府为了这件事作出这一次举动，假如能在两制中公开说明：命题考试时，先考六经，其次考正史，再兼及方略，并以时务相辅，使天下贤俊一致修习经世济民的事业，以教化为心，趋向圣人之门，成就辅佐君王的才器。十几年之间，奇异杰出的人才一定会和穆穆然的君子一起出现在王庭。还担心贤能之士不能充实、风俗教化不能兴盛吗？挽救文章的弊病，是从相公您到任开始的。那时应当会有像吉甫一类的人歌颂您的德行和我朝宰相的功劳，把它们刻在金石上，流传于天地之间。四海幸甚，千载幸甚。冒犯台阁的威严，我实在惶恐僭越到了极点，某拜了两拜。

译《与欧静书》。七月十二日，高平范某谨慎地复书给伯起阁下：近来滕从事子京编成《李唐制诰》三十卷，每篇文章开头都叙述编录的缘由，于是善恶就显明了。阁下命名为《唐典》，依我看似乎不妥。‘典’这个名称，意义非常重大。孔子删定《尚书》，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今天保存下来的有五十九篇，只有尧、舜的两篇称为‘典’，因为认为二帝之道可以作为百代常行的准则。其次夏、商的书，有训、诰、誓、命一类的文章，都随着事情分别命名篇名，不再称为‘典’，因为其中有的未必是帝王之道，不足以成为百代常行的典范。由此可知，圣人删削编定之际，是有高下取舍的，就像《诗》有国风、雅、颂的区别一样。李唐时代三百年，治乱各半；贞观、开元时期有王霸的谋略，所下诏命多有警策之语，但其中也有失误。至于武则天、中宗昏乱的朝代，诛杀宗室，杀戮侮辱忠良，制书一下，欺骗上天、蒙蔽百姓，人们直到今天还为他们鸣冤。假如也把这些称为‘典’，列在唐尧虞舜的行列中，岂不是助长欺天的丑行吗？这样岂不是把圣人与狂妄之人混为一谈，把治乱看成相同；那么百代以后，尧舜还有什么值得尊崇，桀纣还有什么值得惭愧呢？我不忍天下君子将来对着子京咬牙切齿，所以请求改用‘统制’这个名称，而阁下大为认为不可，还写信来责怪我。我说，‘制’是天子命令的文书，本身没有其他高下区别，这样或许可以不损害大义。阁下说册制一类有七种，为什么偏偏以‘制’命名呢？这七种名称，有就是有了。然而近代以来直到本朝，掌管王言的机构称为两制，这个‘制’字可以统摄各种诏命；又有待制、承制一类官职，也都是承奉王言的意思；还有令、诏、诰、宣、敕、圣旨等文书，违犯它们都可以按‘违制’治罪，也足以看出‘制’这个名称能够统摄各种命令。因此用‘统制’作名称，是为了说明把这些文书完备地收录在一起，不再区别高下；读这些文章的人，让他们自己去寻求高下，治乱的根源就在其中了。阁下又说吕不韦一类人著《春秋》，贾谊一类人著书，文中子著六经，却没有人讥讽他们僭越；这说法不对。《春秋》是以时序记事而得名的，高下不在‘春秋’二字，而在有凡例、变例的文章；‘书’是记载言论的名称，高下不在‘书’这个字，而在有典、谟、誓、命的区别。《诗》是表达志向的名称，高下不在‘诗’这个字，而在有国风、雅、颂的分别。各位儒者仿拟《春秋》《诗》《书》的名称，大概并不是把它们放在可以比较高下的位置上。阁下，没有人会扰乱典、谟、训、诰、国风、雅、颂这些名称。难道唐代的制书全都可以称为典吗？唐人的诗全都可以称为颂吗？阁下又说唐代有《六典》，杜佑著有《通典》，以这两部书作证明，也是不对的。《六典》记载唐代的官署制度，可以作为法令格式；把它尊称为‘典’，也不过是唐人一时自我尊大罢了。至于《通典》，叙述六代沿革以及礼乐制度，又加以折中评议，论定其中可取的部分，把它作为典要，或许还差不多吧？何况这两部书并不是经过圣人删削编定的经书，又哪里值得仰奉为大的规范呢？阁下是博学多识的人，应当在六经之中专门师法圣人的意旨；后世诸儒和异端，伯起，不值得烦劳自己去取法。如果阁下必定认为‘统制’不对，那么请另行拟定一个名称。至于用‘典’作名称，谁敢听从您的命令呢？某拜了两拜。

译《与周骙推官书》。六月十五日，同年弟范某拜了两拜，奉书给周兄：去年秋天，滕子京编集李唐制书，得到一千篇，欧伯起请我给它题名为《唐典》。我从头到尾阅读原书，斟酌其轻重，请求避开尧、舜二典的名称，说：‘称为《有唐统制》。’伯起写信来责备我，说‘典’是对的、‘制’是不对的。我也加以辨析说明，但伯起仍不接受。如今他又来信说：‘其中有册文十五篇，或者沿用旧名，可以叫《有唐册制》。’我前一封信说：‘如果一定认为统制不对，那就请另行拟定名称。’至于用‘典’作名称，谁敢听从您的命令呢？伯起说：‘典、谟、训、诰这些名称由来已久。’孔子依据旧史编定它们，似乎不涉及高下。我认为旧史的文章也不是随便写成的；圣人删削编定经史，都依据旧有材料，可取的就顺着它加以彰明，不可取的就顺着它加以纠正，从来不是没有升降取舍的意义。因此说到《易》，就依据先王的卦而加以赞述，其中有圣人、后王、君子的言辞；刊定《诗》，就依据前人的作品而加以编次，其中有国风、雅、颂的类别；修订《春秋》，就依据旧史的文章而加以彰明，其中有褒贬的条例。《尚书》也是史书，孔子顺着它加以编次，难道只是沿用旧有篇章，而没有高下取舍的意思吗？我认为典、谟、训、诰一类的文章，有的虽沿用旧文而编次，但也体现了圣人所作的高下判断。伯起说‘夏代有政典，周代有六典’，我认为，所谓‘政典’，究竟是夏书还是虞书呢？夏代即使有这种书，为什么不列入《尚书》？或许它被圣人删去了，那么它也不足以称道。周代的六典，《周礼》说：‘天官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这指的是周代的法度，书写在典册中，并不是记载言论的体例。孔子删定《尚书》时，六典并没有列入其中。伯起又说有《汉典》《魏典》《晋典》《梁典》，我认为这四部典籍必定是文人草率写成的，有的在前代阿谀奉承，有的在后代失实失当；它们不是正史，君子不会采用。自尧舜以后，历代史书没有用‘典’作名称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尊崇并避开尧舜，把他们作为万世的老师，使后世明王有所考察仰望；难道左丘明、班固、司马迁这一类人全都没有达到伯起心中所想吗？伯起又说元结有《皇谟》，柳宗元有《平淮夷雅》；元结、柳宗元都是唐人，而且文章造诣很深，却不称‘典’而称‘谟’，不称‘颂’而称‘雅’，难道这两位先生果真都不善于阿谀吗？伯起不是唐人，反而要阿谀奉承吗？仅仅因为这些册制文书，就特别称为‘典’，难道有高下取舍的意思吗？如果有高下取舍的意思，就不应把治乱交错的文章列在三代之上，去和尧舜的光明并列。如果本来就有高下取舍的意思，那么唐代三百年的册制文章一旦改换名称，又该怎么办呢？进退都没有依据，序文引文反而越来越繁多。枝叶般的说法，我就不再详细解释了。难道这是用浮夸言论扰乱正统学术吗？是那种错误却博杂的做法吗？还是另有激发之意，想把道理说到极致呢？周兄积累学问于书本，从内心获得道理；阅读圣人的旨意，如日月星辰般明亮。愿意把这些疑问拿来请您辨析，使后来的人不敢偷偷扰乱这篇文章。太好了，太好了！不再多说。某拜了两拜。《与唐处士书》。十二月某日，高平范某谨慎地拜了两拜，致书给处士唐君。我听说圣人制作琴，是用来鼓动天地的和谐，使天下归于和谐。琴的道理，真伟大啊！自秦代制作琴之后，礼乐失去了驾驭，唉，琴道散失已经很久了。后世传承琴艺的人，只追求精妙的指法和优美的声音，巧妙竞争，以此相互夸尚，丧失了琴道的宏大，只夸耀它的细节，人们把它当作技艺来观看。大宋处在文明昌盛的气运中，应当建立大雅之音。东宫故谕德崔公，就是这样的人。他获得了琴的道理，立志于此，以此为乐，持续了将近五十年；清静平和，性情与琴道相合，著有《琴笺》，其中自然包含着琴道的意义。我曾经在门下游学，有一天请问：‘琴是用来做什么的？’崔公说：‘清越峻厉而又宁静，和润温厚而又深远。’我拜谢后退下，思考并解释说：‘清越峻厉却不能宁静，它的过失就是浮躁；和润温厚却不能深远，它的过失就是谄媚。不浮躁、不谄媚，这才是君子处在中和之道上吧？’有一天我又请问：‘如今善于弹琴的人，谁可以和先生相合？’他说：‘唐处士可以。’我拜谢退出，赞美并歌唱道：‘有这样的人啊，有这样的人啊！’并且想向他学习一二，可是后来远行任职千里之外，未能有机会保存这份心愿。如今我又被选召到上京，崔公已经去世，琴道不就在您身上吗？您如果怜悯我的心意，传授给他一二分琴道，使他能够弹奏尧舜的音乐，遨游在伏羲、黄帝的境界中，这份赐予难道不大吗？而且先王的琴道流传下去，传承无穷；上古圣人的风范存在于盛世之中，它的旨意难道不深远吗？我实在不敢帮助创作《南薰》那样的诗篇，来祝愿天下富足长寿，只希望或许可以宣扬三乐的情怀，赞美平生志趣，这样可以吗？我的狂妄愚昧之过，也希望您能够宽恕。不再多说，某拜了两拜。

译《答赵元昊书》。正月某日，具位某谨慎地怀着诚意奉书给夏国大王。恭敬地想，先大王归顺朝廷，心志坚定如金石。我真宗皇帝命您们改为同姓，待以骨肉亲情，封为夏王，使您承受这片山河的广大土地；旌旗、车马、服饰只比天子低一等。恩德信义深厚，始终如一。即使齐桓公、晋文公强盛的时候，也没有超过这种待遇。朝聘使者往来如同一家人，牛、马、骆驼、羊等物产，金银、缯帛等货物，彼此交换所得的利益，数也数不清。边塞之下，三十多年有耕作而没有战争，禾黍成片，铠甲头盔弃置蒙尘。养生送死，各自终享天年。使蕃汉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风俗，这是我真宗皇帝教化的极致，也是先大王的伟大功劳。自先大王去世以来，今皇帝震动悲悼了多日，唉叹着派遣使者前去吊唁并行赙赠之礼。因为大王继承并守护自己的国家，爵位任命同样尊崇重大，一如先大王。昨天大王以本国众人的情愿，推戴自己登上大位，实在不能推辞，按道理却有不妥，于是派使者把此事告诉天子，又派使者归还天子所赐的旌节。朝廷内外无不惊讶愤怒，请求把使者收捕，在都市斩杀。皇帝下诏说：‘不是不能凭四海的力量支持那一方，只是念及先帝在国家艰难时的本意，以及夏王忠诚顺服的巨大功劳，难道能因为一时的过失就突然断绝关系吗？’ 于是没有杀死使者，而让他回去。假如本国各蕃部的首领对大王无礼，大王能够像这样容忍他们吗？回顾最初的恩意，想到最终的处置，天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大王呢？两年以来，边疆事务纷纷发生，耕田的人丢下农具，织布的人放下织机，边境一片萧条。难道只是汉人百姓劳苦困顿吗？使那些战守之人日夜像豺虎相争一样互相吞噬，死伤枕藉，哭泣声彼此相闻。仁人因此流泪，智士因此扼腕。天子派我来经略西部事务，并命令我说：‘只出征而不求战争，不杀无罪之人，这是王者的军队。你前去，要恭敬地执行！’我拜手叩首，怎敢不日夜牢记在心。到达边境那天，我看见各位将帅大多致力于小功，不谋划大略，实在很不符合天子的心意。我和大王虽然从未正式会见，过去却共同侍奉朝廷；对于天子，我们是父母之臣，对于大王，我们如同兄弟。哪里有孝敬父母却想伤害兄弟的道理呢？怎能不替大王把其中一二说明白呢？

译《左传》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 大王世代居住在西方土地，衣冠和语言全都遵从本国的风俗，为什么唯独在称号上要和中原天子相等比拟呢？名分难道正当吗？言语难道顺当吗？如果众人的意愿不能改变，也有汉、唐的旧例：单于、可汗都是本国极其尊贵的称号，方册中都有记载。我料想大王一定会以契丹为比，所以自认为可以这样做；况且契丹自石晋时期就有拥立之功，当时已经称帝。如今大王世代承受天子建国封王的恩德，如果诸蕃中有叛离朝廷的人，大王应当成为霸主，率领诸侯讨伐他们，这样世世代代都有功劳，每一代的王位都不会断绝。如今却想比拟契丹的称号，究察双方的形势，明显不同，只会使疮痍满目的百姓受害，拒绝朝廷的礼义，伤害天地的仁德。《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王位。怎样守住王位？靠仁德。’因此天地养育万物，所以它的道理不会穷尽；圣人养育万民，所以他的王位不会倾覆。《左传》又说：‘国家凭仁德取得它，凭仁德守住它，可以传至百世。’从前唐朝末年，天下动荡，群雄咆哮，天天寻求战争，使我们的百姓流血，使天地腥秽，毁灭礼乐，断绝农耕。上天震怒，惩罚他们不仁，五代的王侯接连覆亡。老子说：‘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这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们。后唐显宗向上天祈祷说：‘愿早日降生圣人，以拯救天下。’这一年，我太祖皇帝应祈祷而降生。等到他历经各种艰难考验，内外都欢欣拥戴；他没有使一把刀染血，就从后周接受禅让。广南、江南、荆湖、四川之间有九江万里的阻隔，却一举攻下，难道不是顺应天意人心到了极点吗？于是停止诸侯的兵革，五代的暴乱延续将近八十年后，天下没有了祸乱的忧患。太宗皇帝圣明文武，表率端正万邦，吴越献纳疆土，北汉也被捉缚。真宗皇帝奉行天意、体察大道，清静无为，与契丹通好，接受先大王的贡礼。从此四海熙和，如同共同处在春天。如今皇帝临朝常到很晚，像流水一样听从劝谏；即使触犯龙威，虽判死罪也一定赦免，所以四海人心仰望他如同父母。这就是所谓凭仁德取得天下、凭仁德守护天下、可以传至百世的朝代。我料想大王当初提出建议时，有人从中离间，妄说边城没有防备、士卒人心不齐，只要长驱直入，所到之处必然攻下。如今凭借强壮的人马冲入汉地，已经两年了。汉地的军民本来就有血战而死的，却没有一座城池、没有一位将领愿意归附大王。这足以看出圣宋的仁德遍及天下、国家根本没有动摇的证据。它和先前离间者的说法，不是完全不同吗？如今天下长久太平，人人安然，不习惯战斗，也不熟悉纪律。刘平一类人忠诚勇敢地前进，不顾人数多寡，自取困厄；其余各处则有胜有负，双方杀伤都很多。大王的国人一定把擒获刘平当作庆贺。过去郑国侵犯蔡国，俘获司马公子燮，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说：‘小国没有文治，却有武功，这是最大的祸患。’后来郑国的祸患果然都如子产所说。如今边境训练逐渐精良，恩威已经树立，有功必赏，败事必诛。将帅以下都深知纪律，没有不想奋力效命、争相请求进兵的。如果不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如今招讨司统率四十万人，约定从五路进入边界，并明确规定军法：活捉投降者奖赏，杀害投降者斩首；俘获精锐强健者奖赏，伤害老人、幼童和妇女者斩首。遇到坚固之处一定交战，遇到险要之处一定夺取；可以取的就取，可以筑城的就筑城。即使不能进入贺兰山的居处，那里投降的和战死的兵民也会损失很多，这是大王亲自给自己的百姓制造祸患，而官军的势力不过是无法取得更多而已。我又想到皇帝‘有征而不求战、不杀无罪之人’的教训，日夜牢记在心。即使统帅出征时有‘君命有所不受’的权力，怎奈刀兵交锋必然会造成众多伤亡呢？而且蕃兵战死并没有罪，只是忠于大王；汉兵战死也没有罪，只是忠于天子。使忠孝之人的肝脑涂地，积累怨恨的魂魄，化为妖异、造成灾祸，大王难道可以忽视吗？朝廷认为王者的统治没有内外之别，凡有生命的百姓都是自己的赤子，哪里有蕃汉的界限呢？哪里有谁胜谁负的说法呢？我曾和招讨太尉夏公、经略密学韩公商议此事，认为不如向大王通报询问，共同谋划后决定，这才是重视人命。这样做的美好利益很多。大王如果能够以爱护百姓为心，对朝廷谦恭行礼，恢复王爵，继承先大王的志向，天下谁不称赞您的贤明呢？这是第一点。如果众人的意愿不能改变，三次推让仍不能成功，那么采用前面所说汉、唐的旧例，如单于、可汗一类的称号，仍然可以在本国语言中找到依据，既便利，又不失尊大。这是第二点。只向上国称臣纳贡，保存中外的体统，不招致天下的怨恨，不加速天下的战争，使蕃汉边地的百姓重新享受安康快乐，不再出现死伤枕藉、哭泣相闻的惨状。这是第三点。而且大王国府的用度有时不足，朝廷每年一定会有丰厚的财帛赏赐，来帮助大王。这是第四点。又历来入贡的使者只称蕃吏的职衔，以避开中朝的尊号。考察汉代诸侯王的相国，都由朝廷正式任命；又有吴越王钱氏奉承制命补授官职的旧例。功劳高的人接受朝廷任命，也足以提高大王的体面。这是第五点。昨天有边臣上奏，请求招致蕃部首领，我也已经请求停止此事。大王应当告谕各蕃部首领，不必离开父母之邦，只要改变心意归向中朝，那么太平的快乐，远近都可以共同享有。这是第六点。国家疆域遍及四海，难道会没有遗漏的人才吗？有些人在大王的国家，朝廷不会诛灭他们的家属，仍会像原来一样保全他们。应当好好侍奉主上，以报答国士的知遇；只要同心归顺，自然不会失去富贵，而宗族之人一定会得到更加优厚的抚恤【原文此处有‘必。更优恤’等疑误】。这是第七点。又有马、牛、骆驼、羊等物产，以及金银、缯帛等货物，彼此有无交易，各得其所，这是第八点。大王如果听从，上下都能共同享受这些美利，百姓的祸患差不多就要止息了；如果不听从，上下都失去这些美利，百姓的祸患什么时候才能止息呢？我今天所说的话，不只是对大王有利，也是为了奉行君主和亲长的教训，拯救百姓的祸患，合乎天地的仁德罢了。只希望大王选择吧！不再多说。某拜了两拜。

译《答安抚王内翰书》。某禀告：近来安抚内翰学士某办事疏略，违背朝廷的心意，已经离开职任，却仍然怀抱国家的忧患。就像卞和献璧，不知道适可而止，即使双脚被砍，玉璧本身仍然珍贵。无奈我患有昏眩之疾，举止稍显无力，不能胜任政务，哪里还应当参与贤大夫们末后的议论呢？阁下此次出行，采集西北士人百姓的意见，想使下情没有阻塞，又询问到我这个卑陋之人，我怎敢不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只是确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近来西戎僭越使用中原朝廷的称号，天下都愤怒；即使使天下困敝，按义理也应当讨伐。如今他们尊称乌珠，以避开中原朝廷，采用汉、唐旧例中的单于、可汗一类称号，这个道理颇为顺当。其余要求，还有可以讨论取舍的地方；如果失去这次机会，最终恐怕没有停止战争的日期。如果再有挫败，凭什么办法退兵？招致的国家威严越发屈辱，祸患也会更加深重。假如朝廷想洗雪边将的耻辱，就一定要加以讨伐。假若得到良将，如汉代的段纪明、唐代的李靖，确实可以实行；次一等的，如本朝曹玮这样的才能，也还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否则就会再次成为国家的羞辱。从前秦、汉威势加于四夷，边界限制在长城，功业刻在燕山，却使中原困敝，最终酿成大悔。至于西晋衰败时，群胡扰乱中华；五代以来又屡遭侵侮，历代朝廷想洗刷大耻，始终没有成功。真宗皇帝采取汉文帝的策略，缔结和约、互通使者，使北方边境休养安宁，给天下带来四十年的大福。如今考察《史记·律书》中有关汉文帝的议论，旨意高远，可以称为明君。使天下和乐，达到律吕相应的境界，所以司马迁写入八书，确实含有深意。关于防备边境的议论，即使已经接受和好，也本来不可松懈。陕西沿边二千里，各州、军、城、寨分兵据守，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敌人每次全军而来，这就是以少击多，必定要发动奇谋、使出死力，然后才能抵御。不必大举决出胜负，只须窥察敌人的破绽而进攻，使他们来时不能获得厚利，退去时也不能取得全胜；即使边患不能平息，也没有长驱直入的祸害，同样足以成为御边的策略。无奈将佐之中精通方略的人少，有的凭借门第，善于结交请托，以取得虚名；有的出身军班，却不懂兵法韬略，以致败坏军务。必须鉴戒覆车之辙，迅速改变现状。应当在沿边各地以及各处使臣、军员之中寻访有智谋勇气的人；即使资历地位很浅、功勋尚未显著，也可以让他们暂时代理职务，使他们手下各有兵甲，等到有所建树，就立即升迁，或许能够让可用的人才及早补上将帅的空缺。像弓箭手、殿侍姚贵、刘廷光一类人，可以观察他们的成效。另外，泾原地势平坦而险要之处少，奇兵难以使用；在遭受伤残之后，人心忧虑怯弱，将来敌寇入侵，恐怕大多会从这条道路进来。必须增兵五万，大力设置防备；否则或许会有所不能支撑，敌人乘虚而入，关中一旦受到骚扰，军民必定大为溃败，天下将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只希望阁下参考众人的意见，为国家筹划。不再多说。某拜了两拜。

译《上吕相公书》。某启禀：中秋渐渐转凉，恭敬地想相公台候万福。某奉命出行，此事极其重大，也极其令人忧虑。起初想在途中写信上报，因为尚未到达边境，没有什么可叙述的；若有零碎的见解，奏牍中已经具备。刚到长安，见到九江太尉，他首先传达台阁的旨意，很是说到宽解释放之事。不久来到鄜延路巡按，向北察看金明的战事，停留几天，又返回延安。边境最前线的情况，伸手指点之间就可以看清。金明一地，原有三十六座寨堡、数万兵马，一旦之间全被荡平。后来招安来的蕃部三百多户，不足以使用。又有塞门寨被围困逼迫十旬，诸将逗留不前，没有人敢于救援，数千军民一时覆没。等到废弃承平、南安、长宁、白草四寨，任其成为敌境。延安以北，东西仅有四百里，藩篱几乎全无。近来修缮金明，只能勉强支撑一路；将要修筑寛州，用来防御东北，如果没有大量屯驻军马，也不能守住，必须建立军队，其中的利害已经详列在奏章中（所奏札子现正在永兴军系署，现有地图一份，先一并呈上）。如今延安有二万六千兵马，忧虑的是训练不精、将帅没有谋略；询问他们敌人从几路来、应当用什么策略应对，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说出兵而已，这不能不令人忧虑。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人，精心训练士卒，依凭山川险要据守，等待敌寇；一旦有所斩获，便乘胜深入，敌势一经击破，就会像乌鸦四散于荒漠，恢复旧日汉地疆域，应该为期不远了。如果不能取胜，敌势没有衰弱，即使纵兵深入讨伐剿除，难道他们肯自行逃散吗？或者上天发生风雨变化，军队又处在山川险阻之中，粮食耗尽、道路断绝，进退都有祸患，这正是应当慎重的时候。从延州到金明四十里，只有一条河曲折流淌，行军要渡过十三次，这就说明山川多么险恶。倘若遇到风雨，不能抵御，自己就会陷于困境。我现在正同延安的主管官员商定规章，急切训练军队，等到他们精壮强健，能够防御、能够出击，再把情况记录上奏，请求朝廷特别颁赐威命，那么边境就可以安定，朝廷也无忧了。其他道路兵马较少的地方，可临时处置，不必照此办理。另外，张龙图熟悉吏治而且精强，只是他的父亲年已八十，寄居在别的郡，又说自己不熟悉训练军队和军法。延安是重要重镇，数郡都仰赖它，如果不主持军事政务，损失就大了。段待制是西部人所寄望的，明镐也很熟悉边事，只请相府裁定。我惶恐叩拜。又。十一月四日，具位某恭敬地向东叩拜，上书给昭文仆射相公阁下。我私下认为，文武之道本来是一致的，但文武的作用却不同。既然如此，治理天下、平定祸乱，最终都归于治理国家。传记说：‘天下安定时，重视宰相；天下危急时，重视将帅。’这就是设置将相、区别文武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后世多有变故，内外不得安宁，文武两道互相争高下，二者的权力彼此倾轧。甚至有大将军位居三司之上，大概是时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五代衰败动乱，专门崇尚武力，诸侯掌握兵权，造成外重内轻，生灵涂炭，王室危如缀旒，这就是武政的弊端。本朝废除节度使的世袭辖署，让文吏来大力挽救这些弊端，建立太平的基础。后来四方夷狄都来归顺，长期忘记战争，内外武将再也不谈方略，只有主管文法钱谷的官吏在各郡国奔走，以盘剥百姓、求取升迁为事业，再没有经营四方的志向。一旦戎狄违背常态反叛，到了需要征讨的时候，朝廷急切需要将帅，却苦于缺乏人才，这就是文政的弊端。先是刘平陷没，范资政离职；接着韩琦和我在元帅手下任职，不能取得成效，因罪失职；又把夏州、陈州分为两道，期望平定，近来因军队疲惫而罢兵离去，于是又重新调整。三次任用文帅，却没有一次取得武功，难道不被和门讥笑，还要受到议论吗？如今把军务归给四路，却又都任用儒臣。他们会说宰相辅佐大臣结党奖掖文吏；将来四路之中只要有一处不能任事，难道仅仅是被讥笑，还会责怪并恼怒他们。任用儒臣而无功，势必要转而任用武帅；武帅或许专断而缺乏谋略，又会败坏国事。何况仓促任用他们，他们必然骄傲而且怨恨，即使重权厚赏也不足以满足其心愿；外寇尚未平定，内部祸患却已萌发，这是前代可以借鉴的教训。所以裴度出征淮西时，没有削夺韩弘的都统之职，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不避讳近于沽名的嫌疑，已经上表陈述意见，请相公和两府大臣据此谋划。如果鄜延、环庆两位主帅，一路任用文臣，一路任用武将；泾原、秦凤两位主帅也这样安排，使各位将帅中地位高的得到体面，地位低的增加气势。如果他们缺少谋略，就选择才俊之士担任参佐。仍让鄜延、环庆两路像旧制一样，互相通融军政；泾原、秦凤也依旧制办理，那么谋略可以互相补益，军队可以互相援助了。（如今王仲宝是环庆部署，兼管鄜延兵马；许怀德是鄜延部署，兼管环庆兵马；泾原、秦凤的副都部署现在也如此，只有新任命的都部署尚未作出安排，本来不必改动诏敕，只需继续降下宣旨使其兼任，这就是旧制。）这样文武并用，两路兼有资质相当的人，均分职任，共同承担祸福。这足以平息今日的毁谤议论，消除将来的骄横怨恨，使文武之道协调合一，还忧虑什么边患呢？我又担心朝廷把逐路部署看作经略招讨的副职，称作文武并用，那么这种做法只是把使者的权力杂乱地分给下属，不足以显示其重要，不过是虚设；或者以文臣替换武将，称作文武并用，那么前些日子被替换的人，大家都把他看作儒臣；或者因为新任主帅难以调动，那么我愿意避开这一路，等待武帅到任，请求主持对外谋划，仍保留安抚使的旧名，也足以救济百姓的困苦，还可以考察边疆的利弊，使这些情况都能上达朝廷，不会显得轻微。我这些浅陋意见，附带记下，请梁学士转达台听。我担心道路上雨雪阻隔，所以再次拜谒；内心忧惧恳切到了极点，不能尽述。某再拜。又。

译六月某日，具位范某斋戒沐浴后恭敬上书给昭文仆射相公：近来承奉制命，出任邠州观察使，恭敬接受圣上的厚恩，既荣耀又庆幸。我三次上表辞让，却没有得到允准。私下想到我幼年丧父而且地位卑微，当初求取五斗俸禄，只是为了奉养亲人，进退惶恐，唯恐不能获得。如今朝廷把方面重任交给我，接受这种特殊宠遇，对我来说福分可以说很大了，哪里敢轻视千钟厚禄的重大呢？只是听说福中伏藏着祸，所以我沿墙躲走，想借此避开它。为什么呢？处在诸将诸军之上，要求别人拼死效力，而自己却没有功劳，却接受国家的重赏，这对自己心安吗？其他利害，我都写在封奏中。还有一件大大的忧惧，不敢让天听知道，却敢向相府陈说。如今西北震动，北方尤其严重，虽然派遣使者修好，或许可以暂时平息。可是多年的谋划，为什么一旦就要发动？用数十万的财物贿赂，就能满足无穷的欲望，使全国的军队停止行动吗？必然先使我国困弊，最终仍要用兵。万一我这类人调任朔方，处在大使、节度使之下，见到有利时便出兵，就会加以擅自兴兵的罪责；持重谋划，又会诬陷为逗留之罪。在坚城深池之内，他们自己拥有精锐铠甲；到了救危赴难的时候，却把疲弱的军队交给我们。利害不能进言，进退不能自主。强敌在前，重兵在后，在这种时候，儒臣文吏怎么能在其中施展手脚呢？刘平那样勇猛，尚且不能成功，这是相公所应当鉴戒的。因此，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性命，我哪里可以不自量力而贸然承担呢？远虑近忧，是先圣的明训；我哪里敢苟且贪图宠禄之福，而忘记覆败之祸呢？我认为朝廷任用儒臣的关键，不如区别他们的品秩，厚重地委任他们，使众人都望风而敬畏，以成就边事；这比改任武帅、让文武参用，功效相差万倍。我认为相公在朝廷内部辅政调和，凡是关系天下安危的事情，不能推让；我们这些人在外奔走，筹划各种事务，也不能推让。我今天回避这一任命，哪里是偷安的人呢？实在是心中有所存念罢了。为了国家，先使自己的身份受到重视、内心安定，依靠相公在内部筹划，我们在外竭尽力量，内外协调一致，安定宗庙社稷，以报答君主和父母，以庇护百姓，这难道能说是小节吗？恭敬地想，相公和两府大臣正共同忧虑天下，必定能够宽恕狂妄者的多言，采纳愚昧者的一点所得。我心中十分明白，对日月没有惭愧，对朝廷没有隐瞒，只请相公明察，我哪里敢蒙蔽您呢？冒犯台府威严，卑微的心情惶恐不胜，忧危恳切到了极点，不能尽述。某惶恐再拜。上枢密尚书书 某启：恭敬问候枢密尚书台候，祝起居万福。我奔走在道路上，已经疲惫困顿到了极点，加上应答公文，半夜不能入睡，没有空闲撰写谢启，越发惶恐。我久居江外，任职没有什么作为，只希望被废退，以实现归隐山林的志趣。然而朝廷过分听信，把越次的重任寄托给我，我诚心承担，不能不忧虑。如今到了延安，向北进入金明，察看城垒修筑的工程，也想深入了解边事。战乱以后，原野一片萧条。金明以北百里之间，原有塞门、栲栳二寨，以及李士彬属下蕃部的二十六座寨堡，全都荡然无存，陷没于蕃境，百姓不敢前往。这里又沿着河川取道，两旁都是高山；暑雨时节，急流冲走大石；秋冬水流曲折，绕行一舍之程，渡涉十余处，山川险恶如此。各处很少有兵马往来，实在应当慎重。又将帅没有谋略，不致力于训练，只是坐守而使粮道困顿，一味请求增兵。军队聚集在城中，却没有房舍可以停驻，人马暴露在外，时常苦于严寒。库中钱帛空虚，也不商议修建营房、筹划防守的方法，寂静冷落，毫无消息。张龙图说，他多次上陈请求，只愿意领一郡之职，以求免除军马事务。诸将还能听从谁的安排呢？我已经写好奏章，请求另行选择人选。段待制是西部人所寄望的，没有人能超过他；明镐也了解边事，颇为忧心。如果集体商议仍不能协调，即使我不避讳儒士不善军事的讥议，又怎么能够决定并办成呢？只是这一方的忧患，还没有合适的人承担，所以我日夜忧切，实在是不得已。秋雨不停，禾穗尚未收割，百姓心中的忧虑像被刀割一样。近来把延安兵马分为六将训练，从鄜州开始，其中的利害，我已在奏牍中详细说明。我承蒙您的栽培，即使竭尽心力，仍常常害怕给知己带来羞惭。这就是我把自己的短处和拙见全部陈述出来，却不知道朝廷是否同意的原因；我只能等待获罪罢了。这里还离台座很远。

译与省主叶内翰书 某叩首。我私下认为，皇上考虑治理天下的大计，责任极大极重，想得到贤能的大夫来主持，所以日夜思念阁下的贤能，又有这次任命，而且没有人能够从中离间，忧虑国事的人难道能不彼此庆贺吗？然而天下的大计，已经艰难很久了。自从李唐中衰以来，天下多事，各节度使都聚集州兵，凭借征收赋税供给自己，因此形成尾大不掉的祸患。这并非唐朝原本的谋划，只是四方势力纵横交错，来不及扑灭，所以因他们有功而分割任用，大概也是不得已。本朝建立之初，天下特别革除这种弊端，把重兵聚集在京师，至于各节度使的军队，也都由度支供给，确实是长久之策。然而祖宗初年，约计天下收入来周济国家用度，收入还绰绰有余。可是八九十年之间，朝廷全盛，用度日益增加，增设兵力很多，官员更加冗滥，府库的灾弊、土木工程的蛀蚀、夷狄的贪求、水旱灾害，以及先王关于钱粮的政令、霸王的谋略和变通的办法，不能在君子之中施行，反而常被群吏阻抑，因此天下大计自然更加艰难。我出身孤寒平庸，感受朝廷知遇很深，也曾当面陈述治理天下的大计，但响应附和的人很少，所以不能施行。等到我身处外任，本来就不应再谈这些事。如今阁下再次主持国家大计，如果一定要为国家尽心筹划长远方略，这正是君子可以施展的时候，不是群吏能够阻挠的时候。我想在您身边删定讨论，请您亲自实行，又担心士大夫多有议论，说阁下极力革除前几位君子的作为，以迎合皇上的意旨。又想向朝廷进言，等待阁下主持议论，又怕得到晚年急躁多言的毁谤，所以迟疑不决，不能发言，只是惭愧自己得到职位有余，报效国家不足罢了。希望阁下仔细思考天下长久的计策，考察前代贤人最为恰当的论说，那么一定会加以变通，不必等待我的这些话。暑气尚未消退，惟愿您保重身体。不尽。某上。又。某启：近来承蒙您诚恳的教诲，谨以此答复。自信的心志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这种诚意如金石般坚定，在明神面前也无愧。天下有识之士之所以推重道卿的高尚正直，正是因为这一点。然而国家的安危存亡，系于所用的人。正直之人安稳，王室就兴盛；正直之人危难，天下就忧患。所以君子先使自身安定而后行动，使心志平和而后发言，这是为了自身安定、国家得以保全，难道只是为了厚待自己吗？汉代李膺一类人，是非黑白分得过于清楚，因而遭到禁锢和杀辱；虽然自身清白，千古之后也不会被蒙蔽。可是邪正相互激荡，加速了天下的祸乱，汉室也随之灭亡。我认为与国家共同忧患的人，不应这样做。如果要与国家同生死，就有人把死亡看得如鸿毛一样轻，难道只是轻视自己吗？如今皇上圣明仁慈，只要股肱大臣协同同德，就能与尧舜同样建立功业，使天下长享安宁。此前几位君子因受到知遇而激发，发表高论，直陈其事，不顾怨恨诽谤和群体毁谤交相而来，结果一个个都被斥退。即使他们内心自信，也不算可耻。假使太上皇认为忠臣之道不值得信任，这难道不是更严重的吗？道卿如果不能鉴察这一点，就应当与国家共同忧虑，不要只顾崇尚个人名节而忘记国家的大事，那天下就万分幸运了。不尽。某叩首。上吕相公并呈中丞谘目（任苏州知州时） 某具文再拜上书仆射相公：恭敬承蒙回赐亲笔，又询问疏导积水的事情。您身在朝廷，却能想到田间，这是伊尹以不能使任何一物获得其所而感到羞耻的心意，天下真是有幸。我是个命运困顿的人，常想少管事情；但看到百姓的祸患，又不忍独自安逸。去年姑苏的水，过了秋天还没有退去，计司在上面议论，民间在下面流传俗说。我作为百姓的长官，哪里敢曲意阻止呢？但起初并不十分明白，受到众说迷惑；等到亲自考察，看清实情，深入思考，便明白得如同眼前照见一样。如今得到一二点认识，谨陈述于下。希望相公垂听审察而不要厌倦，那么浮泛的议论自然会破除，这就是百姓的福分。姑苏四郊大致平坦，低洼成为湖泊的约占十分之二三，西南的水泽尤其广大，称为太湖，汇纳数郡的水。湖水向东有一条水道疏入海中，称为松江。积雨之时，湖水泛溢而江道壅塞，横向淹没各县。它北面虽受扬子江压迫，东面又抵达巨大的水泽，河渠非常多，却早已淤塞，不能分散水势。只有等松江水位退落、漫流开始下降时，水势才稍稍退去；有时一年发生大水，长久不能消退，第二年暑雨又造成灾害，百姓必然接连饥荒，难道可以不加以筹划吗？如今疏导水道，不仅要使东南之水流入松江，还要使西北之水流入扬子江和大海。它的好处就在这里。水这种东西，蓄积停滞起来，怎么会不造成祸害？挖开使它流动，怎么会没有好处？有人说：江水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流。我认为不是这样。江海之所以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之处，难道偏偏不能容纳这里的水吗？江水如果有时很高，必然浩浩荡荡地从旁边涌来，哪里还会有姑苏呢？何况如今开挖沟渠的地方，下游水流不停止，这也已经是明白的验证。有人说：每天都有潮水涌来，水怎么能流下去？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江、长淮无不有潮汐，潮水来时短，退时长，所以大江、长淮汇集天下的水，最终都能流归大海。有人说：泥沙随着潮水而来，几年后又会堵塞，难道人力能够支撑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新开的河道一定设置闸门，平时关闭，以抵御潮水倒灌，泥沙就不能堵塞。每年春天整治闸门外的工程，费用便会减少数倍。干旱年也关闭闸门，蓄水灌田，可以救济干涸之灾；水涝年则开闸，疏解积水的祸患。有人说：开挖沟渠的工程大大劳苦民力。我认为不是这样。东南的田地所种只有水稻，大水一来，秋收就没有其他指望；灾害之后必然发生疫病，趁百姓虚弱，十个人中也救不活一个。人们称为天灾，其实是由饥荒造成的。

译如果能够让百姓在合适的时节疏通沟渠、使水流通畅，保全他们的庄稼，使百姓不至于因饥饿而死，这种劳苦有什么不可呢？百姓勤劳而得以生存，不也胜过懒惰而死亡吗？有人说：服劳役时，要大量耗费军粮。我认为不是这样。姑苏每年缴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府和私人购买的粮食又不少于数百万斛。去年秋天减免和发放的粮食有三十万斛，官私买粮也已没有了。如果遇到丰收年，春天役使一万人，每人每天吃三升，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九千石罢了。荒歉年每天给五升，召集百姓服役，同时进行赈济，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一万五千石罢了。把这些支出同那些收入比较，哪一项才算耗费军粮呢？有人说：陂泽中的田地，稍一行动就会变成茫茫水面，疏导河流也没有益处。我认为不是这样。吴中的田地没有水就不能生长庄稼，只要把水位降低使它变浅，就可以播种，并不一定要把水完全排干才算有功。昨天开通五条河，排去了积水；今年气候平和，秋收可望达到七八成，但积水尚未排去的地方仍有二三成，不能播种耕作。因此又请求增修几条水道，分散水流，使水不再停滞壅塞；即使遇到大水，退去也一定很快，就不会留下来年的祸患了。另外，松江有一处弯曲的水道，名叫盘龙港，父老相传说那里排水尤其有利。如果把几条水道一并开通，灾害一定会大为减少，苏州、秀州之间有一半田地获得秋收，利益已经很大了。疏通沟渠的事情，职责在郡县；按时开挖疏导，是刺史、县令的职责。然而如今这个时代，凡有兴作，横加议论总会先来；如果不是朝廷主持，就会没有功劳而遭受毁谤。守土之人恐怕就没有建设事业的意愿了。苏州、常州、湖州、秀州，沃土绵延千里，是国家的仓廪。浙江漕运的职任以及几个郡的长官，应当选择精心尽力的官吏，不能按照寻常资格授任；恐怕功效不能取得，反而加重朝廷的忧患，也丧失东南的利益。我已经把这些事详细报告相府，仰望中丞您有忧虑天下的心，也请对此留意。冒犯您的威严，卑微的心情惶恐到了极点。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卷十。（宋）范仲淹撰。祭文。祭谢宾客文。景祐二年八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宾客谢公的英灵。唉！南方有诸谢氏，风流遗韵没有衰落；金玉般的声誉能够继承，除了您公还能是谁？大儒的文章醇厚而不浅薄；君子的器度安稳而不偏邪。登上百里侯的公堂，执掌千里疆域的军政；承载着循良之吏的声名，表现出和乐仁厚的诗意。跻身瀛洲的荣耀之列，不急不驰；立于宪台端正的位置，有威严也有仪表。士人忧虑自己薄弱，您以持重敦厚来使他们厚重；士人苦于急躁，您以恬淡退让来使他们安静。归去吧，贤者！于是俯仰自得，舒缓从容。坐镇西台而十分安泰，参与东朝而地位并不卑下。唉！惆怅日月不停留，向天地申诉又有什么用？仁者本应长寿，我还怀着安慰；悲叹老成者离去，我们这些同僚还能以谁为师？幸赖您家业堂构隆盛，上天没有欺骗我们；像臧孙氏的后代一样，大概将代代相继而兴盛。想来云山秀美之处，您的神灵确实有所知；与严子相邻，大概可以彼此和乐。国人再也不能见到您，望着秋日的光辉，泪水越流越多。恭敬地请您享用祭品。祭胡侍郎文。宝元二年六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侍郎安定公的英灵。您历仕三朝，始终保持同一德行；有时从容处于近侍之列，有时退居外地。举动都出于至诚，言语都有名理。像卓茂那样以礼乐率领下属，像黄宪那样器量超过常人。不崇尚威刑，暗中积累了深厚的德行；皇帝赐安车以表示优礼，您在正寝中终老。老成之人忽然去世，士大夫无不仰慕。我蒙受您的深厚知遇，听到讣告后震惊悲哀；只是被官守事务牵累，来不及亲自办理祭奠。唉，悲哉！恭敬地请您享用祭品。祭蔡侍郎文。宝元二年六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参知政事、户部侍郎蔡公的英灵：上天把您降生在泰山以东，最初在朝廷昂首而立，成为天下英雄之冠；孤高卓异，声誉隆盛。回头看看我幽僻浅陋，哪有凭借而进身，也不过是在榜中卑微地取得一席。仰望您如青云日益高远、明月日益尊崇，出入两府，内心醇厚、道德充实；进身时总是谨慎，退处时也没有忧愁。正直之人无不仰望您。近年来京师暗中仰慕您的清风，您立于朝廷，礼法虽有隔阂，报国之心却相通。您忧虑我的愚直，怜悯我的忠诚。我被贬谪尚未回归，您却出仕而终于去世。唉！国家的善人，为什么没有蒙受福祉？想向苍天问一问，苍天幽远，又有谁能穷尽它的意旨？请享用祭品。祭石学士文。庆历三年九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友曼卿学士的英灵。唉！曼卿的才华宏大却没有媒介，因此没有登上公卿之位，善人为此悲哀。曼卿的书法有颜真卿的精髓、柳公权的骨力，散落在人间，被人珍藏为神奇之物。曼卿的诗气势雄伟而奇崛，极其爱好杜甫，只有他能够继承杜甫的诗才。曼卿的胸襟浩然，没有机心，与天地同醉，和万物同归。不见曼卿，回忆起来仿佛仍然活着。像您这样稀世的人，必定已经成为神明，请享用祭品。祭吴龙图文。庆历三年九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龙图学士兄长的英灵。唉！我同兄长相知，已经多年了。您的品行可以为人师表，典范之言都合乎名理。一天比一天受人敬重，人人盼望您出仕；您忧国忧民，却早早衰老而死。唉！上天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播布于群灵之中，只有纯粹精美的气质，才生出哲人。这样的生命来之不易，这样的道术尚未施行，您却一朝离去了。天地究竟有什么情意？唉！我无法知道，只能哭泣着怀念您。又失去这样的人，难道能不使我悲痛吗？愿您的魂灵仍有生命，来享受这盛世，请享用祭品。祭吕相公文。庆历四年十一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相、追赠太师令公吕公的英灵。唉！富贵的地位，进退都艰难；君臣之间，善始善终尤其困难。您遇上昌盛的时代，主持宰辅事务，保卫辅佐两宫，谋划二纪。君臣如云龙相合，股肱与身体同心，天下长久安宁，从容地推行治道。四方多有变故，忧劳成疾，辞去宰相职务，接受加赠公爵，以奉养高年，如同处在美好的退隐之中。唉！日月交替运行，天数不能挽回；两楹出现死亡征兆，万乘之主也为之哀痛。我一向曾在您的门下交游，后来忝居近辅，得到您的遗书时，恰好正在边地，赶去哭吊已经来不及，追想之情无穷无尽，心中怀念，眼望断绝；相隔千里，只有悲风。请享用祭品。祭陈相公文。庆历四年十一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相、太子太师、追赠司空、侍中陈公的英灵。您生在圣明的时代，素来怀有伟大的志向；文章高雅醇厚，得到圣贤的精粹；大节卓异，具备宰辅的器度。历仕三朝，周旋五纪；入朝调和鼎鼐，协助太平政治；出镇手执旄钺，承担辅弼的重任。忠诚劳苦全部彰显，仕途升迁也极其完备。想到您始终如一，如同覆土筑基；辞去崇高地位，如脱掉鞋子般轻易。位冠东朝极品，探求《南华经》的深奥旨趣。百官都仰望您，五福齐备而美满。天年忽然终结，但高尚风范没有坠落。士大夫仰慕您的遗范，子孙光大您余下的美德。我奔走在边远地区，阻隔不能赶到灵位前哀悼；望着您的声容踪迹而断绝，想起老成的您便感动流泪。请享用祭品。祭韩少傅文。庆历五年正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太子少傅、追赠太保韩公的英灵。您出身寒苦而立身，凭平正刚直而进用；贤能的才华一经施展，美好的声誉便大为振起。天子于是了解您，命您镇守坤维两川，父老含着食物嬉游。入朝统领中司，进而升任两府，国法因您而清明，衮职由此得到补益。您始终一德一心，无愧于君，无负于国。退居近藩，旨酒满樽，可以安卧治理，不废清正的言论。功业成就、声名显达后，谦让退居，成为国家元老，声望高于朝廷内外。子孙众多，礼乐簪绅相继；积善的报应，聚集在仁人身上。唉！人的生命自有尽头，最终只能听凭天命。国家柱石衰落，是邦国的不幸。请享用祭品。祭知环州种染院文。庆历五年闰五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环庆钤辖、知环州、东染院使种君之灵位。您年轻时就负有气节声望，声名盖过关辅；青春年华多遭艰难，直到白发才得到知遇。西戎入侵，边臣共同受挫；您参与边事，独立担当而无所畏惧。营建旧日宽州，一天筑成百堵；凿山引出泉水，军民都欢欣鼓舞。反叛我们的就进攻，归服我们的就抚慰。延安东北一带，风俗安定、财物丰足。我了解您以后，多次因您的才干举荐您。改任环州主帅，抵御外来的侵犯。一万多个部族聚落中，充满贪婪如豺、狡猾如鼠之徒；他们畏惧您如同明神，却爱戴您如同慈父。朝廷倚重您，您是这一方的柱石。忽然长逝，葬在鄠杜。君子为边疆忧虑，因为那里还存在胡虏。我追念您，内心酸楚痛苦。哪里能够使边帅都像您一样，守卫这片西部土地呢？请享用祭品。祭陕府王待制文。

译庆历五年八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天章待制子野亲家王公的英灵。唉！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您的死尤其令人悲痛。您出生于相门却不骄傲，年幼时勤勉从师，才十五岁器度学业便已成就，在丹墀之下献上雄健华美的文章。天子爱惜您，召来试用；您写出绵密优美的文章，被选入登瀛洲的美好职位，与先生们并驾齐驱。在台阁中显露风采，长久从容任职。三次出任地方长官，所到之处百姓都安乐。您性情清正方直而自守，政令坦白，没人能够欺骗您。前往荆楚巡察，正要使一方澄清。只是韩公、富公两位，多次秘密向辅臣帷幕推荐您，于是您被修撰于史局，尚且未能充分施展。很快便入侍天阁，成为内朝令人敬仰的表率。不久向西镇守陕郊，怀有周公、召公的风范。您勤勤恳恳为百姓谋划，把富庶看作可以期待的目标。每次在田间推行政事，不在道路上装饰自己的名声。君子爱戴您而心醉，小人畏惧您而心神离散。凡是有志于时政的人，都在云路上仰望您。何况我同您相知，怀着像金石一样的情谊而不改变。从前我被贬到江南，不论贵贱都讥笑我；您慷慨相待而不顾忌，每天诚恳地追随帮助我。我们的交情为什么这样深厚，竟然不因险夷而改变。仰赖万石君家的声望，我们结成婚姻亲缘，彼此维系。希望子子孙孙都能保持岁寒不衰的品德。唉！叔宝多病，一旦便去世了；颜子不能长寿，您的英灵又去了哪里？神灵茫茫，怎么能向上天询问？幽远昏暗，又由谁来掌管？见不到子野，我将穷尽此生长久思念。请享用祭品。祭谢舍人文。庆历六年二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紫微舍人希深谢公的英灵。您有高雅的见识和美善的文章，发自诚实的本性；撰写国家史书，掌管国家诏命。您在台阁间回旋升进，士大夫因您而增辉。德业一向充实，声望功业日益盛大。贤者竟然去世了！顾渊实在不幸；我和您同年登第，彼此切磋交游。如今我在藩镇，又仰赖您过去的政绩，却见不到故人，内心忧伤得像患病一样。请享用祭品。祭同年滕待制文。庆历七年三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天章待制、同年友滕侯子京的英灵。唉！子京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英才，文词高妙，志趣坦荡明白。自从登上朝廷门闼，声望便迅速传扬。言论行动都合乎官职规范，两宫赞赏他的诚意，于是升任谏官，成为心腹。被贬到江边，寒暑多次更替，也从不叹息。奉养亲人以此为荣耀；西夏猖獗，众人都说应当由他出任。于是镇守泾州，那里有城却没有兵。渭州主帅败亡，戎马纵横，出征的士卒不能回来，哭声连满营寨。他慰问、安抚百姓，治理他们的生计，又率领编民，换上军服登城守卫，使这批生民得以保全聚集，不至于逃散惊乱。援兵四面来到，局势扰乱抢掠，他用牛肉和酒犒劳士卒，使万人都吃得丰足。众人称赞他的才能，传到朝廷；既然符合公论，不久便加以宠任。主持一路经略，统辖环庆、邠宁，爱民使其富足，强兵使其壮盛，机谋如织，边疆如同上锁。御史从风闻进言，说费用不合经制；在投杼疑虑之际，被调往巴陵。巴陵政务得到修治，各项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即使小事也必治理；不是贤者谁能做到？后来前往治理姑苏，百姓因他的升任而欢喜，到了还不到一个月，美好的声名便四处传扬。他忽然染病不起，福善之说凭借什么呢？我当然应当悲痛！同年朋友之间，以忠孝互相勉励，以悔恨和过失互相警戒。听到他凋零去世，悲痛极了，仿佛填塞胸膛。平生的情谊和意义，忽然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唯有贤良的后嗣，可以承继家业。我将抚养他，一定教导他成为配得上子京的儿子！魂灵不必忧虑，请高升吧。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龙图杨给事文。庆历七年三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龙图给事杨公的英灵。唉！我三十岁时在谯地任职，独居难以安宁，孤立的树木容易摇动。您当时监察郡政，风采卓异；您一顾而厚待我，情谊深得如同神交。议论一定秉持正直，内心没有隐藏；执法一定公平，下面没有冤屈的呼号。政事因和谐而成，不待烦理便能调和；志趣议论相合，不待缔结便牢固。您调任宛丘，那里难道没有同僚？却唯独没有忘记我，还不断荐举、褒扬我。您的扶助渐渐增多，使我登上云霄。二十多年间，我屡次承蒙恩荣。您从蜀地归来，功勋声望更加崇高。我辅佐国政，得以听到您的风采和声誉；在朝廷相互照应，内心都明白无误。还没有等到您秘密启奏，我就出任豳郊。原以为您将享有宰辅之位，接受朝廷陶铸任用。上天没有辅助善人，您竟死在朝廷。伟大的器度尚未充分施展，既不是一朝也不是一夕的遗憾。我想要报答您，您的光辉尘迹却已寂寥。您的子孙有贤善之处，我将抚慰并招携他们。您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我的内心忧伤不已。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尹师鲁舍人文。庆历七年四月十一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龙图舍人师鲁的英灵。唉！上天生下师鲁，对当世有益。您开始求学时，时文正盛丽流行；老师是谁，您却独具古人的意趣。推尊韩愈、柳宗元，宗奉经书；学习班固、司马迁叙事，众人都不了解您，您却独自坚持不改。于是是非得以确定，英俊之士纷纷追随。圣朝的文章可以与唐朝相等，这有您的功劳。众多士人所推重的堂堂沂公，把您延请到幕府；矫矫有文才的文康，又向四位聪明的君主推荐您。自此登上瀛洲，坐而播扬清风。举止十分正直，议论一定公平。人事多有变故，迁谪羁旅，您实行自己的志向，从不以此为苦。才能不能被掩盖，您从贬所起用，前往辅佐经略，多次主持藩府。您曾认为功名像芥子一样可以取得；但由于黑白分得太明，吏议横生，被斥退到闲散之地。您颓然不争，只说：‘这是我的过错，并非由别人造成。’人们以为上天的意思已经转变，吉祥应当大举到来。哪里料到您染病而病势加重？您只是倚着几案澄心安神罢了。怎么会这样啊！唉！人人都有一死，您的死却格外不同。您的精神不惑不乱，言语都合乎名理，能够把生死看得齐一，确实是世间有这样的人。我同您来往，也已经多年。如今看到您的结局，更加知道您的贤德。故友和门人相对哭泣，泪流不止，悲哉。祭故相太傅李侍中文。

译庆历七年十一月某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太傅、侍中的英灵：您生于东鲁，早年游学圣门；文章如豹之文采般成长，志向如鲲之大。章圣皇帝威严崇高，空出席位亲临轩前，天下英雄云集奔赴，您位居他们之首。您的光华照耀帝阙，美善的谋议日益进献，皇帝的威严面容也日益温和。数十年间，您执掌国家大权，发言必定正直，道德只求忠纯。或出仕，或退处；有时屈抑，有时伸展。历事两朝的真正宰相，是始终一德的良臣。白发之年仍手执旄钺，气概依然超过常人。担任青宫太傅时，懂得以礼退身；从容退居以颐养天年，静默而含藏真性。人们仰望您如同仙人，皇上待您如同宾客。门馆之中来往者众多，子孙繁盛，都听闻诗礼教诲，并列于簪绅之士。人世间的盛美，您无不达到。唉！天地命数，圣贤同样不能例外；您高明而终，精魂必定成为神明。想到从前登门拜谒，受到您深厚亲切的情谊，却一直没有报答，这难道不仁吗？向东而望又有什么用，只能叹惋悲痛。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叶翰林文。皇祐元年己丑十月庚申朔日，具位某谨以祭品祭奠故内翰侍读学士、谏议叶公的英灵。唉！贤明的道卿，凝聚纯粹灵秀的品格；英姿高峻，学问深厚而光耀。伟大的文章在妙龄时便写成，三篇决策使万千儒生肃然倾听。眼界开阔地看向云霄之路，径直踏上云庭；天生清澈的品流，不混杂泾渭。任西垣、北门之职，大笔未曾停下；出任藩镇、掌管文翰，在澶州、青州任职；于是牧守京兆，使关辅安宁。再次主持国家大计，切实经营筹划；慷慨陈述国事，冒犯雷霆般的威严。出守河桥，期望归返朝廷；一夜之间忽然去世，天地昏暗。唉！您生逢盛世，得到圣主；本以为正道必定施行，事情必定公正；高尚节操不肯屈服，正直言论屡次进谏。朝廷因您的风采而增色，士大夫因您而辉映；天子知人善任，原想让您辅政，却不能协调而离去，难道不应说是天命吗？唉！我同您相知，是心灵相知；在蓬瀛同舍居住，彼此切磋、规劝。苏州、秀州相邻，彼此唱和吟咏；相互许以大道，屡次推荐，言语情谊深厚；长久的交情不因沉浮而改变。如今您已去世，琴弦断绝；白发之年失去知己，清泪难以抑制；音信一旦断绝，忧愁百般侵袭。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千载之后仍令人钦敬；一生的交情，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悲哀呢？请享用祭品。祭杜待制文。维皇祐三年正月某日，具位某恭敬地在已故环庆经略待制杜君的灵前致祭。唉！大儒门下的学生，令人感到学问深如海，文思敏捷如神。群经众史的精微之处，他全都达到精通的境界；长篇奏疏和重大的议论，他多次慷慨陈说。他温和可亲的风采，远远超出士大夫之中。岭南盗寇兴起，猖狂而不向朝廷臣服；他们勾结那些鬼方蛮夷，毒害我朝的百姓，驱赶妻子儿女，焚烧房屋。对他们降服，他们就变乱；安抚他们，他们也不驯服。一方百姓满目疮痍，哀号着申诉冤屈。朝廷为此忧虑，选择使者前往治理。于是命令君前去，跋涉万里而辛劳。铲除祸患务必要从根本着手，难道这能说是不仁吗？几百名盗贼很快被擒获，不久便被杀戮。盗贼怨恨我们，因为我们替百姓伸张了冤屈。到如今已经几年，这一带再没有尘乱。凭着君的刚强果断，足以与温造相提并论。圣上嘉奖他的功业，屏退一切谗言，提升他为侍从，把藩镇的重任托付给他。邠宁一路的军政，由他在中军节制。突然疾病发作，竟至不起，消息传入朝廷。天子震惊哀悼，痛惜他的忠诚纯正。唉！上天既赋予他卓越的才能，却没有让他长寿。他一次出征的功劳，也已经不会磨灭。我确实了解君，曾经把他的事迹上表论述。如今他已经去世，我悲痛万分。尚飨！祭祀英烈王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恭敬地在英烈王神灵前致祭。惟有大王对父母极为孝顺，可以作为天下为人子的人的训范；对君主极为忠诚，可以作为天下为人臣者的训范。忠孝达到极致的诚心，与天地同在而不会磨灭，理应在这里享受祭祀，使人仰望他如同神灵仍在。我曾经忝居近辅，前来镇守这个州，忧虑国事、爱护百姓，是我的职责。如今春季庄稼刚刚长起，连绵大雨突然到来，河川源流奔腾汇注，田亩被水浸满，百姓的性命实在系于此事。百姓将要无法忍受，神灵难道会没有心意来救助这亿万人民吗？除了大王还能有谁？尚飨！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一 （宋）范仲淹撰 ○碑铭 唐狄梁公碑 天地闭塞不通，谁来为它开辟？日月被遮蔽，谁来为它廓清？大厦倒塌，谁来把它重建？神器坠落，谁来把它扶起？巍巍然能够担当这些重任的，只有梁公这样伟大的人吧！梁公名仁杰，字怀英，是太原人。他的祖先功德崇高，本传已经记载。梁公作为儿子，孝顺到了极点；作为臣子，忠诚到了极点。除了忠孝之外，还有像日月一样光明的事迹，怎么敢在庙中歌颂呢？梁公曾任并州掾，经过太行山时，回头望见河阳上空孤云飘飞，说：‘我的父母就在那片云下面，我久久不能离去。’左右随从都为此感动。《诗经》有‘登上父亲的山冈，登上母亲的山冈’的诗句，写君子服役在外，却深深不忘父母。唉，这就是孝的极致，也是忠心产生的根源吧！梁公曾经与同府的属官应当出使绝域，那人的母亲年老多病，梁公对他说：‘怎么能加重太夫人万里之外的忧虑呢？’于是到长史府，请求代他出行。当时长史和司马正彼此不和，却被梁公的义气感动，欢喜得像平日的故交。唉！与人交往尚且先替对方考虑忧患，何况君臣之间呢？梁公任大理寺丞时，审决各道积压的案件，涉及一万七千人，天下都佩服他的公平。武卫将军权善才因砍伐昭陵的柏树获罪，高宗下令杀他，梁公抗疏进谏，毫不退让。皇帝发怒说：‘他使我陷于不孝。’左右近臣暗中示意梁公让他退下。梁公上前说：‘陛下因为一棵树就要杀一名将军，张释之所说的“假如有人盗挖长陵一抔土，那么将用什么法律加罪于他”正是这个道理。臣难道敢奉行诏令，把陛下谄媚引向不义吗？’皇帝的怒意消解了，权善才得以免死。唉！执掌法律的官员，忧患在于缺少恩德；唯独梁公以仁爱之心爱护君主，他的用心是多么深远啊！高宗巡幸汾阳宫，途中经过妒女祠下，当地风俗说穿着盛装经过那里必有风雷灾祸，于是并州征发几万人，另行开辟御道。梁公任知顿使，说：‘天子出行，自有风伯清扫尘土，雨师洒扫道路，那座祠堂怎么会造成危害？’立即命令停止这项劳役。后来梁公任江南巡检使，上奏毁掉淫祠一千七百所，只保留夏禹、太伯、季子、伍员四座庙。他说：‘怎么能让没有功德却享受血食的神灵，扰乱明智贤哲的祠庙呢？’唉！神灵尚且以正道自守，何况人呢？梁公任宁州刺史，能够安抚戎人和汉人，郡人把他的事迹刻在碑上。后来调任豫州，正逢越王叛乱之后，受牵连的人有七百人，被籍没家产的有五千口。有使者催促行刑，梁公延缓执行，秘密上表报告说：‘臣的意见似乎有道理；如果叛逆者没有开口申辩，便会辜负陛下爱惜生命的心意。’ 奏表写成后又被毁掉，他的意见始终不能确定。那些人都不是出于本心，惟愿陛下怜悯他们。皇帝下诏赦免他们，流放到九原郡；途中经过宁州旧治，父老们迎接慰劳他们说：‘是我们的狄使君使你们活下来的吗？’他们相互搀扶着在碑下哭泣，斋戒三日后才离去。唉！古人说百姓把官长看作父母。像梁公这样的人，甚至超过了父母。这个人使将死的人重新活下来，难道父母能够做到吗？当时宰相张光辅率军平定越王之乱，将士贪婪暴虐，梁公拒绝接受他的命令。张光辅发怒说：‘难道州将能够忽视元帅吗？’梁公回答：‘您率领三十万军队去消灭一个乱臣，那些被胁迫从乱的人听说王师到来，登城投降的有成千上万。您若放纵暴兵杀害投降者来冒充功劳，就会使无辜的人肝脑涂地。假如能有尚方斩马剑加在您的脖子上，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张光辅不能使他屈服，便上奏说梁公傲慢无礼，梁公被贬为复州刺史。唉！孟轲说过：‘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就是大丈夫。’说的不正是梁公吗？梁公任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时，被来俊臣诬陷构罪，关进狱中。梁公说：‘大周革命，万物都更新，作为唐朝旧臣，我甘愿接受诛杀。’后来因家臣告发谋变而得以免死，被贬为彭泽令。狱吏曾经压制梁公，诬陷牵连杨执柔，梁公说：‘天啊，我还能做什么呢？’于是以头撞柱，鲜血流满脸面，狱吏害怕了，向他道歉。唉！身处陷阱之中尚且不做不义之事，何况在朝廷之上呢？契丹攻陷冀州，朝廷起用梁公为魏州刺史，让他抵御契丹。当时河朔震动，众人都驱赶百姓进入城郭避难，梁公到任后，下令说：‘百姓都回去恢复自己的事业，敌寇来了由我亲自抵挡。’契丹听到声威后退去，魏州人为他立碑。不久梁公入朝任宰相，请求停止戍守疏勒等四镇，以使中原富足；又请求撤销安东，以减轻江南运送粮饷的负担，见识明达的人都称许他。突厥再次侵犯赵州、定州之间，朝廷派梁公出任河北道元帅；突厥退去后，又任命梁公为安抚大使。先前被突厥胁迫而从乱的人，都逃散到山谷中，梁公请求曲法赦免河北各州，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朝廷听从了。唉！天下四方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难道只是空谈清静而已吗？梁公任宰相时，中宗被幽禁在房陵，则天皇后想立武三思为太子。有一天她问群臣是否可以，众人都称贺，梁公退下而不回答。则天说：‘莫非你有不同意见吗？’梁公回答：‘有。前些日子陛下命武三思招募武士，过了一年多只有几百人；’ ‘等到命令庐陵王代替他时，几天之内响应的人便增加了十倍。臣知道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的恩德。’则天发怒，命令他退下。又有一天，则天对梁公说：‘我梦见下双陆棋而没有获胜，这是什么意思？’梁公回答：‘双陆棋没有获胜，是宫中没有儿子的缘故。’则天再次命令他退下。有一天，则天生病，梁公入阁中问候，则天说：‘我梦见鹦鹉的两只翅膀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梁公回答：‘“武”是陛下的姓，相王和庐陵王就是陛下的羽翼，难道可以折断吗？’当时武三思在旁边，气得脸色发红。则天因为梁公屡次进言而不能夺其志，终于有一天醒悟，派中使秘密召来庐陵王，让他改穿衣服进入宫中，没有人知道。于是召梁公坐在帘外，问道：‘我想立武三思，群臣没有一个不同意，唯独等待你的一句话。听从我，就和你永远保有富贵；不听从我，就再也不能和你相见了。’梁公从容回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陛下难道要因为一己之欲，轻视天下的动荡吗？太宗经过百战取得天下，把它传给子孙，武三思与此有什么关系？从前高宗病重，命陛下暂时主持军国大事，陛下突然拥有了神器，几十年后，又要把它传给武三思，天下将怎么办？’

译‘况且姑母和母亲哪一个更亲？儿子和侄子哪一个更亲近？立庐陵王，那么陛下万岁之后，还能享受唐朝宗庙的祭祀；立武三思，那么宗庙就没有把姑母配享的礼仪。臣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而奉行陛下的命令。’陛下请好好考虑吧。则天感动得流泪，命人卷起帘子，让庐陵王拜见。梁公说：‘今天，国老就是你的天子。’梁公哭倒在地，则天命左右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背说：‘哪里只是我的臣子，难道不是社稷的臣子吗？’不久，梁公上奏说：‘回到宫中而没有礼仪，谁来做太子？’于是又把庐陵王安置在龙门，准备礼仪迎接他，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唉！能够决定天下的大业，断定天下的疑惑，他的至诚如同神明；即使雷霆般的威势，也不能使他改变吗？则天曾命梁公选拔人才，梁公问：‘想让他做什么？’则天说：‘能够担任将相的人。’梁公说：‘如果只是寻求文章才华，那么如今的宰相李峤、苏味道就足够了。难道只是文士那种拘谨狭隘的人吗？应当寻求奇才，以完成天下的大事。’荆州长史张柬之，确实有宰相的才干，只是年纪已经老了；一旦任用他，仍然能够竭尽心力。于是召来任命为洛州司马。后来又有一天，则天向梁公询问人才，梁公说：‘臣从前说张柬之，虽然调任洛州，实际上仍然没有得到任用。’ 于是改任秋官侍郎，等到召来担任宰相，果然能够诛杀张易之等人，使中宗复归正位，并恢复则天皇太后的身份。唉！轻视文才辞采，重视实际才干，这就是他深知识别人才吗？梁公的功勋和德行无法全部说尽，有几十万字的议论，李邕把它记载在别传中。评论他的人说：‘松柏不会夭折，金石不会变软，这是承受于上天的本性。’ 梁公任大理丞时，抗拒天子的命令而不屈服；在豫州时，拒绝元帅的命令而不低头；等到身居宰相之位，又能够使被废黜的君主复位，以此端正天下的根本。这难道不是刚正之气出自真诚的本性，并表现在事业上吗？当时那些在士大夫中悠闲自得的人，看到有人跌倒却不扶助，看到危险却不支持，又有什么用呢？我被贬谪后镇守鄱阳，调任丹徒郡，路过彭泽，拜谒梁公的祠庙，因而写下这些话。又系辞说：‘商朝有三位仁人，却不能挽救它的灭亡；汉朝有四位高士，在天下未被夺取之前匡正时局。’唉！武氏的暴虐像火，李氏的处境像灰烬，什么心志能不随之改变，什么力量能够挽回局势？我的梁公怀着哀伤之心，拯救上天将要灭亡的国运，迎着猛烈长风独自高飞，面对大河独自航行。金属可以改变形状，梁公却不可改变，谁能称得上刚强？大地可以震动，梁公却不可动摇，谁能称得上方正？一旦上下感通，群阴便被驱散。天子已经使他称臣，天下已经重新归于皇统，周朝之后又恢复了唐朝。七代之后仍然显发灵光，万年之后仍然流传光辉。唉！若不是天下至诚之人，谁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宋故干州刺史张公神道碑铭 舜的德行，天下人都知道，但他唯有历经各种艰难来验证自己；禹的功绩，天下人都知道，但他唯有竭尽力量治理沟渠水道。圣人率领天下人勤劳，所以能够成就事业。到了王道衰微的时候，人们只坐在那里粉饰言辞，六代的风气失去了实际内容而衰落，君子不值得一看。我朝采用舜、禹的治道，使天下太平，教化天下；在各位使者中，没有谁敢不勤劳，而清河张公是其中最突出的。上天赋予他这样的心性，使他明察而纯粹；他拳拳关怀四方，老于王事，作为舜、禹那样的臣子，已经达到极致。公名纶，字昌言。他的先人因职务而受命得姓，源流大概十分久远。孝友的根基，从仲辈开始发扬光大，五代都在韩国任职，并且都做了正卿。他的先世中有人成为皇帝的老师，首先建立了大汉；唐朝失去公谨，文皇因此悲痛；到了安史之乱祸乱中原，士大夫的传统丧失；下至五代，幽隐的芳德无法凭借俸禄显扬，只能在远郊等待时机。如今张氏成为汝阴人。先父名震，祖父名元，都怀有仁德、树立义行，在乡里声名显著。父亲名煦，多次追赠尚书都官郎中。太夫人翟氏，多次受封为高平县太君。都官端正严肃

译而有远大见识，认为在时运衰败时，凭全家的力量仍可振兴，于是和夫人从早到晚谆谆教诲，专心让儿子学习文章。公磨炼志向，锻造品德，终于发出铿锵之声而有所成就。后来他慷慨地同人谈论治国方略，郡国之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因为参加制举选拔，又两次被荐送到礼部，所崇尚的内容与主考不合，便退居易地。当时太祖已经平定大业，太宗于是汇集各种祥瑞，经营天下，使旌节使者往来于道路，又恢复设置士人三班，派他们奔走听命于四方。公说：‘守关把门、奋力争战，从前的贤人也有这样做的。’有关部门把他的姓名上报，公首先入选。从此辗转任职，直到声名显扬；他的官秩先后四次升迁，升至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历任崇班承制于内殿，改任礼宾六宅副使，升为文思使、昭州刺史，又荐任西上、东上合门使，授干州刺史。他更换任所时，淳化年间曾在大名府属邑主持榷酤。王钧在蜀地作乱，朝廷将要出兵讨伐时，公出使军中；叛乱平定后，监督庆州兵马。西戎正强盛，我军挫败其锋芒，公升任益简路都巡检使。真宗皇帝想整顿天下刑狱，命他审察荆湖各州案件；回来后又巡察京畿赤县，掌握权柄以振举纲纪。不久因边境谋略主管辰溪郡事务，又平定凉州、镇戎二城，这些都是西部边疆的关键之地。公历任专管南方夷族的职务，南夷再次作乱时，持节安抚辰、鼎、澧三州溪洞；事情平定后，朝廷认为东南各路盐铁馈运事务重大，命令使者孔艰与公共同办理，六年间取得巨大成绩，升任兼领天水郡，实际上统率重兵以威压各部羌人，成为西部诸侯的长官。后来朝廷有均衡劳绩的议论，调任横海军，又调任瀛州高阳关兵马，负责守卫北方的重要门户。过了一年多，公请求告老，未获准许，又任清池郡长官。不久，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今上念及他的功劳，不废止他的职务，下诏让他以本郡官职荣宠，爵位和任命仍照旧。那时是景祐年号二年。第二年孟春庚寅日，他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皇上听闻后哀悼，援用恩荫延世的典制，命令他的两个儿子晋级。就在仲月庚申日，葬于汝阴县怀音乡，和先人的墓地在一起。公最初娶富春孙氏，后来娶彭城刘氏，生子孝竭，孝竭与刘夫人都已去世。今夫人是江夏黄氏，出身于大夫之家，能够遵循法度，封为本邑君，生子孝标。孝标的儿子都早逝，绍宗如今任侍禁，绍先任殿直，都还年幼。公官位达到二千石，曾任权职仅次于大总管，官阶升至光禄，爵位为郡公，死后葬在乡里，国人都以此为荣。君子说，他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才器。当初蜀地战事中，中军云侯最终征召公出征，把他当作左右手，平定了西南地区，公确实出了很大力量。当时投降的贼寇有八百人，后来又叛变据守险要之地，中军督促公追击诛杀，并告诫不要留下任何同党。公前往查看，说：‘这些只是走投无路的盗寇，逼迫太急会产生祸患。’于是向他们说明顺逆的道理，盗寇没有不诚心听从的，全都捆住双手归降。公把他们带去见中军，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诗经》说：‘正直的人，上天亲近他；神明听见他的祈求，何况是人呢？’公第二次到益简路时，正值盗寇战乱之后，百姓希望得到休息，新军又骄横起来，甚至敢于肆意施暴。公说：‘军队就像火一样，将领不可过分靠近。’于是处死了几个人，部下的众人才收敛起来。蜀人依赖他而得以安定。《诗经》说：‘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稍休息；应当制止盗寇的暴虐，不要使百姓忧愁。’公主管辰溪时，夷人中有彭姓一族，以强悍狡黠著称；溪洞数州都任用彭姓兄弟为守长，国家也因他们的请求而允许。后来他们骄横叛乱于边境，甚至袭击城邑，朝廷为此忧虑。公到任后，修筑蓬山馆，整治新兴栅，借此扼守夷人的通道，同时裁减戍守士兵，分条提出十项措施，还不到四五项，就有了平凉之行。夷人又来侵犯我国，皇帝再次召见公说：‘众人都说他们可以全部消灭，但朕心中不忍，你去谋划解决吧。’公拜了两拜，叩首说：‘恶草虽然微小，天地也不能使它的同类绝迹；先王驱逐他们，只是不让他们扰乱

译华夏罢了。’皇帝说：‘好，只求使百姓安居。’

译公乘驿车赶到，对那些夷人说：‘不显示威势、不施加惩罚，见不到利益就不会受到鼓励。’于是派遣间谍惊吓他们的部族，说：‘天子的使者将要到了。’随即向四面八方发出檄文，焚烧他们的山林，毁坏他们的巢穴，不彻底消灭就不停止。夷人于是大为恐惧，请求接受命令。公说：‘接受你们的爵位官秩，归还我方的老人和孩子。’天子圣明而仁慈，我替你们请求，夷人应当按照我的教导行事。’于是立即用驿传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下诏赦免他们，此后他们按照平常的数额进贡和接受赏赐。归还的俘虏以刀币作为凭证，立石柱刻下夷人的誓言，树立在边境之首。从此恩威并施，直到如今将近二十年，夷人再没有成为祸患。《诗经》说：‘牢固地谋划你的政事，淮夷终于被制服。那翩翩飞翔的鸱鸮，落集在泮水之林，吃着我的桑葚，怀念我美好的声音。’这是说夷人如同恶鸟，也会受到感化而改变。然而公出使东南时，盐利正受到剥削，议论者都制定严酷的条文和重禁来控制百姓。公说：‘上天赐给他们的东西，我取来使用，又怎么可以伤害他们呢？’于是上奏疏通泰州、楚州三州盐亭的百姓，免除他们过去拖欠的赋税，帮助他们置办煎盐的器具；盐货交入县官时，提高给他们的价格，百姓的力量于是恢复。又创建杭州、秀州、海州三处盐亭，从此盐税在各路大为充足。百姓果真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当时江东发生大水，百姓全都粮食艰难，公请求治理五条水渠，把水排入大海。议论者说：‘泽国地势低下，下游与江海相平；潮水整夜不停地流通，泥沙会随之堵塞，想疏导它又哪里有尽头呢？’公说：‘不是这样。江海善于向下流，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每天的潮水有退有涨，三分时间中有两分是退潮。众多河流趁着退潮流入大海，哪里还能阻挡呢？泥沙经过岁月才逐渐堆积，利用农闲开挖，难道可以安于灾害而吝惜劳力吗？’众人都听从我的谋划，于是苏州、秀州都得到它的好处。又有淮南漕河位于湖的东边，每年都决口泛滥，冲坏我们的田亩，阻塞我们的粮道。公请求加高加长堤坝二百里，在旁边用巨石加固，设置十道闸门，以疏导横流；把劳役人员安置在堤上，不额外劳累一个百姓，却使堤坝日益加宽、月月增高。又在堤上栽种美丽的树木，如今从山阳郡东面经过高邮，直到广陵，道路上不再害怕烈日，南北往来的人都歌颂此事。《诗经》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曾经休息的地方。’这是说人们思念那个人，也爱护他留下的树。又海陵郡有一条古堰，横贯一百五十里，废弃已久，秋季潮涛成为祸患。公请求修复，议论者认为很难，说将会有蓄积水涝的忧患。公说：‘潮涛造成的祸患一年十次有九次，水涝造成的灾害一年十次只有一次；防护九次而牺牲一次，难道不可以吗？’ 并且请让我亲自治理这个郡来谋划此事。皇帝下诏让本使兼任此职，堤坝建成后，又使二千六百户逃亡的百姓重新归来，郡中百姓建立生祠来报答公。直到今天仍在祭祀他。《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这是说利益惠及百姓，就能树立无穷的名声。公曾出使夏台，当时夏人刚开始归附，只是初次见到公的仪表，知道朝廷的礼乐，于是开始尽心归顺。后来又三次出使北方边疆，夏人听到公的话，知道天子神圣，便永远怀念他的友好。《诗经》说：‘使四国成为屏藩，使四方得到宣扬。’这是说夷狄成为祸患时，就前往屏蔽防护他们；恩泽没有到达时，就前往宣扬施行恩泽。说的不就是公吗？到了担任贰膳官的年纪，圣上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他又历任雄武、河间、横海三大镇；当时天下太平，公谨慎执行法制，以清静安定百姓，像叔子在襄阳一样，仁德信誉显扬到边境之外。公身高七尺，气概勇力超过常人；从前在西北经历十二次战事，使用大弓，穿着长甲，操持和穿戴都自如，诸将都佩服他的强力。公性情刚强却不远离仁爱，所以没有暴虐；明察却不苛察细节，所以没有怨恨。公孝敬父母的心，到了白头仍像孤儿思亲一样深厚，常常一谈到父母就流泪，使身边的人都感动。他又一向喜欢施舍，和宗族共同承担贫富；无论内外亲疏的孤弱之人，都由他养在家中。虽然俸禄并不少，也屡次得到蕃庶之赏，但到了除去音乐宴乐的日子，家中仍然空乏。过去淮河、汴河之间的运粮士卒常常冻死饿死，每年都屡见不鲜。等到公任使者时，每年冬天都用俸禄买来数千件棉衣，给那些无法养活自己的人穿，并且供给食物、让他们休息，使他们能够度过一年。他说：‘这是有关官司的过错，怎么能让人僵死在道路上，从而连累皇上的仁德呢？’他爱护君主、勤勉为民，就是这样深厚。如今文武官班有考核成绩的制度，通常都应当自行上表。公说：‘国家廉洁谦让的风气还没有衰败，我怎么敢一生都不替自己说明呢？’他的官阶达到显要地位，连天子也称许他的特殊功勋，不能用言辞来推辞。公侍奉三朝，接近五十年，没有受到一铢钱的责罚；自景德以来，权任寄托不断，保举任用官员约三百人，却没有一个因此受到牵累。他在人事识见方面的明哲，就是这样广博。公出身行事如班定远，办理边务如马伏波，兴修水利如邵南阳，谋划财货如耿大农；这些才能他只要具备其中一项，就足以名震后世，而公实际上兼备了全部，理应刻在金石上而不朽。临终前，他召来属官沛国朱宷，在床前起草遗命，并对我说：‘我曾经在使部任职，只知道按照甲令，五品以上官员死后应当立神道碑；如果不得已，应该请我的孝子来写。’我不敢推辞。只是公宏伟的谋略和伟大的行为，遍布四方，不是耳目所能穷尽；而且他给人施加了许多暗中的恩德，没有办法全部称述。我只敢叙述其中的大略，以彰显我国家君子的美德。铭文说：上天生下张侯，出生在颍水之滨；群星汇聚在天上，照耀出一位明智的人。他顺应这圣明的时代，具备张侯的德行；文才柔和，武略刚强，不遗漏孤苦寡弱之人，不向强暴者屈服，正如仲山甫。张侯的言论，向西北宣扬圣人的谋略；西北因此诚信归服，成为国家的枢纽。张侯的功劳，能够显著而且宏大；攘除那些戎寇，抵御那些灾害，我百姓都依赖他。我们既然勤劳地生活，我的年岁也已经增长，于是思念故乡，谋划迎接嘉宾；击缶嬉戏，以此休养身体。皇帝赐给我张侯，让他回乡牧守；锦绣皮衣光彩灿烂，鸾鸟车衡铿锵作响。故老们饮酒歌唱，成为我们乡里的光荣。我的张侯为何如此？他竭力于四方，对万物施加诚意，对国家竭尽心力，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张侯这次前往，皇帝因此感到悲伤；遗留下的功烈在人间，史官难道会舍弃它吗？让它流传千万年。宋故卫尉少卿分司西京胡公神道碑铭

译公名令仪，字某，是开封陈留人。曾祖父瑜，祖父绍，正值唐末五代衰乱之时，喜欢退隐而不显露。父亲弼，多次追赠尚书刑部侍郎。母亲某氏，追赠荥阳县太君。当初，侍郎看到皇家兴起，便以儒者的品行教育儿子说：‘可以出仕了。’公早晚攻读书籍，时断时续而又重新坚持。雍熙年间，凭明经科考中，脱去布衣，任泾州长原尉。遭遇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颍川郡法曹属官。又为侍郎服丧，两次都哀痛过度，乡里人把这些记在心中。服丧至小祥以后，朝廷因为公先前在颍川能够辨析冤狱，曾使犯死罪的人获救，特意命令他入宫觐见，授任大理评事，知泰州海陵县。当时江淮归入朝廷管辖不久，官吏奸猾、百姓顽悍，欺凌弱小、横暴对待寡弱，把县政视同儿戏。公到任后先下令后施刑，命令一经发布必定执行，毫不回转，人人都凛然畏惧，才开始服从官府政令。皇上认为他颇有西门豹的遗风。升任光禄丞，充任刑部详覆官，审阅天下案牍，驳正议论毫不隐讳，一切以公正为准。真宗即位后，改任大理丞。适逢三门发运判官因不称职被上报，朝廷考量人才，以公代替他。任期届满，镇守巴汉郡，赐五品服。天子登临岱宗，恩庆均施内外，公升任太子赞善大夫。回到朝廷后，进任殿中丞，兼领高密郡，又调任定襄。升任国子博士，授虞部员外郎，主管历城郡。郡中有数万户，多依仗豪强势力，二千石官员很少不受他们侮辱。公神色严正、内心正直，面对他们毫不畏惧。适逢黄河在白马决口，朝廷为之忧虑，下诏征发数十州的兵民堵塞决口，征调赋役急迫，延期者官吏将遭意外之罪。各道都奔走服役，百姓遭受鞭打。公在属部中挑出一两家仗恃贵人势力、州县不敢动他们的人，只在公堂上从轻责罚。众人都大为恐惧说：‘这种人家都不能宽缓，何况我们呢？’于是都运送柴薪，昼夜施工，使西北各州率先完成任务。由此百姓没有受到刑罚，官吏也没有获罪，他的办事能力就是如此。调任陇城郡，历任比部、驾部二部外郎。在郡任职不久，就揭发奸邪、查出隐伏，被称为有神明般的判断力。朝廷体察他的公正，命他提点河北诸州刑狱事务。各州听到声威都畏惧，没有冤案。授主客郎中，充任淮南转运使，赐三品服。改任陕西转运使，并准许入朝觐见。升任金部郎中，西部边疆的驻军和粮食财货事务最为重大，公观察百姓丰足或贫困，按时征收，边疆粮仓才开始充实。授任河北转运使，不到一个月，朝廷因河东财用困窘，改任他为河东转运使。公请求借用百姓的飞挽之力来充实边郡，有人从中挑拨说这样不便利，朝廷被这些说法迷惑，调他出任回中郡守。不久，代替公的人又实行了原先的建议，公得以申辩并改任凤翔府知府，同时获得赏赐慰劳。属部每年制造六百艘船，供应大河漕运，必须征用百姓操舟，沿渭水而下到达黄河。凡是船只覆没、百姓溺水破产而需要赔偿的事，官吏常私下偏袒豪强，专门扰害下等户，公重新制定法规，使负担得以均一。直到今天百姓还在称道他。明道初年发生旱灾和蝗灾，蝗虫向西飞入关中造成灾害，唯独不进入岐下，众人都觉得奇异。同僚请求把这件事上报，公说：‘从前刘昆任郡守时，老虎渡过黄河；等到皇帝问他，刘昆说“只是偶然罢了”。连刘公都不敢承当这种事情，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听到的人都说公质朴厚重，有古人的心地。升任司勋郎中，很快被召回御史台。公叹息说：‘我已经七十五岁，精力仍然强健，皇上的恩宠奖赏也没有衰减，难道不知道自己应当到此为止吗？’于是向朝廷告老，皇帝下诏嘉奖他，授任卫尉少卿，分司西京。公退职后，便在长安置家，聚集书籍数千卷，教导子孙，享受山林泉石，每每诵读白居易的歌诗来怡悦性情。过了十二年去世，确实是在某年某月，享年八十七岁，于某年某月归葬于开封某乡某里，附葬在先侍郎的墓地旁。公年轻时崇尚严厉刚毅，年老后更加精明；斥责邪恶、赞许善良，始终如一，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老成之人吧？夫人张氏，封为内乡县君，先于公去世。有三个儿子：长子名远，任大理寺丞；次子名规，任耀州三原主簿；次子名拱辰，任成州团练推官。有七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苏贽；次女早亡；次女嫁给合门祗候陈惟一；次女嫁给临濮主簿刘淑；次女嫁给太子中舍邢保雍；次女嫁给大理评事韩仁哲；次女嫁给将作监主簿赵士安。有七个孙子，都进入仕籍。当初天圣年间，我掌管泰州西溪盐局，每到秋季，潮水灾害便侵入海陵、兴化两县之间，五谷不能生长，百姓饥饿，逃欠赋税的有三千多户。那里原有大堤，废弃而无人修治，我于是向制置发运使张侯纶报告，张侯上表推荐我知兴化县，以恢复那道堤防。恰逢雨雪大作，潮水汹涌惊人，而役兵和民夫四散逃走，旋即因道路泥泞而死亡的有一百多人。道路上的传言说死者有几千人，堤防再也无法修复。朝廷派中使前往察看，将要作出停止修筑的决定，立即命公任淮南转运使，以查究此事究竟能否办成。公急忙驰赴现场，察看百姓，考察地形，叹息说：‘从前我任海陵县令时，知道这个县的田地特别肥沃，春耕秋收，田野间充满欢笑歌声，百姓大多富足充实，往往还修筑重门、设置守夜击柝，几乎可以和官府相比。如今芦苇苍茫，再没有留下的百姓，实在令人悲哀啊！’于是上奏章请求一定修筑。出发前，议论张侯也请求兼领海陵郡，朝廷听从了，仍然让他和张侯共同督办这项工程。大堤终于建成，绵延一百五十里，潮水不能再造成危害，两个县逃亡拖欠赋税的百姓全都恢复了原来的产业。我最初谋划这件事，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实际完成工程的是两位张公。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堤防果然没有毁坏；如果没有公和张侯同心协力，怎么能惠及百姓呢？他的儿子认为我了解公的志行，恳请我撰写碑铭，我不敢推辞。铭辞说：胡公出生在皇朝初兴之时，父亲觏文才兴盛，手持经书而起家；由近及远，为王室效力；用法律扶持正道、制服奸邪，用政事堵塞邪恶。七次镇守藩镇，四次负责地方财政，称得上勤勉，称得上恭谨，能够威严，能够施惠。向君主告老，以休养自己的身体；击缶而歌，度过了十二个春秋。子子孙孙，众多而贤能；将近九十岁时，手足相继开启仕途。是福吗？是长寿吗？有始有终。高大的丰碑巍然耸立，我得以为他书写。宋故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神道碑铭

译皇家兴起于五代末年，扫除大乱，削平群雄，放眼四海，恩德遍及万国，于是建立礼制、制定法律，使天下统一，亿万人民安定服从，接受这些制度而不暴乱、不违逆；中原重新没有军队争战，已经有九十年了。这大概是祖宗深远的谋划，早早树立了善政；历代圣主不断寻求贤才，得到许多奉行善政、廉洁谦让的人，分布在朝廷内外，所以才形成这样的良好风俗吧？像陈留谢公，可以说是奉行善政、廉洁谦让的君子。公名涛，字济之，幼年聪明奇异，十四岁讲习《左氏春秋》，先生们都认为他是可造之才。成年后居住在姑苏郡，当时翰林王公禹偁、拾遗罗君处约分别担任苏州属邑的长官，两人互相说：‘同济之谈论天道人事，大概就是我们的对手了。’从此名声在当时更加显著。淳化三年春，考中进士，授梓州榷盐院判官。适逢盗贼占据成都，派遣党徒攻打郡县，公向二千石官员报告说：‘梓州大而且靠近他们，他们害怕我们阻碍其势力，必定先设法夺取梓州；这样，比梓州小的地方就可以传令而攻下。希望赶快做好防备。近郊有许多林木，可以先砍伐来设置楼橹，同时准备柴薪和炊具，作为长期守城的物资。’二千石听从了。盗寇果然包围梓州，我们的防备已经坚固，经过九十天仍未攻破，贼军受挫而滞留，势力始终未能大盛，直到王师到来，终于把他们击灭。事情平定后，公升任梓州观察推官，赐给器物和钱币。外台派他代理知益州华阳县。当时正值盗乱之后，百姓大多逃散死亡，还没有恢复原来的居所。上奏者请求招募人占有田地，可以加倍征收租税，朝廷听从了。于是有势力的人得以兼并田地，公说：‘夺取百姓世代相传的产业来资助富人，又将招来他们的怨言，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于是把那些田地全部收回，归还给百姓。回朝后授任著作佐郎，太宗亲自下诏命他到大藩任通判，任寿春郡，后来调任高安郡，改任兴国军知军，就地授太常博士。真宗即位后，锐意任用人才，一天之内列出朝士中有治理成绩的二十四人姓名，交给中书门下，命令用驿马召他们到朝廷。公也在召见之列，得以在长春殿回答皇帝的询问，皇帝很高兴，赐五品服，立即叫通事舍人送他到学士院参加考试。第二天边境有紧急奏报，皇帝商议北征；又因为京东有强盗惊扰郡县，而曹南缺少守臣，朝廷担忧此事，于是命公前往，改任屯田员外郎。到郡后以善于治理著称，盗寇不敢侵犯。有个凶恶之人叫赵谏，冒充乡荐名额，与几个弟弟出入京城，结交权贵，纠集豪侠，专门乘人之危，利用告发攻击别人，有时凭借威势和欺诈大发其财，强人都像怕虎豹一样怕他。公立即谋划对付他，只是担心僚属不能同心协力。不久恰逢原御史中丞李公及开始来任曹州通判，李公当时是正直的人，便与公齐心协力，抄查赵谏的家，全部查获他的罪状，上奏朝廷。朝廷命御史府审查复核，赵谏的兄弟都在都市斩首。于是下诏说：‘凡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百姓不得告发。’这条规定遂写入法令，从此天下诉讼减少，刑政清明。朝廷认为西蜀刚刚安定，平民仍有人动摇，于是让公安抚两川，用天子的恩意晓谕父老，众人都听从而安居。复命时，公举荐两川能干的官吏三十多人。执政者怀疑人数太多，公请求实行连坐，事情于是得以施行，后来这些人都官至御史台和省部。朝廷又另下诏书，委托公与益州牧张公咏商议铸造大铁钱；公于是彻底研究其中的利弊，使私铸钱停止，物价得到平定，蜀人至今仍以为便利。历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任海陵、新安二郡太守，就地升任度支司封员外郎。公在三司任职时，曾经举荐一名榷茶官；到此时因所举荐的人不称职而获罪，公被免职。不久又以度支员外郎起任河南府通判。冯魏公推荐公的文章和品行，真宗长久以来就把他记在心中，于是命令召来考试，授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兼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任两浙转运使。公具有高雅宏大的器度，以崇尚文法为可耻；虽然职掌按察事务，却真诚坦荡，并且说：“我只希望官吏乐于任职，百姓安于本地的习俗罢了。士人的是非黑白难道不明白吗？何必细察到毫发，使他们惴惴不安得像虺蜴一样，招致诗人的讥刺呢？”回到御史台后，升任礼部郎中，判司农寺；又以本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他清静端正，朝廷百官都仰望他的风采。干兴初年，升任户部郎中。先帝去世，有关部门制作灵驾及随葬仪物，规格高大，请求从京城到陵墓，凡是郭门以内妨碍灵驾通行的民房都拆毁。公上书说：“先帝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仪仗卫队极其盛大，也没有听说拆毁什么。如今遗诏反复叮咛，正如汉文帝一心务求俭朴，难道能让有关部门违背先帝的意愿吗？陛下加以裁减，士大夫都会赞许。”不久请求东归，授任吏部郎中、直昭文馆，主管会稽郡。回朝后又授任太常少卿，判登闻检院。再次获准暂任西京留守司御史台，随即授任秘书监，于是分掌洛阳事务。朝廷嘉奖他淡泊退让，升任太子宾客。嗣子到京城迎接侍奉他，他于景祐元年十月三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第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归葬于富阳。寳元元年，追赠礼部尚书。谢氏的先祖出自黄帝之后，起初分为十姓，谢氏居其中之一。三代以来并不显赫，到晋、宋时期才成为盛大的家族。公的七世祖谢汾居住在河南缑氏，五世祖谢希图任衢州刺史时去世；唐朝末年丧乱，于是葬在江东嘉兴郡，子孙三代在吴越做官享禄。曾祖名廷徽，任处州丽水县主簿。祖父名懿文，任杭州盐官县令，葬于富阳，于是成为富阳人。父亲名崇礼，跟随钱氏归顺朝廷，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检校左散骑常侍，后来屡次追赠至尚书户部侍郎。母亲崔氏，追赠博陵县太君。公有四个弟弟：谢炎，当时以文章著名，与卢稹齐名，时人称为“卢谢”，国史有传，最终任公安令；谢镐，任某官，果然出家学习方外之术，号安隐师；谢坦，任某官。公娶夫人许氏，先于公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谢绛，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死在公去世数年之后；次子谢约，任将作监主簿，以才思敏捷著称；次子谢绮，任太庙斋郎，二人都早逝。

译有四个女儿：长女嫁前进士周盘，次女嫁殿中丞梅尧臣，次女嫁太常博士傅莹，次女嫁大理寺丞杨士彦。有四个孙子：景初任大理评事，主管越州余姚县；景温任太常寺太祝，主管越州会稽县；景平任将作监主簿；景回还年幼。公的仪表气度高峻奇异，不事修饰，自然具有高雅深远的风范；从不向权贵阿谀，见到贫贱士人必定以温和礼节接待。知道别人的长处，称赞推许从不停止；听说别人的过失，唯恐不能替他掩饰，所以终身没有听到怨恨他的话。公起初凭文学考中进士上等，后来长子、长孙世代承继这一科名；父子又相继在馆阁任职，前后仅二十年，这都是士大夫家族的盛事。他的孙子根据公的善行事迹，请我撰写碑文。我与公有旧日家世交情，又和舍人是同年好友。公为政有循良官吏的善政，退处时又有廉洁谦让的操守，足以辅助风教、敦厚礼俗，因此恭敬地为他铭刻道：巍巍我大宋，承天而为君；以宏远的规模显示威严，以文治革除暴乱。众多的儒士，都是贤良的大夫；朝廷内外共同治理，安宁覆盖八方。美好啊谢公，你周旋于其中。在梓州抵御寇盗，到曹州铲除凶恶。天子念及蜀地猖狂的寇乱，才又命公前往安抚治理。你击鼓歌唱当地的风俗，安坐起居于藩屏之地；以雅正和谐治理政务，徘徊周旋于台阁之间，清正修洁地守持自身。人们崇尚严刻明察，我却质朴平和；那里的百姓因此安宁。人们必定互相夸耀争竞，我安闲而宁静，于是我的治理之道反而胜过他们。唉！长寿因为仁德而来，声名由于德行而保全。有儿子和孙子，接续而来，个个贤能。诚然如此，诚然如此，圣人关于积善的教诲，确实没有欺骗我。宋故同州观察使李公神道碑铭。圣王教化万民，凭借天地所生之物作为食物，取用山海所产之物作为货物。食物在上下之间均衡，货物在远近之间流通，就可以供给郊庙祭祀、廪禄卿士，聚集军队进行征伐，救济百姓的灾害。然而如果没有绝代的能臣，在天下主持变通财利的谋略，那么谁能完成当世的事务呢？所以管夷吾制定轻重之权，使齐国称霸；桑弘羊施行均输法，以资助汉朝。近代则有隋朝的高颎、唐朝的刘晏、本朝的左丞陈恕，这些人都是善于谋划天下财计的人。此后朝廷虽然重视这一职任，却常常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天禧三年七月甲戌，诏书说：“枢密直学士、刑部侍郎士衡可以任三司使。”公接受诏命谢恩那天，天子当面赞扬他的才能，把国家大计交给他，并赐内帑钱二百万缗以资助经费，又亲自撰写《寛财利论》赐给他。公任职五年间，天子在南郊举行祭祀，又驾临端门；后来今上即位，又大规模赏赐天下。至于真宗的山陵工程，以及两次堵塞黄河决口，供应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公都从容办理，而且显得绰绰有余。大概是因为他完全了解天下财利，使它们流通而不枯竭，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通达。公字天均，是陇西成纪人。曾祖谢涣，追赠尚书屯田郎中；祖父谢彻，追赠左谏议大夫；父亲谢益，追赠吏部尚书。尚书娶惠氏，追赠扶风郡太君，生有五个儿子，公排行第二。公幼年便怀有气节，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很早就在西州有了声誉。太平兴国八年春，天子亲自策试天下士人，公考中后脱去布衣，授任京兆鄠县主簿。府尹知道他的才能，让他暂代狱掾。咸阳县有百姓杀人，写好供词送到府中，父子五人都被判共同加功杀人的罪。公向府尹报告说：“请试着辨析此案。杀人的其实只有一人，其余四人只是掩埋尸体罢了，怎么能全部定罪呢？”府尹复查此案，最终采纳公的意见。随即对公说：“这四个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明察，就要含冤于地下了。你有暗中施恩积德的善行，今后应当显贵吧？”调任眉州彭山县，随即授任大理评事，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经寇莱公推荐，主管京兆渭桥辇运，改任司农丞，授著作佐郎，任邠州通判。真宗即位，升任秘书丞，主管剑州。咸平三年春，益州发生兵乱，推举王均为首领；王均攻破汉州后，迅速向剑州进发，想要截断王师的道路。公向众人报告说：“贼军来势正锐，谁能同他们交战？我们的城池没有防守器械，却有积存的草料粮食；如果让贼军得到这些，不仅会吞食我一州，还必定凭险阻挡大军，那么两川各城就会因没有援军而无法守御，最终全被贼军攻下。不如焚烧储蓄，带领州民，运走府库中的绸帛，退守剑门，与剑门的军队会合，抵抗贼军，这样还可以谋求取胜。”众人听从了他。不久贼军到来，只得到我们的空营，没有资财粮食，险要之地也无法据守，于是他们的谋划大受挫败。公知道他们已经困窘，亲手写榜文给贼军看，说：“你们难道没有父母妻儿的牵挂吗？大概是被胁迫才来的，为什么不归顺我，重新做王朝的百姓呢？”于是得到降卒一千九百人，便和剑门钤辖裴臻合力攻击贼军，斩首数千级，贼军败退，逃到成都据守。公立即骑驿马入朝奏报，亲自承担弃城守关的过失，并说明平定贼军的利弊。皇帝大为嘉奖赞叹，提拔授任度支员外郎，赐五品官服。不久大军得以出剑门，两川各城听说王师到来，再没有动摇，王均的贼军终于平定，正如公起初的谋划。适逢帅臣说公不应弃城，朝廷当时正任用将帅，不得已将他贬为监虔州关征。不久召回，判三司盐铁勾院。当时度支使梁鼎上书说：“陕西旧制，允许百姓把粮食运入塞下，通常提高粮价，用池盐偿付，百姓可以在边境市场做买卖。如今请借助百姓的力量转运粮食以备边塞，再把盐转运到边地，由官府自行贩卖，每年可得缗钱三十万，用来供给西部军队。”朝廷认为他的奏议可行，任命梁鼎为陕西制置使。公上书说这样不利，又在皇帝面前与执政大臣争辩说：“边路险阻，舟车不能通行，每年转运粮食和盐，民力能够承担吗？这只会白白耽误农时，阻碍商人的利益；将来农民和商人都失业，财力一同困竭。以后再改变法令，人们还会相信吗？而且官府自行卖盐，价格就会很高；价格高，边地百姓便会到敌人那里买青盐来吃，反而使敌人获利。臣请求像从前一样开放盐商，让百姓把粮食运到塞下；这样既不耽误农时，也不改变商人的职业，对外又不会使敌人获利。如果能够减轻民力、破坏敌人的谋划，即使缗钱不足，陛下用各路的盈余来资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公为自己因忠心激愤而说话、不觉过于直切向皇帝道歉。皇帝说：“做臣子就应当这样，不必改变。”梁鼎到了陕西，果然没有成效而停止，最终正如公所说。公主管荆湖北路转运使事务，一年多后调任陕西，升司封员外郎，赐金紫服。他保荐有才干的官吏数十人，掌管酒类专卖，获得遗留的利益大约以亿计。于是上奏朝廷，请每年拿出钱帛三十万资助边防。

译天子朝拜陵墓巡幸西洛，公进献兵粮五十万石；京西路缺粮，又进献三十万石帮助那里。入朝授任祠部郎中、度支副使。朝廷考虑两河驻兵的计策，选择使臣很困难，于是停止公的其他职务，以司封郎中主管河北转运使。公上言说百姓缺少钱币，每年春天向豪强借取绢帛的价值，利息必定加倍。本路每年供给各军帛绢，七十万匹不够，就向百姓购买。请让百姓预先领取绢价，这样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帮助。诏令采纳了此议，后来通行于各道。天子东封泰山，诏令公驻守澶州，协同办理供应事务。封禅礼成，提拔授任右谏议大夫，仍旧主管转运使事务。到祭祀汾阴时，又让公提举京西、陕西转运使司事务。车驾出发后，认为长安是关辅的要地，命公镇守安抚。祭祀结束，召回朝廷，升任给事中。朝廷认为西南坤维地区幽深险要，应当得到大才，授任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一周年后，诏令召回，准备另有图谋。适逢河朔缺少物资，皇帝说：“河朔不能没有你。”授任都转运使，恩典、俸禄比通常制度增加一等。公再次到两河，日夜尽职，在各郡县积储粮食，大都像京城一样充足。议论的人认为积储过多，必定会腐败。朝廷派使者察看此事，公上奏说：“难道不是为了九年储备的打算吗？”皇帝醒悟，立即命令撤回使者。第二年发生大蝗灾，百姓多有阻隔饥困，公全部打开仓廪赈济他们，又用车船运粮救济京西路。君子称赞公懂得治理政务。黄河在无棣决口，将要冲毁城池，当时调动数州的丁夫昼夜修筑保护，服役而死的人相互枕藉，洪水却没有下降。公上奏说：“这里不能再作为州治，请赶快迁移以躲避灾祸。”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几个月后，大水从旧城涌出一丈多高，百姓没有成为鱼鳖，这都是公的功劳。就地升任工部侍郎。相州有十四名囚犯，因偷瓜伤害瓜主，官吏按极刑论处。公说：“饥饿的人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于是都免除死罪，奏报朝廷。朝廷看了他的奏章，当天颁下密诏：“百姓因年成荒歉而成为盗贼，长吏可以屈法保全他们。”公两次出使河朔，共有数年。天子封禅泰山、祭祀汾阴、巡幸亳社时，他进献缗钱、缯帛、絮绵、粮食和草料数以万计。又请求停止每年从内帑支出钱帛百万，皇帝屡次下诏褒奖他。魏地发生饥荒，命公主管天雄军。东齐又遭大灾，盗寇遍布，升任刑部侍郎、知青州。盗贼聚集在山林，出来成为郡县祸患；在此以前，官府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拘禁起来，用荆棘环锁在交通要道。公到任后，立即把他们放出来，告诫说：“为什么要虐待你们、赎你们呢？只管跟随盗贼到他们去的地方，等他们自行改过后，你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乡里。”盗贼听说后稍稍松懈。公又下教令说：“盗贼同党都受首领控制，你们如果能够伺机斩杀首领，我将按功劳论赏。”十天之内，有盗贼斩下两个首领的首级来献，其余盗贼都逃散了；有的来请求活命，公按教令记录他们的功劳。齐地于是安定。天子派中使来慰劳奖赏他。后来任三司使，陕西旧例规定官吏采伐木材运送京师，要经过三门的险道，木材大半破损散失；每年又购买羊，也派官吏运送，羊多死在路上。这两件事都使官吏倾家荡产来赔偿，西部百姓苦于此事已有五十年。公请求招募商旅运木到京师，依照纳粮的办法，用池盐偿付；又请求允许有关官吏私下购买羊来补足损耗，免除关卡征税，就能够弥补损失。从此西部百姓很少再倾家荡产了。公就是这样看待天下的弊病，逐日改革、逐月革除，不能全部写完。升任吏部侍郎，因脚疾请求罢职，皇帝下优诏不准，却允许他每五日到便殿一次奏事；拜见皇帝时，就由通事舍人扶掖。今上即位，授任尚书左丞；他再次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优待宠信老成之臣，于是准许他的请求，授任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当时大水侵入城中，有人说水已经入城来欺骗众人，公命令立即斩杀此人，人心才安定下来。于是修筑大堤来保全州城，改任颍州，又回到陈州任职。适逢曹襄悼公获罪，公因亲属牵连被授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不久升任左卫大将军，回到长安旧居。两年后患病，于天圣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同年八月二十七日，葬于京兆万年县白鹿乡的原野。景祐元年，他的儿子到宫阙申诉，说明公有功于国家，不应被无端贬谪；天子怜悯，降下诏制，追复公同州观察使的官职。公先娶太原王氏，封平晋县君，早逝；又娶冯翊雷氏，封延安郡君，在公去世十六年后去世。生有六个儿子：丕显，没有做官；丕绩，以同学究出身，二人都早逝；丕谅，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由方略改任崇仪使，任邠宁环庆路兵马钤辖，在公去世十一年后去世；丕绪，任尚书水部郎中；丕远，任殿中丞；丕旦，任国子博士。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益州郫县主簿宋肩远，次女嫁曹襄悼公曹利用；次女嫁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曹琮。孙子有若干人。公性情慷慨，善于辩论，明于识人；他保荐任用有才干的官吏数百人，曾经竭力推荐吕文靖公、陈文惠公，也曾推荐太傅张邓公。公做官五十二年，一向崇尚宽恕，在施行政令、刑罚时，救活了许多人。自古以来，能臣谈论国家利益，很少有不因触犯下属利益而招来怨恨、反而伤害自身的；公却疏通财利来源，取得利益而不侵夺民众，确实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天下的人。铭文说：舜歌唱南风啊，使当时的财物丰厚；怎样才能聚集人民呢？《易》不是这样说过吗！使国家富裕、军队强盛啊，谁还说这是霸主的才略？国家不富、军队不强啊，正是根基将要毁坏。巍巍先帝啊，效法大道，取法上天。盛大的太烹礼啊，包罗天下俊杰贤才。选拔公的才能啊，把财利之权交给他。公感念知遇啊，只以竭力办事来报答。封禅泰山啊，祭祀汾阴。千乘万骑啊，如云驾车，如波奔驰。公常常随从在侧啊，早朝询问，晚间咨询。供应费用哪里需要计算啊，没有一件不办得合宜。入朝掌管国家赋税啊，皇帝说：“你通达财计。”多次举行大规模赏赐啊，如泉水涌出而无穷。太上皇继承光明的事业啊，对公的待遇更加隆厚。公于是请求养老啊，皇帝命他出任观察使。长久主持财货政务啊，百姓将要无所依靠。公曾经宽减这些事务啊，百姓容易因此趋向安定。并没有增加赋税啊，反而还有盈余。完整地回到故居啊，多么快乐！安宁长寿啊，高枕而终。家族门阀没有倾覆啊，在关中成为表率。高高的碑啊，清楚彰明他的功绩。映照于国史啊，千秋万代不会湮没。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二 （宋）范仲淹撰 ○墓志铭 赠户部郎中许公墓志铭 公名衮，字公仪，世代是燕地人。先父名某，祖父名某，都是隐居的君子，为躲避五代的祸乱，不以做官取禄为荣。父亲名某，曾任汶阳令，屡次追赠至光禄少卿。母亲清河张氏，追赠河内县太君；他们都积累了深厚长远的德行，福庆显著地延及后代。公英俊秀异而有文才，适逢时运而显达。开宝八年，太宗任开封府尹时，龙德日益彰显，杰出士人如云归向。这一年秋试，公卿荐送姓名的人很多。等到考试文章，公名列第一；在朝廷复试策问，又取得高等。当时考中甲乙科的人，必须再任州县官，这是承袭唐朝的遗风。公脱去布衣，授任江宁府狱曹掾。本路大使称赞他听讼决狱详明。皇帝登临大位后北伐太原，催促召他到行在，说：“我姑且试用他。”授任均州防御判官。郡将上表称述他的才能和政绩，于是授任太子右赞善大夫，通判姑苏郡事务。当时两浙地区刚归附朝廷，旧有政令严密如绳，公善于加以疏解。就地升任殿中丞，不久授任奉常博士，主管曹南郡。他树立善政、屏除恶行，使百姓更新见闻。此前在浙西主持盐铁专卖，因为连带职务的牵累获罪，降官一级。主管饶阳钱监，不久就治理有成，调任弋阳郡通判。恢复在礼部任职，在郡中七次上陈谏章。[“七陈”疑为原文或抄本用字，具体次数存疑。]皇帝喜爱他的忠诚，就地升任本郡太守。任期届满回到宫阙，又上呈治国策略和所著文章四十卷。第二天召入禁中考试，皇帝阅后赞赏说：“南方府郡的才士中他居第一，我没有错失人才。”当即以本官直昭文馆，赐五品服，判登闻鼓院。从此四方诉讼得以清理而不壅塞。公以安奉先人坟茔为由，请求治理覃怀郡；出去则奉行公事，入内则敦行孝道。河内人歌颂他。又因西部边陲的文州扼守戎狄险要，命公前往任刺史，远方百姓都感到便利。真宗即位，一天对执政大臣说：“君主的言行会震动天地，不能有欺骗。”命公编修注记，公因避先君名讳坚决请求辞免，没有获准；皇帝需要正直之人。公在馆阁中三次升秩，官至职方员外郎。因论述边防事务，慷慨激切，感动皇帝之心；皇帝当面改授他兵部职务，正准备重用他时，他患病请求解除职务，却未能离任，于景德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在京师武成坊私第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朱氏，封永城县君。有四个儿子：长子珂，任祁州深泽尉；次子琰，有文才和品行，考中进士，现任太常博士、奉朝请；三子琦，恭敬谨慎而有操守，现任右侍禁、卫州兵马监押；四子顼，早逝。有一个女儿，嫁进士张涛。朝廷追赠公为尚书户部郎中，进封夫人为河南县太君。儿子入朝做官是在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怀州河内县某乡某里，铭文说：燕赵的英杰，国家的珍宝。亲自遇到圣明神武的君主，在俊才中首先夺魁。杰出地进入选拔之中，郁然登上瀛洲仙境。荣耀却滞留于六曹之间，长期忧患于百城之中。晚年归入朝廷，端正地立于右史之职。正直之道刚刚施行，振翅高飞却在此止息。唉！际遇难道不奇异吗？进用难道不合时宜吗？贤能的人不能通达，难道是天意吗？实在令人怀疑。葬在善地啊，凭借美好的后嗣得以保全啊，这也是公的心愿啊。都官员外郎元公墓志铭 序说：安葬，就是收藏。是希望人不能再看见它。君子的思虑深远，所以还要在山中重新占卜，在泉下挖掘墓穴；又刻下姓名和品行，随着葬入而将其隐藏。百代以后，面对治乱变化的人，看到铭文，思念墓中之人，就不敢废弃他的坟墓。这就是孝子的心意，取义于《大过》。起初，夫人的长子、如今的祠部员外郎宗谅，任谏官时上疏抗争，被贬为玉山郡知州，又第二次贬任池阳榷酤官。不久起用为江宁府通判。他常说池州的九华山上凌紫霄，下临洪流，千岩上笼罩着白云，万壑中吹拂着清风，草木多有灵气，百姓全都安乐。自从有文字契约以来，不知道战争，居住的人可以长寿，埋葬的人可以安息腐朽。于是感叹说：这里可以安置先人的志铭，这里可以作为先人的宅兆。于是奉太博先公的灵柩，葬在此山的金鸡原。这又充分体现了《大过》的意义啊！当时是景祐三年，第二年夫人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闰四月举行合葬附祀之礼。夫人姓刁，她的先世谱牒和史书都有记载。先父名晃，任后唐天平军节度判官；祖父名杰，任后梁泰宁军节度判官；父亲名允成，本朝追赠太子右赞善大夫。夫人嫁入滕氏后，勤勉奉行妇道，自从先太博去世以来，两个儿子还年幼，夫人早晚教诲引导他们；对内遵守节俭，对外以丰厚礼节接待宾客，使人们亲近她，从而成就他们的文章品行。祠部君能够继承母亲的善意和志向，像大雁高飞、凤凰翔舞，在朝廷上很有风采。夫人屡次被封为渤海县太君。次子宗元在家奉养母亲，尚未出仕。两个女儿嫁给名门，人人称许她们的礼法风范。夫人性情柔和而明达，端庄而慈爱，通晓文章，明白名分义理，处事……长久以来，如果不是她不能抚育后辈，如果不是她不能居处大族，五十多年间，家门中不会有一句离间之言。等到儿子因言论被贬，颠沛于江湖之间，夫人跟随他，从未说过忧愁的话。知道侍奉君主本来就是这样，实在难啊！所以活着时在家门享有德行和福庆，死后归返本真于福地。我是祠部君的同年朋友，曾到堂上拜见，知道夫人的贤德，所以敢于记述。铭文说：在九江之上，九华山之中，孝子为亲人营造宅兆，他的思念无穷无尽。茫茫万年，高岸也可能迁移，但仍会有人来到这里，拳拳地怀念。说：“贤德啊，这是滕公夫人的墓！”拜了两拜才离去。都官员外郎元公墓志铭

译公名奉宗，字知礼。他的先祖是临川的大姓危氏。先父名仔倡，任唐朝信州刺史；为躲避杨渥之乱，向东投靠钱氏。当时朝廷命令讨伐淮南，尚未出发便去世，于是家居余杭。祖父名德照，任吴越王的宰相；到他这一代才三十年，赐姓元氏，屡次追赠至太保。父亲名秀文，掌管吴越的诏令文书，屡次追赠至太仆少卿。母亲陈氏，追赠冯翊县太君。少卿有五个儿子，名为兴宗、象宗、宜宗、道宗；公就是幼子。三人为忠懿王效力，都有儒学才术，补任郎官。象宗是忠懿王的女婿，随王还朝，因为文章被召试，授任光禄寺丞。公精通词律，景德年间，天子临轩考试天下士人，公考中甲科。起初授任歙州绩溪县令，后又任常州武进县令，都以廉洁爱民著称。升任漳州从事，前镇守钱公惟济以及几朝贤臣共同上章保荐，授任忠正军掌书记。不久改任淮南幕职、本道按刑使。本道考察公的治理和品行上报，提拔授任太子中允，主管淝川酒类专卖。朝廷认为西蜀是天下富庶之地，过去官吏侵吞百姓财物，怨恨由此产生，进而造成祸乱，应当选派清正之人前往治理。公照例改任蜀州晋原县知县。今上即位，升任太常丞，赐五品服。回朝后又任通州海门县知县，升任博士，入朝授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兼有监郡之职。公因思念祖先坟墓，希望得到余杭一个清闲的职务来任职，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两年后请求分掌南都事务，不久告老还归姑苏郡。朝廷体恤他，补授一个儿子为官。又因籍田礼成之庆，升任都官外郎。景祐戊寅年十月丙戌，父亲在永定里住宅的寝室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起初娶吴氏，后娶李氏，封寿安县君。公有三个儿子昞、煜、暕，都考中进士。昞依父亲的补荫入仕，现任歙县主簿；煜、暕都已登名进士。煜没有赴选调任，暕解官，二人都在父亲身边奉养。公去世时，三天不饮一勺水。公具有孝悌的天性，不避祸难。起初江浙刚归附朝廷，关卡查验非常严格，士大夫家族都急忙赶赴宫阙，没有人敢私自回家。公听闻太夫人去世，白天隐藏、夜间奔驰，终于赶上葬礼。兄长道宗有才名，不愿接受世代俸禄，考中天府进士，受到士大夫先生们的推许。公像侍奉膝下的长兄一样友爱他，与他换衣共食，始终以此为乐。兄长有个儿子名翼，幼年依靠公生活，公爱护他如同心有所伤，教导他唯恐来不及，直到他成人，宗族都称赞此事。相国颍川公过去主管浙西漕运时，公在武进等郡遇到疑难案件，常常命他裁决。在海门任职时，公忧虑盐碱地太多，百姓没有甘甜的饮水。于是选定好地方，挖掘大池，方圆宽广百步，积蓄泉水深达一丈。从此即使大旱，百姓也常常依赖它。县中又有一条大沟渠，绵延数十里，淤塞而无人治理。公据理争辩，登记征发民力，引水疏导直到大海，百姓都从中获利。公退居十多年后，建造竹亭和花圃，逍遥其中；多以素食清静居处，若不是有道德的人便不接待。晚年准备收殓衣物和葬具，并嘱咐几个儿子说：“我死的那天，一定要把我葬回父兄身旁；如果魂魄有知，也能在地下侍奉双亲。”儿子们依照他的教诲，于当年十二月甲申，葬在钱塘履孝乡岘陁岭的先茔旁，这是合乎礼制的。我因公的年齿和德行，曾行乡里长辈之礼，所以敢于为他作铭。荣华的道路上，奔走追逐的人没有尽头；公啊，你为什么有这样的心志，退避而停息？孝友的风尚，树立起来的没有几人；公啊，你为什么至死不改？把恩惠施予百姓，把大道抱持于自身。唉，有德的君子啊，我竟不知道古人是什么样子了。赠兵部尚书田公墓志铭 公名锡，字表圣，世代是京兆人。唐朝德运衰微时，迁家到蜀地。从前周武王把舜的后代封在陈国，春秋时公子完逃往齐国，子孙于是兴盛，以采邑田为姓。后来有将军穰苴、宰相千秋，这个家族可以说显赫了。高祖易，曾祖成，都是隐居的君子，有文才却不显耀。父亲懿，因公显贵，屡次追赠至尚书左司郎中。他善于在家教子，曾告诫公说：“你读圣人的书，学习圣人的道，千万不要急于求成，二十年后就可以从政了。”公敬奉父亲的训诫，恭敬勤勉，博通群书。东游长安时，昌黎人韩丕也居住在骊山白鹿观，公在那里学习数年，器识志业大成。经王府荐举，在京师有了声誉。太宗皇帝亲自策试天下进士，擢取公为第二名，当时是太平兴国三年秋。脱去布衣，授任将作监丞，通判宣城郡；召回后改任著作佐郎，不久授任右拾遗、直史馆，赐五品服。出任河北转运使，改知相州，就地授任左补阙，调任桐庐郡，升任起居舍人，改判登闻鼓院。不久以本官兼知制诰，升任兵部员外郎，充任原职；因直言进谏改任户部郎中。出任淮阳太守，因为留下狱囚的诽谤，被降为海州团练副使。起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又任户部郎中。真宗皇帝即位，升任吏部郎中，判审官院，兼任通进银台封驳司，赐金紫。请求出任海陵郡长官，回朝后兼御史知杂，授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于咸平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在私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公还未做官时就已经有意于风俗教化，曾上书宫阙，请恢复乡饮酒礼，又请求修治籍田礼。等到在朝廷任职，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太宗初年，已经攻取太原，范阳尚未攻下，皇帝因平定晋地的功劳没有得到赏赐而发怒，朝廷内外喧然，却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公上书论谏，理由深切，皇帝受到感悟，下玺书褒奖答复，赐内帑钱五十万。同僚朋友对公说：“今天这样的事情很少见，应该稍稍收敛锋芒，以远离谗言和忌恨。”公说：“侍奉君主的诚心，只怕不能竭尽，何况上天赋予我的性情如此，难道会因一次赏赐而改变吗？”在河朔以及相州时，多次上章论述边防事务。到桐庐郡后，因为吴越之地归附朝廷不久，百姓受到礼教阻隔，距离礼义还很遥远。公到任便修建孔子庙，教导他们学习《诗》《书》，天子赐给他九经以资助教化。

译从此睦州人纷纷推举孝子和秀才，登上士大夫行列的人接连不断。在郡中听闻宫中失火，便上奏极力进言，皇帝嘉奖他。回朝以后，皇帝对他的眷顾礼遇更加隆厚。适逢干明节，馆阁官员大多进献诗歌，皇帝唯独喜爱公的诗辞，于是依照原韵唱和，并赐令宰相宣付给公。公又上《封禅书》，说五代之乱时人如豺虎，没想到还能再见太平，应该崇尚封禅刻玉之礼，以答谢上天的意旨。公在中书省时，适逢京畿大旱，祈祷祭祀都没有应验，于是针对当时政事直言切谏，因此有宛丘之行。咸平初年，出使秦陇回来，上奏三章，说陕西数十州苦于灵夏战事，朝廷因此忧戚。初任海陵时，因星象显示变异，上疏请求下诏责躬，以奉行上天的警诫。真宗皇帝嘉许他的心意，多次召他到便殿对答；他出行时，又派中使慰问安抚，并加以厚重赏赐。当时有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举荐公为贤良方正，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一天召见他，谈了很久，并且说：“陛下以皇王之道为心，臣请求采集经史中切合治国体要的内容，上呈以供圣上阅览。”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公编成草稿进呈。皇帝亲手下诏答复说：“你能够阐发皇王清静无为的风尚，述说治乱兴亡的根本，具备可供观览借鉴和警戒的内容，朕心豁然开朗。” 他所撰写的三十篇，都隐藏了篇目。公侍奉两朝皇帝，从遗补官历任御史，直到谏议大夫，前后奏章共五十二篇。曾对几个儿子说：“我每次谈论国家的事情，天子采纳听取，这是做臣子的幸运；否则祸患将要到来，这也是我的本分。”去世时，他在遗表中陈述国家安定时不可忘记危险的心意，家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天子悲痛，命中使赙赠，并下诏深切哀悼，追赠工部侍郎。两个儿子改任大理评事，服丧期间一并发给月俸，哀荣之礼可以说达到极点。后来因两个儿子入朝做官，屡次追赠至兵部尚书。寳元几年某月某日，与夫人合葬于泗州临淮县某乡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娶杨氏，后娶奚氏，封江陵县君；她能遵循法度，配得上这位君子。两个儿子：长子庆远，现任驾部员外郎；次子庆余，现任比部郎中，都能继承父业，在各地有善政。三个女儿：长女嫁王氏，次女嫁庞氏，小女嫁张氏，都以遵守妇道著称。公行动必合礼法，说话必有准则，贤能和不肖的人都敬畏服从他。出仕和退处二十年，从未奔走于权贵之门；即使在贬谪废黜之中，也以守正为乐，安然自得。著成文章五十卷，题名为《咸平集》，流传于世。评论者说：“在大禹时代，皋陶陈述他的谋略；在商汤、周武王时代，伊尹、周公为此制定训诰。所以教化和纲纪，没有比三代更盛的，而子孙拥有天下都能延续数百年。秦朝毁灭《诗》《书》，这种风气没有得到继承。到了西汉有贾谊、董仲舒，他们的言论可以追及先王的功业，却不能施行。”使后世的君王不再兴起恢复三代之治的心愿，是从汉代开始的。圣宋平定天下，太宗锐意追求太平。真宗初年，又亲自擢拔俊杰贤能，像田公这类人，都得到奖用。可惜没有让他们的才能得到充分施展，难道是上天的意旨特别厚待古人吗？我幼年时就听闻田公的高尚风范，却没有机会到他门下求教。如今驾部郎抄录先君的功业履历，从江外来向我索取文章，我怎敢不概括整理为他作传？又采集年老之人的旧日言论，作铭如下。唉！田公是天下最正直的人。言论极其危切，命运却极其奇异。他竭尽心力而不疑虑，终身坚持而不违背。唉！贤德啊！我却不能亲眼见到他。兵部侍郎致仕胡公墓志铭 寳元二年六月十八日，尚书兵部侍郎致仕胡公在余杭郡私第去世。第二年二月十一日，葬于杭州钱塘县南山履泰乡龙井源，与夫人颍川郡君陈氏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孤子楷泣血对友人范某说：“礼经说，称扬先祖的美德，使它显著流传于后世，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然而言辞不文雅，行为就不能流传久远；处在丧中的话，怎么能够写得文雅？如今得到浙东签书寺丞俞君记述先人的事迹，才敢请求您撰写墓志。”我说：“孔子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一定起身，是看重他对亲人的孝心；我怎敢不听从您的请求！”公名则，字子正，是婺州永康人。从前虞舜的后代有胡公，周武王把他封在陈国，大概这个家族的声望由来已久。先父名彭，祖父名濲，都是唐朝末年隐居的人，他们的道德没有显扬。父亲名承师，在乡里以积善著称，因公而显贵，官至尚书比部员外郎，追赠吏部郎中。母亲应氏，封永乐县太君，追赠普宁郡太君。公年轻时豪迈不羁而意气自负；钱氏统治国家百年，士人只凭补荫入仕，不设置贡举，吴越之间的儒学风气几乎断绝。公年少时就能购求经史，撰写文章。到皇朝端拱二年，公回朝，在御前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许州许田尉；因才干出众而闻名，补任蕲州广济县宰，又补任宪州录曹。由于本道计使、谏议大夫索湘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签署贝州节度观察判官公事，升任本省丞，知浔州，授太常博士，提举二浙榷茶事，兼知桐庐郡。遭逢太夫人丧，服丧期满后，以本官知永嘉郡，迁屯田员外郎，提举江南路银铜场铸钱监，擢任江淮制置发运使，转户部员外郎，入朝任三司度支副使，赐金紫，授礼部郎中、京西转运使，又调任广南西路转运使；以户部郎中充任江淮制置发运使，转吏部郎中，改任太常少卿。又遭逢先君丧，服丧期满后，知玉山郡，调任福唐郡，授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入朝判流内铨。因举荐官员屡次获罪，授少常，知池州。尚未赴任，又复任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兼领河北都转运使，任给事中，入朝代理三司使，授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升刑部，再次治理余杭郡。他历任内外职务，前后共四十七年，获准加授兵部侍郎退休。

译朝廷命令他的长子任钱塘通判，以便前去奉养他。又过了六年，公终年七十七岁。天子听说后哀悼他，提升他的一名儿子的官职。当初至道年间，公在宪州任职时，西部敌寇阻塞边境，朝廷命五路军队出兵征讨，下诏准备三十天的粮食随军。索公正引荐公督办随军粮草，公说：“即使按一百天来筹划，尚且可能不够，怎么办呢？”索公于是派公入朝上奏。皇帝召见他，超过一刻钟，公陈述边防事务，熟练得如同指掌。皇帝回头对左右说：“州县中有这样的人，确实可以批准他的奏议。”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以此表明选拔人才的意思。后来大帅李继隆果然与敌寇相遇，连续十旬不能解围。索公说：“没有你，几乎坏了我的事情。”有一天，敌军统帅发文说：“军队已经深入，粮食还能接济吗？”公说：“军队已经疲惫了，你假意问我粮食，不过是想给撤军找个名目罢了，请把我们已有准备的情况报给他。”索公听从了这个建议，敌军随即自行退还，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被责怪的；公的先见之明就是这样。等到索公主管河北财政，又上奏征召公，于是公有了贝州之行。朝廷派使者考察天下的冗余差役，便命公巡视河北道；总共削去名籍的冗员将近十万人，百姓因此得以休养。在浔州时，那里有人受到老虎侵扰，公斋戒后向城隍神祈祷，第二天早晨便在神庙中发现一只死虎，这难道是他的诚心所产生的效验吗？考察池州永丰监时，发现有人藏匿铜数万斤，官吏害怕依法应当处死。公思考后说：“从前马伏波怜悯重囚而释放了他们，前代史书称许此事。如今铜还在，我难道忍心看重这些财货，却轻视几个人的性命吗？”于是把它们都登记为羡余，不再追究官吏的罪责。在江淮制置任上，正值真宗皇帝到景亳奉祀，公实际主管供给事务；千乘万骑，直到礼仪完成，没有丝毫缺失。皇帝非常爱惜他的才干，当面加以奖劳，于是晋升他的官秩，使他成为计相的副贰。在广南西路，有大船在远海被风困住，食物匮乏、资财耗尽，长久不能前进。夷人向公诉说穷困，公命琼州拿出公帑钱三百万借给他们。官吏说：“夷人本来就没有信用，而且海船乘风而行，没有什么地方去不了。”公说：“远方人前来，如果不体恤他们的穷困，难道是国家的本意吗？”后来夷人终于到达，运来的货物价值是借款的十倍，朝廷看了奏报后予以嘉奖。又有宜州拘押着十九名犯重罪的人，当时遇到大水，公不顾危险，特意前去审理，救活了九人。在福唐，有几百顷官田，百姓历来缴纳租税，官府以此获利。到这时，计臣上奏请求把官田卖掉，并责令估价二十万贯，百姓承受不了这种弊害。公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章奏上了三次，并且说：“百姓的疾苦，刺史应当替他们进言；如果进言而不被听从，刺史就可以废弃了。” 于是皇帝下诏，减去一半价钱，百姓才安定下来。公掌管三司使时，对财利宽缓，不把严酷压榨下属当作功劳。当时皇帝正因为两京、陕西的官盐积存日久，百姓很少能够得到食盐而【原文疑有脱误】；又因犯法而下令，准许与商人交易，主管部门认为改制责任重大，公首先请求实行，奉诏后此事终于推行。公天性极其孝顺，自曲台任上遭逢太夫人丧，便在墓旁结庐守丧，直到丧期结束；墓旁出现草木祥瑞，本郡上表奏报。到他前往西京任职时，他以家君朱绂为请，皇帝说：“胡某很孝顺，虽然不合旧例，也应当赐给他，以明确劝勉之意。”士绅先生都以此为荣。又在天禧年间，公还任郎官，朝廷拟授他谏议大夫、知广州，公以家君八十岁为由，向宰相恳切辞谢，于是又有了制置之行，不久因服丧离职，得以尽心办理丧葬。公器量宽宏，笃厚而重情义，往往遇到事情能够体会法令文字之外的本意，有人因此讥笑他，公也不后悔。他轻视钱财而崇尚施舍，不为自己积蓄，士大夫又都称许他。福唐前任郡守因被诉讼而离职，曾经邀请蜀地儒生龙昌期与郡人讲授《易》，送给他十万钱让他回去，这件事牵涉在诉讼之中。等到公到任，龙昌期被从益部戴着刑具押来，公说：“这犯了什么罪呢？” 公立即命令释放他，以宾客之礼接见。依法本应偿还他所送的钱，公便用自己的俸禄代为偿付，又厚赠路费送他回去。济阳丁公还是举子时，曾与孙汉公一起客居许田，公厚待他们；后来丁公执掌政事，旧日交情也没有断绝，只是像体恤士人一样，并未参与他的政事。丁公有朱崖之行，从前的宾客没有人敢顾念他的家人，公当时正因被议论而出知玉山郡，却仍屡次派遣使者，不远万里前去赠送财物，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等到公退居西湖，乘坐彩绘的船，敲击清波，饮着深樽中的酒，弹奏雅乐，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孙子，与交亲们在岁月流逝中欢笑歌唱，胸襟浩荡；人们难道不认为他贤能吗？夫人是颍川郡君，具有慈爱温和的德行，先于公寿终。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楷，任都官员外郎，曾知眭州，在祥符七年秋服丧期满，登勤词学科；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具有先君的风度。次子叫湘，好学而有志，朋友们大多称许他。次子叫桂，才俊奇异，居丧期间去世。次子叫淮，孝顺谨慎，有成年人的风范。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泉州德化县尉苏璠，次女嫁给御史台主簿华参，后来去世。她闺门中的规范，可以从她写给颍川的志文中看出来。我不只是因为重视齐衰之服所寄托的感情而作此文；我曾任宛丘郡通判，恰逢公任二千石，他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而且我又同都官有平民身份时的交游，所以确实可以代替孝子来发言。铭文说：进身凭借功绩，退居因为高寿；这样的道义可以刻在墓石上，使百年之后不朽，直到千载以后。胡公夫人陈氏墓志铭 《诗经》称说采蘩，意思是夫人没有失去妇职。夫人的职责，没有比侍奉舅姑更重要的；用甘美的食物奉养他们，亲自从事采蘩采苹之事，能够这样，才可以匹配君子、端正家道。夫人姓陈，是金华郡的名门。曾祖名晦，祖父名资，父亲名文谕，都在家中乐于行善，不出仕做官。夫人幼年贤淑，父母非常疼爱她，选择公作为女婿。等到公考中科第，屡次调往远方任职，二亲乐于居住乡里，与姻亲族人交游；夫人愿意侍奉在父母身边，不随公赴任，一共二十年。缝衣、烧火做饭，她都亲自操持。直到舅姑去世，她与公共同守丧三年，然后才到公的任所去。这是夫人的大节，对天下做媳妇的人没有惭愧，正合《诗经》所称赞的意义。她天性又爱好礼仪，从年轻到老年，对待公都像对待宾客一样。加上她纯厚节俭而仁慈，首饰衣服等日常所用之外的东西，全都平均分给亲族中贫穷的人。自公入朝后，夫人被封为上党县君。公任谏议大夫后，她进封为本郡君。宝元元年秋九月，夫人卧病，便斋戒沐浴、更换衣服，神情安详地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以宝元三年二月十一日，她与公合葬于履泰乡龙井源，这是合乎礼制的。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楷，任都官员外郎；次子叫湘，另有桂、淮，三人都任太常寺太祝。两个女儿承袭夫人的教诲，温柔贤淑而知礼，宗族亲党都称许她们。长女嫁苏氏，次女嫁华氏。铭文说：既孝顺又知礼，足以匹配君子。这位夫人啊，德行达到极致了。

译宁海军节度掌书记沈君墓志铭 吴兴郡太守滕侯到任后，寻找已故同年沈兄的家人，找到他的几个孤儿，询问坟墓在哪里，孤儿们说：“贫穷，尚未安葬。”滕侯为此悲伤，于是与僚属商议，选择吉地，挑选良日，礼仪用品全部准备齐全，于宝元三年二月某日安葬在德清县永和乡大壮岭。君名严，字叔宽，世代是本郡人。他的先祖曾在邥地食邑，后来子孙失去国家，遂以沈为氏。汉、晋以来，代代都有杰出人物。曾祖名规，祖父名廷诲，父亲名延岫，都隐居不仕。叔宽年幼时就很有才器和见识，接受父母教诲，研习经书，撰写文章，在江南一带颇有声名。大中祥符七年秋，郡国郑重地遣送他，首先送到礼部。第二年春，礼部考察天下人才，上奏叔宽为第四名。天子命他在朝廷殿庭考试，考中甲科，授南康军判官；三年后有良好政绩，改任宣城节度掌书记。国家开发山林水泽的利益，主计等官员推荐他主管洪州武宁的茶局，外台上奏请求让他兼管本县事务，朝廷同意了。后来官吏害怕他的廉洁，百姓爱戴他的仁慈，君子称赞这是善政。余杭郡的榷酤事务，每年收入二十万贯，是各郡中最繁重的事务，主计又上奏推荐君主管，三年后任期届满返回。已故参政蔡公镇守南都，因为与他有同年之谊，怜惜他的沉静俊秀，征召他任留守推官。这年秋七月，他因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岁。叔宽在家中孝顺兄长，侍奉双亲从不违逆他们的脸色，对待兄长的孤儿总是先想到他们而不是自己。他与人交往，重视信义，善人君子没有不乐于见他的。等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大家都相互吊唁。上天给了他才华，又赋予他美好的品行，却没有使他获得显达和长寿，悲哀啊！三个儿子叫祁、邰、郁，都跟随儒学求学，必定会有所成就。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前进士陈经，次女尚未成年。长女出嫁时，蔡公不远千里派人带钱来送给她。到君下葬时，又有滕侯尽心营办，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叔宽感动人的深厚程度，就是这样。我与君同年，最为知心，所以写下这篇墓志。铭文说：叔宽啊，叔宽活着时可爱，去世后可悲。朋友们寄托希望于你，愿你的子孙昌盛。户部侍郎赠兵部尚书蔡公墓志铭 宝元二年，岁次己卯四月，前参知政事、户部侍郎蔡公去世。天子哀悼他，卿大夫为之忧伤，国人都为之悲痛。皇帝命三公举行典礼，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忠。康定二年，岁次辛巳十一月某日，安葬在许州阳翟某山。公名齐，字子思。他的先祖是周代的子孙，屡次受封于蔡地，因而以蔡为姓。秦、汉以来，历代都产生伟人。曾祖绾，追赠太保，是洛阳人。曾经任莱州胶水县宰，任官九年，百姓深深爱戴他，于是就在当地安家。祖父名邻，追赠太傅，隐居乡野，以研习坟典为乐。父亲名梦臣，屡次追赠中书令，博通经史，擅长时文。与宗族居住时，乡里称赞他的孝友。娶楚国太夫人张氏，生下公。教导公亲近仁人，宾客来到如同回到自己家中。公幼年时神采秀异，眉目宽广高耸，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奇异。曾寄居在外舅刘氏家，向彭城今任相国的陇西公迪学习；当时陇西公任监郡，得到公所作的诗文，感叹说：“这个孩子有远大志向，应当好好看待他。”大中祥符八年春，真宗皇帝临轩，以文章考察天下士人，公考中第一。等到引见应对时，公在文阶前仪态堂堂，英俊伟岸，进退合乎礼法，皇帝大为喜悦，回头对寇莱公说：“得到人才了。”于是下诏让金吾卫供给七名人员为他清道，从公开始有这种待遇。脱去布衣，授将作监丞，任兖海郡通判，调任北海郡。召回朝廷后，以大著身份直集贤院，主管判三司开拆司，赐五品服。今上即位，授右司谏，同修起居注，改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金紫。历任户部、度支二副使，升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院。后来召入翰林任学士兼侍读学士，转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镇守西京以便奉养双亲，请求任高密郡，调任南京。入朝授左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不久改任给事中，再充龙图阁学士，代理三司使，授枢密副使，升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以户部侍郎罢职，终于汝阴郡，享年若干。楚国夫人在堂，君子们都为之哀悼。公的弟弟秘书丞蔡禀，外甥著作佐郎寇平干，协助办理丧事。中山郡夫人刘氏，哭泣守丧三年，直到因悲伤而病废。两个儿子尚年幼：延庆，任太常寺太祝；延嗣，任秘书省正字。长女嫁给试将作监主簿刘庠，次女尚在闺中。我从平民时期就随公交游，见公出仕、退居、言语、沉默，没有一样不是好的。他在家中奉养双亲，每天都察看双亲的脸色。诸位兄弟都爱惜他，如同伤痛一般。【原文“先朝采拔以。辅相器之当遗弓之初”等处文意残缺】先朝选拔任用他，辅相认为他是可用之才。皇帝驾崩、遗弓初设之时，公怀着哀痛思慕，几天不能进食；家人看到他的被褥衣服，都被泪水鼻涕沾湿。公在汝阴生病时，听说拓跋僭越称号，叹息感慨，教弟蔡禀详细陈说西部事务。大概这是忠孝的本性，自然流露出来。公对亲旧，即使生死也不改变情谊；他们若有孤儿遗属，他一定替他们准备婚嫁费用。公又喜好学习，从不厌倦，未尝不把名教之事当作急务。孔子之后，世袭文宣公，曾经任曲阜县令；咸平年间第四十九代孙承佑去世，于是爵位废绝十多年。公听说承佑有同母弟，便抗章请求恢复他的嗣位，诏令同意了。他在朝廷任职，能够使内心清明、品行高尚，从不向别人求取什么。明肃太后临朝时，有权势的宦官董修在景德寺营建工程，当时公在翰林，诏令让他撰写碑记。宦官向公索求华美文辞，许诺破格提拔，公拖延不肯进献，因此被诬陷而外放。到高密任上，适逢年成饥荒，公请求蠲免各州赋税，又极力请求开放海上贸易，以救济东方百姓，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这项措施。

译公两次任御史台官，刚正严明而不动摇，百官都畏惧他的风采。权贵外戚有过失，他便弹劾而不隐讳，从不向他们求取宽免。明肃太后去世，庄惠太后重新临朝，合门催促百官前去祝贺，公毅然正色，示意台吏不要跟随班次上前向执政官说明，于是这件事作罢。从此庄惠太后削减了礼数，公在其中发挥了力量。在枢密院时，海南上奏说交趾有八百多人因不堪本国暴虐而归附我朝，议论者认为不如把他们送回去，恐怕会产生边患。公说：“应当把他们安置在荆湖之间，利用闲田使他们活下来。怎么能因为他们求生而来，就把他们抛给兕虎呢？蛮人也是人，按义理一定不能送还。如果把他们分散为民，盗贼又乘机杀害他们，惨酷就更加严重了。”争论未能获准，后来果然发生叛乱，捕捉他们用了一年多，宜州、桂州以西都受到警戒，朝廷为此忧患，公仍面有惭愧之色。在政府任职时，他浩然表明对内对外都秉持至公，以进用贤才为乐，以天下为忧；见到谄媚的神色就憎恶，听到善言一定称谢，勤勉不倦地讨论治道，把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作为心愿。与大臣相处，和谐而不偏倚，正直而不攻讦，不分亲疏，具有宽广宏大的器量。朝廷因此更加敬重他，刑罚和奖赏也因此公平。等到他外出任职，不到一年，天子就思念他，可是公突然去世了。唉！公活着时，是上天有意安排；公去世时，难道上天就无意了吗？假使他在位而且长寿，那么他的道德、功名，便不是竹帛所能完全记载的了。铭文说：泰山之东，齐鲁同有教化之风。上天生下我公，我公仪表堂堂，观览国家的光辉。他在真宗皇帝时受到信任，真宗皇帝升天后，公悲痛流血，泪流不止，想要报答苍天。今上圣明，于是眷顾正直之人，使公参与国家大政。纯厚的德行坦荡无私，平和的心胸浩大宽广，进退都遵循正道，以宽恕对待万物，以诚信报效国家。仁人的德行啊，上天啊，上天啊！难道你没有心，竟夺去这样美好的人吗？我心中的忧伤多么深重。箕山高峨，颍川长流。山变成低坡啊，河川变成丘陵。公的名声啊，将与日月长存。《四库全书·范文正集》下册，（宋）范仲淹撰写。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三 （宋）范仲淹撰写 ○墓志铭 尚书度支郎中、充任天章阁待制、知陕州军府事王公墓志铭 孔子说：“善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唉！先圣认为善人难以得到，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世上有德行清正、操守方正、政事公平的人，难道还不能称为善人吗？我在子野王公身上见到了这种人。公名质，字子野，先祖是太原人，曾祖、高祖在大名登记户籍。皇考名彻，凭文章和品行显达，官至左拾遗，屡次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鲁国公。王考名祜，文章雄健、持守正道，名望重于海内，掌管太祖诰命，官至兵部侍郎，屡次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晋国公。父亲名旭，因公正果断，多次承担藩镇重任，是当时贤能的二千石，屡次追赠兵部尚书。母亲虞氏，追赠某郡君。公承受严父的教诲，幼年就有文才。伯父文正公是宋真宗朝的贤相，德高望重、器量宏大，没有人能够动摇他。有一天，他阅览公的文章，十分高兴，作诗奖勉他，说：“我们这一门还没有衰败啊。”于是凭文正公的恩荫补任太常寺奉礼郎，三次升迁至大理丞。文正公去世时，公还未满二十岁，进献自己所作的文章，真宗赞许他，召到学士院考试，辞赋列入优等，赐进士及第，名声震动京师。公曾拜杨文公为师，文公器重他，常对朝中名公说：“这个孩子英俊奇秀，远远超过常人。” 当时翰林刘公筠，风采气度高峻，士绅都仰望他，却无法通过他的门路求进，于是与禁中诸公共同推荐公才思敏捷。天子命公在馆中校理文章，历任殿中省丞，任太常博士，加集贤校理，授祠部员外郎。遭逢兵部之丧，服丧期满后，以前任官职充任职务，同判姑苏郡。因为公内心公正、言语正直，二千石的政绩，二千石起初并不心服，最终还是折服于他的义理而更加礼遇他。回朝后，赐五品服章，改任度支员外郎，同判尚书刑部，又判吏部南曹，升司封员外郎，出任淮西郡长官。淮西部下辖十县，向来盗贼和诉讼很多，号称难以治理。公到任后，审断案件一定依据实情，按察官吏一定合乎礼法；对蛮横者加以惩治，对弱者加以扶持，州中百姓十分佩服，说从前的郡守没有一个比得上公。蔡州旧时祭祀吴元济，公说：“哪有叛逆恶人应当享受庙祀的道理？我作为州长，不能纠正百姓的视听，让百姓还听从谁呢？”狄梁公、李太尉都是唐代忠烈之臣，又对蔡人有恩，为什么不祭祀他们？于是命工匠拆毁吴元济的庙，修建二公的祠庙，率领官吏百姓拜祭，蔡人都跟随他；直到今天还称作双庙。任期届满，授祠部郎中。朝廷授公开封府推官，授他哥哥王雍三司判官。公说：“都是重要职位，我们兄弟同日授官，难道朝廷缺少人才吗？”于是坚决请求外任，希望把哥哥留在京师，以奉祀家庙。士大夫听说后都认为他贤能。后来出任寿春郡守，一个月后改任合肥郡守。有盗贼杀死同伙以吞并其财物，官吏将他擒获。公命令处死。大理寺议论认为应当减免死罪，公于是弹劾他们。公上疏说：“盗贼依仗强力，又杀害了人；官吏追捕而擒获他，他既不是自行暴露罪行后悔改过，为什么要赦免他呢？如果按大理寺所议，能够杀害同伙的人都无罪，那么百姓必定争相做盗贼。盗贼已经成为盗贼，又杀死一个人，而他的同党都被赦免，盗贼能够停止吗？”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凡是审断案件有出入，都把下级官吏列为首要责任，长官列为次要责任。公说：“我不能忍受被法吏这样处置。”于是上言请求让自己承担首要责任，朝廷同意了。公被降职，监理舒州灵仙观。一年后，今资政殿学士、昌黎人韩公琦知审刑院，议论说盗贼杀死同伙、不是自首并改恶从善的，不应宽赦；朝廷这才颁示天下，也知道公此前所断案件并没有错。又有今资政殿学士郑公戬、翰林院学士叶公清臣，都议论公是奇才却未被重用，而且无罪受贬，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诏令起用公知海陵郡，代任期满回朝后授度支郎中、荆湖北路转运使。当时西部边疆长期驻军，财用十分重要，各道转运使争相进献羡余，金额近几千万，以求获得援助军队的奖赏，实际上却把疮痍未愈的百姓当作自己的功绩。公到任后叹息说：“西部用兵是天子不得已而为之，但财赋供应难道竟要如此逼迫吗？我不能这样做。”因此荆湖百姓依靠公而稍得休息。适逢资政殿学士富公弼任职，仍兼史馆修撰，他与公从未见面，听说公的风义，便举荐公代任修撰，朝廷依此授官，并兼掌选事。等到韩、富二公在枢密院任职，又共同推荐公清正方直，为士绅中的第一流人物。天子同意他们的奏请，擢升公以本官充任天章阁待制，依旧掌选事。公两次辞让，未获允许。后来有客人问公：“铨选之事极其重要，利弊很多，您为什么没有提出建议？”公说：“纲纪都在那里，就像秤一样，只是掌秤的人常常暗中把秤杆高低罢了，何必更换秤这个器具呢？”公任职期间，每年选拔士人，都依靠他的公平；其中人物品行清浊，公一定在皇帝面前辨明，斟酌其升迁和抑退，振兴了天官长期废弛的职能。天子认为西北几个藩镇都需要大才，于是从近臣中选拔并优待遣派，公得以领任陕州。陕州处在四方交通汇集之地，又因用兵而来往频繁，官吏百姓疲惫困苦。公到任后便放缓征收赋税，减薄迎送劳费，屏除凶恶盗寇，救济孤弱之人，百姓这才得以喘息。将近一年时公染病，于庆历五年七月二十六日在黄堂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灵柩归来，东都州中的百姓在道路上哭着送行。朝廷加赠赙仪。公出生于宰相之家，却不骄傲、不奢华，把贫俭当作珍宝。文正公任舍人时，家中很贫困，曾借钱给人来供养兄弟，到了期限却收不回来，只好停下自己乘坐的马来抵偿。公后来查阅家藏书籍，发现了那张借据，便召集家人给他们看，说：“这是前人的清白家风，我们这些后辈应当奉行而不使它坠失，应当秘密收藏。”又得到颜鲁公任尚书时向李大夫求米的墨迹，刻在石上摹拓，遍送给亲友。他平日崇尚高雅到这种程度，所以终身不贪，所到之处都有如冰霜竹节般清廉的声誉。这就是公所秉持的德行，难道不清白吗？公在馆阁任职二十多年，同舍的人都成了显官，公却耿介不动心，只求外任。当权者不是亲戚就是旧交，公从未屈折脸色、委屈言论来迎合他们的心意。曾有朋友因进言论事而被贬，朝廷贵人都对他切齿痛恨，公却特意率领兄弟在都门设宴为他饯行，被贬者拒绝说：“难道要连累没有儿子的人吗？”

译公说：“我愿意成为党人，跟随他一起被贬，这反而会使他更加光彩。”这就是公坚持操守，难道不方正吗？公治理过几个郡，总是清心寡欲地思考治道，以自身行为率领下属，一定首先尊崇学校、推行教化。有人犯法但没有伤害他人，他一定放宽审判，从不故意深文周纳。探求百姓的疾苦，即使身处偏僻处所也不遗漏；除去百姓的梗阻，即使对方倚仗权势也不回避。这就是仁人的政事，难道不公平吗？所以每当他离开一个州，百姓就号哭悲恸，像婴儿思念慈母一样。公天性纯厚孝顺，与家人谈及先君的事情，必定感动流泪，因此厚待宗族，总是恳切关怀，与他们同忧同乐。弟弟素，是文正公的儿子。公任淮南外计时，素改任泾原经略使，公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说：“弟弟有年老而且生病的母亲，我却没有亲自忧劳。”于是入朝应对，请求代替他前往，后来没有获准，便命令自己疼爱的儿子规说：“那里是穷困偏远的边塞，难道不会发生危险的事情吗？你可以陪他前去，在左右照料他，以分担我的忧虑。”又有小弟端曾在礼部考试中失利，闲居劳碌了很久；公任郎官时，按年度考核本应升迁，便请求把这次恩典转给端，召端再试，朝廷同意，赐端进士出身。他友爱弟弟的心意，就是如此。公不经营产业，只收藏书籍，藏书多达一万卷，远近的人都来跟随他求学。他还通晓佛、老学说的精微义理，撰写《宝元总录》一百卷，都是圣贤穷究事理、穷尽本性的学说。公乐于称赞别人的善处，总是说：“我比不上他。”士大夫中若不是风义高尚、志趣高远的人，他就不与之交游。等他去世后，四方朋友写信来吊唁，说：“前年吴安道去世，今年王子野去世，贤大夫中清正的人，为什么衰落得这样快呢？”公娶周氏，是故礼部侍郎起的女儿，封褒信县君。生三个儿子：毖、将，任将作监主簿；规，先前任明州奉化县主簿；复，任太庙室长。两个女儿，长女嫁太常寺太祝范纯仁，次女尚年幼。我在尘世间奔走时，公一见我便如同旧交。我们以道义相交已有多年，又结成两姓婚姻，以亲近仁人。我常常认为公具有青云般的才器，必将在朝廷大有作为。如今不幸竟为公撰写墓志。铭文说：唉！人的品行清正就称为贤，国家得到他便能够得到治理；人的天性仁厚就称为寿，百姓得以受到庇护。像子野这样的善人啊，却像流水一样逝去了！只有清正方直而且公平端正，处在众人之前。诗歌中既有这样的说法，为什么不能活到万年？怎忍心把他送到荒野，埋葬在泉下？只是我在辞句中切切哀悼，把它刻在坚固的石头上。希望子野的美名，与白石一同长久存在。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军州事贾公墓志铭。公名昌龄，字延年。他的先祖是镇阳人，因仕宦迁徙，如今成为开封人。曾祖名某，唐末起家，历尽艰险，除撰写文章外，长于编纂著述。唐武宗以后直到僖宗、昭宗，都没有实录，于是依据传闻以及诸家学说，撰成《唐年补录》六十五卷，见识卓越的人都称许它。石晋朝时，任知制诰。后周时任给事中，史书中有他的本传。祖父名琰，有才识和器量。太宗还在藩邸时，与他一向相处融洽，领任开封尹，征召他任推官。太宗即位后，擢授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本来准备让他辅佐宰相。将要征讨河东时，皇帝与大臣商议将帅人选，说：“非琰不可。”恰逢他病重不起，皇帝悲痛哀悼，忧色显露在脸上，追赠尚书左丞，国史中有传。父亲名汾，以气节义理著称，官位没有达到他的才量，最终任殿中丞而去世。公幼年丧父，太夫人疼爱他，等待他长大成人。公天性好学，甘心忍受清贫。当时翰林李公宗谔在朝廷很有声望，名实相称的人多出自他的门下，公依附他多年，凭文章品行自立，门下士人都推重他。公第一次应试便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饶州浮梁尉。当地民俗阴险狡诈，人与人有怨恨时，往往先吃下毒草再争斗，立即倒地死亡，以此诬陷自己的仇人。公到任后，一定反复察看审验，从此被诬陷的人大多得到昭雪。任期届满，授开封府功曹参军，在任时修明政事，府中常常把事务推托给他办理。适逢太夫人卧病，公亲自照料药物饮食，几个月片刻也不离左右；因服丧解官，哀痛毁伤过度，宗族亲党都称叹佩服。授任许州郾城主簿，本郡长官与外计使都以他的文学和政事才能交相向朝廷推荐，改任大理丞，出任蜀地江源县令。当地人口众多而土地狭小，积累了许多田地诉讼，公说：“把诉讼审理得明白，哪里比得上让人没有诉讼呢？”等到他厘正疆界、条列弊端，把它们告示百姓，从此便没有争讼了。当时天下学校尚未兴盛，公修缮本县孔子庙，建立学舍，让县中秀异的百姓聚居其中。公早晚前往劝导他们，从此江源开始有人考中进士，县里人直到今天还称颂他。皇上即位后，升任殿中丞，知宣州。还未到宣城县，江淮制置使就推荐公监理海州榷货务；他上疏说明利路，商人因此便利。朝廷奖励他的劳绩，改任太常博士，又升屯田员外郎。后来三司使认为公能够通晓天下财利，又推荐他，公主管京师榷货务三年，称职，特授都官员外郎，赐五品服。

译后来任泉州通判，远方之人都依赖他。升职方员外郎，不久授屯田郎中，知卫州。恰逢州长官不利，接连几任都死亡，人人不敢前往；士大夫怜惜公此行，有人劝他更换府署，公说：“吉凶取决于人吗？死生取决于天吗？”于是他不推辞这项任命，也不更换住所，最终也没有灾祸。郡中的共城有稻田，用来供应御膳，水利有余而百姓不能共享，公让官田每年灌溉所需之外的水利与百姓共同使用。天子怀着敬慎怜恤之心，把忧虑推及天下，又恢复先朝提点刑狱的制度，让两省近臣交相上封章推荐公充任此职，朝廷听从了，命公提点京西路刑狱事。公性情仁慈宽恕，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尽心审理；郡县幽远、使车不能到达的地方，他也亲自前往。不依靠声威，州县九品官员都一定召来接见交谈；发现他们的优点就列举上报，发现他们的过错就教导他们改悔。虽然职掌按察，却不忍心揭发别人的恶处，士绅都称他为厚道人。改任度支郎中、荆湖北路转运使，到任后访求能干的官吏，裁撤冗员，部内各郡照例送给他的公用馈赠，他一概不接受。西南夷人、下溪州刺史彭仕羲隶属辰州，却骄横奸诈，曾因入贡之事到登闻鼓院控诉州官，所说全不真实；朝廷不想与他计较，只责罚官吏而已，彭仕羲更加横行，要求割取近边百姓土地。公派官吏直接告诉他说：“天子的恩德和信义已经施及你，你却狡猾贪得无厌；我将从各族中选择能够代替你的人，请朝廷任用，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彭仕羲这才知道害怕，发誓再也不敢诉讼。改任知潭州。潭州是荆湖地区的重要府治，人口和事务繁多，向来难以治理；凭借公明察如神的才干，即使有千百件诉讼，也没有一丝隐情能够逃过他的察见，官吏佩服，百姓爱戴，甚至在道路上歌颂他。朝廷知道公的重要，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就地镇守南海；刚登船便染病，召集儿子交代后事，神志和思绪没有紊乱，于康定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去世。公性情宽厚，又有明达的资质，仓促困顿之际也不离开中正之道；宽厚而不懈怠，正直而不攻讦，与人交往日久仍能恭敬，任官办事从未违背正道，士大夫无不喜爱他的风度。居家有节操，与亲族共同享有财物，常对几个儿子说：“我家清白的家风可以传给后代，何必经营产业呢？”到他临终伸直手脚那天，家中空空荡荡，君子认为公践行了自己的话。公娶三位夫人：高阳许氏，中山刘氏，封长安县君；广平宋氏，封某县君。生八个儿子：长子寅，有文学和操行，考中进士，任绛州防御推官，与次子廉都不幸早逝。次子蕃，任开封府封丘县主簿；次子常，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当，堂京冈都还年幼；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大理寺丞李兢，次女嫁给庐州舒城县主簿王宗悫，次女嫁给河中府万泉县令高良佐，次女嫁给孟州河阴县主簿、州学教授盖沂。还有一女尚年幼。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郑州新郑县抱章山的东南面，三位夫人附葬。某既与公交往而亲近，接受孝子的请求，于是作铭说。这是国家的善人，道德醇厚美好，如芝兰之室中的香气，如瑚琏这样的贵重器物；秉承孝道，怀抱忠心，传播仁爱，培植义行。身居一方，却没有广泛施展才能，寿命也没有长久。苍天究竟有何意图？君子为贤者惋惜，小人却夺去了他的恩惠。安葬在郑国，卜辞说是善地，子产也在那里。愿灵魂彼此安慰。太子右卫率府率田公墓志铭 古人说，暗中对他人有恩德的人，必定享有他的祥瑞；《易经》不是也说过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谓福报不在自身，而在子孙身上，这确实是真的。公名绍方，先祖是雁门人，曾祖、高祖在冀地安家。自从耶律氏强盛，取得石晋的山后八郡，又年年侵扰两河之间。王考名某，被迁徙到卢龙，授给官职，又在云中经营产业、从事贸易。父亲名某，能够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业，家业更加显赫。娶王氏，生下公。公年轻时就以才干勇武著称，胸怀气概、重守诺言，具有燕赵人的风范。他因办理义举而得到耶律氏的亲信，常跟随左右南下；耶律氏收捕了许多被掳掠的汉人百姓，让公主管他们。公默默筹划说：“汉人也是我们的同类，却像驱赶犬羊一样驱赶他们；他们并没有罪过，将要在胡虏中被杀戮。”于是放他们连夜逃亡，人数多达千人；他这样施恩于人的地方很多。公也很自负，说：“大丈夫怎么能老死在异域呢？父母已经安葬，我大概可以回去了吧！”于是藏身于草野之中，到了夜晚便背着斗粮奔走。到达朝廷后，真宗怜悯而嘉奖他，补任三班职官。凭借他的勇敢果断，朝廷屡次委任他率军捕捉外方盗寇，担任所谓巡检；他一到任，盗贼便平息，百姓得以安居。公在祥符年间任邵州峡口寨主。当时龙水郡的蛮人作乱十分严重，戍兵屡次进入峡口溪洞，蛮人也乘机聚众。一日，蛮人逼近寨门围攻叫嚣，公告诫军士说：“如果显示勇猛，他们将整顿队伍来攻，难以击破；不如向他们示弱，谁敢先行动，我就按军法处置。”众人都肃然听命。到了夜里，公亲自率领精锐勇士突然出击，斩获十余级。蛮人虽多，却一点也来不及应付，惊恐逃走。从此直到公任期结束，他们再也不敢入境侵扰。州将嫉妒他的功劳，没有上报朝廷。公说：“我从敌境返回汉地，能够跟随君王办事，已经满足了，哪里敢把这当作功劳呢？”他又曾教诲督促几个儿子说：“我因为汉地有圣人遗风，所以脱身归来。如今教你们读诗书，使你们走圣人的道路；等你们能够立身，我就唱歌击鼓度过余年，难道还会忧虑你们不能显达吗？”儿子况考中进士高等，又考中贤良方正科。天子亲自询问当世治乱、祥瑞和灾祸，他回答得第一，于是很快得到任用。四五年间，他掌管西掖诏命，任陕西道宣抚副使；回朝后上奏合乎圣意，于是下诏以太子右卫率府率、监琼林苑金明池的官职来荣宠公，以便儿子奉养父亲。士大夫都以此为荣。

译天子因为仍然忧虑西部边疆，任命况为龙图阁直学士，出任秦凤路经略使。公患病期间，经略使多次请求前来探视，朝廷下诏敦促慰勉，并派宦官和御医前往诊视。公于庆历五年乙酉孟秋月壬子日去世，享年七。十有四上【原文数字有脱误，无法确定】。天子叹息悲悼，增加赗赙之礼。经略使多次上章哀求，获准护送公的灵柩回乡，按礼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许州阳翟县某原。公性情刚直，从不向人屈曲，但明察宽恕，很少发怒。他曾任职闽地，养有一匹爱马，派一名士卒骑马训练；一次遇到危险的桥，士卒没有下马，马折断腿而死。公说：“士卒难道是故意这样吗？”便不再用一句话责问他，众人都佩服公的宽厚。公娶李氏，追赠福昌郡君，比公早十五年去世。生有八个儿子，经略就是长子。次子名渊，有词章才学，考中进士，凭兄长的恩荫补任试秘书省校书郎、许州郾城主簿。次子沃护，幼年夭亡。次子洵，任颍上主簿。次子浃，考中进士，任唐州团练推官。次子洸，任太庙赍郎。次子泳，都以进士业为职。最小的乳名宝哥，还年幼。有三个女儿，长女嫁海州东海县令张震，次女嫁辰州理掾高焘，三女嫁鄂州咸宁县令张子方，都因妇道端正而受到宗族称誉。我曾在丹阳与公会面，见到公的气质容貌和言谈，刚强而质朴，坚毅而恭谨，使人信服并且喜爱他。我又同经略使交游已久，所以请我作序并铭记此事。公使自己的家族恢复汉人的身份，离开狄族而归于华夏。他教育后代，使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后来家族日益显达，公也享高寿而终。天子赙赠，士大夫吊唁。若不是积累了德行，怎么会这样呢？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赠太子太师、谥忠献范公墓志铭。庆历六年春正月丁亥日，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范公因病去世。皇上听闻后哀悼，为此不上朝。下诏追赠太子太师，赗赙礼数加等。子孙中有五人因此升官。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忠献”，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洛阳某原某里，附葬于先人墓地。公名雍，字伯纯，祖先是太原人。高祖讳某，后唐初年任校书郎，并帅孟公器重他，曾征召他入幕府。后来又跟随孟公入蜀，霸业成就后，长期担任国相。一天告老退休，蜀主宠任他为太子太保，回到宅第后因病去世。等到公显贵后，多次追赠为太保。祖父讳某，在蜀地任刑部侍郎，后来回朝，终官左屯卫将军，多次追赠至太傅。父亲讳某，凭太傅的恩荫任供奉官，最终在合肥郡任监军时去世，多次追赠至太师、尚书令。母亲韩氏，封安康郡太夫人，后追进封京兆郡太夫人。共生三个儿子，公排行最小。公十岁时父亲去世，家境非常贫困。太夫人送公入学，常常典当衣物供他求学。公聪敏过人，卓然有国家栋梁之才。考中进士，咸平三年春，在御前脱去布衣授官，补任洛阳主簿。后来调任钱塘县尉，知己张咏推荐公廉洁敏干，改任筠州从事。任期满后因政绩被任用，授大理丞，任建州崇安县令，升殿中丞，知端州。回朝时进献所著文章二十卷，升任太常博士。起初公任洛阳主簿，实际掌管粮仓收纳；县中权贵很多，但公总是先照顾平民，后顾及权势人物。当时尚书张咏路过洛阳，听说此事，便记下公的姓名，写在屏风上，常指给别人看说：“认识这个人吗？”后来张咏镇守淮阳，写信给寇莱公，称道公的才干，又奏请任公为淮阳通判。任命尚未执行，适逢寇莱公出守西洛，征召公为留守司副职，朝廷批准了此事。张公说：“难道要夺走我的贤能通判吗？”公从此在朝廷声名更重，改任田曹外郎，主持判理三司开拆事务，赐五品服。天禧年间，黄河在滑台决口，齐鲁地区受到祸害，朝廷派数万军队堵塞横流，千里百姓都奔走背负柴草，地方官戴着刑具督办此事，百姓不堪其苦。天子忧虑此事，命丞相和主计大臣选人前往，众人都认为公最合适。授京东转运副使。公到任后便察看河势，估量工程、收集材料，释放了各县官员的刑责，并与百姓宽限期限，事情不扰民而办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河防建成后，公升任度支外郎。河北转运使上奏说，堵塞边塞、积聚军队和筹措粮食的费用很大，百姓的租税无法供应，必须提高粮价，并招募商人把粮食运入各县。官府苦于费用过高，公察看德博一带的土地，认为那里肥沃富饶，豆粟容易收集，又有河渠通到塞下，可以大量运输，于是运送各州缗钱，到当地实行平价收购，装满粮食的船只顺流运到边境粮仓。从此河朔的财用足以供应军需。朝廷忧虑陕西军粮不足，困于长途转运，命公充任本路转运使，赐三品服。公到任后先放宽对百姓的负担，不让他们远途输送；又招募人把粮食交到塞下，给他们池盐作为报酬，商人贪图利润，农民也得以休息。皇上即位后，公升任兵部外郎，召入任户部副使，不久改任度支副使，没过多久又任工部郎中、龙图阁待制，充陕西转运使。过了一年召回朝廷，提举京西司。适逢环州、原州所属的羌族反叛，成为严重的边患，派公前去安抚。公于是会见他们的酋长，晓谕恩威，他们立即归顺。回朝后任右谏议大夫，代理三司使，随即奉使出使契丹。由于在外交应对方面得体，朝廷加授龙图阁直学士，仍主持财政事务。公喜欢访察询问，善于听取意见，天下财赋利弊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皇上知道他的才干，任命他为枢密副使。过了一年多，遭逢太夫人丧事，朝廷以给事中的身份起复他办理政务；藉田礼结束后，升任礼部侍郎。当时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两府大臣在帘前回答政事，章献太后哭着说：“先帝崇奉这座宫观，没想到一旦成了这样，幸好东北角还保存一两座小殿。”公猜知她有重建的意思，于是直言说：“先朝竭尽土地财力修成此宫，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难道不是天意吗？如果因为还有残存部分就想重建，百姓将无法承受，不如让它彻底烧尽。”诸公都赞同他的回答，章献太后的心意便消解了，说：“不再劳苦百姓了。”皇上很高兴，第二天便下诏把这件事晓谕内外。公又曾绘制《尚书四代图》进献，以备皇上阅览。任枢密府六年，参与掌管机密政务，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办理的。明道二年，以户部侍郎知陕州，一个多月后调任京兆府。当年各道发生旱灾和蝗灾，关中又流行疫病，灾情尤其严重，百姓辗转倒毙沟壑。公先削减自己的俸禄，又减少百姓中有余之家财物来赈济，救活了数万人；他亲自抚慰察看每个人，以至于染上疫气，卧病很久。调任河阳镇后，他闲暇时说：“想到国家防御戎狄的准备大多松弛废弃，西羌狡猾凶狠，一定有窥伺边境的心思；只有恩惠而不能显示威严，哪里是长久安定的形势呢？”

译于是他感奋，上书请求入朝觐见，陈述安定边疆的六条策略，皇上非常采纳，升任吏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出守西京。不久西戎果然反叛，皇上感叹此事，授公振武军节度使，镇守延安。当时守备尚未完备，驻军也少，公多次上章请求增兵，朝廷议论认为敌寇不足为患，并不十分重视。一天，元昊驱使十多万军队包围延安城。恰逢大将石元孙率兵出境，城中守军只有几百人。公亲自披上铠甲头盔，又召集百姓登城防守，日夜严密戒备。他派使者到庆州召统帅刘平，刘平率军来援，与石元孙的军队同敌军夜战。宋军失利，两位主帅陷没。城中大为恐慌，已没有可以守住的形势。公说：“延安是西夏的咽喉。如果不能守住，关中地区都危险。如今人力已经用尽，怎么办呢？郡城南面有嘉岭山，山神向来灵验，于是公遥望山神祈祷说：‘我为王事而死已经足够了，可是百姓有什么罪，要被俘去任意残害呢？神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难道会对此毫无心意吗？’”当天傍晚，天色阴暗，雨雪大作，敌军暴露在风雪中，不知如何行动，于是昼夜撤退。延安终于保全。朝廷听闻此事，封山神为“威显公”。这又是至诚感通的明证，确实不是虚妄之说。然而两位主帅已经阵亡，公却因此多次被贬，任户部侍郎、知安州。延安的官吏百姓有几百人到宫门下号哭申诉，说：“城本来应当陷落却得以保存，百姓本来将要死去却得以生存，全是公的力量。”天子怜悯，于是一年之间起用公为吏部侍郎，知河中府。尚未出发，又改任京兆府，并允许他入朝觐见。皇上优厚对待他，加授资政殿学士，让他赴任。过了一年多，因为安抚关中地区有功，改任尚书左丞，升大学士。不久又出守西京。襄州、邓州一带有群盗聚集，逐渐蔓延到汝州、洛阳之间，朝廷委托公办理。公日夜处理此事，派兵驱逐遏制，同时施以恩惠宽赦，因此盗寇归顺和被诛杀的各占一半，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当年便获得大丰收。朝廷下诏褒奖他。又有进言者因西部战事而来，说军队收编得过于冗多，应派使者选择裁减，以减轻费用。朝廷采纳了意见，军中往往私下议论。公秘密上疏说：“紧急时任用他们，缓和时便抛弃他们，这是不可以的。”皇上于是停止了裁军。公治理关中三年，任礼部尚书。当时已经身患疾病，到去世那天，洛阳人都悲痛。公平生志在补益国事，奏稿装满了几箱。病重后，听闻朝廷将举行田猎，仍然上疏，言辞忠诚恳切，以尽自己的心意。公性情恭敬和厚，有识人鉴才的能力，门下所推荐的人大多做到显贵高位，成为当时的名臣。他藏书将近万卷，只有小字本《五经》常常随身携带，不能一天没有这些书。他同岷山处士龙昌期讨论《易经》，深深通达其中精微奥妙；又把昌期所著的书上奏进献，终于使它流行于当时。公著有《明道集》三十卷、《后集》十卷、《弥纶集》十卷。虽然年高位尊，却在仓促之间也不忘记学习。起初娶魏氏，追封巨鹿郡夫人；再娶臧氏，初封遂宁郡夫人。改封仁寿郡男。共有六个儿子：长子宗杰，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陕西转运使、三路制置解盐使，比公早一年去世。次子宗、良宗、衍，都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宗古早亡。宗师、宗贤现在都任太常寺太祝。有十个女儿，一人嫁眉州防御使高继宣，三人尚未出嫁，六人早亡。有六个孙子：子开、子明都任大理评事；子仪任太常寺奉礼郎；子谅、子奇、子渊任将作监主簿。有七个孙女，两个曾孙女。公约束自身，勤劳国事，周游四方，始终保持一个操守。处理政务只以慈爱宽恕为本，不依靠威势刑罚。如今两个儿子、六个孙子都才华出众、身列士绅，难道不是阴德的报应吗？我一向为公所知，又因几位遗孤以公的善行事迹相托，请我为他作铭。铭文说：国家的伟人，念念不忘德行，勤劳于王室，历时四十七年。入朝辅佐枢密中枢，成为君王的股肱，能够赞助皇帝的谋略，承受上天的眷顾；出外镇守藩镇，确实专掌节制。经历忧患，以忠义克服；施政以仁为根本，行为以恭敬为准则。早起晚睡，始终追随善道。岁月缓缓流逝，终于享尽寿数。典礼完备举行，神灵也为之欣喜。葬在先人墓地，旧日柏树依然青翠。子孙仍然繁盛，承继祭祀，唯愿安宁。东染院使种君墓志铭。君名世衡，字仲平，是国家勤劳有功的臣子。不幸去世，他的儿子哭泣着请我作铭。我曾经任陕西经略使，对君的情况了解得最详细，担心遗漏他的善行，所以不能不依从请求把它写下来。起初，康定元年春夏，戎人侵犯延安，我军失利。朝廷认为堡寨太多，分兵驻守会造成弊病，其中有些距离太远、不足守卫的，便下令撤废。敌寇骄横贪婪，进一步侵入我们的疆土，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君当时任大理丞、鄜州从事，建议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旧寛州，可以利用废弃的营垒重新修建，用来挡住敌军冲击；向左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向北可以图谋恢复银州、夏州旧地，有这三项好处。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命君负责工程。君胆量勇气超过常人，虽然近逼戎人部落，却一点也不畏惧，同士兵百姓在野外风雨中住了数月，一面作战一面筑城。然而地势险要而没有泉水，大家议论认为无法守卫。君挖池一百五十尺，才挖到石头，工匠们拱手说：“这里不能打井了。”君说：“越过石层往下，难道会没有泉水吗？你们把石屑凿出，每满一簸箕，我给你们一百金。”工匠又竭力施工，穿过几层石头，泉水果然大量涌出，水味甘甜且取之不尽，万人欢呼说：“真是神迹啊！”

译即使敌兵重重包围，我们也没有陷入缺水口渴的困境了。”因此又挖了几口井，士兵、百姓、马匹和牛都得到充分供水。从此西部边疆各堡寨凡是苦于没有泉水的，全都仿照这种办法，获得了很大便利。不久朝廷把旧寛州设置为青涧城，授君内殿承制、知城事，随后又升任供备库副使，以表彰他的功劳。塞下有很多属羌，过去汉官不能用恩惠取得信任，羌人都持两面态度。君亲自进入部落，把他们像家人一样慰问，多方给予周济，常常亲自解下佩带，和那些可以交谈的酋长豪强交往；有人从敌境回来报告敌情，君正在与客人饮酒，便取出席间的金器奖赏他。属羌爱戴并服从他，都愿意拼死效力。青涧向东北走一舍之远就是无定河，河以北有敌寨，敌人常渡河作乱。君多次派属羌攻击，军队每次都击破敌人使其逃走，前后斩获数百首级，夺取牛羊以万计，却从未劳烦汉军士卒，因此功劳多而费用少。君建立营田二千顷，每年取得收益；又招募商人使货物流通，有时先借给他们本钱，加速周转，一年之间利息达到十倍。于是上奏建议，城中的草料、粮食、钱币以及军需和守城器具，都不必烦劳外地筹办，只要一次申请便可自行供给。又让一个儿子专门查看士卒的疾病，为他们调配汤药饮食，常常告诫不得鞭打责罚，务必使他们痊愈，士卒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如今翰林承旨王尧臣公安抚陕西，称说君的政绩，皇上很高兴，下诏褒奖说：“边臣如果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两年后，兼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监，掌管本路粮草事务，升任洛苑副使。庆历二年春，我巡察环州，忧虑属羌众多，素来不肯为我所用，又暗中同夏人相连，帮助形成边患。于是召集蕃官慕恩和各族酋长近八百人，在麾下犒劳他们，赐给衣服和彩绢，使他们心情喜悦；又选取忠诚顺服者增加银带、马绂，以示表彰。然后向他们说明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制定四条约束，令他们遵守。过去他们凶悍狡猾，长期失去控制，如果不是有智谋的人治理，恐怕又会发生变乱。当时青涧城已经完备，有人可以守卫，我于是向朝廷请求，希望调换君来治理环州。朝廷正因青涧倚重君，而鄜延帅又上言认为君不可离开，便命我另行选择人选。我说，夏人日夜诱使我方属羌，羌人爱护同族，越来越向外敌倾斜；若不是这个人亲自接近他们，就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意。朝廷这才同意了我的请求。君到环州后，认为安定边疆的关键，大体在于属羌难以控制，担心他们联合夏人突然作乱；又因为土地贫瘠、谷价昂贵，屯驻军队困难，积聚粮食则财力困竭，减少军队则形势危险，这是当时迫切的难题。君于是周遍巡视境内，进入属羌聚居的部落，用恩意安抚他们，像治理青涧时一样。有个牛家族的首领奴讹，性情倔强自守，从来不肯出来拜见官长；听到君的名声后，才来郊外迎接。君告诫他说：“我明天早晨去慰劳你的族人。”奴讹说：“好。”当天晚上下了三尺厚的大雪，左右人说：“这个羌人凶险狡诈，曾经同高使君继嵩交战，而且所居之地险恶，冰雪中不能前进。”君说：“我正要同各羌族建立信任，怎么能失信呢？”于是带领士众沿着险路前进。奴讹起初不相信，又遇上大雪，认为君一定不会来，正平躺在帐中。君已经到达，便踢醒他。奴讹大惊说：“我世代居住在这座山中，汉官从来没有敢来的，您竟然一点也不怀疑我吗？”于是和族众一起跪拜，高声说：“从今以后，只有父亲您来驱使我们。”从此属羌全都信服君。有兀二族接受夏人的伪官署，君派人招抚，他们不听，于是派慕恩出兵讨伐，死去一半，归顺一半，并把他们的土地和牛羊全都赏给有功之人。像兀二族这样擅自接受伪官署的有一百多帐，他们全都战战兢兢请求宽宥，交出所得的文书、袍服和带子。由此属羌再也不敢有二心。君告诫各族分别设置烽火台，夏人不时来抢掠，就举烽火互相告警，众人一定披甲上马等待敌人。前后几次击破敌军。泾原帅葛怀敏在定川战败，戎兵纵深入渭州，我率领庆州蕃汉军队前去扼守邠城，又召君分兵支援泾原，君立即赶赴。随行的羌兵有几千人，属羌从此开始为我军所用。君说：“羌兵既然可以使用了。”于是又教当地人练习弓箭，以辅助官军。官吏百姓有请求办理某事、推辞某事的，君都让他们射箭，根据射中与否决定是否答应或拒绝。因过失获罪的人，也用这种办法取得赎免。官吏、农民、工匠、商人，没有不喜欢射箭的。因此沿边各城中，只有环州不要求增兵，也不烦劳增加粮饷，而武力自然振作起来。夏人听说属羌无法诱骗，当地人又都善于射箭，烽火彼此相望，没有一天不戒备，于是不再把环州放在心上。前后各任经略使交相推荐君的才能，朝廷更加知道可以倚重他。第二年升任东染院使，充环庆路兵马钤辖，仍领环州。环州西南占据原州边界，有明珠、灭臧、康奴三种羌族，居于属羌之中，向来号称强悍顽固。他们在原州作乱，渐渐蔓延到环州。安抚他们，他们凶狠而不信任我方；讨伐他们，地势险峻又无法进入。北面有两条河谷，通向夏人境内，朝廷对此忧虑。这两条河谷之间有古代的细腰城，修复它就可以截断他们的交通道路。又过了一年，我任宣抚使，于是告知君与原州守臣蒋偕共同办理这件事。君长期熟悉其中的利弊，当天就起兵在细腰城同蒋偕会合，派精兵日夜筑城。夏人本来就忌惮这座城，君派人用计进入敌境拖延他们，敌军于是没有赶来。又召集明珠等三族酋长加以犒劳安抚，让他们用来抵御敌寇。他们既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失去了外援，于是服从下来。这是君的谋略。君在细腰城驻守一个多月，受到严寒逼迫，城筑成后疾病发作，于庆历五年正月七日甲子日去世，神志没有错乱，享年六十一岁，葬在京兆万年县神和原。君的祖先是河南洛阳人。曾祖存启，任河南寿安县令；祖父仁诩，任京兆长安县令，追赠太常博士；父亲昭衍，考中进士，多次追赠至职方员外郎。叔父放，字明逸，起初隐居终南山。君年幼丧父，依靠叔父生活，在他身边勤劳服侍，以勤学著称。明逸道德高尚纯正，太宗朝两次下诏召他，他以侍奉父母为由不肯出仕；真宗又增加聘礼，起用为左司谏、直昭文馆，屡次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大中祥符五年，君凭工部侍郎的恩荫取得将作监主簿，五次升迁至太子中舍。

译起初监掌秦州太平监，因母亲年老请求奉养；又监掌京兆府渭桥仓、邛州惠民监，任泾州保定、京兆武功、泾阳三县知县。在武功，他毁掉淫祠，尊崇孔子庙，吸引求学者前来。在泾阳有个里胥王知谦，因奸诈牟利之事败露，逃到郊外礼制所逼近的地方，才出来投案。君说：“把他送到府里，正好会遇到恩赦，反而助长恶行；不如按他所犯罪过在县庭杖打脊背，再请求到府认罪。”李公谘上奏替他求情，王知谦因此获释。从此豪强奸猾之徒没有不收敛手脚的，君嫉恶如仇就是如此。县中还有三白渠，年年疏浚，要动用几个县的力量；主管者没有才能，劳逸又不均，工程效益日渐削弱。君使勤劳和懒惰的人平均出力，所以功效加倍；又使贫富各家平均分配水流，所以水利效益扩大。直到今天百姓还能够谈起这件事。历任镇戎军通判、环州通判和凤州通判。凤州知州王蒙正，凭借章宪的姻亲关系，托请私事给君，又想用贿赂玷污君。君正色拒绝，蒙正大为怨恨，于是派人通知王知谦，让他控告君。蒙正在内部替他出力，案件定成，君被流放窦州。皇上亲自处理政事后，酌情改近安置到汝州。君的弟弟世材把一个官职让给君，于是授君孟州司马。龙图阁直学士李纮向朝廷为君洗雪，授卫尉丞，主管随州榷酤事务。礼部尚书宋绶、工部侍郎狄棐也都说公无罪，于是改任知虔州赣县。君辞不接受，获准监掌京兆军资库；因鄜延经略使交相征辟，又改任签署同州判官事。后来调任鄜州，因而随军到延安，便提出修复故寛州的请求。君年轻时崇尚气节，兄弟中有人想分割家产，君把财产都推让给他们，只取叔父的图书而已。任官时能够揭发恶人、保护百姓，青涧和环州人都为君画像祭祀。去世时，官吏百姓以及属羌酋长，连续几天早晚都到灵柩前临吊。朝廷深感惋惜，赐给三个儿子恩典。君娶刘氏，封万年县君。有八个儿子：长子古文，文雅纯厚，守养志向而不出仕，有叔祖明逸的风范；次子诊，任试将作监主簿；咏，任同州澄城县尉；谘，任郊社斋郎；谔，任三班奉职，都有所成就。其余三子还年幼。有一女嫁西头供奉官田守政。君在边地多年，聚积货物粮食，教人练习弓箭，抚养士卒，笼络羌人，无论谋划平定事务还是识别人才，都受到称道。又出奇谋来完成多项事务，曾派间谍进入敌境，前后半年间，敌人便杀掉了二三名掌握兵权、主持政务的人。间谍回来后，说他的谋划已经得以实行，恰逢君已经去世。又因为天子正准备招抚怀柔，所以他的功绩没有显扬出来。铭文说：唉！种君出身贤德之家，立志一定要有所建树，把自己的力量贡献出来。宁可因刚强而折损，最终也因正直而伸展。由瘴疠之地回来，在边塞接受考验，权且以军务任职。料想他出众过人，能够抵御敌寇之患，治理边地百姓。早晚都恪尽职守，星霜使身体衰老。人生自有尽头，死后却应当名声不泯。边地习俗祭祀他，子子孙孙永远如此。天章阁待制滕君墓志铭君【题名末字疑为衍文或串入】。君名宗谅，字子京。大中祥符八年春，和我一同考中进士，开始同他交游，但那时还没有深入了解他的为人。后来君历任潍州、连州、泰州从事。在泰州时他说：“我在郡治下任盐官，看见你在职事之外，勤勉不懈地搜集书籍、写作文章，喜爱宾客；又同你一起守护海堰工程，遇到大风来袭，当晚潮水上涨，士兵百姓惊慌逃散，官吏都仓皇无措，不能制止，只有你神色不变，慢慢讲说利害，众人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我这才知道君一定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心中开始喜爱他。君离开海陵后，获召到学士院参加考试，改任大理寺丞，知太平州当涂县，调任知邵武军邵武县，升殿中丞，回到御史台。适逢宫中发生火灾，案件交御史府彻底查究，君与秘书丞刘越一同上疏论说灾异，明确指出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朝廷宽免了他们的罪。当时明肃太后晚年尚未归还政权，君又曾和刘越提出正直的意见。等到明肃太后去世，朝廷提拔当时敢于进言的人；刘越已经去世，追赠右司谏，君任左正言，升左司谏。不久因言事获罪，改任祠部员外郎、知信州，又监鄱阳郡榷酤事务，并在九华山安葬先父。后来起用为江宁府通判，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任知湖州，赐五品服。西戎侵犯边塞，边地长官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朝廷升君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任知泾州，并赐金紫服。葛怀敏在定川战败后，敌兵大举深入，各郡震恐。君因为城中缺兵，召集几千名农民，都穿上军服登城，州人这才安定下来。又用金帛招募勇敢敏捷的士卒，日夜侦察敌情，了解敌军远近和形势；君亲自书写文书，通知各郡，每天两三次，各郡没有不感动佩服的。我当时任环庆路经略部署，听说怀敏战败，便带领蕃汉军队分三路，前去支援空虚的泾原。当时定川战事结束后阴雨昏暗仅十天，士卒都沮丧胆怯，君都用牛肉和酒迎接慰劳，使恩泽充分周遍，士众无不振作精神。泾州土兵中有很多人在定川战死，君把他们的姓名全部登记，列在佛寺中，哭泣祭奠，又抚恤他们的妻子儿女，任其选择安排，没有一个失去安身之处。我亲眼看到这几件事，才知道君果然是非凡人才，开始请求让君代替我。朝廷命韩琦公与我共同担任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又命君仍守原官，充任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庆州。君上奏说：“如今既然设置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而各路经略使也带有招讨的名号，称呼没有区别，不符合统制的体制。应当请求删去‘招讨’二字。”朝廷认为他深知体制，下诏依从。君离开泾州那天，他所统领的战士的妻子儿女有几百人围在亭馆周围哭泣送行，观看的人都为之流泪。君到庆州处理军事事务，非常掌握机要，边地人都称赞他。适逢御史梁坚上奏弹劾君用度没有节制，说竟用掉本路费用库钱十六万缗。派宦官前往检查后，才知道那是君刚开始接受官署时，各部属羌首领一千多人都来拜见，君全部赠送慰劳礼物，费用只有三千缗，这是旧例。梁坚把各军每月的给养合并计算，才诬称数目如此之多。我当时在政府任职，曾竭力为君辩解。梁坚死后，台谏官仍执持梁坚的说法，继续以此进言。朝廷不得已，以君以前任守臣时在回中每日接受馈赠往来超过制度为罪，降一级官，仍充天章阁待制，知虢州，又调任知岳州。君安于命运，乐于职守，各项政务都整顿完备；升任知苏州，不到一个月，百姓就歌颂他的政绩。不久患病，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郡府黄堂，享年五十七岁。天子加赗赙之礼，提升他一个儿子的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译唉，我确实了解君的才干，也曾向朝廷推荐他；等听说他去世，哭泣着为他作诔，痛惜他的才干有余而命运不足，不能把全部本领施展于百姓。几个儿子奉送君的灵柩，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池州青阳县九华山金龟原，于是请求我作墓志铭，我怎么忍心再推辞呢？君是河南人。曾祖裔，追赠将作少监；祖屿，没有出仕；父感，任雅州军事推官，多次追赠至尚书屯田郎中；母亲刁氏，封渤海县太君，后追封仙游县太君。君娶李氏，封同安县君。有四个儿子：希仲，凭借方略才干入仕，曾任渭川军事推官；希鲁，考中进士；希德，考中进士；希雅，还年幼，都任将作监主簿。有两个女儿：长女嫁池州军事推官王栩，次女嫁进士刘君轲。君年幼丧父，性情极其孝顺，居母丧时因哀痛损毁身体，多次患病，在墓旁结庐守墓一年多，亲手种植松柏数万株。平生喜好学习，写文章长于奏议，尤其精于古体诗和律诗，积聚数千卷书留给子孙。对内对外的宗族没有不使他尽情欢悦的。他养育孤儿、救济危难之人，事情很多。君治理政务崇尚宽简平易，勤勉推行教化，在玉山、霅上、回中、岳阳四郡都兴建学校。紫微王舍人王琪、翰林张谏议张方平、太常尹博士尹源的弟弟、起居舍人尹洙先后为此作了记。重修岳阳楼，在楼上刻下唐代贤人和当今人士的歌诗，我又为此作了记。君乐于行善，士大夫也乐于称扬他的善行而愿意为他书写，难道可以不称他为君子吗？铭文说：唉！子京，天生才华卓绝，精神气质高出常人。真诚的心意一旦显露，便在谏官职位上直言抗争，辩论从不屈服。主持边地谋略，智谋纷纷而来。唉！子京，作为臣子，不改变名节而招来毁谤；有才华反而招致祸患。江海之间一去不返，鬼神又有何意？君过去曾说：‘我喜爱那九华山，自有文字契约以来，那里没有遭受兵戈侵扰；要在那里种植松树和楸树，使它们隐蔽在云霞之中。’如今君已经去世，又埋葬在这里。魂魄难道会依附于此吗？神灵难道会感到快乐吗？寿命长短、困顿显达，一概归于至高的道理。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华原县事张君墓志铭。孔子的七十弟子及其门人，天下都知道他们贤能。有的做县令，有的做家臣，有的不愿出仕，大概真正在诸侯那里显达的很少。然而七十弟子与孔子谈论时，却从未谈到怨恨，这是为什么呢？君子的道德充实于自身，又施加于他人，困穷和显达只是外在的事情。那些战国时代的豪士，不从孔子门下学习，却要脱离卑贱贫困、追逐富贵显贵，得不到便不罢休，甚至毁灭自身、覆灭宗族也不后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遵循圣人的道路，依仗权术求进，追求实现自己的欲望，把得失看得太重。我于是知道，遵循孔子道路的人，即使困穷而死，也不妨碍他成为贤者。君名问，字道卿，是陈留人。天圣七年秋，广文馆和开封府推荐的士人中，有人与主考官有亲属嫌疑的，另在太常寺考试。我当时在秘阁，奉命前往主持考试，看到君的策论有汉代儒者的风采，于是推荐为高等。第二年在春官考试中没有考中，退居景陵郡，研习经书、讲说道理，整日弹琴歌咏，远近求学的人大多归附他。不久进献文章一百篇，应茂才异等科考为第一名，正要召见时恰逢家中遭逢大难，未能赴召。宝元初年，西羌侵犯延安，君慨然忧虑边疆，撰写《平戎策》进献。庆历初年，已故礼部尚书范雍公说君著有《万机济理书》十篇，都是国家的重要议论，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考试。起初任命他为试将作监主簿，尚未调任便回去了，士大夫都为他的官职不相称而惋惜。当时我任陕西经略使，因而上表推荐他，授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华原县。他裁决积压的诉讼几十件，官吏百姓都佩服他的明断。正值西部边疆积聚军队，百姓苦于远途输送，庸俗官吏急于完成上级任务，百姓大多流亡；唯独君为百姓宽限期限，使他们能够安顿下来，又使一千多户流亡者返回。陕西都转运使吴遵路公、孙沔公都把他的善政上报，宣抚副使田况公又加以称荐。本道经略使郑戬公看到京兆所属各县有治理不善的，必定派君前去治理，以安慰百姓。鄜延路经略使庞籍公希望得到广泛议论的帮助，暂时任命君入幕，并让他主持州学以教育人才，多次上表请求改授官职，却没有得到答复。适逢枢密直学士梁适公来接替庞籍，上奏请君以本官兼任延州军资库，诏令同意。不久君卧病不起，于庆历六年十一月三日死于延安官舍，享年五十二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里。曾祖洪，有隐德而不出仕；祖令钊，任开封府太康县主簿；父允，任河中府观察推官；母亲宋氏。君娶欧阳氏，生一子名徽，考中进士，任镇安军节度推官、知延州甘泉县。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安州安陆县主簿朱师德，次女嫁进士方琪。君勤勉于学习，专心于道，直言直行，自信而不迷惑，有孔子门人的修养，却没有战国豪士的权术。即使命运同道义相违，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他的儿子远道而来请求作铭，所以写道：‘君子的道路，耻于不能立身；已经立身却无处施展，是命运。君子的命运，忧虑不能被知晓；已经被知晓却无可奈何，是天意。’张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我想到孔子的门人，就应当表彰这样的人，没有空闲为这样的人悲哀。所以写明这些作为铭文。太子中舍致仕上官君墓志铭。

译君名融，字仲川。他的祖先是蜀人。曾祖名琛，没有做官。祖父名逊，赠礼部侍郎。父亲名佖，任兵部员外郎、京东转运使，赠光禄少卿。母亲袁氏，封彭城县太君。君年幼时专心学习词章，才华出众，超过同辈。天圣二年秋，广文馆举行进士考试，公卿大夫的子弟都参加了。君考中第一名。第二年春天，礼部考察天下人才，君在太常寺另行考试，又被列为第一推荐。于是声名震动京城，士大夫都希望见到他的面。尚未中第时，光禄公去世，朝廷因录用光禄公的后人，赐君同学究出身。服丧期满，授任信州贵溪县主簿。君不推辞小官，而是谨慎尽职。当时的枢密直学士蒋希鲁、已故龙图阁直学士吴安道，一同任江南东路转运使，联名上奏推荐君，于是升任蔡州平舆县令。吴安道调任淮南后，又奏请君掌管真州盐仓。已故龙图阁直学士段希逸和当时贤能的七个人又在朝廷推荐君，不久听说君患病，朝廷任命他为太子中舍致仕，居住在曹南郡。庆历三年三月五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君先娶任氏，后娶辛氏，封金城县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延赏，任郊社斋郎；次子延德。君的弟弟太子中舍隆和他的遗孤，于皇祐三年四月六日把君安葬在济阴县沛郡乡崇儒里，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在天禧初年任谯州从事时，光禄公正主持这个郡，君当时陪同前来，我才认识君，见他文雅而有见识，不敢只把他当作子弟看待。几年后，我与君在京城相会，和他交游的人都是当时的奇才；我们因文学和品行相互敬重，我更加喜爱他。君既然出仕得禄，而贤能的大夫又多次推荐他，这就可以称为闻名之人了。可惜他的寿命不长，不能在当时建立功勋，真令人长久叹息。有人说：读书人大多命运不佳，难道上天不让善人得福吗？我认为不是这样。君子行善，必定享有吉祥；有些人困顿而早夭，世人都十分看重并为之悲伤，即使只有一两个人，也还认为很多了。小人作恶，必定遭受凶祸；那些遭祸而死的人，世人都轻视并忘记了，即使有成百上千人，也好像不存在一样。像仲川这样的死亡，可以说是世人十分看重并悲伤的。因此作铭说：人的才华虽高却没有命运，就像草木虽然秀美却不能结实。万物品类纷纷各自自然生成，并不是造化能够使它们完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仲川去世了啊，又能怎么办？就像河水流去啊，再也没有回头的波浪。彭祖和殇子到了这里，谁算长寿，谁算短命？君子追念他啊，只能徒然悲伤地歌唱。太子中舍致仕范府君墓志铭 府君名仲温，字伯玉。四代祖先名某，是幽州人。唐末任处州丽水县丞，中原动乱离散，于是迁居苏台。曾祖名某，在钱氏政权任中吴军节度判官，赠太保。祖父名某，因神童身份补授官职，最终任秘书监，赠太傅。父亲名某，归附皇朝，历任真定府、武信军掌书记，赠太师兼中书令。府君就是太师的第二个儿子。他出生在京城，幼年丧父，回到苏台，与各位堂兄弟居住。他勤勉守业，在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景祐二年，因某人的关系遇到干元节恩例，补授试将作监主簿，赴吏部调选后授任越州新昌尉。他以诚心待人，百姓因此知道勉励。在县中三年，盗贼没有侵扰境外。按考绩调任监杭州余杭县市征，他能宽减商税，商旅都感到便利。三年后因政绩闻名，按察使以及州郡长官都上表推荐，授任宁海军节度推官，知台州黄岩县。庆历七年，海潮大规模涌来，冲毁州城，人们纷纷逃散，淹死的人很多。府君教百姓制作木筏，日夜救援，使数千人得以保全生命。不久上级官员知道还有幸存者，请他统率众人修治城池。府君一向喜欢造福百姓，又长于谋划事务。众人商议筑土为城，再用砖铺护。府君独自不同意，说筑城本已使人劳苦，又要抵挡水势冲击，砖怎么能长久？于是召集百姓层层堆土，用几百头牛反复践踏使土坚实，然后不断加高，直到筑成。又用长石作为外表，彼此交错衔接、互相支撑，形势稳固无法撼动。城的八座城门都设置闸门，遇到洪水暴涨就关闭阻挡，众人都佩服他的办法。台州人于是安定下来。当时又逢年荒，州里命县官率领富人拿出粮食，降低粮价来救济穷民；可是穷民缺少资金，无法买到粮食。府君劝他们说：‘你们若按十成的价格买，不如让他们按二三成的价格取得，这样富人容易办理，穷人也容易得到。’众人都高兴地听从，饥民因此得到救济。永嘉郡逮捕盗贼十四人，案件证据完备，都应判处极刑。外台请府君审查讯问，府君了解盗贼的实情，同时又重视依法惩处，坚持请求复奏，朝廷于是全都免除了他们的死罪。黄岩是大县，有数万户人家，诉讼争执充满公堂。府君专门崇尚仁爱，多数案件都用道理调解遣散。即使有人犯了徒刑，但情节并非严重祸害，府君也一定替他解除仇讼，公平裁决。百姓自然爱戴服从他。制置使、按察使等接连上章推荐他。任期届满回到家乡，与乡里旧友游玩时说：‘我已经快乐了，何必还要做官？’于是请求退休，朝廷嘉奖他，升任太子中舍致仕。皇祐初年，某人来任钱塘太守，与府君商议在乡里置办上等田地十顷，每年用田租供给宗族，使即使最贫穷的人也不再有受冻挨饿的忧虑。府君退居四年，宾客亲友盈满门庭；靠东皋田产的收入，每天置办鸡肉黍饭，所以家境贫寒却常常快乐。邻里乡党有急难时，他便竭尽力量救济。皇祐二年九月十三日，因病不起，享年六十六岁。内外宗亲没有不过来哀悼的，乡里人无论老少都流下眼泪。他遗留下的仁爱竟这样深深感动人心。娶丁氏夫人，生五个儿子，长子纯义，任守将作监主簿，其余四子还年幼。四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李沿，次女嫁给进士沈充，另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于当年十一月十三日安葬在吴县天平山三让原。唉！我奔走四方，与府君分别往往相隔千里。等到我得到余杭任职的机会，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彼此相会没有多久，却遭遇生死诀别。我哭泣流血般悲痛，泪洒笔端，不能写成文章。铭说：呜呼！先公有五个儿子，其中三个早早去世，只有兄长和我成为家中的栋梁。兄长又去世了，只剩我独自彷徨。许多幼小的孩子在面前，还不知道善恶好坏，我将教导他们，使他们遵循正道。积累善行并非虚妄，他的后代必定昌盛。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四 （宋）范仲淹撰 墓表 太府少卿知处州事孙公墓表

译评论者说：‘《春秋》时代没有贤能的臣子，是责怪他们不能尊奉王室。’ 唉！《春秋》二百四十年间，天地五行的精华生生不息，怎么会从来没有贤人呢？只是东周衰微时，不能任用贤人来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所以四方英才都被诸侯和霸主的作为压抑，王道不能兴盛，这就等同于没有贤人，因此评论者为此深深悲伤。公名鹗，字齐贤，是富春人。查考旧志，公凭奇异的文章和深远的谋略谒见吴武肃王，被任为越州大都督府文学，历任郡县幕府官，改任台宪官后任郎官，判盐铁院，奉持礼物入贡，授少监，最终任太府少监，兼领缙云郡，享年八十岁，葬在会稽南山。如今山阳太守沔，是公的曾孙。他在御史府任职时毫不回避，朝廷中很有声望。最近经过乡里，扫墓，访问故老，搜求遗文，得到太府公的清美遗风，于是到我的郡斋来，把这些事告诉我。随后感叹说：‘唐朝末年天下分裂，像卿大夫那样的国士不能被当时的君王任用，百姓很少能够称道他们。皇朝以来，士君子即使只擅长一种文章、精通一部经书，无论远近，都直接奔赴天子的朝廷，为国家增光。我们这些士大夫应当庆幸这个时代、珍惜这个时代，那么真正深知《春秋》大义的人就没有什么可讥刺的了。’ 于是追念太府公有奇异的文章和深远的谋略，却最终困于霸臣之下，处在那样的时代，难道只是他一个人吗？所以为他哀悼，并撰写这篇墓表。鄠郊友人王君墓表 五行的精华表现在人身上，有的人清明贤能，有的人受到蔽塞而愚昧。五行的定数显现在命运中，有的人寿命长，有的人很快夭亡。颜子尚且为此感到困惑吧？我的友人王君贤能却早夭，真是不幸啊！君名镐，字周翰，祖先是澶渊人。曾祖鼎，任刑台督邮；祖父楷，任尚书兵部员外郎；父亲衮，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母亲秦氏，封太原县君。赞善公慷慨而有英气，善作唐律诗，历任著作佐郎、彭州通判。恰逢太守违法，他愤怒地斥责侮辱太守，因此丢了官，居住在长安，与豪杰游玩，纵情饮酒高歌，有嵇康、阮籍的风度，人们特别惊异。公不甘心处于高位而无所作为，又重新出仕求禄，请求监理终南山上清太平宫，以做官的方式过隐居生活。当时正是祥符年号开始不久，我曾短暂游历到那里，登门拜访公，于是和君交往结识。又结交了两位道士：汝南人周德宝、临海人屈元应，早晚往来。周德宝精通篆书，屈元应深通《易经》，而且都善于弹琴。君曾戴小冠，穿白苎布衣，骑白驴，和他们一起在鄠、杜之间啸傲，摆酒鸣弦，有时醉酒，有时歌唱，从未谈及荣华利禄。有一天我到君的别墅，那里在圭峰山下，山势秀美整齐，云气悠闲，紫翠色的山峰重重叠叠，横亘在天际。到了月色高悬、露水降落的时候，万物都安静下来，有笛声从西南方依着山势响起，向上拂过高远的银河，向下充满山林沟壑；清风自然吹起，长烟没有升腾。那时天地、人物都仿佛清澈地处在冰壶之中。宾客大为惊异。君说：‘这是一个书生，既老又贫，每逢风月之夜，便拿起长笛吹奏几曲才停止，这样已经四十年了。’唉，这就是隐士君子的快乐，难道还要等待外在的东西吗！等到我向东归去，赞白山因为侍奉亲人的缘故出仕求禄，只有十五年。君仍然隐居而没有出仕。如今殿中丞致仕，母亲随他居住在鄠郊，善于谈论名理，见君贤能，便对他说：‘你有美田百顷，枕着琴、倚着书，酿造醇酒，养育灵药，悠闲地游于云泉之间，已经超过二十年了。人生在世，怎么能独自完善自己、这样快乐这么久呢？不如俯身接受乡老的推荐，在人间稍稍为世人效力。’又有长安的秀才们都推举引荐他，君不得已，于天圣四年秋接受京兆的推荐而出仕。第二年春，礼部考察天下士人，把君列在甲等。忽然患病，于三月九日在京城建隆观去世。当时周道士正在那里，亲自照料药物饮食直到他去世，才扶持灵柩，哭着走在路上，把灵柩送回鄠郊。又过了几年，我任河中府通判，因公事到长安，在驿舍中与周道士夜谈往事，听他说起君的一生。道士泪流满面，整夜没有停止。君善于同人交往，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又过了十年，我经营筹划西部事务，遇到君的长子，他来告知安葬日期。唉！君年幼时奇异聪敏，能歌咏诗，书法文章在关中很有声望，长安人只称他为小秀才。长大后很有文才，著书讲道，不愿追求荣华俸禄，有退隐自守的气节。后来感动于母亲的话，勉强出仕，却突然因寿命不长而去世。妻子谯氏，生五个儿子：长子规，谨慎厚道，能够继承家业，奉父母丧，将父母安葬在鄠县某山某原，合乎礼制。次子溉，景祐元年考中明经科，授任临晋主簿后去世。次子览、觐、观都还年幼，一同继承父亲的事业。一个女儿嫁给孙周道，早早去世。唉！我与君分别三十七年，南北奔波，经历种种艰难。如今我身处方面重任，宾客坐满，朝廷钟鼓在庭，头发已白而忧虑边事，对着酒很少感到快乐，哪里比得上圭峰月下，倚着高松，听长笛声，忘却天下万物呢？追念故人，于是刻石为他立墓表。

译《尚书》说：‘有这样的君子，生于云山之间，葬于云山之间，始终不受污辱，既清正又贤能。’ 龙图阁直学士、工部郎中段君墓表 皇祐二年春，某月某日，把已故龙图阁直学士段君安葬在陈州某县某乡的原野。君名少连，字希逸，是开封人。曾祖名知遇，祖父名骧，隐居于五代时期。父亲名子昂，端拱年间考中进士，最终任陈州录事参军，累赠吏部郎中。母亲乐夫人，追封福昌县太君。君幼年丧父，喜好学习。大中祥符七年秋考中服勤词学科，脱去布衣后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鄂州崇阳县，治理有成绩。改任权杭州观察判官。当时枢密直学士李公兼领余杭郡，他在当时以清正德行闻名，对人才很少许可，却十分欣赏君的才干，便与本路转运使共同推荐他。君改任著作佐郎，知亳州蒙城县，调任雅州名山县，又改任秘书丞，知婺州金华县，尚未出发，授任审刑院详议官。他执法极为公平，士大夫都称许他。张文懿罢相后任江宁府知府，征召君任府事通判；回朝后授御史台推直官，改任太常博士。当时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君与知杂御史曹修古等上书说外戚刘从德一家所受恩宠过厚，连台署属吏都能得禄做官，于是被责授秘书丞，监涟水军酒税务；后复任太常博士，通判天雄军。皇帝亲临便殿亲自处理政务，擢升任命君为殿中侍御史，不久授开封府判官，改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充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使契丹回来后，任两浙转运使。君认为两浙的财赋是天下最重要的，勤勉查究利弊，有弊端就改革，朝廷嘉奖他，晋升兵部员外郎，仍充原职；改任淮南转运使兼发运司事，又调任陕西转运使。上奏弹劾陕府判官、驸马都尉、同平章事柴崇庆违法，朝廷议论认为他是正确的。不久命他以本官兼任御史知杂，过了一个月授三司度支副使。定襄发生地震，房屋倒塌，压死压伤的人数以万计，天子震惊忧惧，命君任河东安抚使。君抚恤灾民，无微不至，升任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知广州。康定初年，西戎叛兵交相侵犯塞下，靠近边塞的藩镇长官都认为此任难当，朝廷任命君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泾州，尚未出发便患病，于宝元二年八月初四日在广州黄堂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娶乐氏，封京兆郡君。生有三个儿子，都幼年夭亡；五个女儿，长女嫁张氏，次女嫁孙氏，次女嫁谭氏，次女嫁明氏，次女嫁张氏。君风采神态秀美卓异，人们一望见他就敬佩。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难易，处理决断都像流水一样迅速，明察而不苛刻，和善却不随从。在御史府任职时，他毫不回避；被贬离职一年多，回来后又与孔中丞道辅等伏阙论事，显现出正直之人的风范。三次任转运使，特别有风采；善良的人和君子都得到他的信任和提拔，小人则畏惧他而少犯过错。君在南海任职时，我正筹划陕西事务，曾推荐君可以担任边疆要职；朝廷刚有任命他知泾州的诏令，君却已经去世，士大夫都为之叹惜。我深知君的为人，所以撰写这篇墓表。希逸降生时，精神纯粹而明朗；在朝廷端正严肃，天下称道他的公正声誉。颜子虽然不长寿，清美的德行却能长存；伯道没有后嗣，仍留下美名，后人作墓表以纪念。希逸因此不朽。

译赠大理寺丞蔡君墓表 经书说：‘君子的道，起初看似幽暗，却会日益彰明。’试着观察这些道理，士人如果确实有文章和品行，不一定要占据高位、享有厚禄才显名；即使处在山林幽僻之地，死后而名声不泯，也必然有人称道。君名元卿，字某，祖先是洛阳人。祖父名某，任莱州胶水县令，有恩惠爱民之政，任职九年，百姓舍不得他离开。去世后，县人挽留他的遗体安葬在当地，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名某，能够克制自己，喜好学习，因病没有做官。君幼年不喜欢嬉戏，长大后喜好学习。一天感叹说：‘男子一出生就应有四方之志，我从事文章，难道困守在狭小的房屋中就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吗？’于是精神振作，远游四方，到了江西胡氏义学，与众士人同住；不合礼的事不做，不合道的话不谈。君子都愿意同他交往。五年学业完成后，又回到齐地。乡里长老请求在当时推荐他，那时正崇尚雕琢辞藻的技巧，君因喜好古道而不合有司的要求，退居淄川郡北郊，有田数十顷，靠田产供给衣食，以贫穷为乐，从不向人屈服。有位豪士到门上，愿意拿出五十万钱，请他做陶朱公那样的经商之事，使自己的家业富足。君谢绝他说：‘我凭借祭祀时节剩下的东西，还可以酿酒、作歌咏乐，足以使性情愉悦。’ 我的仁义不能施行于百姓，难道忍心用经营货殖的方式从他们那里取得财物吗？’豪士惭愧地退去了。君退居在这里，最终也死在这里，享年四十七岁。君身材魁梧，衣冠伟岸，人们一见他便敬畏；但他的本性慈爱孝顺，所以参知政事文忠公把君看作叔伯辈的亲人。君亲近敬爱文忠公，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每次得到文忠公所著的文章，便满面喜色，拿给有见识的人看，说：‘这是要振兴我家的人吗？’君娶已故驾部员外郎王允已的女儿，赠某县君，以孝顺和睦闻名。生四个儿子：弈、禀、亶、交，都是因交友忠厚的荫恩补授官职，以报答父亲的德行。弈早年任干宁主簿时去世。禀已经做官后仍学习，再次考中进士出身，早晚刻苦自励，学问丰富；曾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虽未被有司录取，却因此在当时著名，最终任监察御史而死。君与夫人因禀叙述郊祀恩典，二人都获得赠官告身。亶和交如今都任大理寺丞，能够孝敬父母，奉送君与夫人的丧事，于某年某月某日合葬在青州某县某原，合乎礼制。子孙出游做官，实在是南北各地的人都有，所以撰写墓表加以记载。君使自己的身体屈从，却不使自己的道义屈从；他爱护文忠公，文忠公也以恩报答，因此子孙昌盛，彼此为孝子建墓并撰表，就像为他建立庙宇形貌一样。权任三司盐铁判官、尚书兵部员外郎王君墓表。君名丝，字敦素，是会稽人。是晋代右将军王逸少的后代，世代居住在萧山。曾祖名庆，祖父名安，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扆，在乡里有德行，喜欢施舍帮助别人，乡人都喜爱他，说：‘他的后代一定昌盛。’娶沈氏夫人，生下君。等到君入朝做官，多次追赠父亲为尚书屯田员外郎。夫人追封德清县太君。后来娶谢氏夫人，追封会稽县太君。君幼年接受母亲的教诲，从不放下书卷，又到京城游学。大中祥符八年春，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授任兴国军司理参军。他精心办理狱讼，无不查明实情。前后弹劾判处重刑而得到昭雪的，共有十一人。郡中称赞他神明。任期届满，授任台州军事判官。州城依山而建，苦于井少。君禀告州长，说城外一舍之处有泉水，请求烧制陶管，把泉水引入城中。又每隔五里设置一处取水孔，以解决行人的口渴，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这项设施。调任潮州军事判官。任期届满，权任杭州观察推官。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赴吏部参加选官，充任开封府兵曹参军。一年多后，大理寺举荐他任详断官，改任本寺丞。凡是奏报到大理寺的疑难案件，他必定依据宽缓的法典处理，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改任殿中丞。已故龙图阁段学士少连当时任两浙转运使，推荐君负责调发本路漕运船只，君于是革除弊端，大大增加上供数额，凭考核政绩闻名。改任太常博士，通判衢州。衢州人的子弟大多学习诗书，却还没有学校，士人都感到缺憾。君招募郡中富裕人家，开始建造学校，堂室共有近百楹。朝廷赐给州学名额，又筹办资财粮食，规模和条件在各郡中最好。当时金华郡守出缺，外台暂时让君主持。衢州父老在边界上拦路挽留，对婺州百姓说：‘我们州的一面明镜，你们为什么要夺走他？’有人到外台请求让他回来。婺州人薛惟简原先有冤屈诉状，父亲被判徒刑，儿子被刺面，君为他昭雪并解除罪名。他家感激君的恩德，用紫檀木雕刻君的像来祭祀。已故翰林聂学士冠卿奉诏推荐他知深州，他没有赴任。改任屯田员外郎，通判袁州。已故翰林叶学士清臣推荐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庆历年间，湖南蛮人作乱，攻打劫掠郡县。上书议事的人有的请求全部剿灭，有的主张招抚，长时间不能决定，百姓非常苦恼。朝廷选派御史前往查究此事，任命君为湖南安抚使。君到任后考察民生利弊和先前主持此事的人，制定重赏，杀死一个蛮人首级赏钱一万；士卒贪图赏钱，往往杀害砍柴运粮的人来冒充功劳。君下令说：‘取得贼人首级的，必须指出他交战的地方作为凭证；能够活捉的，应当活着押送来。’从此不再有冤枉杀戮。君驻军中共十个月，穿戎装、着葛鞋，与士卒相同。只有石硋、铃景两洞聚集了数千党徒，君催促官军奋力攻破，斩首数百，招安三千人，其余都逃窜隐藏在英州、连州、韶州之间，从此逐渐衰息。朝廷嘉奖君的功劳，升任侍御史，赐金紫，充任广南东路转运按察使，兼任本路安抚使、提举市舶司。凡是外国货物运来，按十分抽取一分税，且一定挑选精美的货物，夷人以此为苦。君下令精粗货物一并抽取，夷人非常高兴，称他说：‘金珠御史，是把金珠看得贵重啊。’当时交趾发生变乱，朝廷命君筹划经营，而广州正处在交趾进攻的要冲，没有城池防备。君建议烧制砖块筑城，建造十多艘大船，每天练习水战等待敌人来犯，敌人于是再没有行动。一年多后，君因瘴疠之病请求调任小郡，升任兵部员外郎，知通州。通州百姓每年都苦于海潮，逃亡的人很多，君修筑长堤抵御海潮，使百姓恢复田业，又根据田地肥瘠，上奏请求免除五年和十年的租税。朝廷召他权任三司盐铁判官，于皇祐元年四月因病在京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译皇祐二年三月十日归葬在萧山祖先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娶裴氏，生一个女儿；再娶杜氏，生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儿子霁考中进士，震试任秘书省校书郎，露任三班借职，等待修习进士业。女儿文慧嫁给泉州永春主簿陆琪，文琡嫁给皇祐元年进士第一名冯京。我与君是同年交友，见君苦心立志、清正守节，始终不改变本色；推荐他的人都是当时的名臣，朝廷一任用他，他就能建立功绩声誉。可惜他的职位还没有达到显要地位，道德事业也还未显扬就去世了，这大概是命运吧。因此撰写墓表。稽山的北面，右军的后代，生出了这位贤人，一生没有过失。既然造福于百姓，又归于神明。安葬在祖先的山中，云气缭绕，子孙应当昌盛。书写碑阴 书写环州马岭镇夫子庙碑阴 庆历二年春正月，我统领环庆军队，出巡边境各部，经过马岭镇。四面望去都是族落，全是镇属的羌人；戍城之中有一座夫子庙，查看碑石上的记文，原来是已故兵马监押、殿直、赠某官张公蕴所建。后来想到，从前咸平二年冬，契丹以全国兵力进入高阳关，纵横大肆掠夺，南至黄河，乘着坚冰侵入淄州、齐州。当时河南各州郡从未修治城池，而且没有作战士卒，四郊百姓几乎全被驱赶杀戮，城中人极为恐惧。张公当时任淄州兵马监押，与刺史商议这件事。刺史和官属、州人都想弃城逃往南山。公按剑变色说：‘怎么能离开城池，丢弃府库，使大众一溃散，彼此互相抢夺？敌军还没有到，我们的百姓已经残破了！’刺史果真要出城，我一定杀了他来示众。于是众人不敢行动。公便召集百姓登城，早晚守卫，几天后契丹退兵，州人互相庆贺说：‘如果不是张公英明而独断，我们这些人的父母妻子就要被别人当作鱼肉了！’朝廷的赏赐没有给到公，人人都为此叹息。公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揆，如今任度支员外郎、直史馆、荆王府记室参军；次子名掞，如今任秘书丞、通判京兆府事，都凭借文学和节操树立声誉，士大夫称道他们。评论者说，公对别人有暗中的德行，所以应当有贤能的后代。我幼年居住在淄川郡，又与记室同年中进士，熟悉听闻公的事迹。等到看到马岭的遗迹，才知道即使处于极边远的堡垒，仍然建立圣人的祠庙来崇尚风教。由此知道张先生向来信奉道义，确实能够用正道教导儿子，使他的世代昌盛、家门显大，这些成就大概不可估量。难道只是阴德的帮助吗？所以把这些写下来。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五 （宋）范仲淹撰 表 代胡侍郎乞朝见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臣奉诏被任命为杭州知州，并准许不参加朝会、不辞朝，取便道出发赴任。恭敬接受宠命，内心深感震惧惶恐。臣某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宁海是大郡，百姓聚居十万，牧守之任重大，哪里是臣所能胜任的？何况这是昼锦还乡之行，又承担了皇上勤于政事的托付，始终都是极大的幸运，进退都极为荣耀。臣正准备轻装，即将从便利道路出发，冒昧再三渎扰圣听，希望略表万分之一的诚意。臣私下想到自己才能不及他人，却一向得到机遇，束带从政四十多年，承受三朝皇帝的赏识，历任两省清要官职，职掌参与仙殿，地位仅次于秋官卿，俸禄赏赐惠及子孙，名位等级显赫于朝廷内外；报效国家却没有成效，即使牺牲性命又能成就什么？如今又要回到父母的故乡，正值晚年最后的时光，解下官帽请求告老，就决定在这次行程中实现。长期侍奉朝廷，忽然要越过江海，再也不能近前瞻望，对答圣明的光辉。小人的心本来就多怀恋故土，疲惫的马又怎能不留恋车驾？臣想在京城搭乘两浙的船，载着家属赴任，伏望圣上慈悲，暂许臣入朝谢恩，稍稍叙说平生感怀，然后退归乡里，永远满足心愿。依赖君父推恩，或许能够完成臣下的愿望。冒犯天子，臣惶恐万分。

译睦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臣前日奉诏任命为睦州军州事知州，已经到任并交接办理事务。臣上言本来罪过重大，却冒险把性命看得如鸿毛；陛下宽赦过失，恩德宽厚，使臣反复沐浴白日般的光明。侍奉君主不分远近，能够治理一郡实在荣耀。臣某谨此致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天德清明，胸怀如海、沉静如渊，抚育群臣而安置吉祥，想到六马驾车又心怀警惧。自临朝亲政以来，侧身而坐、求贤若渴，片刻不得闲，思考开启臣心、以圣心沃润臣心的方法，奖拔敢于直言、行为正直的臣子。天下万方都欢悦，九重宫门没有阻塞。臣是迂腐的儒生，多有昏昧，本来立意至诚而力量孤单；相信古人的道理可以实行，相信明主的恩德必须报答。何况臣最初承受圣上选拔，被提升参与谏官之职，时常担忧成为折足之鼎，又处在触犯圣颜的地位，应当想着弥补过失，哪里能默默顺从？近来听说中宫动摇，外间议论喧腾；因为禁宫中德教尊严，不是小事可以废弃，因为宗庙祭祀所依赖的主持者，不是大过错不能改变。起初听到要让皇后入道的说法，臣便立即上密封奏章，请求停止发布不当诏令；后来又听到要降妃的说法，臣便和同僚一起伏阙论奏，希望挽回圣心。议论正在改变，言辞也反复变化。臣并非不知道触犯龙颜会有被粉身碎骨的祸患，违背天威会遭雷霆般的诛罚；但道理上既然应当进言，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这是因为考察前代废黜皇后的朝代，从来没有带来福祉。汉武帝因巫蛊之事突然废黜陈皇后，宫中被杀三百多人；后来巫蛊之灾又牵连到太子。到宣帝时，霍光的妻子杀死许皇后而立自己的女儿，霍氏的祸患很快发展到灭族。成帝又以诅咒罪废黜许皇后，于是立赵飞燕姐妹，嫉妒比以前更厉害，六宫中的后嗣全都遭到残害。到了哀帝时，相关之人全都自杀，西汉国运也因此衰微。魏文帝宠爱并立郭妃，郭妃进谗杀死甄后，甄后被披发、塞口而葬，最终招来报应的灾祸。后周因为沿袭胡虏宫廷的制度，屡次使皇后出家为尼；那是危乱屈辱的朝代，不能再作为法则。唐高宗因王皇后没有儿子而废黜她，因武昭仪有儿子而立她为皇后，后来摧毁宗室，造成武氏窃取帝位的妖祸。这些事情都是宠爱衰减就容易动摇，宠爱深厚就容易被立为后，后来的祸患一件件都没有差错。臣考虑到事情的细微苗头，所以言辞切直，请求保留皇后的名位，让她安居别宫，暂时断绝朝见，请选拔几位年长有德的夫人，早晚劝导、从旁辅佐，等她迁善悔过后，再让她回到宫中，以杜绝内外觊觎的心思，保全圣明始终如一的德行。况且天下亿万百姓像仰望苍天一样拥戴陛下，皇族千百人像倚靠高山一样依靠陛下，无不即使有休息也不敢自满，每天谨慎更胜一天；对外采纳五种谏言，对内更加周密地处理万机。何况有过失便进言而不隐瞒，这是人臣的常道；当面折辱、在朝廷争辩，是国家兴盛的表现，有缺失就立即补救。这样上下同心，才不会有不善之事，才能使君主亲近尧、舜的境界，使朝廷内外都有道，把民俗提升到伏羲、黄帝的时代；如此才能建立长久安定的根基，必定杜绝尚未发生的祸患。皇上正虚心接受意见，臣下怎敢曲意顺从？既然已经竭尽一片忠心，哪里能逃避三次贬黜？蒙受陛下光明普照、恩泽广被，赦免应受的严刑，授予优厚的任职。郡部虽然小，风土并没有不同，安静地面对水木之美，甘心居处江湖之上。只是肺病拖延已久，医药少有成效，喘息急促，精神意志衰落。只希望凭借圣上的明鉴，不把臣弃置到遥远之地。如今带病在这里，或许还可以求医；只要上天不损伤我的性命，实在都是圣上的无穷恩德。以乐道忘忧的心情，雅正地面对江山的助益；怀抱忠诚、践履清白，岂敢改变如金石般坚定的心志？仰赖皇上的养育生成之恩，臣惶恐万分。苏州谢任礼部员外郎、充天章阁待制表。臣某上言：蒙受圣恩，特授臣前述官职并充任职事。恩泽从天而降，臣惊惶得无地自容；改授中台的华贵官阶，升入内阁的清贵班列，全都出于圣明，特别能够进入机密近侍之地。臣谨此致谢。臣私下想到，我出身于颜回那样的陋巷，得以成为舜门的宾客；考中一次进士便以为荣耀，却对四方没有什么功效。自从在翰林书林中被选拔，升入内廷文籍的显贵之职，我以埋没而贪图安逸为耻，有时感激而议论政事，只仰慕古人的气节，哪里敢希求英明君主的知遇？伏惟皇帝陛下禀有帝尧的聪明，加上汉高祖的豁达，坦荡圣心、虚心纳谏，希望鸿大的教化普遍感化天下。念及三位圣主历尽艰难而成就大业，寻求七位敢于直谏的人来补益宏大的政略。臣独自惭愧才非其人，却首先承受清问；危险的直言多次触犯圣意，只能孤立自守。斧钺在前，雷霆在上，怎敢逃避关键言论招来的祸患，最终违背良药苦口的忠告？陛下如日月垂光，如江海厚重宽宏，宽恕臣万死之罪，暂授臣一方符节。臣本已绝望于青云之路，罪过尚未加重却蒙受洪大恩泽。不久又改变藩镇宣抚之任，岂能分担君主勤勉忧劳之心？忽然降下诏书，再次增加宠荣。何况开启图书之府，身处深严近密之地；踏入云龙之庭，应当充任顾问。不是名儒就不能相称，哪里是浅陋之士所能承当的？何况列身清贵官署，仍然治理旧日的州郡，光荣恩宠集中于一身，还有什么志愿可求？我怎敢不在内心守持朴实忠诚，在外面修养美好德行，进退都遵循正道，依照圣贤谨慎行事的准则；始终专心一志，以符合君父培育人才的造就？臣惶恐万分。饶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前日奉诏，解除天章阁待制，仍保留本官，差遣知饶州，已经到任，礼仪和上任手续都已完毕。臣狂妄愚昧的诚意，进言时多次冒死；圣上仁慈的造化，即使退处也仍然推施恩德。守土之任并不轻，报答上天却无从下手。臣谨此致谢。臣私下想到，臣出身田野，逐步进入士大夫行列，突然升入天章阁，亲自被委任治理京畿。臣实在孤立难以自立，多次请求都未能如愿。既然恩宠已经深厚，补报理应不同寻常。臣一定是在危急将坠之时仍敢提出见解，处理事情不够精细，发言多有轻率。智者千虑也有失误，愚臣一心又怎能周全？情由虽然不是别的罪过，实际上仍由自己造成。然而有过失便进言而不隐瞒，这一点只有圣上知道。忘却家室、以国家为重，也是臣自信能够做到的。蒙受皇帝陛下以天为度量，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如太阳一样普照，任何细微处都没有不照到。只是削去内朝职务，仍授予外任的符节。这是将死之人得以重生，使劳苦之身转为安逸。君恩更加厚重，臣命更加轻微。臣怎敢不无论动静都三思，始终坚持一个志向？如今既然治理一郡，就陈述宽厚施政的方法；将来如果入朝，必定增加竭尽忠诚、不顾自身的节操。希望遵从老师的教诲，不辜负上天的心意。遥望宫阙，臣惶恐万分。

译润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奉诏调任润州知州，已经赴任行礼。臣幽远微薄的诚意，未曾得到上达；圣上高明的鉴察，却忽然再次照临。臣谨此致谢。臣想到自己出身孤寒平庸，蒙受皇上奖拔，置于清贵近臣之列，授予治理广大富庶地区的权力。圣上唯独善于知人，臣却辜负任命；只是竭尽忠诚报国，不肯闭口以求自身安稳。言论涉及大臣，议论理应从重惩处，难道不可以退省自身吗？还是确实有所听闻？汉代直臣汲黯，曾上疏指责公孙弘的缺点；唐代名相裴度，也曾陈述元稹的过失。这些确实都是忠良之臣，难道没有遭受谗毁吗？臣听孔子说：‘天下有道，政权不在大夫手中。’前代国家，有时进退群臣、裁决大事，如果出自君上，那么朝廷内外自然没有朋党，左右近臣都成为心腹；如果委托给臣下，那么威权福禄就集中在私门，祸患便积聚于王室。所以三桓兴起而鲁国衰敝，六卿兴起而晋国分裂。古来国家的兴亡，很少有不由此造成的。孔子的论断，明白清楚而并非虚妄。因此君主之道应当强固，臣下之道应当柔弱。四条大河虽然浩大，也不能承受百川全部汇入；五星虽然明亮，也不能代替太阳的照耀。臣考察《周易》的义理：坤是柔顺的卦，象征臣下，却有踩到霜便警惕坚冰将至的防备，因为阴气不可使它不断增长；“丰”卦是光明盛大的卦，象征君主，却有“日中见斗”的警戒，因为光明不可以衰微。臣考察这些前代训诫，忧虑尚未显露的祸患。在应当危言危行的时候，也有逐渐昌盛或逐渐衰微的道理：就是说，大臣任职久了，应当在进退之间合宜；君王对于万机政务，必须亲自办理而不懈怠，总揽朝廷纲纪权柄，广泛延请俊杰，讨论治乱的根本，寻求祖宗的旧制。政事的宽严舒急由自己掌握，万物的荣枯如同听凭上天。人心不依附权贵之家，时论全都归于公道。朝廷保持统一，宗庙才能长久。臣所说的，实在还没有尽意，却又屡次烦劳圣上听取，因而再次被贬往远方，削去天阁的资序，夺去治理神州的任职。重重江河险恶，全家都处于颠沛危险之中，人人为此寒心，唯独臣安于苦节。萧望之当面陈说灾异，实在没有辜负本朝；公子牟身处江湖，却始终不忘朝廷，尚且不知死在何处，哪里敢奢望活着回来。伏蒙陛下如九日垂光、八风回力，察知臣有犬马般报国的志向，宽恕臣没有尘露般微薄的功劳，特施圣恩，稍稍迁任便郡。愿臣如初生的芦苇，蒙受不践踏的仁慈；如明镜般的梧桐，脱离被焚烧的灾患。臣岂敢不长久怀抱霜雪般的贞洁，竭尽全力报答圣恩？进身朝廷，便坚持坚贞正直的原则，即使冒犯雷霆之威也不改变；退处地方，便守持恬淡虚静的情趣，沉沦草野也忘却忧愁。上可以副合圣上的知遇，下可以逃避众人的责难。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延州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诏命，任命臣兼任延州军州事务，已经到任交接并办理完毕。如今正值讨伐之时，委托的责任更加重大，像臣这样懦弱的人，哪里能够副合圣上的忧虑？臣谨此谢恩。臣私下以为，延水处在极远边境，是东夏的雄屏，控制着抵御黠虏的要冲，历来都是大臣镇守之地。范廷召曾从塞门出师，向敏中曾移节京兆，这都是极为重要的任职，怎么能交给不合适的人？况且这里经历侵扰袭击的忧患，更加需要安辑抚绥的政务。驻兵既然如此众多，土地的重要性也就可知。臣身为副统兵之职，志在消灭敌寇，理应竭尽心力，岂敢因昧于职责而请求推辞。自称老成，实在愧对汉代将领；发誓平定这个贼寇，哪里敢比拟唐代贤臣。伏蒙皇帝陛下曲意体察臣微薄的忠心，立即颁下成命，宽容臣的无能，任用臣而不加疑虑。臣日夜哪里敢安宁，奔驰奔走没有闲暇，刚到任便办理事务，第二天就出兵，希望牵制敌人的军心，同时袭击边境村落。大军已经出发，中使也来到这里，没想到臣的浅陋谋略偶然符合圣上的谋算；所希望的是能够取胜，稍稍慰解陛下焦虑劳苦的心情。又想到百姓屡屡受惊，应当体察情势加以招抚；五种兵器又当收起，务必训练整齐。如同治理乱绳，必须期待能够耐心任事；先除掉害群之马，也要借助权宜之计。仰仗圣上的威势，边患就可以得到缓解。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降官知耀州表 臣某言：蒙受恩典，降授臣为尚书户部员外郎，仍依旧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这实在是犯了很大的过错，却仍蒙宽宥。上天如云的覆载之恩，臣从头到脚用什么来报答？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的才干本来迂拙疏略，见识也不机敏，多次因为狂妄直率而自取贬谪放逐。朝廷认为边境有骚动，正是任用愚拙、宽恕过错的时候；臣下因为国家有急难，应当忘掉家庭、忘掉自身来报效。自从承受委任以来，哪里敢退避推辞，只是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才智浅薄而谋略任务宏大，心力已经耗尽，处理事情反而更加乖谬。如果只要有利于国家，便不顾典章法令，那么遭受祸患、留下羞辱，本来就是应该的。伏蒙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幽微，如天地包容广大，认为即使有千般考虑的智者，也难免有一失；各种人才，本来就不可能全部适用。怜悯臣孤弱，施以再生之恩，削去官职足以使臣明白重大的警戒，保留职任足以使臣思考日后的谋划。臣岂敢不更加勉励疲弱驽钝的才能，更加修养反省，希望陈述微小的功劳，上报答圣上的高明恩德。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

译耀州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制命，降授户部员外郎，依旧充任原职、知耀州，已经到任并行礼谢恩完毕。雷霆般的威严足以施加死罪，天地般的恩德却曲意使臣得以保全生命。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的命运恰好遇上文治昌明的时代，专门学习儒家学问，从未学习孙吴的兵法，也以谈论桓文之事为可耻。国家正值西部边境骚动之际，从臣被贬之处起用臣，特意加以奖拔任用。臣自己非常清楚，哪里能够胜任？只是国家有急难，不敢不前往。自从兼任延安守臣以来，没有时间睡觉吃饭，城防关塞还未严整，兵马还未精练，每天都有事务需要处理而无暇顾及；又担忧内应之患在边城发生，或反间之言在中原流传，种种忧患都存在，至今已经数月。此时正在修缮完备各处栅寨，训练整齐六军，察看山川形势、锐利器械，为将来的大规模准备。不幸昨天高延德从贼庭而来，请求恢复与中原的友好关系，但他僭越伪号的称呼尚未取消。臣想到朝廷正下令入讨，怎么能把尚未顺服的文书送到朝廷？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即使送到朝廷，请朝廷处理，又恐怕如果按照诏旨答复，所给礼遇太过；如果置之不答，又会阻绝他来通好的意图，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还担心他是假装通好，以使各路军队陷入危险；如果轻信而接受，便中了贼人的计策，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又在宝元三年正月八日，曾有诏旨宣布：今后贼界派人携带文字送来，如同以前僭越伪号的文书，一律立即遣送出境，不得收受。臣因此命令高延德回去，并告诉他本人，必须等到礼意谦逊顺服，才可以把事情报告朝廷；同时也已经秘密上奏。臣又另外奉到朝廷旨意，依照臣的奏请，暂时不讨伐鄜延一路，允许臣向他们表示恩意，年岁之间或许可以招纳。臣正命韩周等人在边境侦察，他们如果有进奉的意图，就派人深入晓谕。恰好高延德到来，坚决请求使者与他同行；况且奉有朝廷旨意，允许臣向他们表示恩意，于是派韩周等人送高延德过境，以维系他的意图。如果事情没有禀承成功，对臣来说是耻辱，对朝廷却没有损害。等到韩周等人回来，说他们刚入境时，看到迎接的人叩头庆贺；没过多久前进两程，便听说任福等人在山外战败，来人的士气沮丧，无法再作答辞，贼人的气势于是更加骄横，这正是形势造成的。他们带回来的文字，臣起初不敢拆封，正准备直接进呈。都钤辖张亢恳切地说，过去曾有朝廷旨意，若得到外界的章表，必须先拆开查看；至于僭伪文字中如果有言辞涉及悖逆傲慢的，都必须就地焚毁，不要让它流传散布。臣审度事情的机宜，确实应当这样处理。章表尚且命令先拆开查看，何况这是写给臣的文字，于是张亢拆封查看，发现其中夹杂山外战事之后的言辞颇为骄横轻慢，也有怨恨责怪之意，语气与贺九言携来的文字很相同。这并不是戎狄自己能够说出的言辞，都是汉人叛徒所写的枝叶之辞。臣恐怕上面会污辱圣上的听闻，或者在外面传开，被轻薄之徒添油加醋地议论，有害而无益，于是随即焚毁，只保存信后请求通好的话。等到韩周等人另有札子送到，邀请请求数件事情，也已经收纳送到枢密院。如今在泾原路取得元宝二年七月十四日圣旨札子一道，其中正如张亢所说，所送来的文字果然应当焚毁；这样看来，臣先前的处置都应当受到朝廷处分。唐朝宰相李德裕写信给将帅王宰，说游奕将收得刘稹悖慢无礼的章表，不便直接毁掉，于是下令今后凡得到贼人的文字，一律就地焚烧，这也与如今的情形相合。那札子所请求的几件事中，有一件如同臣所谕示的，援引单于、可汗的旧例，想称作“乌珠”，以避开中朝的名号。这件大事稍微顺从，其他事情都可以斟酌增减。如果朝廷想洗雪边将的耻辱，就应当振作皇威，大举讨伐；但这也关系到朝廷的周密商议，必须慎重持重、从长计议。如果朝廷想要停止使百姓遭受困苦，屈尊派一名使者再次向他们说明利害，他们假如能够听从服从，也同样是天下的幸运。臣先前的处置，对于这两条道路都没有妨碍；然而以臣这样的愚拙之人承担这项重任，哪里能没有过错，臣哪里敢自我欺骗。伏蒙皇帝陛下仁德至极、度量广大，不愿彰显臣子的过恶，特因这件事酌情施以轻微责罚，这实在是上天的恩造，也是臣的幸运。臣岂敢不早晚思考反省，进退都保持警惕戒惧？臣有犬马般的志愿，却还没有施展；日月无私，仍然照临着臣。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

译乞小郡表 臣某言：臣听说先民有言：“陈列自己的才能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的人就应当停止。”这是臣下共同遵守的准则；按照礼法进用人才，是君主和亲长的盛德。臣仰赖遇到圣明的君主，俯自想到自己的拙劣艰难，抚摸这病弱的身体，哪里敢期待再生之恩？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以前在饶州任职时，因为学习行气而有所差误，突然患眩晕之病，面对宾客时忽然倒下，不省人事。不久求医救治才退减，此后久坐便头晕，事务繁多便心烦。昨天在延安，曾几次发动军事行动，事情紧急时即使死去也难以诉说；等到被降职罢任以后，仍请求专门统领边城，实在是想竭尽心力，哪里敢逃避事务？不久赴任耀州，正值炎热时节，跋涉山岭险阻，旧病于是发作。近来头目昏沉更加严重，饮食减少，行动无力，勉强支撑也很困难。臣现在在永兴军，请医官诊治；本州的事务，暂且交给通判办理。臣的天性本来蒙昧，心胸又很狭窄，国家把臣提拔到清要之职，臣却有遇事就发作的过错；把重大艰难的事务托付给臣，臣没有预见祸患、预作防备的智慧，说话必然后悔，举动便会败坏官事。不到几年，实际上已经三次被贬，频频招致物议，多次烦扰圣听，耗费上天般的君主为臣主持，而这一切都是臣命运奇特艰蹇所致。何况如今抱病在身，怎么可以贪恋荣华？处在优善的藩郡，已经是很大的优厚幸运；又带有这样的近职，实在深感不得安宁。伏望皇帝陛下推施至仁的恩惠，施行曲意成全的教化，体念臣的任职经历都是出于偶然遭逢，特发圣心，不拘循朝廷常例，把臣学士的职务改授一个普通官职，或者仍在本郡，或者在随、郢、均、汝之间，守任一个小州，使臣获得安静之处，尚且可以谋求痊愈。臣虽然贪求微薄俸禄，哪里能逃脱有识之人的讥议？但退避清贵的班列，也可以稍稍缓解有关部门的责备。如果身体还没有衰败，药物治疗又有效，便应当再次奔走任事，稍稍报答亭育之恩。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代胡侍郎奏乞余杭学名额表 臣私下以为，三代都崇尚文教，在四郊设立学校，尊重师道，教育贤才，使礼乐的风气遍布，使仁义的行为有准绳；这样既能磨炼国家的栋梁，树立人伦的表率，又能使他们被荐举到士大夫之列，从而帮助成就声教。俊秀人才因此兴盛，国家基业也由此绵延昌盛。到了唐代，内外都建立学校，文物制度的盛况，三代以来在这里达到高峰。国家宣扬文教，施行教化，四方学校相继兴起，万国的英才都诚心受到劝勉。臣伏见余杭郡一向是善地，秀美的百姓很多，应当弘扬正始之风，大大改变轻浮放纵的习俗。前任知州李诏任职时，重修宣圣庙，建造学舍数十座，面向开阔、形势显敞，实在是儒学宫舍，足以容纳弦歌诵读之士，又处在云山胜景之中。臣自从出守此郡，延请接见各位生员，根据众人的状文举荐，请曾到御前参加进士考试的杨希堂领头，文会有二十多人，每日学习课业，前来的人没有停止，所得到的益处很多。臣想请求朝廷依照天雄军、江宁府的先例，特别赐给本州学校名额，用来彰明劝导之意，希望能够修建发展长久，年年不至毁坏，使地方风俗可以变得淳厚。颜回、闵子骞的德行，远远可与洙泗之间相比；唐尧、虞舜时代的文章教化，广泛传播到江湖之上。臣不胜祈天等待命令的诚惶诚恐之至。●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六 （宋）范仲淹撰 ○表

译让观察使第一表 臣某言：驿马传递送达诰书、敕书各一道，特授臣邠州管内观察使，仍依旧任邠宁环庆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招讨安抚等使。这样非同寻常的任命，既然出自皇帝的诏命，臣未尽的诚意，也不敢逃避斧钺之诛。臣谨此谢恩。臣听说先王以崇尚德行来授予爵位，以功劳来给予俸禄。有失德的诸侯，便降低他的爵位；有功劳的诸侯，便增加他的俸禄。这是百代不变的典章。臣又听说尊重显贵，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汉代派御史穿绣衣、持斧节，出外按察二千石官员；唐代御史出外，节度使以军礼相见，正是用来彰显朝廷威重的。学士、丞郎出任外职，便担任廉察刺史之职；入朝以后，又恢复原来的职位。自从五代动乱以来，处置失当，廉察刺史之位于是成了武官的职位。学士、丞郎一旦出任此职，就叫作“换过”。入朝后却不能恢复原职，所以士大夫宁愿甘受微薄俸禄，也不愿意接受这种调换，已经很久了。何况如今正是用兵之际，事情关系国家安危，今天的任命实在有利有害。臣如果默默接受，一是会使朝廷失去应有的威势，二是会削弱议论政事的风采，三是会激起将相的愤怒，四是会鼓动军队的怨气，五是会招致夷狄的轻视，六是会给国家留下后患。为什么这样说呢？臣与韩琦一同受命赴陕西，起初任经略安抚副使，随后分别统领秦州、庆州，兼管本路都部署司的兵马事务；又升秩为本路都部署，兼任经略安抚招讨等使，都是以学士的职务行使都统的权力。因此内朝的近臣出外镇临军门，节制各位将领，谁不因为朝廷的威势而望风受命？我们这些人也因为身居内廷职务，每当看到诏令下达，或者有不便之处，必定竭力议论、反复上奏不止，一定要使它得到纠正，自以为近臣应当弥补朝廷的缺失而无所嫌疑。如今一旦脱去内朝职务而补任外地统帅，原来位在左右丞、各行侍郎、节度留后之上，如今却降在知制诰、待制之下；使臣处在方荣、刘兴之下，以外官身份行使都统权力，这就是失去朝廷威势的第一点。又既然成了外地统帅，从今以后朝廷颁出的诏令，有的对军中不便，有的有害边事，臣哪里还敢区别是非、同朝廷抗论？既不是近臣，便没有弥补朝廷缺失的道理。即使诏书郑重命令必须上奏复核，臣等难道不鉴戒前代将帅骄横亢进的祸患，顾及国家内外指挥联系的体制吗？这就是削弱议论风采的第二点。臣自从到了边境，常常责令将佐务求取得实际成效、上报国家，不要制造虚名，妄求恩赏。因此一年以来，所奏报的边功逐渐有了实效，不至于虚构欺骗。臣正设法整治修补边防的缺失，而西贼日益猖獗，势力枝蔓越来越大；臣却一年之中三次更换宠遇名位，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责求诸将取得实效？这就是激起将佐愤怒的第三点。臣又听说自古以来，将帅与士卒共同享受安乐，才能共同担当忧患，为国家效力。所以士卒没有饮水，将帅不敢说渴；士卒没有吃饭，将帅不敢说饿。如今边兵请求供给的只是粗劣的柴薪、炊爨、醋盐费用，所吃的必是粗粝之物，已经一年多没有沾到肉味了。甚至行军时，有人羸弱得不能承受铠甲，只好弃甲埋掉；他们因负罪而逃跑，又不能逃得很远，最终都被捕获斩杀。臣虽然痛心而不忍，哪里敢轻慢法令？如果边境形势危急逼迫，想使这些人的心与国家共同承担忧患，为国家效力，不也是很困难吗？过去安禄山叛乱时，河北三十多座城都归附贼人，并不是都被攻打攻下，而是因为众人的心没有得到恩惠。在局势还没有危险时，他们勉强奉行；等到局势已经危险，便突然改变主意，劫持长吏来响应贼人，都是这一类情形。臣每每想到这些，便常常寒心。古代的方伯诸侯，得到丰厚俸禄，便供养敢死之士，以防备寇患。如今的战士，供养有固定的俸禄，赏赐有固定的标准。臣得到千钟的俸禄、千金的赏赐，哪里敢私自拿来给予死士？只是把财物聚集在家中，使他们看见后心怀怨恨，等待机会罢了。臣恐怕这些人有一天仓促之间乘着愤怒发作，劫持长吏来响应贼人，不能为国家效力，反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这就是鼓动军队怨气的第四点。臣又听说，朝廷内设置三公九卿，外部分封五侯九伯，是用来安定天下、威服四夷的。臣自到边境以来，那些熟户蕃部都称臣为“龙图老子”，直到贼界也传称如此，并且无法测知臣品位的高低。如今贼界沿边的小首领，尚且伪署观察、团练使的名号。臣如果接受这项新任命，使蕃部听到这件事，恰好足以招致夷狄的轻视。这是第五点。臣认为国家这一举措，使四路首帅失去朝廷的威势，削弱议论的风采，激起将佐的愤怒，鼓动军队的怨气，招致夷狄的轻视。由此下去必然会败坏政事，难道不会给国家留下后患吗？这六点，臣是为了国家体制而辞让的。臣世代专习儒学，恰逢盛明时代，凭借文章技艺考中科举。陛下从秘阁提拔臣，安排臣在谏官机构任职，历任天章、龙图等职，可以说都是清要亲近的职位了。寒门士人能够达到这里，远远超过本来的愿望。儒者报效国家，以进言为先；像臣从前不能熟悉政事，仿效贾生痛哭、长叹的说法，冒犯圣听，以至于被朝廷内外共同厌弃，多次经历贬谪放逐，也已经足以堵塞朝廷对臣的轻微责罚了。然而如今的狂士，仿效唐人放言于朝廷和市井之间，往往比臣更加过分，朝廷却容纳他们，只是因为臣在无事之秋先替他们说过这些话，所以天下人便指臣为狂士。臣自己追究这些过错，从未因此怏怏不平，这是士大夫所能谅解的。前一个春天延安之战，主将失利，大大挫伤国威，朝廷有任用愚拙、宽恕过错的议论，于是也牵连到臣。等到臣到延安，竭尽心力，而处理事务之间又不合朝廷心意，既被废弃又再次起用，无处逃避；臣颠沛十年，灰烬复燃般起落了好几次。臣自己知道孤独畏惧，并不是将相之才，哪里能够了结大事？只是国家处于急难之际，边境缺少人才，臣凭借侍奉君主的心，即使知道屡遭困顿，也一天天勉励自己，等待得到合适的将帅；那时臣便退归田园，歌咏太平。

译即使经历许多艰难，也能有完整归去的快乐，这就是臣所期望的。臣勉强守持廉节，朝廷哪里会把贪婪之人蓄养为臣？如果降下近职而增加厚禄，将使臣长久留在边境，永远告别田园，这不是臣所期望的。臣本来患有风眩之病，听到任命以来，心神坠落、气力衰竭，不知病势到了什么程度。臣早晚处理这些事务，精神已经疲惫；估量臣的力量，哪里能够长期做手执兵器的武帅呢？这是臣出于私心而辞让。伏望体察天道、奉行大道的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垂下如日月般的明察，亲自作出决断，收回新的恩命，允许臣保留旧职；这样便是以内朝近臣来经营边事、节制诸将，其体制就尊重了。况且儒臣和武士所学习的不同，志向也不同；我们不愿离开清贵班列而去接受廉察的厚禄，方荣、刘兴一类的人，也一定不愿减去厚禄而换取学士的清职。假如使四路统帅上面失去自己的威势，下面又受到志气上的扰乱，沮丧不乐、意志衰退、精神困顿，那么政事就会败坏，哪里还能振作谋略、提出策略，成为国家可以倚赖的长城呢？恐怕这不是陛下推心委任、使人人尽心的本意。昨天宰臣坚决辞让三公之职，虽然任命已经下达，仍蒙陛下特意超过常例答应他的请求。臣如今冒犯天威，为国家体制辞让六条，为个人私心辞让一条。如果不能获得许可，臣将把自己拘系在庆州狱中，自行弹劾没有功劳却冒受赏赐的罪过，又弹劾违背诏制、不肯接受任命的罪过，听候朝廷处理。假使朝廷极其震怒，臣能够死于君父的命令，仍胜过贪恋这厚禄、败坏名声而招来祸患，最后死在寇乱之手。这就是臣只知退避而不知进取的缘故，唯愿上天明鉴裁断。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第二表 臣某言：驿马传递送达诏书一道。伏蒙圣上慈爱，谕示臣所授观察使一职，暂且享受优厚俸禄，以进一步慰勉军队的期望。臣只是承受特殊宠遇，却又蒙受了对浅陋之人的厚恩，心中如同承戴云天，脚下如临深渊。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的器识才业没有什么可取，错误地承受圣上的知遇；国家有急难，本来应当自行效力。臣奔走塞下，首尾已经三年，未曾有丝毫功劳可以符合圣上的心意。伏蒙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曲意宽宥，尚未立即严加诛责。如今又提拔臣居于廉察之职，享受千钟厚禄，加赐千金重赏，对臣来说还有什么缺少的呢？臣之所以坚决上表陈述辞让，是因为这件事对国家不利。为什么呢？削去内朝职务，改任外官，会使节制诸将顿时失去体势；没有功劳却增加俸禄，会激起将佐的愤怒；把财物聚集在家中，会鼓动军队的怨气。况且庆州与贼界相接，贼人各族中管理三五百人的首领，便可以伪署观察、团练使的名号。本司平时在边境传送文书以及发布招安榜文，如果署上臣的新官衔，他们便会轻视臣；这些都是不利的端倪。又四路文臣统帅一向都带有内朝职务而行使节制权，所有将佐无不听从服从。如今正竭力修治边备，坚决抵御贼锋，依靠他们同心协力来谋求成效。一旦改换任命，人心就会大为疑惑。明白的人会说，离开这个近职而改任外官，并不是美事；不明白的人会说，究竟立了什么奇功，才得到这样的厚禄，这也不合宜。经略使既然没有功劳却升迁改任，经略副使难道能没有非分的期望吗？兼钤辖、都监等人出入边境，暴露在外，冲冒箭矢石块，比臣所处的任职更加重大艰难。他们看到这样的迁改，必然会有不平之意。如果朝廷不等有功，按惯例都为他们升秩，那么诸将就会骄纵懈怠，谁还会自我奋发？国家的边事该怎么办？这又是最大的不利。伏望陛下亲自决断，收回这项恩命，使臣得以带着内朝职名节制边事，体制仍然尊重；副使、钤辖、都监等人也就不会有不平之意，各自想着奋发建功，以求取功名。又能使经略、招讨的衔位不与伪署蕃部的名号相混杂，免得产生轻视。这件事关系重大，乞请圣上明察，特降中旨。如果不能获准，臣将践行先前所说，入狱上请，不敢逃避罪责。臣也知道本朝利瓦伊、陈尧咨都曾从学士改任观察使，但当时四方无事，并不是统领节制，只是享受厚禄，作为优待贤能的任命，与今天的情势不同。臣前日罢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时，便请求削去职名、任员外郎，知一小郡，但朝廷没有答应。如今却坚决辞让廉察之位，请求保留学士职务，是因为臣要承担节制的职责，借助朝廷的威势来提高这种体制的尊重。况且儒生后进改任武帅，或者处在上位，便多有憎恨愤懑，必然产生怨言；或者处在下位，便多受压抑，也不会取得成功。只有使他们的品流不同，隆重地委任，才能使他们望风怀畏，没有谁敢不服从。这才是体制得当。况且臣孤立地处在圣明时代，没有结交依托的踪迹，远居极边，并不是可以进用之地。如果朝廷怀疑臣不肯就任高职，另有过分的企望，便乞请圣上慈悲，依照杨偕、张存的先例，特许臣解除边任，仍请求削去学士职务，改任一个刺史，或者在随、郢之间任郎官，知一个小郡。臣生死都感到幸运，生死都感到幸运。若不是统领重大委任，臣本来不敢借用内朝职务。如果接受任命之后反而再说别的话，臣甘愿等待鼎镬之刑。唯愿圣上明察裁断。臣冒犯天威，不胜惶恐感激之至。

译第三表 臣某言：驿马传递送达御前札子。伏奉圣旨，因臣上表陈述辞让，于是任命臣为邠州观察使。圣旨说应当体会朕的深心，不要拘泥于小节；先前已经下达的成命，应当只管接受。这样的天语再次降临，难道不是敦促奖勉吗？臣的心意也只好再次剖开，应当把内心的恳切全部陈述出来。臣谨此谢恩。臣听说虞舜因为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众人而被称为至德，这是圣人感化人的关键。又听说“陈列才能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臣下侍奉君主的本分。臣私下想到，臣世代都是文吏，恭敬守持儒家旧风。国家因为西部战事紧急，越级任用臣，使臣参与经略。到如今三年了，进不能施行讨伐的威势，这是不勇；退不能宣扬怀柔的教化，这是不智。既不智又不勇，哪里是主帅之才？本来应当自行弹劾，听候有关部门处理。哪里料到圣恩突然提升臣，增加宠禄？臣退下来反省自己没有功状，内心深感不安。何况臣前表所陈述的，认为削去内朝职务，便会使朝廷失去威势；既然成为外地统帅，便会削弱议论的风采；独自接受宠贵名位，会激起将佐的愤怒；把财物聚集私家，会鼓动军队的怨气；与伪署蕃部使用相同的官号，会招致夷狄的轻视。照这样下去，必然败坏政事，给国家留下祸患。这是人情物理都能看见的，朝廷一定已经明察，并不是臣敢于诬妄。何况臣体质懦弱羸瘦，旧患风眩，近来又加重疾病，还多次流鼻血，皮肤头发衰败改变，精力减损耗竭，哪里能够专门做武帅，谋求在刀箭石块中建立功劳？这是臣量力而知自己不能胜任的地方，已经十分明白。况且像刘平，本来是文臣，众人推许他忠诚勇敢，尚且不能承担将帅的职责。朝廷观察臣的才能，难道认为臣能有刘平那样的武力吗？过去唐朝任用房管，让他凭虚名带兵抵御贼人，一战便溃败，危及社稷，这是前人的明证，也是臣深切的戒惧。再想到臣出仕与退处都困厄，忧虑思考深远，对百姓的疾苦、世事的真伪，臣大略知道一些。但上天赋予臣偏狭的心性，遇到事情便发作，所以处在外任反而少后悔，处在内朝则过错更多。臣自知不是朝廷适合进用的人才，如果不能退任，便愿长久守在一个藩郡，奉行条令诏书，或许可以成为圣朝守法的良吏，也足以把自己的微末光彩托付青史，流传给后代。如今因为边境正艰难，臣暂时在此充任缺额，抵御寇敌的力量依靠各位将佐；臣只是日夜思考反省，弥补其中的缺失罢了。众人知道儒臣，本来不会责求他的勇力；等到改任武帅，便会在三军中受到嘲笑。各路中有不肯辞让的人，有的正当壮年，有的具有雄才，都不是臣所能比的。像裴德舆、张可久一同被任命为合门使，一人接受、一人免除，朝廷各自顺从他们的意愿。这足以说明虞舜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众人，能够感动群臣的心。臣长久承受圣上的知遇，忝居近臣之列，为什么唯独不能得到自己的请求？臣私下怀疑，如今边境刚刚发生事变，想来已经派出走马承受张翔赴阙陈奏。本州完全缺少部署、钤辖，臣不敢下狱待罪，只好再次倾吐肝胆，冒犯斧钺。伏望体察天道、奉行大道的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垂下极明的察识，扩大使人得以保全生命的恩造，允许臣依旧带着内朝职务，筹划边方事务，节制各位将领；小事由臣办理，大事上报朝廷，作为朝廷的耳目，这样体制就很尊重。臣还可以勉强带病为国尽心。至于武帅的艰难和过分的宠禄，臣哪里敢不加以衡量？臣本来就是以死相请。臣冒犯天宪，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许让观察使守旧官表 臣某言：据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命臣仍守旧官。臣坚决辞让厚禄，涉及要挟君主的大罪；圣上的话完全合宜，推行舍弃自己的意见、体察他人的至仁。臣谨此谢恩。臣听说，进用人按照礼法，退处人也按照礼法，这是明哲君王的体制；大方面的辞让如同傲慢，小方面的辞让如同虚伪，这是儒臣应有的操守。上面得当，足以安定国家；下面兴起这种操守，可以引导风俗。臣亲自遇到这样盛大的美德，难道能不手舞足蹈，与天下共同庆贺吗？臣私下想到，臣年少时游学于学校，长大后登科及第，辗转做孤独的官员，最终没有什么声名显达。幸逢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以明镜般的鉴察临御天下，众多士人奋勇来朝；陛下在千官百辟之中提拔臣进入谏诤之列，置臣于图书之府，历任内外，恩遇常常超过常等。自从西部边境用兵，朝廷废寝忘食，派臣经略边事；多年没有成效，也曾请求得到允许，表示招纳的意图，期望平定局势，却引起众议喧然，祸患几乎不可测度。上赖日月般的圣恩照临，保全了臣微薄的生命。等到再次委任臣主持一方，专门负责这一路，臣又没有出奇制胜的策略，只知道守御罢了，每天常常自我责备，以等待后来的人。陛下深思并发出圣谋，想要提高各路任职的地位，于是一律改任廉车，暂且享受优厚俸禄，同时还提高称号的尊贵程度，丰厚的恩泽遍及臣这羸弱的身体。臣认为如今的观察使列为武帅，书生有什么力量能够胜任这种职责？幸而臣凭借内朝职务，作为国家的心腹耳目，权且承担节制的职责；这种体制十分尊重，不必改动，请求收回特殊宠遇，使臣稍稍放宽忧惧。臣三次冒犯天听，按道理罪不容诛。伏蒙陛下念及进用、退处人才的礼法，察知如同傲慢、如同虚伪的实情，特意降下俞旨，允许臣保留旧有秩位。臣又恐惧又欢喜，不知该如何是好。恐惧的是没有立即遵从制命的罪过，却还使常典有所屈曲；欢喜的是没有夺去臣考求古道的志向，又重新得到儒士的尊重。臣岂敢不竭尽力量、用尽心思，早晚履行职务，谨慎办理疆场上的细小事务，等待实现辅佐朝廷的大谋略？退下来便创作颂歌，仰报圣上的恩造。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传宣表 臣某言：入内内侍省高班陈舜封到来，伏蒙圣上慈恩传宣，说近日将从两地官员中选任臣。尚未正式任命时，已经指示中书札记：等将来边事稍微安宁，便诏令卿在两地任用；这不是出于拟议，也不是臣僚奏举，特意出自朕意，宣谕卿知。又命臣秘密举荐臣僚代替臣的边任，奏报朝廷。圣上的话就是天意，并不是臣所敢承当的；仰面承受圣上光明灵威，越发惶恐战栗。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向来缺乏才略谋策，错误地承受奖赏和委任，经营处理西部战事至今三年，曾没有丝毫功劳，正等待雷霆般的处罚。伏蒙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特降密旨，允许将臣重新重用。像臣这样没有功状的行迹，哪里能够承受这种破格任命？况且羌戎向来诈伪，边境多有忧患。如果凭借社稷神灵，使他们自然归向教化，那么臣应当自量而请求方便安置；以抱病之身，借任一个近郡，安静地治理百姓政务，退下来保全天年。如果朝廷尚未议定停止用兵，臣愿奔走塞下，再次竭尽心力，稍稍赎除过错。哪里敢擅自举荐别人来代替自己的边任？只希望亲自效力，上报答圣上的知遇。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

译让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表 臣某言：三班借职刘仲颜携带降下的官诰一通、敕牒一道，臣伏望圣恩，特授臣为右谏议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差遣依旧。万物的常情，向着荣盛便必然喜悦；但从天而降的任命，如果宠遇过分便使人惊惧。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齐鲁的普通儒生，本来没有荣显的希望，向来缺乏辅佐君王的才能，哪里料到会得到君主的知遇？伏蒙皇帝陛下从孤寒平庸之中选取臣，提拔臣进入侍从之列；臣没有功状的行迹，却屡屡玷污圣上的恩造。前年羌戎背弃恩德，官军战败，朝廷特意命韩琦与臣一同担任经略副使。一年之间，韩琦因为节制不能施行而被免，臣因为招纳不合适而罢任。随后分为四路，臣又领中路权任，至今已经两年，一项功劳也没有建立，却屡次承受升迁改任，实在深感惭愧。虽然朝廷忧劳，暂且务求姑息，但下面的将佐看到臣无功而受宠，必然想着侥幸取利，哪里还会有取得实际功效的心思？臣又有什么脸面去责求统率他们？如今边防尚未稳固，兵力尚未强盛，威令没有彰显，战斗多次覆败，因循已经非常严重，平定没有期限。一次寇敌逼近三川，形势本可困制，葛怀敏等却进入贼人的埋伏之中，一战大败，尸伤遍野，被驱赶掳掠的人数无法计算。臣因为本路多有忧患，救援又不及时，正痛心疾首，日夜悲伤忧虑，头发变成丝白，鲜血仿佛化作眼泪；即使死去也没有容身之地，哪里还有心思享受荣耀？今天的恩命，并不是臣所期望的。臣昨天蒙朝廷特意授任邠州观察使，经过多次上表才获准辞让，已经多次烦扰圣听，三次冒犯的罪责，哪里还应当再次冒犯？但臣有愚拙的心意，不敢不全部说出；有错误的策略，也不敢不陈述。臣虽然属于边地臣僚，实际上承受近臣职务，岂敢不发表议论，稍稍补益圣上的明察？《传》说：“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 又说：“君臣同为一体。”正当国家安危之际，哪里敢拘泥于外在形迹、避开嫌疑，而不把心力全部用于君主和亲长呢？魏元成说：“隋朝因为拘泥于外在形迹而灭亡，唐太宗深以为然。”如今愿陛下宽恕臣即使死一万次的罪过，采纳臣的一句话，天下就万分幸运了，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臣看《易经》震卦说：“震亨”，意思是圣人因为震惧恐惧而达到亨通盛大。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起迅速强盛，这些都是得到了《易经》的旨意，畏惧上天的威严，从而达到亨通。陛下难道不可以舍弃那些过失吗？前些时候镇戎军战败以后，天色阴暗昏晦，十日不曾放晴，树木结冰、地面震动，众人的心情忧伤，这是将帅用人失当、使生灵陷入困境，天地震怒的征兆。冬至后一天申时，庆州又发生地震，这是阴阳交战而导致震动。占书说：“四夷是中原的阴气，这是夷夏交战而不得安宁的征象。”自从西部战事以来，延安东路、北路官军伤亡折损一万多人，加上金明、承平等寨杀死、俘获的蕃部一万多户，大约四五万人。等到麟府失陷，镇戎三次战败，被杀和受伤的人，前后总共将近二十万人。死去的人成了鱼肉，活着的人如同犬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五万口〕 臣仰测陛下的心意，必定极为震动，只是天下人不知道，只看见爵位赏赐照常颁行，便怀疑朝廷高枕无忧，辜负了这些百姓。希望陛下因这次震动，过分地表示谦让，以此安抚远方尚未归附的人；选择“将帅有差”等措辞，向皇天后土、五岳四渎告谢，以哀痛的诏旨，广泛告知各方，下使人心感动，上以回应上天的警戒。陛下既然已经责备自己，两府大臣一定会请求退让谢罪，稍微削减功勋爵位而恢复原职。我们则因长期用兵而困扰百姓，征讨又没有成效，是罪责较重的，应请削去近职，降一级官阶，加上“带责授”三字，并且革除经略、招讨等使职名，只管勾部署司的事务，以向边疆谢罪，警戒将佐，激励军队。这样天下听说朝廷责备自己，就会知道陛下的心没有辜负百姓；将佐和军队看见主帅承担责任，就会知道天子一定要打败贼寇，于是都震恐警惧，甘愿承受艰苦，再没有侥幸求免的念头。我们便可以严格统率部下，日夜共同谋划，上赖皇威神灵，或可期待平定。还请下诏给部署以下的官员：不是大功不得记录；钤辖、都监不是奇功不得赏赐。至于班行将校、军士等所获功劳，仍依照大小给予酬奖。这就是挽救弊病的开端。如今西方的贼寇逐渐强盛，恐怕会图谋深入。陛下如果确实能同大臣秘密商议，实行臣的策略，天下幸甚。若错过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来不及了。假如朝廷不采纳臣的话，那么边疆终究不会有大功，渐渐还会形成大祸，形势必然如此。希望陛下依据《大易》的旨意，领会古代圣人的用心，那么经历震动之后便会亨通，从而永远接受大福，庇佑百姓于丰厚的恩赐之中。臣的愚拙心意和错误策略，已经全部说在这里了。所降下来的诰敕等文书，臣还有这一项策略未曾说完，不敢拜受。臣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谢授知邠州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承蒙圣上的慈爱，特授臣仍任右谏议大夫，充任资政殿学士，担任邠州军州事，并兼管内劝农使、陕西四路沿边安抚使，又改赐推诚保德功臣的称号。升降于秘殿，恩宠极为隆重；抚治边疆，所寄托的责任也极为重大。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涉世处事尚浅，立身根基本来孤弱，偶然由于英明君主的知遇，得以厕身近臣之列；进而登上二府，参与万机，议论刑赏时不回避触犯皇上的疑虑，革除侥幸时又多招致众人的怨恨。内心虽然无愧，处境已经难以安稳。何况亲自承受圣上的诏令，忧虑远方的边患；既然听到命令，实在应当请求出行。起初蒙受宣慰的名义，前来安抚凋敝疲惫的民俗，才走遍晋地，便将前往秦关；适逢府库已经空虚，军队又积聚很多，每次行动耗费数以万计，按理应当再三思量。希望暂借一面旌麾，兼管四路，也可以处理那里的边疆事务，或许不至于损伤国用。诏旨没有采纳臣的请求，仍留臣在丞弼之位；臣再次上表陈请，请求陈述对付戎狄的策略。恭蒙皇帝陛下俯察臣的心意，特意回转天听，免去臣主持政府的重责，加赐仙殿学士的荣宠名号，使臣前往守卫重要藩镇，遥领各部，维护了国家体制，也合乎圣上的心意。臣怎敢不立即启程赴任，奉诏办事？百姓的疾苦可以得到询问，边塞的机宜更应当筹划，当竭尽臣子的气节，以报答圣上的知遇。臣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译邠州谢上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奉制命，授臣资政殿学士，守本官知邠州，兼陕西路沿边安抚使，已经到任。清贵的秘殿之职，重要而繁剧的旧藩，臣恭敬承受这深厚的恩宠，内心十分震惊。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生逢文明盛世，幼年受到声教熏陶，登上造就英才的科第，经历州县事务的劳苦，逐渐升迁于荣显之途，又过分受到皇上的眷顾，擢升居于近府，参与讨论国家大政，哪里有振兴国家的言论，曾经又没有治理国家的功效？我自己反省三次，必定不可能长久安居，所以愿意解除在枢密院的职务，请求分担紫塞边疆的忧患，或许可以供给粗浅的效劳，姑且回应舆论。恭蒙皇帝陛下具有舜一样的聪明而不拒绝，发布尧一样的诏言，借给臣禁庭中的重要职务，使臣成为郡国的长官，又兼领使职，重新承担边疆重任。进退都合乎礼法，足以成为儒者的荣耀；事情的始末都可以说明，全是出自大人的成全。臣怎敢不砥砺自己的风节，铭记皇上的训诫谋略，不因毁誉而扰乱内心，不因宠辱而改变操守，以符合委任知遇的本意，报答保全臣的大恩？臣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七 （宋）范仲淹撰 ○表 谢转给事中移知邓州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承蒙圣恩，特授臣给事中，仍任资政殿学士，担任邓州知州。连续晋升荣显的官阶，又前往治理善地，实在是格外深厚的恩宠，越发使臣震惊惶恐。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立身本来孤弱，适逢盛世，因为进言而不回避，才被擢升进入侍从的行列；又因为皇上的睿智和奖拔一向深厚，得以选入辅弼和谐的班列。臣缺少增益君德的善道，也少有安置国家的良谋，既然对时局没有补益，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自安？仓促上表请求借给旌麾，实在是害怕受到“在梁”之讥。不久便承受明恩，曲加特殊的恩数，借给臣秘殿的职名，领受边藩的使职。由于朝廷的威灵，羌戎归附顺服，正要提出便利安定的请求，忽然颁下如霶霈甘雨般的恩泽。于是登上青琐门的近职，乘坐朱轓车启程。臣的功绩尚未显著，本应陈述三次辞让的封章；但君命已经实行，又害怕再说会造成烦扰。进退惶惑，不知如何裁决。这大概是因为恭蒙皇帝陛下以天资曲意成全，皇上的光辉长久照临，深厚地施行兼容川泽、包容万物的气量，取法山雷养育万物的道理。怜悯臣的劳苦，使臣处于安逸之地；表示内外一体，保全君臣之间最深的欢乐。臣怎敢不谨慎奉行朝廷法度，亲自整治百姓事务，勤勉地共同治理，稍稍向前贤看齐；忠诚不懈，一心一意，永远不忘大节。臣已经一面启程前往任所，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谢在中书日，行遣公事不当，放罪表。臣某言：近来接到中书省札子，恭蒙圣上慈爱，认为臣等在中书任职时处理李昙男一案不当，特意赦免我们的罪过。臣等才干不足，早已损害国政议论；皇上的大明之光，最终显示出天子的慈爱，于是雷霆之怒得以平息，确实如汗出而不可收回的恩诏。臣（中谢）。臣过去以昏昧浅陋之才参与机要，内心只知以公事为先，智慧却不能周全处理万事。每天阅览四方奏章，其中多有疑难案件；又有人告发，案情真伪尚未查清，妖凶已经伏诛，证据却不完整。皇上施行网开三面的仁德，在刑罚上惟恐伤害无辜，众人却重视已经形成的议论，最终造成不合常规的过失，多年之后仍有文书诉讼不断上呈。恭蒙皇帝陛下像川泽一样广泛容纳，像日月一样普遍照临，察知其中没有别的私情，宽恕我们的不周。天地的恩私极为广大，我们像丘山一样的感戴又哪里能够胜任表达？臣怎敢不再次反省从前的过失，一心谋求日后的效力，稍稍赎回处理不当的罪咎，以表达报答皇上的诚意？臣实在任凭感恩荷受圣恩、激切惶恐至极。（云）（云） 邓州谢上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奉敕命，授臣给事中，仍任资政殿学士，担任邓州军州事，已经按礼上任。清贵的琐闱官职，富庶美好的邓州，任职于此责任十分重大，臣惶恐得像受到惊吓。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的志向本来微小，才力一向浅薄，起初求取俸禄以奉养双亲，不久便得到君主的知遇；对君主的启发劝谏没有隐瞒，出仕或退处都听从命令，守持一节以自信，经历三次贬黜也没有后悔。近来因为氐羌侵犯边塞，朝廷废寝忘食，便从反省过失的地方起用臣，授予臣抵御戎敌的策略；臣前去竭尽死力，哪里敢图谋活着回来？从早到晚专心致志，前后四年，仅仅避免了军队覆没、尸横遍野的灾祸，最终却没有克敌建功的功勋。一天之内奉召回朝，臣五次上章陈辞，只求守卫边塞，不敢入朝。再次烦劳诏令催促臣登上枢密院的高位，改而参与大政，使臣竭尽微薄才能，以革除姑息养奸的风气，这样谋求自身安危的人便会切齿痛恨；如果仍遵循沉默苟安的体制，那么爱国的人便会寒心。退则辜负皇上的恩宠，进则收拢群臣的怨恨，实在难以处在要职，于是又请求出行边远地区。正要陈述预先防备的策略，忽然看见安抚怀柔的安排，于是宣布丰厚的恩泽来使百姓安定。臣因为肺病积久而深，每到秋天一定发作，便请求离开严寒之地，前往便利安适的地方，或许接近医药，保养晚年。恭蒙皇帝陛下像上天覆盖、后土生养万物，像云滋润、雨洗濯万物，使臣进居清贵近侍的官秩，把安息之地的藩镇交给臣。这里风俗一向淳厚，政事极其简易，臣的心情正稍稍安定，疾病也应当有所好转；实在是依靠朝廷的宽大，或许将获得安宁健康的福分。臣怎敢不勤勉行善，内心战战兢兢，在一方访求百姓的疾苦，替国家分担千里的忧患，上以报答圣上的成全，稍稍竭尽臣的诚心？臣（云）（云） 谢依所乞依旧知邓州表 臣某言：臣奉敕命将前往担任荆南府知府，随后接到中书省札子，奉圣旨准许臣的请求，仍旧担任邓州知州。明确的命令已经下达，却冒昧希望改易；危急而诚恳的心意已经表露，不久便得到安适。臣的志愿得以实现，天子的慈爱如何报答？臣（中谢）。臣涉世处事一向浅薄，立身根基最为孤弱，早年由于皇上的睿智知遇，屡次更换繁重而复杂的职任。近来升任近臣，想要符合皇上的心意，以正道直进，虽有危险也不回避；竭尽肝胆来议论政事，冒犯雷霆之威而进献忠言。还未报答天地般的恩德，已经招来风波般的议论。仍然蒙受圣恩，使臣守卫善藩。忽然又要迁任，实在是极为隆重的倚任。臣想到本朝盛大的德政，对近臣优礼相待，多让他们居住在京城附近，以保存国家体制的尊严；而且臣的儿子患病，日常忧虑，又被道路劳顿所困，还远离医药，于是再三冒昧陈请，希望能够表达万分之一的实情。恭蒙皇帝陛下曲意体恤宏大的私恩，特意收回中旨，准许臣留守旧治，免得跋涉长途。既然推恩体恤臣的身份，又怎能辜负皇上照临的心意？臣怎敢不专心致力于民政，战战兢兢遵守官箴，发誓坚定如介石般的操守，仰报上天高远的成全？臣（云）（云）

译杭州谢上表 臣某言：昨天奉敕命差遣臣担任杭州军州事，已经到任并按礼上任。这里是江海上游，是东南巨大的屏障，所托付的责任极为重大，臣所受的荣宠也极其深厚。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天生禀性迂拙疏略，亲逢圣明盛世，平日常常苦守节操，动辄发表直言。曾任职于谏诤之官，竭尽所知以供咨询；至于后来掌管军事，适逢承担元帅的权力；入朝奉承圣谋，于是厕身大臣行列。有辅佐君主的平素志愿，却缺少代替上天治理的美好功绩。像魏相多次陈述便利之策，颇受皇上采纳；像汲黯多次触犯皇上脸色，怎敢害怕被疏远？虽然远隔于圣明的天子，也屡次被分派到善地。共同治理吴会之地，奉行并发扬唐虞时代的风俗。踪迹虽然远离朝廷却得以安适，年纪已经高了而得到安逸。这大概是皇帝陛下施恩广泛、生育万物，像大海一样兼容并包，优待旧臣，使臣晚年得到保全。臣怎敢不秉持公忠的气节，始终不改变；体察皇上为政勤劳、日旰忘食的忧虑，使远近的人都归于一心？如今治理这一方，来符合皇上的心意。臣（云）（云） 谢赐凤茶表 臣某言：入内西头供奉官麦知微来到，传达圣旨慰问臣，并赐给臣凤茶一合。臣久已离开皇帝身边，哪里能够测知天子的心意？特殊的恩宠一到，群臣的疑虑便全都消除了。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以至诚为国效力，孤立地侍奉君主，屡次触犯雷霆般的威严，多次踏入风波般的险境；一心自信，即使三次被贬也不逃避，正安于江海之间的心情，却得以看见皇上如云天般的慰问。恭蒙皇帝陛下仁爱不忘旧臣，恩泽遍及远方的臣子，圣上的教诲诚恳周到，皇上的慈爱曲折深厚。念及臣如犬马般微薄的心志，赐下龙凤茶这样的上等珍品。茶香压过灵芝的气味，滋味甘美如醴，洗涤五脏神气的清爽，驱除百病幽暗的烦恼。确实彰显仁寿的恩德，特别表现圣上的眷顾。臣谨当把它当作良药服食，以饮茶代替凝结的冰露；想着以苦口之言进谏，砥砺清心守道；上以报答君父，旁以质证神明。臣（云）（云） 谢转礼部侍郎表 臣某言：恭蒙圣上慈爱，特授臣尚书礼部侍郎，仍任原来的职务。恩泽从天而降，臣震惊惶恐，无地自容。沿墙退让也不能避免任命，反而忧虑招致祸患。臣（中谢）。臣回想自己出身寒微，才器如斗筲般狭小，起初只牵系于低级士人的俸禄，忽然蒙受圣上的知遇。历次升入近臣班列，曾经参与大政，内心深感激励，哪里敢因循苟且？仰承祖宗的谋略，请求实行旧有典章；怀抱社稷的计策，动辄发表危险的直言。即使想一定竭尽心力，又怎能长久安居职位？如今突然显露无能，实在应该受到诛责。然而圣上的心意始终如一，天子的慈爱宽广无边，仍把臣的名字置于秘殿之中，又蒙恩任职于善藩。极端笨拙的臣仿佛云藏山中，人们的议论也因此停息。没有听说臣有考核优异的成绩，哪里敢企望皇上的恩光？恭蒙皇帝陛下雷霆般的威怒平息，日月般的光明重新照临。不忘臣从前的劳绩，不按次序推施恩典，擢升臣进入宗伯之属，上应文昌星的光辉。职务和命令依旧，爵位品秩却极其隆重。臣徒然执意辞让而不能成功，只能接受荣宠而更加恐惧。臣怎敢不每天警惕，三次反省自己，谨慎恭敬而一心一意？进身则竭尽忧国忧民的诚心，退处则安于乐天知命、乐道守道的本分。上以报答圣上的知遇，竭尽臣的愚诚。臣（云）（云） 乞召杜衍等备明堂老更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朝廷举行明堂宗祀之礼，并广泛告知天下。臣守在远方，不能荣幸地观看大庆，想着应当有所补益，便冒昧地说这些狂妄浅陋的话。臣（中谢）。臣听说《易》说：“大观在上，是说天下所观望的，在于国家的作为。”自古国家兴行风教，使天下人观仰，必定先从宗庙开始。周人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是用来向天下显示尊敬亲人的道理。汉显宗永平二年春正月，在明堂祭祀光武；这一年冬十月，在辟雍奉养老人三老五更。三老五更享受二千石的俸禄，以此终养一生，前代史书记录了这件事，认为是有道君王的盛大节典。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考察古制、奉祀先祖，举行明堂大礼，尊奉三位圣人，使他们配享上帝，普天之下、四方土地上的人都知道欢欣舞蹈。至于三老五更的典礼，是最为盛大的德政，应当兼而实行。像前两府的老臣，只有太子太保杜衍、太子少傅任布还在。杜衍正直清廉忠诚，勤劳辅佐；任布廉洁不变，懂得知足退让，都可以备选三老五更。假如朝廷认为依礼同时举行这些大典过于烦难，也可以召他们到京，使他们陪同观看大礼，到了普遍施恩庆贺的时候，特别加以恩赏，这也就是兼行养老的典礼了。臣又看到工部侍郎致仕郎简，持守气节清廉朴素，存心高雅崇尚正道，优游于山水泉石之间，以吟咏为乐，如今已经八十三岁，精力明敏而不衰退；每月俸禄有余，也不经营产业。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的。可是他归老十多年，未曾升迁改任，也没有得到赏赐，何况天下像这样接近上等的老臣很少，给以表彰奖励并不困难。像郎简这样远离京城，难以实行召命，也可以从远方平均享受三老五更的庆典。伏望圣上慈爱，考察旧有典章，特加恩礼；其余致仕官员，也请求朝廷另外推施恩典。这实在合于尊敬亲人的朝代，同时实行养老的典礼，足以表明大礼的盛大，彰显圣上的仁德，兴起天下人的孝悌之心，使士大夫中的耆老旧臣增光。史官把它记载下来，成为陛下最盛大的德行，光耀于千古。臣冒犯天威，实在承受不起，只愿如此。（云）（云） 青州谢上表 臣某言：奉敕命差遣臣担任青州知州，充任青州、淄州等州军安抚使，已经到任交割事务。海岱之间的地区，地位和声望十分重要；岳牧之任，是国家选拔授予的极高职位。接受命令以来，承受荣宠而又惶恐。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臣禀赋才干浅薄，抱持气节而处境孤危，遭逢机遇并不合宜，升擢也没有什么功状，发言又常常触犯别人。并不是轻视离开圣明君主的恩德，只是遇到事情便以忧虑为重；所看重的是太平大业，却连微小的补益也没有，面对天地般的恩德又如何报答？仍然玷辱宏大的恩宠，屡次承受优厚的任用；如今逐渐衰老，期望退处自藏。恭蒙皇帝陛下以天一样的度量庇护保全臣，圣明的心意采纳臣的微言，改任臣守卫这个繁剧的藩镇，谨慎地掌握连帅的权力。臣怎敢不日夜更加努力，恭敬地分担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体察九重深厚的成全，安抚千里之内含生的百姓，上以符合圣上的求治之心，稍稍图报忠诚的效力？臣（云）（云）

译遗表 臣听说，活着一定要竭尽忠诚，这是臣子一向坚持的气节；死后仍然有所留恋，大概是君主的恩德难以忘怀。臣姑且忍耐片刻，稍稍舒展迫切陈情的心意，悲痛得无法自觉，言辞也都不合体统。臣想到自己出生便成为孤儿，年少时才开始从师学习，留心儒家学术，坚定地知道圣人之道可以实行。系上绶带进入仕途，不相信卑贱的官职能够使自己屈服。刚刚摆脱中铨中冗杂的职务，立即参与丽正殿的荣宠。以成为侥幸得志的人为耻，私下议论国家体制。自从明肃皇后升遐之后，陛下开始亲自掌握权力，臣首先承受圣上的诏令，得以列入谏官之中。想起从前手执经卷，只担心没有职位可以施行所学；何况如今得到君主知遇，哪里敢吝惜生命而稍有回避？中间被斥逐到遥远的江湖，不久又厕身待从官的班列，大大触犯权贵，几乎被废弃放逐。适逢羌人凭借险要地势负隅顽抗，回头看将帅行列又难以裁处。于是担任副帅，仍然承担严峻的使职，也曾参与战备部署，指点观察地形，竭力援助定川之战的军队。起初期待与敌交战，发誓收复横山的土地，敌人却很快逼迫我们议和。虽然没有取得微小而确定的战功，却大大消除了尚未发生的祸患；参与枢密院的机密事务，曾经不能辞避；参与大政的机要，责任更加难以胜任。臣想到自己骤然承受如此宠遇，本来应当努力符合皇上的倚重和辅佐。然而事情长期败坏之后，人们便害怕改革；功效尚未显现，世俗便称之为迂阔。把进用贤能、援助人才说成培植党羽，把敦厚根本、抑制末流说成沽名近誉。等到臣惭愧地承担二华之行，诽谤便更加增多。上达天听之后，最终辨明了众人的谗言，于是恳请避开钧衡之位，便到地方任职。一旦离开近署，五次更换名城。虽然圣恩曲意让臣处于安适之地，但无奈神道常常厌恶盈满。请求旌麾前往颍地，大概是由于笨拙的疾病尚未痊愈；停息车马于东徐，更觉得灵验的医治没有效果。只是积久的疾病已经使臣困顿，晚年再也难以支撑。精神不在形体之中，元气将要离去，将要归于幽冥的土地，倏忽便到了长久离世的期限。肃穆清明的圣光，永远断绝了再次瞻仰的希望。肝胆摧折零落，精魂飞散飘扬。然而臣从诸生起身，历经这些显贵的仕途，雨露般的恩泽惠及数代，官位和印绶使一门增辉。像臣这样，已经足以成为荣耀了。本应闭目而无所遗憾，却还贪恋生命而有所陈说。只是因为所珍惜的是盛世，所眷恋的是圣明的君主。虽然在性命将尽之际已经能够自行通达生死，但君臣之间的关系哪里容易忘记报答？只是没有等到神魂彻底化去来竭尽遗留的忠诚，怎敢害怕陈述这些言辞？希望不辜负终身的职责。伏望陛下调和六气，会聚各种祥瑞，上承天心，下顺人心，明察慎重地决定刑罚和赏赐，使它们一定恰当；精心审定诏令，使它们一定能够实行；尊崇贤良，裁抑侥幸；在混乱尚未发生时制定治理措施，使百姓归于中正之道。这样，那么不仅微臣甘愿随从异物而去，也希望使天下四方永远渐染淳厚的风气。言语随着眼泪流下，生命也随着这篇奏疏终结。臣实在任凭惶恐战栗、惊惕至极。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八 （宋）范仲淹撰 ○状 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 臣听说，三代的盛德君王治理天下，一定先尊崇学校，设置师资，聚集众多人才，陈述正道，使他们服膺礼乐的风气，乐于名教之地，精通治理百姓的方法，积蓄辅佐君主的方略，然后授予他们爵位，交给他们政事。人才济济，都有同一的德行，列于朝廷便有制定礼乐的盛美，施行于外便有移风易俗的善政，所以《声诗》的创作赞美君上的长养人才，正在于此。国家崇尚儒学、敦厚古道，以尊重文章来推行教化，三京五府大多建立了学校；对于各州及京城附近的郡县，更应当尊崇治理的根本。何况至圣文宣王庙已经有学舍三十多间，有修学的进士二十多人，如果没有讲习贯通，凭什么发明经义？臣私下见到贺州富川县主簿、充应天府书院说书的王洙，在天圣二年御前进士及第，向来以文章才华著称，深明经义，在那里讲说已经满三年。伏望圣上慈爱，特意授予他本州职事官，兼任州学讲说。这样所看重的是国家教育之道传播于京畿，进修的人每天都能听闻典籍，士人致力于考察古道，人们知道归向正途。臣冒犯圣威，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求追赠考妣状 臣谨慎地透露微薄心意，仰望而冒犯圣上的听闻。雷霆般的威严并不遥远，臣的深深恐惧也由此而生。臣恭敬地看到编敕中的条文：凡是京朝官在任未满，不是因公事而被朝廷临时调换，且在任时未曾经过磨勘转官的，后来一并计算到三周年，不论是否到京任职，都给予磨勘。臣想到自从承蒙恩典改授京官，到现在已有七年，除去服丧的月份，也已经超过四年两个月，却不敢侥幸请求磨勘。如今因为迁葬父母在即，还没有封赠父母。臣私下想到，臣在襁褓之中便失去父亲，依靠母亲抚养，母亲的慈爱超过常人；她怜恤臣年幼孤苦，忧悯臣多病，夜里叩问星象，断绝荤食，超过二十年。到了她临终时，又正值臣开始游学，长久违离，每每痛哭，几乎哭瞎双眼。可是臣做官还没有达到可以荣耀双亲的地位，便已经不能享受她把我抚养成人的慈爱，这样对于无边的恩德，竟然没有做到早晚长久怀念，到了生死之隔又怎么来得及报答？如今又将临近下葬的礼仪，仍然缺少褒封；在祭奠和撰述墓志的时候，缺乏慈恩的封赠，哀痛和诚意又逼迫着臣。臣身处登瀛的荣耀之中，双亲却没有得到九泉之下的恩泽。何况正逢以孝治理天下的时代，作为儿子的心情又怎能安忍？如今想把磨勘改转官职的恩泽，先请求用来追赠父母；所希望的是，在迁葬之日，能够来得及使双亲获得追赠的荣耀。何况臣还在壮年，按资历晋升还不算晚。伏望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深深体恤至仁，俯从臣危急而朴素的请求，特降曲意成全的恩典，再广施仁爱之风，那么人子的至高荣耀便能使亲人破格显贵；君父的大恩，臣一定会捐弃身躯来报答。臣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奏致仕分司官乞与折支全俸状。臣谨奏：臣恭敬地看到先前颁下的敕命，指示致仕官员中三丞以上者，可以给一个儿子安排职事；后来很有一些朝官因此陈请。自赞善大夫以下的文武官员，既然没有特别恩典，便很少听说有致仕的。臣私下看到外地办理事务的文武臣僚、幕职、州县官员中，常有患病、昏聩、衰老的人，百姓无处申诉。本路转运使和长吏想要进行体察核实，有时听说他们贫困虚弱，便不忍心废罢。臣听说先王奉养老人，无不推行仁德；在公朝之中，应当实行盛大的典章。伏望圣上慈爱，凡致仕分司官，今后每逢郊祀，都各自晋升官秩。老年人毕竟很少，给予优厚恩典又有什么妨害？内地致仕官员，也请求给予折支全俸。何况国家折支的物资有无数已经腐朽，又估价过高，早就应该加以整治；这样或许能够周济他们，奉养衰老残弱者。其中文资官员尚未有朝散阶的，仍请求就此加授，使人们明白尊重年长的恩典，区别于一般班列。三班使臣、判司、簿尉，因为不属于大夫的等级，还没有致仕条例，也请求给予与南班上佐相等的等级，另行降下指挥。所看重的是使退职官员不至于过分失去依托，劝勉臣下保持廉退的节操，彰显君主和亲长存养覆盖的仁德，使他们享受优闲生活，免于穷困。如果准许臣的奏请，即请求特意颁出圣恩指挥。举欧阳修充经略掌书记状 臣蒙受圣上托付，担任前述职务，当日便沿边巡察。将帅是否有才干，军队是否勇敢，百姓是忧愁还是欢乐，财利是流通还是闭塞，戎狄的真情还是伪诈，都必须广泛接触人来询问，又尽心思考推度。至于文章文书，已经没有空闲撰写；有时奏议要上达朝廷，军书又纷纷委积，事情必须表达清楚，文辞贵在恰当，正应当借助俊秀的僚属来成就机要事务。臣向士大夫访察，人人都说非欧阳修不可，他的文学才识为众人所折服。从前因为臣的罪过，曾经冒犯圣上的听闻；这是因为欧阳修素来喜欢议论，士大夫中都知道。就像臣刚任谏官、杜衍任中丞时，欧阳修都曾写信责备臣等沉默不言、没有坚持，并不只是因为高若讷的责让。由此可以说明，他实在不是朋党。高若讷知道他没有别的私情，也常常追悔。臣急于办成事务，不敢回避嫌疑；此人现在任权滑州节度判官。伏望圣上慈爱，特意差遣他充任经略安抚司掌书记，随同巡察，掌管文书奏报以及国家事务，并不是臣下的私事。如果不如臣所举，臣甘愿承担欺罔之罪。举张方平充经略掌书记状 臣如今分掌经略安抚都部署司的职任，在延州又发遣延州军民事务；应答各路文书，动辄涉及机宜，每天都忙不过来。凡是奏报朝廷的事情，都必须精密周详，臣一人承担，必然会有错误。经略司虽然有三名判官，但大多在本司或别路办理事务。臣先前举荐欧阳修充任本路掌书记，不久因召回馆阁而没有赴任。臣私下见著作佐郎、通判天雄军的张方平，富有文学才华，又有办事才能，请求朝廷改任他充本司掌书记。（云）（云） 举彭乘自代状 根据敕令，凡两省台官、尚书省六品以上、各司四品以上的官员，任命以后，都要上表推荐一人代替自己。右谨慎地列举如前。臣奉敕命改任尚书户部郎中，仍充原职。臣恭敬地看到西京提点刑狱、尚书祠部员外郎、充集贤校理的彭乘，博学不倦，独立自守而没有党徒；在馆殿之中，独自任职长久。臣现在推荐他代替自己。举许渤签署陕府判官事状

译臣私下看到权润州观察推官许渤，在乡里时，众人都推重他的孝行；进入仕途以后，自守清静的节操。天禧三年进士及第，授予初等职官数任，此外没有别的过犯，到现在仍然是初等官。内心清正、品行高尚，不求闻达；又通晓经术，长于议论。假如没有受到叩击，大概就不会开口。伏望圣上慈爱，特意为他改转京官，签署陕府判官厅公事，或许可以表彰廉退之士，抑制侥幸争竞的风气。如果以后犯有正式入己的赃罪，臣甘愿同他承担罪责。举滕宗谅状 臣私下看到知泾州、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滕宗谅，文辞才华足以担当公职，才干全面而适于任用，曾经出自圣上选拔，擢升在谏官之司。当时同列的人，都已经位居清贵显要。如今泾原已经有帅臣，本州又不驻屯军马，没有其他繁剧事务，希望朝廷把他改任到繁重的地方任用。如果没有成效，或有所犯，臣甘愿同他承担罪责。举丘良孙应制科状 臣恭敬地看到先前颁下的敕令条文：今后京朝官、幕职、州县官，没有犯过赃私罪且情节轻微的，都准许应试贤良方正科目。臣认为，国家下诏求取贤良，寻求有补益的言论，并不只是选拔人才，还要借此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先王坐而待旦，广泛访求俊杰，必定认为得到人才国家就会昌盛，并不把年龄限制看得重要。臣私下看到权耀州观察推官丘良孙，学术能够考察古道，文辞贯通正理，在众多士人中寻求，确实应当参加大对。臣现在举荐此人堪应上述科目，伏乞朝廷特赐召试；如果与臣所举不符，臣甘愿听候朝廷典刑。举张升自代状 臣恭蒙圣上慈爱，特授尚书礼部侍郎。臣恭敬地看到工部郎中、集贤院修撰、知润州张升，自从开始做官以来，清廉耿介，自立操守；精于思考，议论深刻；有忧虑天下的心志，纯诚正直的道德操守不让于古人；朝廷内外都推重他，这些都是臣所不如的。请求收回授予臣的官职，以符合公议。举张伯玉应制科状 右谨慎地列举如前。臣私下看到秘书丞、知并州太谷县事张伯玉，天赋才思敏捷，学问穷尽深奥，善于谈论帝王的治理，博通古今的事理，平素积蓄十分充足，以清廉节操自守。他曾参加科举，却没有亲自接受御前策问。如今仰承圣上清明的询问，他一定能竭尽所知陈述大略，必能尽述前人的正论，符合大君虚心求治的胸怀，采纳而施行，补益圣人的教化。臣现在保举此人，堪充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如果与臣所举不符，臣甘愿听候朝廷典刑。举张问孙复状 臣恭敬地看到赦书条文：天下凡是怀抱才干器识却或沉滞于低位、或困居草野的人，都交给各处具列事由上报。臣看国家居安思危，搜求贤能俊才，以充实各种职位，使百姓受到恩惠，这是安定国家的正道。臣私下看到试将作监主簿张问，文学和品行在当时很有名望，先前应试茂材异等科，两次考试都中选，却因父丧不能参加策试；近来上封事，才开始沾受国恩，职务却不能称合他的才干，众人都知道他是被埋没的俊才。臣又看到兖州仙源县寄居的孙复元，是开封府进士，曾经到御前应试，向来以文辞著称，深明经术，如今退隐泰山，著书而不出仕，内心通晓圣人深奥的道理，踪迹却在穷僻山谷。伏望朝廷依照赦书采拔张问，请求授予他陕西藩镇的一项职事官；孙复则请求赐予召试，特别加以甄别奖励。这样或许圣朝如汗出的恩诏，能够施及幽滞之士。除枢密副使，召赴阙。陈让第一状（韩公同上） 臣等分别接到中书省札子，奉圣旨命令臣等把本职事务交割给郑戬管勾完毕，乘坐驿马迅速启程赴阙。臣等尚未建立边功，忽然承受召命，必定担心另有升擢，实在不得安宁。只是因为臣等自从担任经略之职以来，竭尽心力处理军事事务；对于边疆的利害、军中的真情和伪诈，要经过多年才能完全熟悉。至于仓促之间，贼寇计谋多端，也只有熟悉所见所闻之后，才可以推测。况且朝廷动用天下的力量，供应西边事务，到如今已经多年，贼寇气焰仍然骄横，屡次成为边患；这是朝廷责令臣等建立功效的时候，也是臣等尽节报国的日子。何况贼界虽然前来请求和议，恐怕盟约尚未达成，近来又有点集兵众的事情，应当今后加倍防备。如今距离防秋只有一百多天，早晚经营准备，还担心有所疏漏。臣等如果再离开，或许会导致疏忽，不但向上耽误朝廷，还会使寇孽更加滋长；这显然是臣等自己贪图特殊宠荣，把过失转给后来的人，即使应当死上万次，又用什么来塞责？何况近来承蒙差遣中使传达谕旨，臣等应当等边事稍稍安定后，仍然任职于两地。臣等不久便具奏上报，并且请求依旧尽力，这是出于内心的请求，上天可以明察，绝不是如今虚假地陈述辞让。伏望圣上慈爱，顾念边事极为重大，不可有差错，特意降下中旨，准许臣等这片至诚，使臣等暂且留在本任，或许可以竭尽疲弱驽钝之力，对大局有所补益。臣等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第二状 臣等奉圣旨，命令迅速赴阙。臣等因为边事尚未安宁，防秋又临近，已经具奏上报，请求暂且留在本任。臣私下想到，臣等自从来到边远地区，长久阻隔于朝廷之外，入朝面对圣明的光辉，是臣子所愿。忽然承受召命，哪里合当拖延？然而事情有值得忧虑之处，必须陈述出来。臣等自己想到，自从西边发生战事以来，边疆帅臣屡次更换，天下人都知道这样不便，朝廷每每因为官职空缺、人才不足，不得已才这样做。臣等四年之中三次更换边任，没听说有成效，本来应当受责。此前因为泾原军队失败之后，朝廷命臣等兼领四路，以抵御强大的贼寇。臣等早晚议论，思考如何报效；奏请选拔将佐，催促修治城塞，阅习军马，补足器械，为即将到来的秋防准备。可是西方人到京城，正在商议接受和议，臣等不敢出入塞下，恐怕牵涉生事；但一直防备思虑其中的欺诈计谋，从未懈怠。况且西贼先前送来的誓书写得非常明白，四十年的恩信，一旦反复翻覆，何况如今真情和伪诈还没有弄清，又有点集兵众的传闻，这正是极应忧虑防备的时候。臣等在这里处置事务，才因为熟悉上下各方的情况，开始能够听从信任和节制，进退或许不会有大的失败。

译如果贪恋冒领宠荣，立即舍弃这里离去，那就会重新产生帅臣屡次更换的弊病。假如寇患再次发生，臣等亲自处理边事，尚且担心不能成功；如果远距离推测贼情，就会多次失去机会。况且臣等自从承受委任以来，蒙受朝廷的推信一天天加重，凡是有所陈请，就像在帷幄之中商议一样，没有不施行的。这正是臣等遭遇盛明之时、尽节办事之时。所以臣等感激而剖白陈述，愿意留任几年。假如寇患一定平息，便修治巩固边备，为将来的防御；如果仍未安宁，便同将佐同心持重，抵御防守，应当没有深入敌境的忧虑。如果贼人的意志倔强，终究难以调伏，那么臣等便选练兵将，经过三两年，凭借朝廷的威灵，征讨降服横山界附近的藩部，以遏制外患。臣等的志向在于分担忧患，不敢用近于沽名的辞让反复烦扰圣上的听闻，恳请圣上慈爱深深照察臣等。臣等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荣宠。（云）（云） 第三状 臣等近来因边境事务尚未安定，忽然接到召命，已两次上奏章，并请求暂留任所。臣等的诚心已经极为恳切，利害关系也说得十分明白，只是还担心朝廷没有完全体察，以为臣等只是借礼节推让，务求取得虚名。等到再三陈请之后，我们就应当上路，所以再次烦劳圣听，最终希望得到允许。臣私下认为，处在劳苦之中而想着安逸，重视内地而轻视边疆，是常人的情性。如今臣等勤勤恳恳，只愿竭尽力量守卫塞下，难道会把自己置于艰苦之地，违背人所喜欢的安逸，只为矫饰时俗、求取声誉吗？实在是因为筹划经营西部边防，至今已经多年，虽然没有丝毫功效足以报答朝廷的重托，但军中的事务，大体已经熟悉。何况西贼自其父祖以来，就蓄谋奸计；一旦背叛命令，乘着屡次胜利的气势，又派人来请求和议，这本来就是包藏祸心、另谋凶计。如今防秋的紧急准备，距离期限已没有几个月，臣等如果贪恋宠荣，便离开职守，今后倘有侵扰，危害百姓，使朝廷更加忧虑，后人也受到祸患，那么有识之士谁不责备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圣上的威严？即使遭受明显的诛罚，也无法挽救了。因此臣等剖露肺腑，多次上奏陈述，并请求暂留任所，以尽自己疲弱的力量，持重守边，希望少些败事。即使暂且允许我们在盟约未解除、防备尚不可松懈的情况下再留任几年，补足和完善缺漏；即便敌人反复无常，也不至于失去支撑。万一能够建立些许功劳，使寇患稍稍平息，那么朝廷任用我们便有了名义，臣等回朝也还不晚。臣等愚拙的心意十分恳切，天地可以明鉴，只有君主最了解臣下，必定会体察谅解。伏望圣上慈悲开纳，早日赐予允准。臣等不胜感激。（如此、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寸〕 第四状 臣等自从接到召命以来，多次上呈密封奏章，请求暂留本任。圣上的明察，必定能够体察臣等的愚诚。然而又担心朝廷认为成命已经发布，不许更改，或者认为三次推让只是礼节，还没有赐予允准。臣等坐立不安，只好再次烦劳圣听。臣私下想到，臣等本来是读书人，不懂兵法，朝廷把边境事务交付给我们，无法坚决推辞。这三几年间，我们勉强用心、竭力而为，只怀着忧患，不敢有片刻闲逸。至于功勋业绩，完全没有值得称道之处，即使上天之心极其仁厚，尚且赐予保全和宽宥。臣等应当自行反省，更加思考报效之道，难道还会舍弃边疆的祸患，冒领朝廷的宠荣，以招致更大的悔恨吗？所请求暂留本任，并不是敢说自己一定能够消灭凶寇、安定西部边境。只是臣等承受国家的重大委托，长期从事军政，倘若才能力量不足，最终因此受到重责，也是臣等应有的本分。若不能完成这件事，却把祸患转给后人，怎能说是忠臣呢？何况自古以来，主帅刚到任时，众多意见都会在军民和各族部落之中纷纷陈述利害；号令和处置也频繁更改，因此边塞众人的情绪都安于旧习，而害怕新的规章。又因为将领和佐吏的勇怯尚未完全了解，仓促之时如果指挥失误，危害就不小。所以在局势尚未平定期间，最忌讳多次更换主帅，这是朝廷明白知道的。何况现在国家的急务在于西部边疆，臣等在这里所承担的任务不可谓不重大。伏望圣上慈悲，特意回转圣意，使臣等得以尽到臣子的心意。臣等（如此、如此。） 第五状 臣等近来忽然接到诏旨，命令我们赴朝廷，随后又上呈奏章，请求暂留任所，尚未得到估量和允准。圣上的慈爱果然体察了臣等的诚意，使我们日夜震惶，仿佛无所措手足。臣等想到，自从西寇猖獗以来，长期承担军务，虽然才能不及人，志向却还没有取得成绩。至于裁处军政、审察敌情，既然已经超过一年，大体也很熟练。因此边防忧患的紧迫、臣等去留的道理，前面的奏章已经详细列明，不敢再烦扰圣听。如今最为切要的是，西夏贼寇多次侵犯边境，总是先假意表达诚意，窥伺我方稍有懈怠，随即奔袭冲击。现在又派人请求和议，往返拖延，时间就超过夏季；如果盟约不能达成，必定又在图谋侵扰。可是朝廷正当筹划防秋之际，忽然更换主帅，送旧迎新，众人的情绪自然受到扰乱，那么在抵御敌人的事情上，难免有所废缺。敌人如果乘我方没有准备，正好可以实现其奸谋。这就等于朝廷把西部事务看轻，却把提拔微臣看重，或许因此耽误国家大计，反而滋长寇患。这样臣等贪恋特殊宠遇，内心怎能安宁？臣等之所以知道远在朝廷不如亲自到战场，是因为亲身接触所见所闻，指挥部署更为便利，希望在仓促之际不致错失战机。何况如今战争尚未安定，民力渐渐困乏，忠义之士都想着奋发效命，圣上也深深忧虑，应当选拔非凡的人才，给予破格的职位，使他发扬贤能的事业，谋划国家的战略。臣等自然应当奔走在塞下，奉行取胜的谋略。这样，内有朝廷辅弼参与帷幄谋议，外有边将执行节制指挥，彼此相互配合，希望事情一定能够成功。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等忠诚尽职的恳切心意，臣等一向有始有终，实在没有把内外职务的轻重放在心上，请早日赐予允准，使臣等尽到臣子的操守。臣等（如此、如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十九 （宋）范仲淹撰 状 《陈乞邠州状》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贵在先劳作而后享受俸禄；朝廷任命官员，最怕重视内地而轻视外地。重内轻外，凭什么收取藩屏的功效？先劳后禄，是用来激励士大夫的志向。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却总想仰慕前代贤者。臣前些时候在朝廷时，曾与韩琦一同进呈陕西攻守策略，又看到手诏说：“现在任用什么人镇守西方？”去年秋天，又有圣旨命韩琦和臣互相调换，前往边地办理事务。臣于是当面奏请，免去参知政事，出任陕西一郡的知州，兼任沿边安抚使，并请求不升官，也不带招讨部署的名义。不久蒙受圣恩，派任陕西宣抚使。又因契丹出兵西征，元昊在河东一带接近边境，再派臣兼任河东宣抚使。臣到河东后考察情况，已经把边地的利害逐一上奏陈述。如今余靖从北方回来，必定看出契丹没有南下放牧的意图。臣久居州军，也担心烦扰百姓，想要前往陕西；但宣抚使所辖各军又必须给予特别的支给。由于南郊祭祀均赐之后，陕西府库已经空虚，如果再发特别支给，又须耗费十几万贯。若不去陕西，那么以前所进呈的攻守策略又会成为空话。伏望圣上慈悲，依照臣先前当面奏请的意见，免去参知政事和安抚使，只派臣在邠州、泾州之间任知州，兼带沿边安抚使，请求不升官，仍不带招讨部署的名义。这样就不必耗费和分散特别支给的财物，自然可以就近处置边疆事务。臣的这片真诚，仍坚持先前的奏请；等过两三年边事平息、攻守都有准备，如果圣恩尚未另行任用臣，也还不晚。如此或许朝廷不会有重内轻外的过失，臣也能收到先劳后禄的效果，进退始终，都能得到适宜的安排。臣不胜感激。（如此、如此。） 《陈乞邓州状》臣听说，治理安危的事务本来就应区别对待，官职的废置，谁能够冒然占据呢？臣私下想到，臣前些时候任职台司，每天面见皇帝，亲自承受圣明诏令；陛下俯念边防，想要得到近臣来分担重大使命。臣既已听到命令，便敢于请求前往，立即带着宣慰的恩命，往来于屯戍的军队之间。臣认为军情难以预料，防备准备应当严密，希望统领一方，兼管四路，把臣与韩琦所上呈的边防策略亲自加以施行。朝廷仍然把这项职任交给臣，臣自到邠地以来，已经超过半年，又把先前的策略上奏陈述，希望借此避免尸位素餐。朝廷认为当地戎人归顺，正要采用怀柔办法，不想修治武备，恐怕因此惹起事端；臣所上奏的意见，必定可以搁置不行。如今又看到朝廷旨意，根据鄜延路奏报所确定的疆界已经办理完毕，命保安军、镇戎军的贸易事务通行；事情既然或已安静，按理应当改易安排。陕西的边事，自有各路经略使处置，只有这四路安抚使今后没有别的事务，臣请求朝廷下令废罢。臣又一向患有肺病，每到秋冬便发作；如果国家正当有急难之时，臣不敢自行求取安逸，仍当竭力效命。如今朝廷宣布西部事务已经平定，何况邠州原来就是由武臣任知州，伏望圣上慈悲，宽恕臣没有功劳，体察臣多病，允许臣到适宜养病的地方，前往河中府、同州或京西的襄州、邓州之间寻访良医，就近改任一知州，取便利道路赴任，以显示君主和亲人的至仁，也满足臣子的愿望，实在是仰赖圣上的造化，使臣得以保养天年。臣不胜瞻仰上天、敬奉圣上的感激之情。（如此、如此。） 《举李宗易向约堪任清要状》依御史台牒文，依据庆历八年五月十四日诏令条文，在内外升朝官中，凡曾任通判、资历已经达到任用标准以上，能够担任清要职位的人，各自共同担保举荐二人，并且必须历任没有公罪、私罪，也不是现任两府大臣的亲属，才可以上奏举荐。即使有公罪在杖刑以下、情节轻微，也允许加以论荐。现谨将情况列举如下。臣拜见知绛州、职方员外郎向约：他出生于宰辅之家，却能专心钻研儒学，谨慎办理官务，清廉贫苦而守节，谨慎沉静而少有过失。臣以前任知润州时，向约任通判，臣充分看到了他的操守。后来他多次任郡守，都有治理功绩，推举他的人很多，却一直没有得到奖拔。知光化军、屯田员外郎李宗易，是天禧三年进士第九名及第，平素以文辞高雅著称，平日清廉谨慎，有沉静治理的才干，没有急于求进的行为。如今他在邻近州任职，臣熟悉听闻他的治理成绩，百姓担心他离去，属吏也不敢苛刻。这两个人长期历任各职，各有德行和实际事迹，都能够充任清要职位。如果朝廷提拔任用他们，日后犯有侵吞己有的赃罪，臣甘愿与他们同罪。二人既不是现任两府大臣的亲属，历任也没有私罪；其中有公罪的，也都在杖刑以下，情理并不严重。谨将此状具文上奏，恭候诏旨。《举张讽李厚充青州职官状》臣恭敬接受诏命，就地任命为知青州兼安抚使，已经到任。现在具列应当奏请辟用的两名官员如下：一是前御史台主簿张讽，文学美盛丰赡，品行纯正高雅，尚未通过科举升进，但确实有才干声誉，臣请求朝廷采纳清议，施以特别恩典，特赐召试，授予一个出身，任青州观察判官厅签署公事。新近注授正官王嘉祥如今尚未到任，请核查京东路各节镇，另行除授一处。一是邓州南阳县主簿李厚，进士出身，平素有文才品行，涉猎经术且造诣深厚，到任已经完成一考，现权摄邓州职官，臣请求朝廷特授为权青州两使推官，兼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节度推官；他刚到任，请调往附近州郡；如果难以找到空缺，便请求允许安抚司派他权摄现有空缺官职，以便不停止领取俸禄。何况本路现有数名官员空缺，谨将上述情况具文上奏。臣承受国家重托，任职期间忧虑职务空缺；如果得到这两个人来弥补臣的不足，或许可以避免败事。如果朝廷提拔任用后，他们犯有侵吞己有的赃罪，或实际情况不如举状所说，臣都甘愿与他们同罪。谨将此状具文上奏，恭候诏旨。《荐李觏并录进礼论等状》

译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坐等天亮，广泛寻求贤才，是要用尽天下人才，完成天下事务。因此做臣子的，把举荐善人为忠诚，也应竭尽了解人才的明察，来符合君主坐等天明求贤的心意。臣亲自遇到圣明的时代，曾忝居辅臣，于是想仰慕前代贤者的作为，稍稍报答非同寻常的知遇之恩。臣拜见建昌军的草泽之士李觏：他以前应制科考试，最初被召来试用，却因有关部门失误而被遗漏，于是退隐乡里，竭力奉养母亲，不再求取禄位。乡里中的俊异之士都跟随他学习。他善于讲论六经，辩才广博而明达，能够清楚地阐明圣人的旨意；著书立说，有孟轲、扬雄那样的风范，在义理上实在无愧于天下士人。然而朝廷还没有赐予采纳收用，了解他的人都为此叹惜，真可说是被遗弃的贤才。臣私下看到，往年处州草泽周启明，专攻辞藻；又有江宁府草泽张元用，以及近年益州草泽龙昌期，都在经学方面老有所成，这三个人都蒙朝廷特意授予京官，以表示奖掖劝勉。臣观察李觏在经术和文章方面，确实都很丰富，如今草泽之中没有见到能与他相比的人。不只是臣知道此人，朝廷士大夫也有很多人知道他。臣如今取得他的著作：礼论七篇、明堂定制图序一篇、平土书三篇、易论十三篇，共二十四篇，编成十卷，谨慎抄写后上进。伏望圣上慈悲，在处理政务、勤劳不懈之余，赐予一阅，那么就会知道此人的才华学问，并非普通儒生可比。他因为母亲年老，不愿出仕做官，伏乞朝廷优厚地赐予一个官职，允许他奉养母亲；这样也可以光大他的学业，在乡里得到荣誉，从而表明圣人在上，天下没有被遗弃的人才。如果实际情况不如举状所说，臣甘愿重受朝廷典法。谨将此状具文上奏，恭候诏旨。《进故朱寀所撰〈春秋〉文字及乞推恩与弟寘状》臣拜见已故秘书丞、集贤校理朱寀，年幼时就有杰出的才华，专心信奉儒术，精研圣贤的道理，务求探究根本。他从经学学校中脱颖而出，升入文馆，勤奋学习正要有所成就，美好的志向尚未实现，不幸早逝，实在令人深为叹惜。朱寀的《春秋》学问，为士林所称道。唐代陆淳开始传授这种义理，学者认为《春秋》的道理长期隐没，到近来才重新显现。朱寀苦心探索深奥之处，多有发挥；他所著《春秋指归》等若干卷，谨慎抄写后上进，请下交两制详加审定；如果确实值得收录采纳，便请求宣付崇文院。又想到此人家境贫困，妻子儿女孤苦，还有亲弟朱寘，也学习儒业，尚未取得仕禄，伏望圣上慈悲，特意赐给他一个任命。况且朱寀曾任府界提点，偶因疾病罢职，此外并无过犯。此前监察御史梁坚、蔡禀等去世后，也蒙恩录用，他们的子孙与此事例相近，并非侥幸；这可以彰显圣朝表彰录用儒学之士的美德，使他的孤儿幼子不至于沉沦山野，这也是天地般的恩造。冒犯圣上的威严，臣（如此、如此。） 《陈乞颍亳一郡状》臣冒昧陈述危苦的心情，上奏以烦扰圣上的明听；远远仰望雷霆般的威严，惶恐得如临深渊。臣私下想到，自己涉猎道理极浅，天赋才能本来低下，早年孤身做官，却首先得到圣上的知遇，自以为得遇明君，从未逃避事务；无论艰险平易，始终如一，周旋于四方。如今镇守东齐，所任方面也很重大，救灾御寇，怎敢不用尽心力？只是年纪大了，气力衰退，疾病日益增多；从去年冬天以来，突然变得衰老羸弱，精神损耗，形体瘦弱，常常遗忘事务，力量也不能支撑。青州日常的政务，已经发牒交给通判和职官办理。安抚一路九州的军兵马事务十分繁多，至于郡县的利害、乡川的寇盗，都要听从本司的指挥。自从臣抱病以来，不能办理和推进事务，对上无法分担皇帝宵衣旰食的忧劳，对下无法逃避尸位素餐的责难。只有奏报文书，臣还竭尽心力勉强办理，但也多有拖延；估量自己的病力，实在不能安心。伏望圣上慈悲，在颍州、亳州二州之中就近任命臣一处，贵在事务清闲，可以养病，或许能安养衰朽的身体，稍稍保全余年。仰望圣上宏大的恩造，臣只发誓以赤诚之心报答。臣不胜感激。（如此、如此。） 札子 《论西京事宜札子》臣近来亲自承受圣上的德音，听说孔道辅曾建议迁都西洛，臣认为不可。国家太平，怎么可以有迁都的议论？只是西洛是帝王之宅，背靠关河险固；边疆不安时，可以退守那里。然而那里空虚已经很久，完全没有储备，遇到紧急危难时，将拿什么来供应？应当借将要举行朝陵之礼的名义，逐渐筹办粮储。陕西有余粮，可以运送下来；东路有余粮，可以运送上去。几年之间，或许能够有所准备。太平时就居住在交通便利、沟通天下的东京；有急难时则居住在西洛险固的宅地，以守卫中原。《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在于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先王修养德行来使远方之人归服，但安定时不忘危险，所以不敢撤去军备而只依恃德行。陛下对内只管修养德行，使天下听不到您的过失；对外也设置险阻，使四方夷狄不敢生出异心。这是长久保全国家的策略。伏望圣上慈悲，不必烦劳群臣议论，暂且留意此事，可以等臣当面答对时再补充说明。谨再次具状上奏。

译《论复并县札子》臣拜见赦书中的条文，西京、河阳管界内的各县近来刚被合并裁撤，听说百姓很不方便，于是特别下令恢复旧制。臣去年秋天刚进入中书，蒙圣上慈悲，派中使催促臣议论政事，臣首先陈述七件事，其中一件是天下百姓困苦，原因在于官府差役繁重。比如西京在后汉时有三十七万户，设置二十个县；唐会昌年间有十七万户，设置十九个县；如今只有五万六千户，却仍设置十九个县，户口减少十分之七，而县的数额依旧，官吏差役没有减少，百姓怎么能不困苦呢？后汉光武帝曾下诏将天下合并、裁减四百多个县，这是治理太平时代的制度，可以拿来作为法则。臣请求先在西京减并县数，以节省官吏差役。臣奉圣旨，将此事交给范雍和本路转运使秘密详细筹划后上奏。不久据范雍、夏安期等奏报，经过筹划，西京县邑过多，百姓承担差役频繁，如今将县邑减少而改为镇，实在也很便利。除了山势险要、地处空旷偏远、地域辽阔，以及陵寝所在不便废罢之外，请求合并为十三县，认为这样最为妥当，没有其他妨碍。不久蒙朝廷依照施行，已经下诏执行。估计减少差役人户一千五六百户，已经放归务农，官员也已经裁减完毕。臣私下听说后来有臣僚上奏，有的说县尉巡检土地范围遥远，而且各县界限相隔都不到百里；即使南方有些县界长达二三百里，也只设一名县尉，拿这个相比，并不算太远。有的说反而要耗费军人守卫；但这些守卫军人并不是临时招募的，都是本府宣毅军的士兵，在本府中本来就必须领取衣粮。有的说酒税会减少，如今实际查问各镇，反而比旧日增加了盈余。这些上奏所说的都不是损害百姓的事情，况且没有实际证据，只是坊郭中有财力的人，担心产业闲置减损，或者各县公人中有些已经形成自己的势力，不愿更改，于是借机妄称不便，煽动人心，使臣僚错误地听取这些意见，写进奏牍。朝廷没有深入追究，便认为他们说得对，改变已经施行的命令，特意当作大恩施行，却不知道一千五六百户已经免除差役的人家又要受到重重劳扰，这完全不是施恩的本意。只是坊郭中的有财力者和县邑中的狡猾吏员实现了愿望，侥幸欢呼，必定还会举行感念圣恩的道场来惑乱圣听。乡村百姓放弃农事去服差役，又重新陷入愁苦，这是损害根本而迁就末节。况且光武帝时下诏合并四百县，为什么号令一经发布就无人敢阻挠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里〕 如今朝廷只合并六县，号令已经发布，却有人敢于提出阻挠的话，这是国家的命令不能在外实行，恩泽不能惠及百姓了。国政如果这样，天下就没有一件事能够施行，人人都想固守因循的弊病，弊病无法挽救，动乱也就由此产生。况且西京在汉代有三十七万户，设置二十县；如今只有五万六千户，却设置十九县，官吏差役造成的劳扰也十分明白，并非隐晦难知之事。臣身为近臣，请求实行这道命令，是想使困苦的百姓得到休息，并不是为了自身利益，因为臣亲自承受圣上的德音，又有中使降临，催促臣论列时事。并非臣擅自改易，何况典章旧例十分明确，并不是出于个人臆想。如果上奏的意见不当，请朝廷直接将臣罢黜，不要再严重扰害百姓，也不要阻挠这项议论。如果转运使等人裁定不当，也请求朝廷驳回不当事项，特意进行查问，明确表示责罚降职，自然可以分辨利害，使朝廷内外没有疑惑。臣本来是上奏此事的人，如果不罢黜臣，原先裁定此事的官员又不查问，却把重新扰害百姓的事情当作恩赦施行，在体制上是不合适的。不知道让各县恢复旧制，究竟惠及什么人？臣是替朝廷珍惜这一举措，使天下不再有节省差役、使百姓休息的希望。伏望圣上发令，西京已经放免差役、尚未被追回扰乱的人，暂且另候朝廷指挥；再过几年，利害已经明白，诽谤议论自然会平息。臣之所以恳切上奏，是因为忝居辅臣，若明知利害却不能坚持，那么国家的恩惠必定不能实行，百姓的弊病也不能除去。倘若朝廷认为臣僚上奏是对的，而臣所说是错的，就请求依照臣的奏请，早日加以查劾，迅速降职罢黜臣。臣甘愿伏罪，不再陈论，请裁决。《乞修京城札子》臣的直言孤立无援，却长久承受圣上的知遇；在国家正有日夜忧劳之时，难道可以因循沉默、自守不言吗？即使所说没有可取之处，也要尽到臣子的心意。臣先在景祐三年五月初，于开封府曾进呈札子，说西洛是帝王之宅，却完全没有储备，请圣上以将要举行朝陵为名，东道有余粮就运往西边，西道有余粮就运往东边，几年之间或许可以有所准备。太平时居住在东京，那是舟车汇聚、便利天下的地方；有急难时就守卫西洛的山河险要，以保全中原。当时臣说西洛可以经营，是为了防备急难。如今北方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再营建西洛已经晚了。臣现在另有一点愚见，请允许我逐一陈述。臣私下听说修建北京，是为了抵御强敌；依臣看来，这可以壮大声势，却不能作为依靠。为什么呢？河朔地势平坦，距离边境千里；北方战马强健，日夜奔驰，不到十几天就能到达澶渊。陛下的车驾一旦出动，千乘万骑，不是几天之内能够办妥的。仓促之间，敌骑已经逼近，想要前往北京，来得及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又因为太平日久，人们不知道作战，听到敌人大举到来，众人的情绪都会忧惧。陛下带着忧惧的军队进入危险之地，万一发生惊乱溃败，掌握军队的臣将中，谁能控制局面？

译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况且北京四面都是平地，完全没有险要可以扼守的地方。即使车驾平安到达那里，敌骑从旁边经过，直趋河南，在澶渊四面趁河水结冰渡过，京师没有防备，将靠什么支撑？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族亲戚、百官之家以及六军和百姓的家属全都在这里，既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以依靠，也没有坚硬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可以抵御。陛下身在河朔，心里挂念京师，难道不会有回顾京师的巨大忧虑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假使黄河没有结冰，敌人不能渡河，却直接围困澶渊，声称要进攻宫阙，请求割地会盟。在这种时候，京师没有防备，敌骑逼近，陛下能够坚守不动而拒绝他们的请求吗？唐明皇时，安禄山叛乱，旧将哥舒翰率四十万军队屯守潼关，请求不要出战，暂且困住贼军；杨国忠催促他进兵讨伐，一战大败，于是长安陷落。如今京师没有防备，敌人或许南下放牧，朝廷必定催促河朔诸将出兵截击；万一不能取胜，就会有天宝年间的祸患，朝廷将要退往哪里？从前隋炀帝巡游淮甸，远离关中，唐高祖据有关中，隋朝于是倾覆。唐明皇出奔西蜀，如果不是肃宗在朔方即位，天下哪里还会属于唐朝呢？唐德宗想要巡幸益都，李晟多次上奏请求暂且巡幸山南，以维系人心；由此可知朝廷是万国的根本。如今陕西、河北聚集着天下最重要的军队，如果京师动摇而远离重兵，那么奸雄就会奋起，祸患从四面发生。臣听说天有九重门户，帝王居于九重之中，这是君王效法上天设置险阻来安定万国。《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在于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正适合今日的情势。臣请求陛下赶快修筑东京的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成为九重宫阙的防备。车驾不出京，则圣人安坐而镇守四海，不必劳烦迁动；车驾即使出行，也有大臣留守九重，不会有回头忧虑。敌人或许会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仓促攻下；京师平坦，正可以深入侵犯。如果我们修缮完京师，使它不可侵犯，就能破坏敌人的谋划，挫败他们南下放牧的意图。敌人进入较浅，边塞营垒已经坚固；敌人进入较深，都城已经坚固。他们请求割地，我们可以不答应；他们请求决战，我们可以不出战。他们进不能造成祸患，退又不能迅速回去，然后乘势扰乱他们，回头就追击他们。即使他们有所抄掠，也可以拦截、夺取。敌人衰弱而我方振作，未必不能取得大胜。此乃陛下保全社稷、安定四海的完整策略。有人说：“京师是帝王居住的地方，筑高城、挖深池，恐怕有失国体。”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以四十万大军送石敬瑭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帝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攻入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帝于是陷落。这些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能说修筑城防有失国体呢？臣只是忧虑国家的祸患，顾不上考虑所谓有失国体。如果认为修完城池护城河有失国体，难道不仍然胜过迁徙逃亡的灾祸吗？朝廷大臣百官必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害怕议论者说这有失国体，所以不敢开口。臣任职西部边疆，本不该等候诏问却擅自谈论此事，实在是有罪之人。然而臣子的心，怎么敢忘记君主和国家的忧患？何况臣一向愚拙，只知道报效国家，不知道会因此受到诽谤。从前奉春君只是背负货物叫卖的人，却劝汉高祖定都关中，张良也赞同他。第二天高祖就命车驾出发，臣忝居近臣之列却贸然提出建议，比起奉春君的僭越，也不算过分。至于西洛，是帝王之宅，太祖营建修治，大概是着眼于子孙后代；内外有山河相接，与东京相互呼应，形势又连接关陕的险要。再说河阳据有大河的险要，处在河朔、河东会合的要地，是西洛的北门。又如长安自古就是兴王建都之地，是天下的胜地；都希望朝廷留意这些地方，常常委任有才谋的重臣，预先作好充分准备。天下幸甚。冒犯圣上威严，臣不胜惶恐。（如此、如此。） 又 臣近来看到邸报，说有北方使者到达宫阙，远近都称庆祝。等看到各处传报的事务，却说西北两边各自大规模集结军队，因此怀疑北方使者此次来访并不十分诚实。凭借四十年的恩信，无缘无故地有所动摇，恐怕不是有限的财货能够满足其无厌之心的，这一点应当大加防备。盟誓并不足以依靠。敌人的情形反复无常，自古以来就不止一次。臣私下看到朝廷还没有修治东京，却先修治北都。臣认为东京是根本，北都是枝叶。虽然先朝曾有巡幸北都的行动，当时自然有宿将旧兵，曾经经历大敌，然而仍然上下忧疑，迟疑前进。如今太平已经很久，人心容易动摇，又没有宿将旧兵，更不能不多加考虑。臣见边上的将领和佐吏，军队中以谈论武事为耻，争相请求效命，等到面对敌人时，十个人中也没有一个真正勇敢。臣担心车驾前的各班武士只求夸耀胆勇，反而误害陛下。从前汉代樊哙对高祖说：“臣愿得到十万人马，在匈奴之中横行。”季布斥责说：“樊哙该杀。”过去匈奴把高祖围在平城，汉军有三十二万人，当时樊哙任上将军，却不能解围；如今还说要凭十万人在匈奴中横行，正是当面欺骗。如今陛下看一看身边左右，将军中有像樊哙这样的人吗？臣昨天上奏请求修筑京城，应该持重而不轻易行动，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如果要巡幸北都，臣认为有五件值得忧虑的事，希望陛下思考。臣三四年来听人传说，契丹制造船只和安轮，遇到陆地可以载运，遇到河川可以渡过；如果契丹南下，从沧州、德州之间而来，先渡黄河，夺取郓州、濮州，再袭击我们的京城。陛下空自前往北京，而敌人却进入东路，这是第一件可虑之事。又因为宗庙社稷、皇宫戚里、百官之家、六军和百姓的家属全在京师，而城池无备，敌人如果大举到来，将如何保守？这是第二件可虑之事。倘若巡幸北京，六军全部出动，回头看京师，在亿万百姓之中，或许有奸凶之徒暗中发难作乱，陛下身在外地，内心能够安定吗？这是第三件可虑之事。假使车驾还没有出发，敌人已经逼近澶渊，声称要进攻宫阙，提出割地请求；既然京师没有防备，朝廷能够拒绝他们吗？这是第四件可虑之事。又敌骑到来，必定有数十万人，河朔的军队应当持重应战。如果京城没有防备，害怕敌人深入，必定催促重兵与之决战；万一出现哥舒翰那样的失败，社稷就要忧患，这是第五件可虑之事。

译希望陛下一定修筑京城，以抵御大的祸患。何况天子的城池，古来有九重之称，从未听说城防不严密、不坚固反而算作国体。能够严密而坚固，那么上至宗庙社稷，下至百万百姓，都可以安居。陛下车驾就不必烦劳迁动了。即使敌人进入东路，也无法袭击京师。他们逼近澶渊，提出割地请求，可以拒绝而不答应；他们要求决战，可以告诫诸将持重，不要出战。他们知道京师有防备、大军持重，就无法放纵南下放牧的意图，这足以破坏他们的谋略。此后敌军锐盛就避开它，困顿就扰乱它，夜间就惊扰它，撤退就跟踪它，趁其空隙图谋进攻；这一切都必须等京师极其坚固后才能实行。近代以来，戎狄给京师造成祸患的事情已经有好几次，不能不大力防备。《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这是先圣的教训，并不是臣所能说尽的。只请圣上明察裁决。《乞召还王洙及就迁职任事札子》臣听说，国家寻求治理，没有什么比擢用人才更重要；臣子进献忠言，也没有什么比举荐善人更重要。臣私下看到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新任知徐州王洙，文辞精美丰赡，学术通达博洽，对本朝典故无不熟悉，在士大夫中没有见到能与他相比的人。拿唐代的虞世南、先朝的杜镐来相比，也并没有超过他们多少。臣在中书任职时，王洙曾请求知越州；当时章得象以下的官员都说，朝廷每逢典礼有疑问，就询问此人，他一定能说明事情的始末，怎么应当允许他请求外任呢？于是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不久，他撰成《国朝会要》一百五十卷，蒙恩升任直龙图阁，仍旧任天章阁侍讲，又赐给金紫服饰，以表彰他考究古事的才能。后来因为参加进奏院筵会，那本来是京城各司的常例，只不过得到一天休假，却因横加议论而受到诋毁，按惯例被贬谪居住外地；经过三次赦免，仍没有蒙召回朝，恐怕这不是圣朝不计小过而采纳长处的本意。臣近来见此人任知襄州，又能精勤治理政务，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清廉简约、和缓宽恕，官吏百姓安乐，于是知道他的才干在内外都可以任用。他自任工部员外郎以来已经满六考，却不求磨勘升迁；任直龙图阁也已经四年，未曾迁改。伏望圣上慈悲，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小过失而废弃他的大善。如果朝廷要选取博学的大儒来准备咨询访求，那么王洙正是内外众人都信服的人选。何况他有美好的文章，可以阐明议论，润色诏令训谟；请求特意召他回朝，使他成为台阁的表率。倘若朝廷心系百姓，重视任用外官，那么也请求就近升迁他的职任，另行让他主管大藩，使士大夫之列知道考究古学的人会得到劝勉，行善不会被掩没，这实在是圣政的开端。臣曾忝居近辅，凡知道的无不进言；何况襄州、邓州与臣所任相邻，臣熟悉听闻他的善治。如果实际情况不如举状所说，臣愿承担上书虚诈不实之罪。如果朝廷提拔任用他之后，他犯有侵吞己有的赃罪，臣自愿与他同罪，请裁决。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卷二十 （宋）范仲淹撰 赋 《老人星赋》（明星灿烂，万寿无疆） 老人星是万寿的灵瑞、三辰中的精英。它出现时，显示君主的祥瑞；它光大时，增助月亮的光明。只需仰望祥瑞之光，却无法辨认它白发老人的形象；正值凭借圣明的谋算，它于是垂示了长寿老人的名号。皇家因为大治而和乐兴盛，仁德与长寿都得到实现；感应老人星显著的变化，彰明皇帝基业可以长久，于是借用老人星之名来祝颂年长者，实际上是把美德归于君王。南郊祭祀之处，怎能没有击缶而歌的欢庆？银河运行经年，谁是能够同游天河的朋友？看那老人星孤高地处在正确的位置，光影明亮而独自闪耀，顺应春秋四时的节候，从丙丁之方出现。看它与日月合璧的祥瑞，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回头看连珠般的瑞象，却又仿佛没有。它呈现黄发老人的形象，使国家宏大的基业永远延续。想象天上的夜间运行，哪里还会悲叹钟漏？回看人间的暮年景象，难道还会遗憾桑榆晚景？这是为什么上天的星象如此显明，昌盛的时代恰好相逢，历数自然延长到君主身上，名实又怎会使国家的老人惭愧？远远望见月轮，仿佛有安车来临的意味；难道没有天上的骏马从旁观看，使人不再发出塞翁失马的叹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祥瑞？大概是因为君主彰明美德，上天陈列瑞星；适逢国家鼎盛，恭祝君王享有椿树般的长寿，使芳名增添于信史之中，与吉祥经典中的美好赞誉相协调。每当看见星辰运行，就像任心神遨游在黄道之上，运行次序没有差错，仿佛它在青天之中还要向年长者行礼，足以使观测天象的人考察祥瑞，使占候天象的人改变看法。它悬挂在碧空中清晰明亮，穿过清静的夜空而灿烂闪耀。不到时机不出仕，如四皓避秦，只有在有道之世才居处；又如二疏在汉代。盛大啊！名望尊显而享有五福，地位排列在三光之列，焕发出天文的光彩，符合帝王德业的悠长。向北远望宫阙，独自呈现灿烂祥瑞；俯视南山，共同献上无穷的寿福。有士人仰望而作赋说：“上天的象征啊，是用来表示劝勉的；君王的地位啊，是用来善于建立功业的。实在是赞美天命的安排，确实符合华封人祝愿长寿、富有、多男子的愿望。”又何必一定要像周王梦见九鼎、嵩岳呼喊万岁那样呢？《老子犹龙赋》（元圣的德性，能够如此通达变化） 从前老子以观察玄妙为务，在虚静至极之处安居于真道；他把握混元之道的枢纽而不可测度，好比龙的德性而更加尊贵，谁能够窥伺呢？龙珠长存，象征慈爱与俭朴的珍宝；它全然像在水泽之中，却不离清静之源。宣尼启发并阐述美善的言论，发扬至圣之道，说这种真宗的德性，正如龙随时乘势而变化的本性；它常常除去不祥之器，剑化而同归，时时开启众妙之门，鱼跃而同样盛大。无不忘却宠辱之情，放开志意而追求虚无，振兴淳厚的风俗而腾跃；有便于乐行上善之道，在水中自在游泳而无所疑惧。这就是所谓“人的本性彼此相近”，所以可以取法并仿效它：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仿佛惊叹于保全自身之时；抛弃圣智，暗中疑惑于应当不用智巧之时。最高明的智慧难以匹敌，玄妙的功业没有尽头；知道适可而止却超过了限度，哪里还有在田野中施行善行的道理？可以取法那飞升天路的龙，也可以逍遥于圣人之域；向西流沙而去，曾无战乱野外的忧患；紫气从东方而来，实在有召云致雨的德性。这难道不正是神龙的举动吗？它的变化没有穷尽，正是圣人的道，无论幽微之处都能通达。一方面给天下带来霖雨，一方面在四境宣扬教化。背弃虚伪而归于真实，难道还要追逐叶公那种表面爱龙的嗜好吗？求得长生久视，哪里需要依靠豢龙氏的功劳？不然，又怎么能够深入阐述幽深玄妙，盛赞通达变化，忘掉机心而以沉梭作比，著成经典而背负河图呢？由此可见，宋纤可以比作圣人，足以成为折角之士一类；尹喜依附仁德，自然得到攀龙髯的便利。大道的舒卷变化，若不是龙又是什么？那些称说豹隐的人，怎能相比呢？称说虎变的人，勉强可以拿来比拟。我之名位跻身四大之间，五灵在此会聚；我之道配合天地两仪之间，三友并不疏远。因此能够成为大匠的宗师，阐明无为之道的妙旨。只尊崇道而重视德，从反本返古而重新开始；比起龙或跃在渊的神灵，真是广大无边而圣德如此。《蒙以养正赋》（君子能够用蒙昧来培养自己的正道） 所谓蒙，是处在昏暗之中而不显耀；所谓正，是居于中道而不结党。守住昏暗蒙昧而不丧失，培养中正之德便可以有所分辨。处在下位而收敛光芒，确实可以称为含章之士；居于上位而抛弃智巧，这才是抱守一的君主。圣人因此设立此义，借《易》中的文字传授给君子。考察蒙卦的象，就能得到培养正道的道理。浑厚啊，仿佛混浊之水，百姓无法加以称述；深沉而不显，却自然彰明，圣人的功业也正在其中。因此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炫示自己的才能，只守持朴素。又深明睿智，有什么可自夸的呢？所以了解我的人说我愚笨得无人能及，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的智慧不值得称道。务求真实而去掉浮华，这是培育德性的办法；就在于反听收视、涵养安静，从而培养恬淡之义。两者相应，所以悔恨和吝惜不会产生，纯厚中和自然由自身践行。隐藏自己的光明而仿佛昏暗，守住最终状态而如同开始。最贤德的孟子，在于培养朴素本性而不违背它；亚圣颜回，确实像愚人，却有其所以为愚的道理。由此可知，蒙与正相互涵养，圣贤因此受到尊崇。要想不失去自己的正道，必须用蒙昧来接受和培养它。石头蕴含美玉，外表只是质朴；蚌中含有珍珠，内部自有光润。天地不说话，却完成养育万物的功劳；如龙蛇潜伏蛰居，保存自身的道理。若不穷究谋划，把计谋放在首位，聪明就会自以为广大；若不安于淳厚宁静，每每想着明察琐细而前往，那么蒙昧便丧失了真实，正道也失去了它所应有的涵养。哪里比得上我知白守黑，遵循老氏的教诲？宁可忘掉以晦藏而显明，遵循箕子的遗风，这才不会有丝毫差错啊！正道就在这里，涵养也应该在这里蕴积。拥有道德却不炫耀，难道祸福还能随意加身吗？有志之士践行它来修养自身，平素的行为没有过失；圣人执守它来推行教化。赤子哪里懂得这些？于是便有修饰文辞、树立诚信，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功夫；常常默默地保存志向，将要勤勉不懈地向圣人看齐，希望在进退之间保全君子的中正之道。《礼义为器赋》（崇尚礼、明白义，这就是把它们作为器用） 礼与义相互并举，圣贤因此受到尊崇。既然看到了教化人的要旨，于是彰明把它们作为器用的功效。用它修养自身，哪里还要担心成就太晚；把它施行于政治，可以看见日常运用而无穷无尽。前代典籍可以考查，格言由此得到启发。借助这种器用来宣扬教化，尊重它的义而珍视它的礼。它根本出自太一，哪里是凭借雕琢的劳作；它无所不为，难道一定要等有了方圆形体才能迅速成就吗？为世间建立准则，由此可以达到充满而不溢出；由此知道，能够运用它就应当实行，看见它的人称为有智慧，阐述它的人称为明达。把礼义两种美德合在一起而归于一处，都能发挥实际作用；列入五常而共同长久，何必担心容易盈满？因此用它来教化国家，把礼义当作器用。它的美，在混合中成为一体；它的设置，则分为礼、义二者。辅助政教而可以宏大，贯通古今而不坠失。宣尼起初向周史请教，正好符合求新的愿望；晋文公首先在襄王那里确定礼制，确实符合先利后义的原则。这难道不是君主的权柄吗？没有礼拿什么来持守？这是立人的道理，只有义可以作为凭借。居于上位而不把我抛弃，教化下民又有谁不从这里开始？拥有它就能安定；若倾斜不正，就无法看见它的功用。听到教诲便能改过，知道取舍而依从适宜。由此可知，那种器用能够使百姓获利；这种器用，则归属于君子。大概正因为使用它可以有所凭借，所以用器来作比喻是有道理的。

译察看它本来没有固定形体而可以忘却，这是取法卦象的言论；执持它来卫护自身，哪里有假借他人之力的羞耻？念念不忘于此，无所作为而又无不作为。只应守持执虚的戒条，却难以忘掉持满的准则。安定上位、治理百姓，难道要让小人乘隙而入吗？见到危难而献出生命，难道只是长子一人所应承担的吗？如今国家考察古制而不忘本，宣扬风教远播四方。它的礼，合乎天地两仪的节度；它的义，端正四方人的志向。覆盖万国而没有疆界，通达大道而不拘泥于固定器物。《今乐犹古乐赋》（百姓共同享乐，今乐与古乐有什么不同） 古代的音乐啊，是用来教化百姓的；今天的音乐啊，也同样用来调和百姓。在上下都共同欢乐这一点上，难道今昔的原则有什么不同吗？无论后世还是前代，都可以与《雅》《颂》相谐；无论这一种还是那一种，都能够感动人和神。推究孟子的谋略，是为了激发齐王的思虑。惠民的道理将要推行，论述音乐的话也因此显明。他认为古时击鼓拊琴，确实用来融洽群情；今天铿锵的音乐，也足以使万民安乐。关键在于君臣上下交相和顺，人民万物因此丰盛；和气既充满天下，德化的光辉便振兴于四境。这实在是万国共同认可、百世共同遵循的道理。听到这样的笙与镛，哪里不同于听《韶》的美妙？看着这些匏笙和土鼓，仿佛仍有击壤歌唱的风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于是加以探究和衡量。即使制度不同又有什么妨害，只要不追求独自享乐就行。移风易俗，难道只是前代圣人能够做到吗？春天诵读，夏天奏弦，难道只是古人所创作的吗？至于使它的作用调和，使它的声音协调；在上可以象征君王的德性，在下可以使万国之心喜悦。既然顺应时势而设立教化，谁还要尊古而卑今？六律重新推演，自然符合伶伦制作的律管；五声没有消失，又何必惭愧于虞舜的琴？但如果政治崇尚繁琐，百姓仍然劳苦；音乐虽遵循前代，教化却还没有畅行于整个天下。哪里比得上我们都达到仁爱长寿，共同享受钟鼓之乐？八方之风按时调和，命令夔来掌乐也不只是在当年；万舞日日更新，教导贵族子弟又何必一定追溯古代？如果这样，就不必寻求旧制，只需听取引导和谐的声音。它的制度虽因时而略有不同，它的声音大概都是调理人心而没有别的目的。传播这太平时代的音乐，没有远近不能到达；拿它同先王的音乐相比，相差有多少呢？如今国家的太乐正盛大兴隆，美好的声誉远播；曾不被郑、卫之乐迷惑，自能与天地相和。把今古音乐合起来斟酌取其中道，与《英》《茎》之乐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省试《自诚而明谓之性》赋（诚实发为德行，彰显那天性） 圣人天生禀受正命，一举一动都出于至诚，发扬圣德而不是靠后天习染，本于天性而自然明达。生来就神明灵异，实在承受了五行的精华；表现在事业上，足以宣扬三代的英华。考察《中庸》的话，可以仰望上古圣人而无人能超越。天性因至诚而显著，德行由明达而发扬。他的诚感通于乾坤，他的明配合于日月。我的生命既然不同寻常，起初便郁郁而有融和之气；我的天性就在这里，始终存在而不会穷尽。上等的智慧不会改变，无所作为而又无不作为；蕴藏着精纯的志向，发露为深明睿智的资质。文王的德行纯粹，既然是由上天启示；周公的才华美盛，也自然生来就懂得。因此能够位居人伦之首，立足圣人之域。这就是显现至高的天性，也就是成就自然的至诚。推究它的根本，大概是聚集了纯粹精微之气；等到它显现出来，便表现为文明的德行。这难道不是自诚而明的人，生来便非同寻常；自明而诚的人，则通过学习而有门径吗？生来就有德性的人，正是睿智圣哲；通过学习而达到的人，则是贤良之士。颜回是自明而达到诚，可以称为贤人而与之比拟；孔子则由至诚而达到明，与天道一同更加彰显。如此说来，诚的道理既是这样，明的道理又是那样。它们虽然道路不同，却达到同一目标，也互相依靠而成就。理发端于仁义，于是使人努力跂踵而达到它；显著于圣神，这就是所谓至诚便能明达。况且明是诚的外在表现，诚是明的先导。存守至诚，正直的本性便树立；贯通明达，盛大的德行便宣扬。有感触就一定能够通达，起初可以知道心中所存的是志向；无需求取便自然获得，最终可以知道这是承受天命。伟大啊！考察那些格言，便可看见这位元圣；他的施为可以在君王的德性中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必定遵循天命。由至诚而达到至明，这就是圣人的天性。《金在镕赋》（金属在良匠的熔炉中，求得铸成器物） 上天生成最珍贵的宝物，时世所贵的是良金。在熔炉中的形态可以看见，顺应改变而成器的作用将要实现；光彩闪耀、精气腾跃，忽然在大炉之中跳动；纵横铸成器物，应当随着明哲工匠的心意。看那大冶已经陈设，满筐的金属都在这里；不久便融融地熔化而显露本质，忽然又闪闪发光而放出色彩。精华既已发露，双南之金的价值更加高昂；鼓铸尚未停止，百炼的功效还可以期待。何况六府汇聚而昌盛，我禀受了它的刚性；九州牧守进献贡品，我称得上优良。凭借烈火而变化，随着美好的规范而成方成圆。假如要区别美丑，我愿意成为轩辕之镜；如果要削平祸乱，请把我铸成干将剑。国家的宝物有像这样的吗？想要使它为君子所用，所以借良冶之手。时势将要禁止祸害，夏王的鼎可以铸成；君主如果喜爱贤才，越国宰相范蠡的容貌一定会被描绘出来。由此可知，金属没有工匠便不能使用，工匠若没有金属又求取什么？观察熔金的意义，可以领会治理政事的谋略吗？君主把自己比作冶工，就能得到教化百姓的要旨；百姓比作金属，就能够明白听从君上的缘由。有人通过淘沙来寻找它，把寻找藏在山中的金属作为要务；一方面是求取它却尚未显现，一方面是弃置它而不加顾惜。哪里比得上让它一行动便越发显露，既踊跃而求得伸展；一旦使用便立即施行，必定流通四方而可以铸成器物。令人羡慕的是五行的精粹、三品金属的精英；从前在丽水中隐藏不显，如今跃入熔炉而光明显达。流动成形而不收缩，不盈满而出于同类；取法其象而无论大小，行动便能有所成就。有士人锻炼自己的诚明，规范自己的仁义，等待明君重用；感动于良金之义而自我试炼。处在圣人天地的大熔炉中，也差不多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器。《临川羡鱼赋》（嘉美的鱼可以得到，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译那是什么人呢？站在水边。说到美鱼的美好，面对长河而羡慕它；远远望着它在眼前，竟有忘掉捕鱼工具的意思。想求取却得不到，难道不会产生结网捕捞的念头吗？只是看见水波纹丝不动，锦鳞都自在游动。有的在水藻间安养本性，有的嬉戏于荷花间而与同类相从。只见它们嬉戏游动，实在难以驯服招致；常常在清流中自得其乐，仿佛在等待芳香的鱼饵。在深水中游泳，令人怀疑是庄叟梦中之鱼来到了；靠近岸边吐纳细息，又惊讶于平子关于鱼的书似乎传来了。晴日水波活泼，在河流中央。可以送进厨房做成笾豆中的鱼肉，可以放入鼎中等待盐梅调味。回头看着丝线鱼钩却不下钓，俯视水面涟漪又能怎么办？凝神久久注视，想着控制鲤鱼的方法；怎能含情默默，又何必有那么多思念鲈鱼的兴致？可惜啊！空着拳头却眷恋鱼的白头，只能怀着惭愧纵目远望；自己流口水而又不能满足口腹，几乎后悔没有包裹无毒之鱼，只能徒然吟咏《南有嘉鱼》。心里确实爱它，却惭愧自己没有破浪捕捞的能力；急切地想求取，又怕招来徒涉黄河的灾祸。谋划尚未顺利，烹鱼还遥远；不去经营网具，却徒然顾盼羡慕鲿鱼、鲦鱼。这不是通达之士的见识，难道是愚人的想法吗？为什么不施展布网的功夫，何必劳烦弹剑作歌？为什么不学习投竿的技术，自取满车的鱼？又何必让志意忙乱不安，谋划琐碎细小呢？我在水泽岸边徘徊，在泉源旁边惆怅。这也像射雉的人，既然丢失了箭又怎能有所作为？等待兔子的人，不设置网罟又怎么可能捕到呢？既然如此，有所作为的人一定要先准备好器具；所羡慕的难道只是鱼吗？器具是可以制作的，哪里能说力量不足；鱼即使只能空自羡慕，又怎么能够得到它来吃呢？面对事情而求取现成的办法，就应该触类旁通而受到启发。五种鱼饵不陈列出来，想钓来四方夷人也不会到；三纲不整治，想罗致亿万百姓也会疏漏。至于作为常人居处、作为国家俊彦的人，想要登上高位，就应当崇尚德行而不懈怠；修养天爵，人爵自然会随之而来。何必烦劳羡慕呢？《水车赋》（如果年岁大旱，你就化作霖雨） 器具依照形制制作，水借助车轮输送。凭借一个轮毂汲取引水的功用，带来万顷田地生长繁育的恩惠。扬清激浊，确实随着转动而适时运行；救济灾患、分担灾害，幸而能够周济当世。由此可以看见上天赐予丰年，也可以看见君王不归罪于年成。正当春天耕作的云气遍布，秋天收成已有预期时，为什么浓云却不降雨，仿佛焚烧灼烤；而大田的庄稼多得成熟，却又像口渴饥饿一样需要水？耒耜耕作的功效已经发挥，粮仓充实的希望却将要落空。难道没有修筑陂池、用抱瓮灌溉的办法吗？可是又怎能救济？也有开沟渠、用提瓶灌溉的便利，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有喜爱水的智者来启发我，有木匠来治理材料而制作你。他说一次灌溉就可以遍及，于是使百辆水车一同运转，也因此不妨碍车轮沾湿。水车轧轧地临近河川，起初仿佛认出了埋藏的车轮；高高地立在水洲上，这辆车不快不慢。那水忽然涌来，补足田亩的不足，减少溪谷水量的有余。水势翻腾，忽然如同刺山之泉涌出；水流缓缓远去，渐渐如澄澈江面上的白绢舒展。哪里还看得见水瓶破损，又何必惭愧井绳太短？水流浩荡，忽然像膏油滋润；禾苗欣欣，起初如同节律温暖。又涂油又牵引，几乎沟通了郑国的渠道；不奔驰也不驱赶，自然解除成汤时代的旱灾。转动将随着水势回旋，发动要把握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既然发挥了引重水车的作用，也有了救火救旱的巨大功效。河水缓缓流动，因为有我而不滞塞、不凝结；平整的田野因为使用我而没有灾害。仁爱常常汲取下方的水，智慧又能探入深处，由此可以看见顺应百姓利益的道理，也可以看见洗涤万物的心意。至于大禹的时代，应该依靠我来治理水患；一定到了高宗的时代，也会命我化作霖雨。若贤人在辅佐之位，德泽周遍普及，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那么这辆水车，我尚且不取用。《用天下心为心赋》（人主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为自己的心） 最明察的君主居于上位，没有远方不来归顺；掌握以天下人的心为自己之心的要旨，显示圣王克制私欲的仁政。一定要顺从民意，以广大无边的胸怀实现大同之教化，使礼制都顺从风俗，和乐融融，没有不得其所的人。君主治理国家、牧养百姓，代替上天作主，向四海施行至治，使九州众生得到安乐；如果把这当作我一人的意志，国家必定颠危；如果伸展万国的胸怀，人民将会欢欣鼓舞。于是审察百姓的好恶，考察政令的好坏；百姓有疾苦就一定替他们除去，有灾害就一定替他们防备。如果诚心顺从亿万百姓，风俗教化就会行遍八方。好像上天听取卑微者的声音，只有这样才广大；好像水善于居下，又有谁能与之相比？别人害怕烦苛，我就崇尚简易的道理；别人忧虑贫困夭折，我就修明使人富足长寿的方法。这样一来，爱心便会聚集众人，共同享乐、与人民共享德泽；恩泽浸润百姓，仁声传播到《雅》《颂》之中；天下人的心志相通，百姓纷纷如风而从；万物的情状都得到尽情舒展，欣欣然成为日常生活。难道不是虚心自守才叫道，适合道才叫权宜吗？下民有所欲求，我怎能独自专断？一人响应万民，真诚便能达到；少费治理之力而治理众人，功业便会宣扬。尧、舜舍弃己意而顺从他人，共同达到大道；桀、纣让人民顺从自己的欲望，自取与上天断绝。一定要重视安危，明白取舍，不被外物凝滞，这样我就可以兼容并包夷夏各方。探究老氏的旨意，无欲之人可以在天下观察玄妙之道；考察孔子的文章，虚心接受的人可以感通天下的和气。如此说来，它的教化广大，它的旨意深远；不是把自己的欲望当作欲望，而是把众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通达群情，等同天地养育万物的化育；洞察百姓的隐忧，配合日月照临天下。如今君主肃穆而虚怀，巍然恭谨而克制自己；用四方的眼睛观察，明察内外；用四方的耳朵听取，通达远近。唉！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圣功呢？不过是顺从民心罢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别集》卷一 （宋）范仲淹撰 ○古诗 《寄石学士》我家有清白的志向，所珍爱的是甑中之尘；不要离去，也没有谋生的办法，年老了还要艰苦辛劳。只要一纸任命便了结婚嫁之事，万般事务却耗损精神。我曾和您说过豪言壮语，决心做青山的邻居；但如今困顿失意，未能与您携手同行，难道不使老朋友感到羞惭吗？《江楼寄希元上人》清雅的谈论一旦相隔遥远便归于沉默；我默默地在江楼之上，怎能像无心的白云一样与你我两相忘怀？《酬和黄太博》古代典籍在东南最为美盛，文采郁郁；在幕府之中议论美好的德行，仰慕圣贤，崇尚灿烂文章；交游于子游、子贡、伊尹之间。我的头发已经秃了，偶然接续旧业而入仕；朝廷士人凭什么来宣扬宣王的政令？我甘愿被时代抛弃。即使饮用广州的泉水，也不改变伯夷的志向；我的心正直如弦，哪里还担忧死在道路旁？我曾暗自努力学习古道，执笔写作，希望能够达到古人的境界。谁知道我而使我显达呢？姑且用文章来阐发幽深的道理。您的名声铿锵有力，尤其是世间的栋梁；赠给我一百多字，我登堂出来展示。土木已经腐朽而且鄙陋，黼黻反而错误地增添了文饰；不要烦劳雕刻和修饰，返璞归真正是我所惭愧的。华勋爱护士人的心意，使蓬壶成为延揽人才的地方。什么人把我推荐给您？当您得到这篇言辞时，便可把胸中的奇才吐露出来；杰出的人才如金玉相继，凌越九天，高高可以遨游，振起凌厉而垂天的翅膀。我将退隐而去，尚且可以得到您的荣耀相照。《滕子京以真箓相示因以赠之》泰山采芝的人，是清淮水滨的隐吏。金匣中秘藏着珍贵的符箓，他把它奉若高真。说您有成仙的志向，于是兴致勃勃地拿来给我看。他叩头击鸣天鼓，玉书灿然奇异。白云牵引着轻柔的素绢，朱丝线上仿佛传来神灵的篇章。题写着“天宝岁”，传给任凤仙。兵火改变九州，距今已有三百年；若不是有灵物护持，这部书怎么能够保存到现在？绿色的字如龙蛇起伏，丹色文字悬挂如星斗。六甲之神应当奉行其命令，百神于是奔走听命。天上的秘密话语密密写在其中，忽然在人间出现。我要和您把它安置在青山之间，解下官冠，生活在松桂之中。服用这部上清符箓，上清仙境差不多可以攀登到达。不要置身尘土之中，草草地使红颜凋残。《送徐登山人》（原本后四卷有《送徐允升归九华》诗，典故相同，只改五字，现附注如下） 我敬重您喜爱诗书，勤勉不懈而不知老去；白发尚未整理，只有谈论圣人之道。我喜爱您所钟情的奇妙山水，您所得的是山水的神气；一尺白绢画出林峦，却有遥隔千里的意境。今天您将行往江南，像孤云一样无所系恋；直奔九华山峰，去扫祭先君坟茔。然后来到华阳川，与我在溪边结盟；一路高歌紫芝秀美，坐下来长啸而清风自生。炼养真气使身骨变化，飘飘然朝向玉京；结成超脱尘世的游踪，忘掉这天下间的俗情。《匣剑》灵剑多年藏在匣中，劈开云彩谁能居于高处？报答知己的人如果有道，又怎么忍心追问吹毛求疵之事？《南园》南园万树开花，极目所见尽是明丽的春色。林下的老成人相互招呼，种植松树和桂树。《行歌》一路歌唱，春色充满道路；坐下来歌唱，春色充满园林。花前人自得其乐，桃李哪里还需要说话？《明月》明月照在台阶前，朱弦琴弹奏《流水》。如果春风还没有回来，又怎敢希望无云的天空升起明月？《南楼》南楼高达一百多尺，清冷的夜里微尘停歇。上天体会诗人的情怀，留下这轮高高的明月。《送陈瓌秀才游金陵》您将要游历江南，您应当高兴地歌唱。龙盘山峰回路转，千里江面如白练般宁静。江山不能空置，台星照耀吴中（相国陇西公当时镇守金陵）。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王导、谢安的故地，如今又有周公、召公般的风范。在这期间，杨诰与郑戬的万丈光辉相互映照。显赫的宰相府聚集于此，金陵是多么昌盛！这次前去，知道那里有贤人；高雅宾客的情意无边。白云从江边树上升起，明月追随着江船。云和月共同徘徊，悠然自得如同游仙。归来时笑对春风，白日里登上青天。○律诗 《送欧伯起》上天让我们神交，忽然又要解开携手同行的关系。一溪风月，今后还能同谁共赏？我惭愧自己潇洒得像猿鹤，却又要像周瑜一样为离别而怨叹。《九日》想要吟咏前贤的重阳诗，茱萸一枝枝相互争艳。可怜宋玉的情怀无限，哪里比得上陶潜醉后全然不知？我爱惜青绿色的鬓发随风景而改变，黄菊能够与岁寒相约。登高到哪里可以尽情狂放？笑煞襄阳那拍手的儿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虎丘长老》暂且前往天台参拜众位真人，虎丘的风月也远远随身相伴。琼台难道肯让我就此长久栖居吗？人间还有无数众生没有度脱。《寄润州龎籍》北固山高处栖居，海上寒气袭来。使君应当正在这里凭栏远眺。春山经过雨后青翠无边，借给淮南人洗眼观赏吧。《送湛公归四明讲席》满面吹来南风，指向四明山长水曲之处，情意实在难以承受。您说这次离去以后将在云林之下，只讲《华严经》，以此报答太平盛世。《和龎醇之见寄》北楼高达千尺，中午时分仍然寒冷。尘埃缓缓飞扬，无法沾染它。横向远望苍茫大海，完全没有边际。贵人不要只向画图中观看。《依韵和胡使君书事》都督再次来到横海镇，远离集仙殿，暂停内朝的班列。清风再次振兴东南的美好风气，美梦中常常亲近咫尺之间的容颜。坐在楼台上长啸，凌驾皓月；春日出行，鼓吹声进入青山。太平天子尊重老臣，八十岁的王祥还没有获赐闲暇。《赠呉秀才》万户侯家中，几代都是子孙兄弟；红色旗帜旁只有一人戴着乌巾，携琴进入庐山而去。谁会相信朱门之中还有超逸隐士？《依韵和魏介之同游玉仙坛》我们一同登上云坛，百神似乎都来相聚；清碧的山坞与红霞互相照映。幽暗处明丽的青草几乎要使人迷失丹井所在；群峰依旧，白云从中生出。翠色旗帜高高耸立，高大的杉树直插云霄；狂雷险急，落石轰然作响。等到驾着九霄鸾鹤车驾而去，玉书应当改写地仙的姓名。（本传说：“玉”作“辽”，是地仙。） 《依韵和介之未开菊》它本来不是桃李的颜色，怎敢在佳节之前先开？席上默默无言，幸好尚未被晚霜摧残。芳心应当有所等待，真正的欣赏实在需要催促。愿意举起金杯祝寿，蝴蝶不来又有什么妨碍？《依韵酬池州钱绮翁》我们彼此都在天涯，不要匆匆忙忙。内心的快乐哪里需要地位更加尊崇？白发的监州，身体各自康健。青山环绕城郭，景色有许多相同之处。太阳高照窗外，睡醒才起；月亮来到酒杯前，宴席还没有结束。何况身在江南美丽之地，重阳时节还看见牡丹盛开如红花。（鄱阳牡丹有一年四季开放的。） 《寄题溪口广慈院》越中山水没有一点尘埃，溪口风光步步都是新景。若能到会稽隐藏拙朴地生活，白云深处也可以行春游赏。《钓台诗》汉高祖包容六合，却没有网罗尽天下英豪。只有一个高飞的鸿雁，爱惜自己的羽毛。汉世祖的三十六位功臣，云台又怎能比得上钓台高呢？《送饶州董博士》（名渊，鹿鸣宴之后，特作此送行诗） 番国英豪，富有鲁儒之学的人同时考中。送他们从乡里出发，他们的文章以学习扬雄的赋为可耻，议论以谈说贾谊的书为羞惭。高兴地得到三十六颗明珠，却遗憾遗漏了二千多名壮士。送您直上青霄而去，且看您归来时乘坐驷马车。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别集》卷二 （宋）范仲淹撰 ○赋 《尧舜帅天下以仁赋》（尧舜以仁德教化天下，天下人便顺从） 虞舜温和庄严，帝尧巍峨崇高；这两位圣人的仁德教化，使四海富足丰饶，协调万国，大概是以安定人民作为治理原则。于是接见群臣诸侯，只是恢复礼制，使他们居于朝廷。当他像上天一样时，尧之后继承尧的是舜；守住帝位而时代已经相接，施行仁德而本性也彼此相近。内则亲睦九族，善待邻国的志向都得到和谐；外则罢黜四凶，有勇有断的风气远远振扬。聪明而成就圣德，深明睿智如同神明。一人任命羲、和而敬慎地制定历法、观测天象；一人举用稷、契而推演诏令政教。谁说他们各自走各自的道路？只能看见他们都达到仁德的目的。设置诽谤木时，恻隐之情广泛通达；奏响熏弦之歌处，养育万物的恩惠都达到。百姓保持淳厚和谐，政治没有欺诈诡谲，实在是广泛施恩而可以宏大，也是无为而治理、拥有许多闲暇。茅屋简陋有什么可羞耻的？正因为不以富有为心；璇玑玉衡运转有常，只是很少发言而自然教化。因此百姓如向着太阳，万国仰慕而归附，确实同心同德。又哪里有后者和先者之分？水灾长期令人忧虑，怎么能三个月不加处理？朝廷纲纪经过反复考验，并不是一天就能施用的。既然如此，帝王是百姓所归宗的；仁德是教化的根本。帝王居处于天下中央，仁德则在天下显现。向四岳咨询，何异于乐山者的心情；统率八元，确实体现了长养人民者的美德。他们是五帝中最杰出的，是百王所宗仰的；万物没有不得其所，贤人没有不来归顺。由此可以看见尧的文德和深思，由此可以看见舜的温和恭敬所播散的美德。道路虽然不同，最终归宿相同，都能够达到垂衣而治。上面施行，下面效法，最终听说家家都可以成为封君。伟大啊，光明普照而没有私心，文明由自身发出。考察陶唐氏的道，取法有虞氏的治理。于是万物欣欣向荣，全都唱起颂歌。《君以民为体赋》（君主养育百姓，如同身体养育四肢） 圣人居于天下中央的尊位，作为天下的君主，把养育百姓看得十分重要；把百姓比作自己的肌体，并把端正四民比作端正四肢。时时防止懈怠堕落，调理百姓就像调理百脉，哪里还会忧虑纠纷？前代圣哲的格言，明君都佩戴在身上、谨记于心。爱护百姓，就应以百姓为根本而看作自己的身体，从而厚实地养育他们；战胜残暴、去除杀戮，看见远离祸害的道理就在这里。劝农务农，勉励人民，告诫不勤劳的人迅速改过向善。远大的嘉言可以考查，说到爱护百姓，没有什么比四肢更应先爱护；说到保全国家，没有什么比众多百姓更重要。只要按时施行，哪里会因劳瘁竭尽而叹息？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哪里会有事后后悔的痛苦？无不施以仁慈，使他们达到富足众多。教导礼让，彰显他们的修养；建立刑法政令，防止他们放纵安逸。百姓安居乐业而有罪，实在可以看出君主自责之情深重；庆贺恩泽没有私心，令人惊叹于君德润泽自身而彰显。难道不是因为君主使百姓舒展或困苦都取决于自己，身体的屈伸也在于自己的心意吗？内心和顺，身体就庄严安定；君主施恩，百姓就安乐和顺。长久庆贺战争停止，正是百姓得以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击壤之歌，快乐就像刚刚开始拍腹歌唱一样。有人把草狗比作草芥：一方面是老氏强加的名称，另一方面又受到孟子的讥刺。哪里比得上我铺陈言辞、比附事理，最终舍弃那种说法而采取这种说法呢？看它可以设立，犹如指掌之间，有什么可疑惑的？把百姓看作受伤者，难道还敢损毁他们的肌肤毛发吗？伟大啊，一位君主养育人民，四海都来宾服。探求百姓的疾苦直到病入膏肓，又怎么会不能采纳善言，使股肱之臣一定到来？修整亿万百姓的纲纪，与修养自己有什么不同？观察万民的风俗，和观察自身又有什么差异？如今我主教化融洽，风行天下，道德光辉承接天启。每每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又以礼对待臣下，所以能够把六合当作一家，使万物齐同为一体。六官赋（职分明确而没有空缺，王道就能施行了） 设置六官，是用来治理各种政务、辅佐大君、治理四方的；共同居于百官之长，各司其职，勤勉为国，共同成就帝王之道，各自发扬职守，以成就社稷的功勋。帝王拥有天下八方，君临万国，凭什么实现和乐兴盛的教化？凭什么崇成巍巍盛大的德业？想要推行政教，必定要举用贤才、授予能者；将要建立功业，所以排列官职、划分职分。于是设置冢宰，又任命司徒：一个掌握选拔衡量的权柄，一个掌管土地的图籍；总领众官，职位确定而上下都端正，推行五教，百姓受到教化而再没有怨恨邪恶。至于宗伯主持事务而专务和谐，司马论定功劳而没有失职；掌管三礼而考察古制，统率六军而使君上安宁。俎豆礼仪之事，进退升降都不失其宜；军旅的仪容，征伐之举没有不恰当的。又如司寇施政令人敬畏，司空行政持守常道；掌管法令纲纪，有典章有准则；劝勉农事，没有懈怠荒废；用五刑治理百姓，使他们不敢作乱；使亿万百姓安居九州土地，谁不来朝见称王？正是这六官，保卫邦国，辅佐王业，扩张圣人的创制；所以调和天地的教化，所以保全君臣的道义。轩皇设置六相，考察其中的义理而不违背；舜帝任用五位臣子，比较他们的功绩而可以考察。像这样看来，六官的职责，是掌管天地二气的规律，取法四时的名称；借此平定天下的政务，借此安定天下人的情感。用人得当，圣明的政教全都能顺利施行；用人不当，王道教化就不能实行。即使有武职和文职，也各自遵循自己的原则，体制虽异而同心同德，共同辅佐文明之治。如今国家广泛搜求遗留下来的贤才，提升任用众多明达之士，将与五帝并驾齐驱，任命六官共同治理，由此可以看出万国如同一家，歌颂之声已经兴起。铸剑戟为农器赋（天下没有战事，兵器销毁收敛） 兵器是凶器，粮食却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拿出剑戟来熔铸它们，改作耕种收获的器具。这是因为武力不再施用，正当四海和平之后；公田全部开辟，是使万民富足的开端。大概由于用道理安定天下，用文德治理四方，知道已经不需要锋利兵器，于是让技艺高超的工匠改铸它们。过去的君王使用锋镝，是不得已而为之；今天使用镃錤，是因为农具越多越可贵。于是张开巨大的风箱，烧旺洪大的炉火；收集矛、盾，聚拢千百支殳和镆铘的锋刃，转眼间便像冰一样消融；军营门前的兵器，片刻之间就熔化。露出锋刃的器物，随时势改变用途；残余的刀刃，也重新归于无用。务求储备物资、训导农民，借助工匠的鼓风铸造；备办器物以供使用，采取田官的规划。不明白我的人，会说我把从前的功业全都抛弃了；真正了解我的人，会说我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好。因此田间的耕具星罗棋布，钱镈一类的农具日日更新。喜好战争的人因此受挫，锐意务农的人因此得到赏赐。器物不必追求旧制，舍弃六军征伐所需的兵器；百姓日常使用而不自知，却增加了耕耘的便利。这样足以使上位者崇尚淳朴，使下民不再有战争。三农因此受到劝勉，万国因此获得安定。除去旧物而采用新制，五谷茂盛而天下安宁；与百战相比，深耕易耨又有什么惭愧，开辟五种土地又何必羡慕五种兵器？何况清静之道受到尊崇，声教远播四方。

译把甲胄交付给忠信之士，把盾牌交付给礼义之臣；舍弃那一边而取用这一边，停止南征北伐的劳苦。小的退去而大的到来，改变东方耕作、西方收成的器物。由此可知，停止武力可以除去祸乱，劝勉农事可以达到百姓富足。五野丰收的时节即将到来，四方战斗的声音已经消失，足以为后世树立准则。鄙弃黄帝制造弓弦的智慧，除恶务求从根本做起；嘲笑夏王铸造九鼎的时代，这圣明的政道实在伟大而且焕然一新。文德使远方来归，致力于春、夏、秋三时，粮仓日益充实；退却十种德行的反面，使华夏和夷狄都像草一样随风倒伏。由此可以看出，我的君主能够改变习俗、转移风气，厚植天下的大根本。任官惟贤，材赋（划分职分而求得治理，应当任用贤者） 官职，是名位和器用所守持的；贤者，是才干谋略超群的人。设置官职而共同治理，关键在于任用贤能，使职分明确。大的方面能够论说道理、治理国家，帝王赐予的谋略确实显著；小的方面能够竭尽才能、就任职列，便听不到在家吃闲饭的叹息。帝王面对万国百姓，排列百官职位，将使政事治理得整齐有序，所以选拔人才不会差错。向他们显示尊贵的爵位，天下贤士都会来归；使他们进入显要的官位，能够名垂一世的人才全都可以得到。起初精选人才而不偏倚，明白荐举而不停止；考察他们所说的话，观察他们所修行的品行。对于将要进用的人不可不慎重，对于等待任用的人则任其取用求取。劝勉农事、勉励百姓，都交给循良有德之人；处理繁杂艰难的政务，都咨询深沉明智之士的谋略。难道不是因为官员如同一人的股肱，是亿万百姓的纲纪吗？他们所使用的职权，虽然各自管理自己的部门；他们所建立的功劳，大体都共同归于治理。任非其人，就给百姓留下忧患；得到合适的人，就成就君主的美德。因此总是勤勤恳恳地坐在侧席上，忧虑的是推荐贤才；使朝廷济济一堂，民间便没有被遗弃的人才。因为没有贤者就不能治理，得到贤士国家便昌盛。衡量他的才干以后才任用，授予政务一定要恰当。上面由此显现出知人善任的道理，下面由此显现出称职任事的方法。也如同建造大厦，只有美好的木材才取用；高明的工匠制造器物，得到锋利的工具才能确实成功。这样自然使谗邪之人知道禁令，只任用君子。政教光明而得到宣扬，使王业没有过失。各种功绩都能顺利完成，各方安宁。如果用人还不精当，升降官员又不能辨明，那么丑陋者尸位素餐的讥刺必然兴起，《嘉鱼》的歌咏也无法流传。哪里比得上任命我为钧衡之臣，正是像负鼎而来的伊尹那样明智；提升为谏诤之臣，必定如同登车悬溜时的忠贤。伟大啊，考察古代典章中的训诫谋议，观察前代君王取舍任用人才的事例。巍巍的尧帝，得到五位臣子而使天下和洽；赫赫的轩皇，任用六相而使天下光明。所以我的君主效法二帝垂衣而治的做法，举用众多贤能。从谏如流赋（君主听从谏言，就像流水一样顺畅） 圣人用来治理历法、维系天纲，思量着超越前代君王；听从忠诚的劝谏而不违逆，观察流水来体会它顺应方形的性质。每当有人进言弥补过失，便从不迟疑阻滞；有时得到兴盛国家的建议，怎能因激切直言而昏昧不明？何况君主内守宗庙社稷，外临华夏，臣子不进谏，君道就有亏缺；君主不听谏，臣子的心意就无从表达。因此遵循启发辅导的道理，治理天下如同水势浩荡而向下流。设置酒樽来接纳进谏，好像让进谏者亲近而敢于玩笑；折断槛木而不加诛罚，宁可见到有人踩着门槛而死，难道不正因为君主的德行可贵，能够温和恭敬地接纳谏言吗？水的本性可贵，就在于随流而下、顺从地势。所以君主周旋听取善言，如同水波荡漾而朝向大海。询问田夫樵者，哪里会以听到《束薪》的歌咏为惭愧？听取如药石般的规劝，又怎会疑心它像浮磬那样无用？无不洞察四方的声音，广泛寻求五种谏言。上面既凭借臣下的进言来取舍得失，下面又怎会产生诽谤讥刺？听到善言就一定相信，不争强好胜的气势，与选择善言而听从有什么不同？亲近臣下、俯身就湿的情意，与看见万乘之主谦虚纳贤没有区别；七位谏臣各自竭尽节操而任职。又何必烦劳到斩断马缰？哪里会对观鱼之事感到后悔？因此忠直之士都来归附，确实是有智者所乐于见到的；俊秀贤能之士都来效力，可见臣下之心也同样如此。又何必广泛听闻来寻求规劝，遵循准绳来作为轨道？只要看见不违背启发进谏的原则，自然可以一同前行于那条绵延的河流。这就是为了彰明虚心接受的功效，取得最高善道的旨意。即使登车悬溜之处的谏臣被水浸湿了头，又有什么伤害？补缀衮服的臣子想要洗涤君王的衣服，也可以称美。这样一来，什么话都能听到而没有人忌讳，只看见过失减少。上下都不会听到政务缺失，大小事情都能竭尽美好的谋略。齐威王所规定的三种奖赏屡次实行，恩泽如水向下流布；晏子的一句话被采用，德泽便向四方流布。我的君主光照各方，温柔安抚众多贤士。设置诽谤木来听取政事，树立善言旌来求取治理之道。这就是彰明听从谏言的心意，使上下疏通通达而像水一样顺流。圣人大寳曰位赋（以仁德守持，光大君主之位） 圣人凭正道居于这尊盛的君位，治理亿万百姓，所以称君位为大宝；实际上用至仁守护它，保有天下，既长久安居于南面之位，又贵为天下之主，自然可以像北辰一样成为众星的象征。当他庄严恭敬地承受天命、巍然建立极则时，必先使自己安居于君位，然后用德行使它崇高，彰明这种神妙的教化。既然上天把君命授予一人，就应当固守这宏大的基业；正当君临万国时，要时时念念不忘这一点。地位高而不危险，由此可以看见大人的创制，由此可以看见王道教化的根基，这就叫作国家的宝物。因此得到贤人，天下都会仰望他；处于九五之尊，就应求取忠信之士作为辅助；居于亿兆百姓之上，就应和他们共同施行慈爱节俭，所以能够上配三无，下安九有。并且做到不偏斜、不反复，确实可以广大而长久；谨慎地保持始终如一，把难得之物常放在心上；守住盈满、保持成就，符合不贪求的原则而加以守持。这样就知道，承受圣德的人因而君位昌盛，珍惜君位的人因而教化光明。这一君位既然高居万物之首，它的教化也因此声名远播四方；也如同天处于高明之位，所以生成万物而没有尽头；地处于广大深厚之位，所以养育万物而没有疆界。这样一来，远近都来瞻仰，上下彼此交泰。说它是宝，就是非同寻常的宝；说它大，只是勉强取名为大。难道会惭愧于世间罕有的尊位，千年才有一人居于其上吗？难道仅仅是像连城之璧那样镇抚万国、为天下所依赖吗？伟大啊！君主凭借君位而守持君道，君位凭借君主而得其所居；能够辨明四方并安处其位，就能推行政教而使声名远播。圣人的疆域相互连接，想到善邻而与之亲比；皇家的版图由此开启，看到王道法度而各自分治。我的君主执掌符契，继承周文王垂衣而治的事业，君位与日月一同光华，与天地一样长久。赫赫盛大的谋略，万万年啊，光辉遍照四方。贤者不在家中吃闲饭赋（尊崇贤者，哪里会让他在家闲居）

译国家广开四方之门，推举尊贵的贤者，使他们出仕而获得禄位，哪里会让他们退居丘园而闲食？出仕于文明之世，享有万钟俸禄的荣耀自然满足；不居于偏僻卑陋之地，一箪食的快乐又何足称道？当王道蓬勃兴起、圣人在上时，接纳忠良而不懈怠，众多辅弼和谐而没有空缺；厚加三接，又有什么善才不会来归？广开四方耳目，又有哪里遥远而不访求？有志于建功的士人，都以功勋来接受明察考核；崇尚德行的人，以尸位素餐为耻而追求高尚。无不洗濯冠缨相继进身，束带整装争先入仕。上面既能和谐地辅佐圣主，下面就不再有被遗弃的贤才。勤勉为国，可以享受重重锦褥、列鼎而食的荣华，而不必离开自己的职位；哪里还需要凿井耕田？这样就使进谏和匡正没有缺失，经营治理有所凭借。对外能够兼济百姓，对内能够竭尽忠心侍奉君主。施行爵禄，只能看见圣人养育贤才、论道治国，哪里还听说君子隐居在野？难道不是因为天下的政务，只有贤者才能治理；天下人的情感，得到贤者才能安宁吗？因此才能安置百官、使万物安康。无需再吟咏皎皎白驹的诗篇，因为贤者已经被美爵系留；正应当歌咏呦呦鹿鸣的乐章，贤士全都在明亮的朝廷设宴。那些吃藜隐居的人，也是士人的耻辱；饮泉而居，又有什么快乐？哪里比得上追求美好的禄位、与良好时代相逢？如同蛟龙得到云雨，又如麒麟凤凰处在郊野森林之外。因此姜子牙接受聘用，求鱼哪里是留恋水边？伊尹遇到合适的时代，拿着耒耜哪里还会思念田地？可喜的是圣明的君主正在位，明达的贤才并不遥远，大家都戴着簪缨来奉献于国家，哪里还会轻视仕进而居家？在端冕之臣面前，已经共同发挥盐梅调和的作用；在衡门茅舍之下，谁还会发出葵藿倾阳的叹息？士人有幸承受古代朴厚的遗风，又遇到皇极运行的时代，正当努力从事入仕的事业，可以得到歌颂国家养育贤才的美德。幸而能在尧帝殿阶前献上才艺，希望不因在家闲食而惭愧。穷神知化赋（穷究神妙之道，然后知晓变化） 所谓神，是有所感便能相通；所谓化，是变化包含在其中。穷究神妙而不昏昧，知晓至极的变化而没有穷尽。它通达幽深、洞察细微，穷尽万物盛衰变化的规律；探索深处而达到远方，彰明天地生育万物的功用。这是《大易》的格言，是先圣的微妙旨意。神是不知不识的，化是没有终始的。关键在于从这里穷究它，而从那里得到它。只要精研义理而深入其中，就如同以至诚感通万物。推究它不可测度的本原，便能认识阴阳舒展与肃杀的权衡；考察它没有固定形迹的变化，便能得到寒暑往来的规律。无不可以说，广泛生育就是化，神妙的作用就是神。观察其形体，归结于无形之物；得到其义理，就称为圣人。必须先探究真实的主宰，然后才能认识天地运行的枢纽。仔细审察耳聪目明，便能看见日月运行的形象；哪里会迷失于微小幽暗的气息，反而能够合乎春生夏长的仁德？仰望天道的边际，探究神明造化、叩问寂静本体的情状。这样的极致观妙之言，可以考察不急促却迅速运行的规律，思考左旋右转的机理；可以从不发怒却有威严之中，领悟福善祸淫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变化的施行没有偏党，神妙的道理自然而然吗？也如同穷究灵蓍，审察万象而没有差失；推演精妙的律吕，测验四时而没有过错。如果这样，那么细微地观察虚无，远远地观照妙有；知道通达精妙之理就在于此，想要用言语拟议，又从哪里能够达到？所以虞舜运转璇玑之日，日月运行没有差错；仲尼穷究《易》象的年代，自然明白吉凶。要时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可以不知道。考察罪恶盈满而以此作为准则，将要应对变化，又有什么可疑惑的？用这个来观察天，就通晓乾道而明白了；用这个来设置教化，就能辅助人文而发挥作用。因此圣人德行与乾坤相合，道理贯通昼夜；取法于最神妙的道而掌握要领，达到大道而从容有余。由此可以看见，承继尧的智慧而以无为治理，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干为金赋（刚健纯粹，它的形象就是金） 伟大啊，乾阳禀受至刚之气，统摄于天而运行不息，取象于金而可以相配。外在显现元亨之德，想来其中有英华可以看见；内里包含变化，知道金属随时变革而没有常态。推究圣人创作《易》的本意，八卦形成文理，成为百代遵循的法则；探索幽隐之处，神妙的道理可以穷尽；取其象征，万物的形态又哪里能逃脱？建立乾卦，是用来体现高明；取象于金，是用来崇尚刚健。考察爻辞和系辞，其中显然有拟议而合乎条理的内容。这一方面端正四德而形成卦象，另一方面排列五行而呈现珍贵的性质。并非只是形体同样光耀，实际上是德性同样贞正纯粹。画成三画，三才的形态可以赏玩；统摄而运用九，九州牧守的贡赋由此陈列。何况它运行太始的极点，履行至阳的位置，位居三才之首而中正，秉持一气而纯粹。万物从我这里获得开始，四时从我这里向下施行。它运动时正直无曲，谁能看见它跃入炉冶的姿态？它静止时专一不杂，更令人想到藏山之义。难道不是乾的德性至为刚健，金的本性也至为纯刚，都在这里体现吗？考察它，仿佛如此；拿来相配，也很恰当。我的道理容易知晓，就如同拨开沙土而已经得到宝物；我的功效不可拔除，如同处在磨砺之中而不会有所损伤。由此可知，把它比作冰并不恰当，也不能把它比作马来仰望。一者融化消释而可以等待，一者年老瘦弱又能往哪里去？哪里比得上我取用难以得到的宝物，与初始亨通的卦象相匹配，这才是乾道的运行。造物运行没有差错，金属铸造也能制成器物而毫无失误。由此可见，坚定地成就事业，明亮得如同金；开创万物而道理广大，经过百般锤炼而旨意深远。始终不杂入阴爻，哪里会忧虑众人的议论？上下都承受刚健的德性。若能遇到同心之人，那就美好了！《易》取舍万物，就是这样的。仰望运行在上天的乾道，承受它在下方亲自生成万物的恩德。因此我的君主效法乾元而居于尊位，使王道法度如此运行。王者无外赋（帝王以天下为天下，哪里还有外部） 庄严盛大，成为天下的君王。居于六合之中施行教化，哪里还有外部？养育亿万百姓而施行大道，本来就没有疆界和宽窄的限制。如同乾坤一样，哪里有能够超越它的？光明借助日月，没有一个方向得不到照耀。当他保卫安定宗庙社稷，使夷夏混同一体，运转德政之车而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开辟正义的道路又何其遥远？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全都关涉君主昼夜勤劳的忧虑。九夷八蛮，没有不是臣服的。仁德浩荡，道路平坦。看不见它的形迹，寻找也没有边际。确实具有大地承载万物的形象，又配合苍天广泛覆盖万物。命令发出就必定实行，哪里还要区分远方和近处？德泽广泛到达的地方，只见没有偏党、没有偏私。这样一来，就包容八方，笼罩九州。只有善于守持国内，才能使教化遍及天下。万国共同取法，谁说蛮夷之间存在界限隔绝？四海都成为一家，没有人再谈什么彼众我寡，所以五种兵器无需使用，四方诸国都被教化。由此可以看见上下交泰，由此可以看见远近都和谐。九霄之上的皇恩向下施布，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万国的百姓受到恩赐，那快乐又是怎样啊？所以知道恩泽延及鬼方，防守的范围远在海外。文字相同，车轨相同；大地作为车舆，天空作为车盖。像春天的德性，广泛生育而万物都亨通；像大海的容量，处在低下之处而百川都来汇合。

译伟大啊！无论南方还是北方，都覆盖它、养育它，可以看见亿万百姓全都依赖君主。确实没有遗弃任何一个人，五霸哪里懂得这种道理？凭借山河而进行一次战争，三王则有道德，把声教流布到四夷。如今我的君主敬慎地奉行三无，光明地居有九有，把皇家的风教传播到无边之地，守护宏大的基业而可以长久。这样一来，四海九州，都献上无疆的长寿祝愿。●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别集》卷三 （宋）范仲淹 撰 ○赋 易兼三材赋（通晓天地人三才，称为《易》） 伟大啊，《易》以卦象设置象征，由意旨贯通，兼备天地人三才而穷尽义理、尽知本性；重叠六画而推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阴阳二气分成天地之仪，卦中显现高下；五行降下精华，爻中表现动静。这就是用来彰明乾坤化育、显现天人会合的道理。过去圣人诞生，建立《大易》的宗旨，观察天道，考察地的纲纪，从这里取法于人，在那里形成卦象；将要穷尽变化施为的意义，将要保存洁静精微的道理。穷究其数，必定在于兼取阴阳而两相配合，确定它们的位置。由此三才便完备了。至于天处在万物之先，取法于天，所以彰明运行不息的意义，所以体现乾道刚健运行的权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纯粹的根源由此显著；居于万物之首，高明的形象由此昭彰，这就是建立天道。驾驭阴阳而德性完备；又如地处卑下而得到相应的位置，向下盘结于大地，所以取其沉潜的形体，所以模拟其广博的意义；寂然不动，既与大地厚重承载的形象相等，受到感应便能贯通，又更加显现资生万物的利益，这就是建立地道。由刚柔而使功业完备，于是把高下陈列出来，中间排列人的位置；刚健向上的适宜作为君主，柔顺向下的适宜作为臣下；谨慎于时行时止之间，不迷失进退；观察道理增长或消退之际，自然看见屈伸变化，这就是建立人道。敦厚仁德而又有条理，既而明白三极的端绪，知道八卦象征的意义；保存拟议的原则而没有差错，周遍于变化通达之中而哪里会有穷尽？君子运用它来处理消长，圣人执持它来治理天下，也如同用璇玑测验天象，把运行概括在七辰之中；用玉管观测时令，把阴阳惨舒包含在四时之气里。难道不是因为《易》这部书，是用来规范天地二仪的吗？《易》的教化，是用来通达四方的。观察卦象，区域由此分别；思考其道理，便在变化中获得通达。向上可以统摄百王的事业，向下可以裁断万物的疑惑；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停留，适应内外而没有阻滞；广大而无所不备，包容上下而无所遗漏。高妙啊，没有幽深之处不能通达，唯随变化而适宜；准拟天地而容纳日月，蓄纳风雷而排列山泽；鼓动它、舞动它而穷尽神妙，统摄三才而成就《易》。淡交若水赋（君子寻求朋友，以恬淡为上） 淡泊交往中的彼此相爱，可以用柔和的水来比喻。听说只有长久相交的情谊，才不会因亲近而轻慢，才具有神明长久的德性；于是分别体现出水流向下、润泽万物的功用，共同遵行这种道理，好像获得百川朝宗的便利，彼此推荐于君主。推究其本意，古代大礼已经确立言辞，后代贤者以此为准；要厚重恳切的交情，必定考察水势浩荡的道理，不敢亲狎玩弄，因为担心交往太频繁反而会变得疏远。那种因为甘甜而败坏的，确实是小人；这种因为淡泊而成就的，实在是君子。无不趋向治理，如同口渴时顺从水流而饮；甜言蜜语不可不警惕，修养品行的人则任我取用、任我求取；希望获得善始善终的美誉，免得留下中途停止的羞耻。情义相合如同能够切断金属，仿佛淘洗金子的利益；声誉相称如同连接的璧玉，依稀如同沉璧于秋水。只依凭德行，因心意相合而成为朋友；在交游学习中，如同共同渡海而彼此谨慎；以礼节防范，共同守护忠信这一宝物。如同怀珠之象，哪里会把志向推迟到雕琢之后？穿石的功夫，自然有其规则。由此可知，以甘美相交的人，怎么能够辨别嫌疑？以淡泊相交的人，始终如同涵养恬静。进取而不违背广泛博爱的原则，退处而不失谦让的风度；同类相求，将更加滋润自身的德性；见到利益便谦让，必定彰扬自我洁净的廉操。因此能够长久而不改变，确实值得观览。谈论内心，哪里会有凝滞？彼此投合，每每保持清澄淡泊；感情深厚而结成印绶之交，远远思念古人盟誓结带的情谊。心志在于弹去冠尘，暗中触发濯洗冠缨的感慨。要时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恬静为淡泊；舍弃自我，类似于不争的形势；亲近仁者，仿佛水往低处流、鸟兽就湿处而居的根基。如同切磋琢磨，自然符合相互激励、发扬的意义；同心同德，谁能区分其清浊的姿态？士人有远远仰慕前代修德之人，很早便希望获得美好的声望；每当结交朋友便不混杂，必定把推崇道义作为最高原则。考察《易》中同人卦的象义，可以看出见到贤者便亲近；取法上善若水的礼义，文书和衣带都不妄为。养老乞言赋（寻求善言，以资助国家的治理） 年纪大的人不可不奉养，善言则任我取用、任我求取；奉养老人而不懈怠，垂下清明的询问而不停止。以善人为主、以善言为师，尊重那些任心自得的老臣；既用德行使他们饱足，又询问逆耳的谋略，仰望前代君王，留下这些美好的典章。说仁者之所以能够承受重任，正在于善言，因此善言在这里可以选择。摆设筵席，授予凭几，特意修行尊尚年长者的礼仪；论说道理、治理国家，必定采纳没有瑕疵的善言。无不尊崇盛大的礼仪，用以接纳而彰明恩德；登上上庠而有法则，升入太学而居于尊位。以常珍之礼相待，任用尊贵的皓首之士；补助政务的缺失，正是询问可喜可嘉的言论。养老的美德，在这里得以实现：一方面崇尚孝悌的根本，一方面求取善教的宗旨。举行宴会并且欢乐，听不到年迈者的叹息；恳切询问、反复思考，屡次让圣人听到逆耳之言。难道不是因为老人年长一倍，言语则是善人的资助吗？奉养老人，就要只选择贤者；乞求他们的言论，就担心自己有所不知。由此认识君临天下者所看重的事情，也看见把老人当作父亲侍奉的适宜。不是让他们白吃饭，实在是举行燕毛之礼。善于接受询问的人，应当陈述补缀衮服般的谏言。由此知道，舍弃这一道理便无法尊崇德行，遵循这一道理便足以守护国家。大礼记载它并以为美，前代君王实行它而没有差错。汉朝确定继承人，延请四皓来咨询谋议；周朝伯业兴盛国家，奉太公为法则。恩遇他、勤勉地任用他，所以不遗弃旧臣，谁会轻视桑榆晚景的老人？每每求取如药石般有益的规劝。祝愿饮食无所缺损，又何必担心老人年老昏聩？滋润内心而有所取法，只看见圣人把这种做法作为准则。如今国家治理万国，整顿并光明各种政务，接纳老成之士的美好言论，彰明广施恩德的美好命令；由此可以看出至高之道正在兴盛，与唐尧虞舜相比也同样盛大。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位贤人赋（贤人实在是国家的宝物，什么土地能够相比）

译土地广达千里，功业却可能因失去一位贤人而亏损。因此，开创基业虽然伟大，哪里比得上有能名垂一世的人诞生呢？即使扩充疆域，拥有遥远的国土，发挥王业的作用，也难以胜过让贤人在家闲食；怎能不广泛考察谋略，旁求士人的实才？疆土延绵广大，数量虽然很多；挺拔特出的贤才，却难以失去。接受这一警戒，难道只在于拥有一千辆兵车吗？举行礼聘而使贤者出行，在五百年之间出现一次，又何必贪取险要之地、包围绝深的山谷、深深控制清澄的江河？不在于形势险固可当百二，而在于珍视举世无双的国士。寻求老师的道路都归结于此，怎么能与圣人不同？展开骏马驰骋的道路都汇集于此，岂能仅仅用来治理国家？因此不以攻打掠夺闻名，只选择求取贤才的事迹加以考察。不烦劳开拓疆土的力量，只取辅佐和谐的道理。秦国的商于、齐国的即墨，并不是我所求取的；傅说隐于傅岩、姜太公在渭水之滨，才是我的宝物。只有贤人的功劳无法估量，只有土地对实际使用又能怎样？既然想要得到人才的盛美，哪里需要扩张更多土地？爵位可以逐级提升，便进用他们并授予赏赐；目力所及的土地难以奉献，便献出它来请求和解。这大概是心意切实地求贤，事情并不是为了逃避土地。即使沃野都在，诚然奇异的贤才才足以称美。任凭附庸之国众多，怎么能与竭尽忠诚相比？即使兵赋数量很多，也不能增加我的智慧。难道不是贤人的获得即使少也必然珍贵，土地的拥有即使多又有什么能力吗？舍弃土地而得到贤人啊，国家的根基因此建立；失去贤人而拥有土地啊，国家的灾难随之兴起。因此国家的治乱全都系于贤才，古代先王的事迹足以证明。鸿沟一划，楚国便灭亡，只是因为贤人没有得到任用；乐毅离开，燕国便被齐国夺取，拥有土地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关键在于开拓疆土，不能依靠空虚的胸襟，而要急于求取皇明。由此可以使宏大的事业更加长远，于是确实能够继续兴盛。这样看来，议论贤人深远功劳的价值，哪里是百座城池能够相比的？体仁足以长人赋（君主以仁道自处，民众便随之尊敬仰望） 圣人接受天命，体现乾道的文德，既然以成就仁德为务，于是成为众人的长者而不与众人混同。取法元善的功业，可以处于天下中心的尊大地位；奉行广泛施予的德行，适宜成为天下的君主。推究《易》的卦象，乾元光明显现，这就是元的德性。没有比万物初始生成的道理更大的，也没有比生育万物的善性更能体现至仁的，所以应当取法并加以实行。既然不依据乾道贞正的本体来成为长者，也没有参与亨通美善的礼仪。君子于是随时取法这一道理，努力实行仁德；与刚健之德显著相配，使恻隐之心彰明；以仁惠慈爱为心，居于万物之首，获得慈和而显示教化；利于拜见大人，万物无不与之相合而受到教化，权衡之间暗中符合天造。大概是以万物生成的礼法为根本，更加显现尊崇之道，以安处仁德为念。我们向下俯视百姓，克制自我而保存诚心；我们向上居于大宝之位，难道不是因为体现仁德，万物便都尊敬拥戴吗？居于长者之位，百姓便都欣悦而跟随。君主没有仁德，怎么能享有众人的推戴？百姓没有长者，哪里能够达到淳厚光明？难道还能违背仁道三个月吗？仁道一旦施行，就能使一国兴盛。人人都仰望他，足以居于四德之首，处在尊位之上。亿万百姓在那里，如果不称为仁，凭什么看出养育万物的妙处？如果不称为长者，凭什么看出居于上位的美德？因此能够得到万民来共同成就事业，大家都承受温暖养育的恩德；百姓虽不自知，却全都承受万物发生的道理。不这样，凭什么手握河图而居于上位，治理天下而处在尊贵地位，等同于乾道运行不息，斟酌仁恩而不烦扰百姓？要知道，那些只顾制造器物的人，不足以与之议论；考察那些乐山的君子，才可以同他们谈论。如今道德教化虽然幽微，神妙功业却极为广大；运用乾道刚健而不紊乱，奉行仁道而没有差错。因此我的皇帝体现这一道理而治理天下，所以受到尊崇和仰望。阳礼教让赋（修习射礼、崇尚饮礼，百姓便不争斗） 先王在百姓中制定阳礼，使九州百姓兴起谦让之风。看见射礼、饮礼都在实行，便知道政教由此产生。我的弓已经张开，观察尚德之风远远传播；朋酒已经备好，序次宾客的礼义全都修整。看那司徒的职责已经发扬，君王的教化由此向下施行，使乡饮礼庄严肃穆，使燕射礼宾客济济。将要借助弓箭的锋利，学习威仪；又在酒樽俎豆之间，宣扬教化。至于洞开泽宫，射礼之士一同到来，内在协调和平之志，外在敦厚廉顺之风。作揖谦让而登堂，并不崇尚能拉开六钧弓的勇力；进退合乎礼节，也不夸耀五种射法的功绩。这就是射礼中的谦让，是国家教化所崇尚的。又如按照年龄和品级，在乡里举行饮酒礼；献酒酬答没有差错，处置长幼关系必定审慎，贵贱的位次由此确定。三位宾客的礼象不逾越，和乐之气兴起；百拜的仪容不懈怠。这就是饮礼中的谦让，国人由此取法，便知道国家礼仪循循然施教；万民因此使天下安定而不相争，使天下之内有尊卑伦序。射礼不以射穿皮革为主，用来平息君子争胜之心；饮酒用来成就礼仪，引导乡人和气。由此可知，运用它便在于教化；长久废弃它，教化也就随之消失。这种射礼可以制止暴乱，这种饮礼可以使百姓享有富足长寿。这就是为了恢复当仁不让的意义，以劝勉四方；遵循成就事物的规范，以安定九州。这样看来，称它为阳，是取其吉祥而命名；称它为让，是取其和谐而不争。由此可以看出，没有什么比礼更善；由此可以看出，它足以为世人树立准则。诸侯以此来彰明礼义，不废弃君臣之义；礼仪没有违背，于是宾主之情得到协调。于是使德行和技艺都可供观览，使愤怒放纵迅速停止。由此知道应当沿着事物来兴办教化，大概是因时而建立纲纪。所以圣人致力于此，违背它的人便少了。天骥呈才赋（君主的德行通达远方，于是天马出现） 上天产生神奇的骏马，是大君获得祥瑞的符应。恰逢昌盛的时代而出现，显露优良的才能而必然得到分别。眼睛回转如紫色闪电，鬃毛柔顺如红色云霞。星辰精气显示祥瑞，终于归属于三皇五帝般的圣人。龙的姿态卓异挺拔，不沉没于三千匹马的群体之中。这是怎样从灵妙的霄极降下，托梦而来到中国？开启上天的命令，光大帝王的德性。即使御厩中十二闲的良马也应自惭，万亿驽马骀马都应隐藏踪迹。即使拖来吴门的白练，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容貌；即使用尽燕市的黄金，也不足以估量它的价值。只看见汗血流如赭石，连钱纹拂动青骢；鲛鱼般瘦而筋骨显露，鸾鸟般肥而胸臆丰厚。它矫健有力，如鲸跃于沧海；它昂然挺立，如鹤冲出藩篱。符合瑞图上所记载的表述，彰明神妙教化的感通。最终使伯乐居于前方，惊叹千年才得到这样的骏马；王良处在右边，悲叹一生竟没有功劳。于是得以驯养并送到皇家，飞快奔入帝王苑囿。它出生时，足以比拟房星、驷星所象征的奇异骏马；它到来时，哪里还会畏惧渥洼之地的遥远？即使称赞它德性超越群马，难道能代替劳作而与普通马混同？一登上华贵的马厩，嘶鸣着迎风，哪里还会怀念穷边？在宽广的道路上高驰，追逐太阳，哪里还会思念长坂？难道只是夸耀一匹半汉之马，炫示连干之才？一定要成为圣人的祥瑞，通达于上天；志向奔驰千里，声名飞扬八方。经过金色马场，腰身轻捷如褭蹄；奉持玉制马勒，周旋而行。

译如同亲近太阳驾车之神，足以排在六龙之列；如同将要前往瑶池，请求列在八骏之先。奇异啊！神奇之物来到适宜的地方，天意纯厚而降福。把超逸的脚力隐藏在千驷之中，把美好的祥瑞集中在一匹马身上。正要驾驭六辔，它又不同于归向山岳的马群；假如驾乘皇帝的车舆，哪里能比得上背负河图而来的神马？由此知道，造化的奇异，全都集中在这里。祥瑞的麒麟出现，哪里还有匹敌？驯服的犀牛到来，又能算什么？作为大国的宝物，哪里会顺从晋国臣子的请求？出现在有道之世，难道只是汉帝时代才有？有位客人感慨叹息说：“马有俊逸的灵性，士人有秀异的才德；恰逢圣明时代兴起，才为当时而出现。如今我的道术亨通，帝王之道昌盛，怎敢昧于呈献才华的机会！” 稼穑惟宝赋（君王崇尚根本，百姓的粮食最为贵重） 顺应时令的，是农耕；致力于根本的，是君王顾念百姓的粮食而认为它可贵，把它作为国家的宝物而确实珍重。田地播种种植的时候，难道会惭愧于种玉的说法？仓廪丰收的时候，哪里会让粮食少于满堂珍宝？考察前代贤者的言论，见于《大雅》的篇章：说养育百姓可以取法，就必须重视谷物而不可舍弃；专心致力于农业，确实是天下的根本啊。以宝为名，是表明万物中它最为贵重；农具不可废弃，黍稷最应受到崇尚。每每训导耕耘的功绩，就如同敦促雕琢美玉的功夫。开辟五种土地的时候，哪里与披沙取金不同？装载千箱粮食的地方，与照乘之珠的光辉相同。大概是顺应天时，赞美这种政教的根本。看见经历艰难而有所收获，称说奇珍异宝又有什么损失？年年有丰厚的雨露，连城之价可以期待；祥瑞有稀世的嘉禾，哪里还会遥远？由此知道，把金玉当作宝物，会被圣人抛弃；把农耕收获当作宝物，才能救济百姓。得到它，九年之内都可以利用；缺少它，百姓就会食物贫乏。谷物多得如云，哪里会惭愧于白虹般的气象？在元日祈求它，仿佛是在求取赤水中的珍宝。至于剖开巨大的蚌蛤而劳心，开采他山之石而竭尽力量，在寒暑之时并不是百姓所穿的衣服，在饥荒之时也不是百姓所吃的食物。只能听到招致祸患的羞辱，却看不见把东西变成甘美食物的功德。哪里比得上我春天耕作值得赞美，秋天收获没有差错？既坚实又美好，即使亚父想要击碎它，又哪里能够？粮食堆积如京、如坻，季子所说的富多也无法相比。要时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历代君王都不改变。这里田野充盈，才值得珍视；那里把宝物藏在匣中，又有什么用？看见春、夏、秋三时各有次序，如同分别供给三品和四民共同使用，哪里还怕四知？如今国家崇尚后稷的功业，推广神农的道术；既然丰收之年成为祥瑞，就只把谷物当作宝物。因此能够使富足安乐的风气在苍天之前宣告成功。天道益谦赋（天道常常增益谦逊、减损盈满的道理） 士人有探求造化真实准则的，能够察看盈亏变化于上天。虽然阳气运行的功劳不是有意主宰的，但增益谦逊的道理却清楚彰明。万物仰赖它而生，闭塞的事物也因此转为通泰；四时向下交接，困顿的事物也由我而得到亨通。推究那幽深的天道枢纽和广大无边的神妙造化，减损有余一定真实可信，补足不足也可以考察。因此君子取法它来施行政务，厚重地实行衡量事物、平均施予的心意；圣人取法它来养育百姓，实行减少有余、补益不足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谦逊是万物自我减损，增益是时运给予昌盛吗？龙蛇蛰伏之后才会震动，草木凋落之后还会返青芬芳。由此可以看见事物的规律，由此可以看见天道的常理。月亮已经亏缺而中途又盈满，时运因此并不昏昧；阳气剥尽而复归，其意义便由此彰明。这样看来，天道高明的运行，善行没有形迹；盛衰的回应，唯随变化而适宜。只要以谦逊守持它，必定以增益承受它。有始有终的士人，我便赐予大吉而不违背；能够责备自己的君主，我便帮助他蓬勃兴盛而不厌倦。与姬文王所述的道理正相契合，哪里还需要太史占卜？处在幽暗之中的，日月星辰必定照耀；处在焦枯之地的，雨露必定沾润。取同类之事来说，如同江海滋润而向下流，各走不同道路却同样达到目的；又如鬼神降福给谦逊者，难道不能由此观察万物的情态、探究至理的根本吗？尊贵必定从卑贱开始，增益就产生于减损。既然这是人事的规律，天道又有什么遥远的呢？高处受到抑制，低处得到提升，同一元气没有私心；过去的屈退，未来的伸展，万物哪里能够逃脱？伟大啊，天地覆盖承受万物而没有遗漏，神明听取而加以施行。守持虚静的人不必言说便能发挥作用；强壮者即使猛烈，又能怎样？唯有以谦卑自我约束的人，才真正得到它的福泽。尊贵却能够自我降下的君主，不会失去合宜的地位。我的君主崇尚上德而不自夸，施行至仁而广泛给予，实在是亿万百姓所依赖的，没有一物不能顺利发展。他珍视退让而抑制骄傲盈满，得到了天道增益谦逊的道理。圣人抱一为天下式赋（以淳厚专一施行教化，成为天下的法式） 巍巍圣人啊，他的教化神妙无比。持守“道一”，万般政务便可无事；建立法式，众类便各有条理。掌握天所赋予的枢纽，使群氓有所遵循，建立自身便能产生道的教化。八方都恢复淳朴，老子曾说：“圣明的君主没有过失，守住中央之道便可以长久，率领天下而持守一。”这大概就是“一”的妙处。它位居四大之首，只能勉强用一个名称来称说；法式的作用也正在于此。使万灵各得其序，无不冥合于妙有，契合于虚无。明察而琐细的机心全都去除，淳厚自然的道理充分施行：由此可以看见清静而不扰民，也可以看见简易而不逾越。遵循黄帝寻找玄珠的故事，我的真性没有丧失；契合庄子齐同万物的道理，我的教化都能得到验证。无形无声，却正是由此而成就。包容自然的礼乐，蓄养不分亲疏的仁爱孝行。去掉奢侈，去掉过分，只保存至道的精华。无论东方西方，都受到不言之教的感化。难道不是因为“一”是道的根本，“法式”是治理的工具吗？如果能在无形无象中持守它，自然可以制御天下。也如《易》大衍之数虚其一，是四营的根本；太阳没有两个，是七政之首。哪里像那些昧于希夷之道的人，烦乱于取舍，使滋蔓彰显的法令日益繁多？清静寂寥的谋略深远啊。哪里比得上我安静地守住根本，能够使华夏安宁？执守这一精微的宗旨，从幽深玄冥中获得它，使众人都拥有这种风气，传播于天地上下。伟大啊！最高的德是不自以为有德，以无为而成就有为。守护谷神而不加宰制，养育万民如养刍狗，又有什么私心？政治重新回到结绳记事的淳朴时代，没有繁杂多变的命令。治理着重于执守契约，自然成为亿万民众共同遵循的法则。我们的君主超越五帝的功业，胜过三王的德行。教化养育万物，使四时成为治理的权柄；恭敬沉默而无为，使万国承受法式。因此，万民都和乐融融，如登春台，进入长寿之域。《政在顺民心赋》（明主施政能够顺应民众的愿望）

译君王广泛养育百姓，广布皇家的光明，阐明国家政事，使其有条有理；顺应民心，使天下和平。救济穷困、抚恤贫弱，必定俯身顺从众人的愿望；发布号令，确实与群情相合。从前管子以祖述大道、阐发明主垂示教诲的话为依据，写成治理国家的方法。其中说，可以看出：违背民众而治理，即使下令也没有人听从；顺应民众而施教，德行才能普遍流行。因此要探究百姓的疾苦，察看他们的需要；礼制随着时势沿袭，教化随着风俗而彰显施行。想使恩泽广泛覆盖，必定在于俯身顺应民众。他们困苦贫穷，我就使他们进入富足；他们忧惧苛虐，我就用仁慈安抚他们。由此可以看出以百姓为心，万国都得到庆幸，没有一件事不得其所，没有一个人不能顺遂其性情。这就是使人感受到和气，所以称为善政。因此上下欣然相合，再听不到不协和的谋议；远近都喜悦归附，每每看见容易遵从的命令。难道不是因为政事是为百姓而设，百姓也只有在良政之下才能安定吗？违背民心，事情就会悖乱；顺应民心，教化就会兴盛。这是古今都必须重视的原则，也是圣贤才能做到的事情。又如木匠制作器物，要根据木材的曲直；造化陶铸万物，要随其大小而制作。因此，发布政令而顺从民众，百姓就能信服；驱使民众去顺从政令，众人的心就不会服从。想使远方柔服而近处亲附，必须去除逆反而实行顺从。举用刑罚、惩治罪人，要根据众人的弃绝而施行；分别爵位、供养贤者，要在众人共同赞同之后进行。美好啊，施行这样的常理，使百姓都得到融洽。在上位者不把自己的欲望强加于人，处于下位者谁敢不遵从？发展财用、教导农事，都依据百姓所获利益；施行德政、推行恩惠，常常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如今我君考察古制、巡行各地，顺应时令、察看风俗，对上能够承接天道，对下不违背民众的愿望；由此可见善政与万物同享亨通，确实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水火不相入，而相资赋》（水火性质相反，却共同发挥作用） 水和火的性质，本来各自偏向相反；水和火的功用，却可以由一个道理贯通。它们平时处所不同，活动时却必然互相资助。起初并不是自己相互进入，只是承受了睽离的状态而已；中途则往来而有功效，取《既济》的意义来适合它们的根源。阴阳两仪开始产生，五行同时受命。水因流动而顺畅，火因光明而盛大。一方是它，一方是彼，各自分出燥湿的性质。懂得调和而求和，并不妨碍炎热与寒凉的本性。水势浩荡，火势猛烈，说的是阴和阳。数为六的属阴而柔，却能胜过；数为七的属阳而炽盛，因而昌盛。六以阴气居于坎位，七以阳气配于离方。离与坎确实不是同一性质，阴阳又怎能彼此完全忘却？虽然天生的材料本来依四象而有区别，但日常所用的功效，却要合二者之体，使它们彼此交相发挥。它们不只是各自发挥功效而互不相远，反而应当怀疑是不是因为同类而相聚。形体和性质相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有的成为咸，有的成为苦，起初虽不同，却同样寻求同气；有的润泽，有的炎热，难道不应当在较晚的时候相互配合而施用于无穷吗？和谐而不混同，也如天地各自分立而德性相合，山泽彼此背离而气息相通。日月运行各不相同，却共同照临、彼此相望；寒暑时序各异，却在化育万物上功效相同。由此可知，性质本来相违，义理却常常兼济。六府彰显盛德的美好，九鼎融洽地体现大亨之惠。分开成为两方，曲与直彼此渗入，凭借诚意使难以会合的事物获得根本。胡人与越人心意不同，却也能够自行契合；从形象看它们相距遥远，从道理看却依循适当。位置不同而有所区别，最终功效相同而并不疏远。治理国家的人，宽与猛相互补充，应当体会这一至理。修道的人，恬静与智慧交相养成，也应当观察这一道理并用于实践。所以躁动以静为主宰，有以无为功用；相互迫近如风雷相益，违背而运行则像天水讼卦。我所说的道，正是不相进入却能相互资助，也是与天下共同拥有的道理。●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别集》卷四 （宋）范仲淹撰 ○序 《十六罗汉因果识见颂序》我曾经阅读佛教大藏经，探究各种善法的道理，看见诸佛菩萨施展广大慈悲之力，开启利益众生的方便法门。从天地山河，细小到昆虫草木，都用种种善巧譬喻来开导、觉悟迷惑的众生。无奈业障结集，障蔽深重，执着于恶而昧于善的人多，能够见性并诚心修行的人少。因此诸佛留下训诫，历代祖师垂示言教，以救济众生，实现宏大的愿望。于是按照经函编列众圣的教诠，总汇成为大藏经，共四百八十函，计五千四十八卷，抄录并记载下来，使它不致散失。庆历初年我任知政事时，西夏背弃恩惠，侵扰边疆，使军队劳苦、百姓困顿，以消灭这些凶恶之徒。圣人爱护百姓、体恤将士，命我宣抚河东沿边的居民和将士。我途中寄宿于保德水谷的驿舍，偶然在堂屋檐下的缝隙间得到一卷旧经，名叫《因果识见颂》。经中文字都是古隶书，乃是藏经中未曾收录、世上也很少听闻的著作。我对此十分惊异，打开经轴观看，原来是十六国的大阿罗汉为摩拏罗多等人诵说佛所说因果识见、悟本成佛大法的颂文。一位尊者七首颂，共一百一十二首，都是直接指出生死的根源，深刻陈述心性之法，开启禅定智慧真实光明的宗旨，消除烦恼障碍和毒害之苦，救济众生、戒除杀生，诱导行善、祛除邪恶；建立渐教的次序和四等功德，宣说顿教，陈明不二法门。虽然分别顿教和渐教有所不同，但合起来对利根、钝根并无差别，使各种魔障和三恶道之因不从心中生起，使万法和一切因缘同归于善。我每读一句便感叹，每读一首颂便有所觉悟，直到读完此卷，胸中豁然开朗，顿时觉得对世间因缘有了很大的领悟。倘若不是世尊凭借六通、万行和圆满明彻的智慧作明鉴，就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此时我才知道尘世之中还有无边的圣法，大藏经之内还有遗落的宝贵文献。我谨在府州承天寺命僧人另行抄录，收藏起来。后来把它示给讲经说法的高僧、通达经义的老宿，他们都未曾见过听过，无不恭敬相信。后来戊子年，有江陵老僧慧喆前来拜访，因谈到这部颂文是诸圣的秘密，世间很少听闻。慧喆把它传给武陵僧普焕，普焕珍藏了三十多年，一直没有遇到别的版本。我于是请求副本，校正其中的错讹脱误，拿给善知识看。因此直叙此事，以记载它流传的因缘。当时是戊子年仲春，高平范仲淹作序。

译《赋林衡鉴序》人的内心，发动出来成为声音；声音发出之后，形成语言。声音形成文辞，音律便得到宣扬；语言形成文辞，诗歌便产生。圣人考察《诗经》四始的正音，写下来成为经典；考察五声的和谐，击鼓配合而制成音乐。因此语言依靠声音形成形象，诗歌依靠音乐宣扬心志，感动天、人和神，使风俗和美庄敬；明白昭著的六义，赋确实包含在其中。到了醇厚的文风逐渐变薄，旁支流衍而变得激越，风、雅的条理散乱，旧有体制屡屡变迁，律吕分离，新声间或兴起。于是陆机把赋称为铺陈事物，扬雄把它说成雕虫小技，大概都是因为尊重六经。到了近世，更加崇尚这种文体；律体兴起，在唐代达到盛况，流传到后世，雅正之风仍有保存。可以歌唱，可以吟咏；有条理，有贯通；有的祖述王道，有的褒赞国风，有的研究物情，有的规劝人事，光彩鲜明，足以警戒人心，铿锵有声。国家以此作为取士的科目，正是依据这一道理，九等可以辨别，哪怕只有一技之长也一定收取。然而喜好高远的人鄙视它而不肯钻研，几乎如同有美味却不肯吃；只求浅近的人虽钻研却不能达到，好比拿草茎去撞钟，真正的作者少之又少。有司最担心的是，虽然火势熊熊，玉石还能分辨；但水流滔滔，泾水和渭水却难以看清。何不求其完备，暂且务求广泛收取呢？所以被录取的人未必都发挥了才华，而落选的人更加困惑于命运。到了河边的人很少能结网，进入山林的人却以为可以无忧。士人如果不勤奋，文章凭什么达到境界？撰写文章的人既不明白方向旨趣，品评文章的人又各有不同的好尚。若不推进规范，曲直终究不能判定。我年轻时游学文场，曾经学习辞章声律，可惜没有能够借此成名。近来因有余暇，又加以研究玩味，颇为看见其中的规格，谨敢告诉友朋。至于句读、声律和声病，采用当今礼部的格式。我另分二十门，以区别文章的体势：叙述前人的事，称为叙事；歌颂圣人的德，称为颂德；记述圣贤的功勋，称为纪功；陈述国家的体制，称为赞序；因袭古人的意旨，称为缘情；阐明虚无的道理，称为明道；发挥源流，称为祖述；商议评定义旨，称为论理；指着事物来咏写，称为咏物；陈述道理而咏写，称为述咏；同类可以推广，称为引类；事情没有隐秘，称为指事；探究精微，称为析微；取用比喻形象，称为体物；勉强命名为某种体式，称为假象；兼举其中的义理，称为旁喻；叙述事情而又体察其理，称为叙体；总括数量而加以叙述，称为总数；兼明两种事物，称为双关；文辞不受拘束，称为变态。这样分类辨析，律赋的体制就大致完备了。然而古今的作品不可能全部见到，我又正处在旅途中，没有地方查检，只能姑且取其中可以举例的，按类别归入各门；每门各有序言，何不详细考察它的旨意？古代不足的，就附上今人的作品。大约一百多首，用来展示一个方面，使读者自行寻求，便可以举一反三。虽然不能把作者的巧妙传给别人，也差不多可以成为辨惑的开端。给它命名为《赋林衡鉴》，意思是可以权衡别人的高下，也可以辨别自己的美丑。所举的赋大多是唐人的，难道是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吗？希望文人的创作由唐代恢复到两汉，由两汉恢复到三代；这样，文章就能达到《雅》《颂》的境界，音乐也能达到《韶》《夏》的和谐。作为臣子的心，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假如国家千年之后仍然特别重视选取人才，改变方式而选孝廉，举荐方正，以伊尹的道术聘用人才，以董仲舒的文章策问人才，寻求能够制礼作乐的人才，崇尚经天纬地的事业；对于这种事业，我却置之不论，难道也是我的志向吗？天圣五年正月某日，高平范仲淹作序。《窦谏议录》窦禹钧是范阳人，任左谏议大夫，后来退休。他的几个儿子都考中进士，义行家法成为一时的表率。冯道赠给窦禹钧的诗说：“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人们多相传诵。窦禹钧有五个儿子，长子叫仪，次子叫俨、侃、偁、僖。窦仪官至礼部尚书，窦俨任礼部侍郎，都做过翰林学士；窦侃任左补阙，窦偁任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窦僖任起居郎。起初，窦禹钧家境非常富裕，三十岁还没有儿子。夜里梦见已故的祖父和父亲聚在一起对他说：“你早些修行，因为你没有儿子，寿命也不会长。”窦禹钧唯唯应诺。窦禹钧一向为人厚道，先前家中有个仆人盗用过房廊钱二百千。仆人担心事情败露，有个女儿十二三岁，便亲自写下契券，绑在女儿手臂上，说永远卖掉这个女儿给本宅，以偿还所欠的钱，从此远逃。窦禹钧看见女儿的契券，十分怜悯她，立即烧掉契券，收留了这个女孩，并嘱咐妻子说：“把这个女孩养大，到了出嫁的时候，应当为她寻找好人家嫁出去。”女孩到了及笄之年，窦禹钧拿出二百千钱为她选择良配，使她有了归宿。后来旧仆听说此事，回来感动得流泪，诉说从前的罪过，窦禹钧没有追问。因此祖父和父亲画了窦禹钧的画像，早晚供奉。每天早晨起床都为他祝寿。有一次，窦禹钧因元夕前往延庆寺烧香，在画像前忽然于后殿台阶旁拾到白银二百两、黄金三十两，便拿回家。第二天一早，他到寺中等候失主。不一会儿看见一个人哭着赶来，窦禹钧问他缘故，那人把实情全部告诉他说：“父亲犯了死罪，已经判处大辟。我到处恳求亲友，借到若干金银，准备赎父亲的罪。昨天傍晚我和一位相识的人置酒相饮，酒醉后忽然把钱财丢失了，如今父亲的罪已经无法赎免。”窦禹钧查验确实，便与他一同回去，把原物还给他，又因怜悯而另有赠送。他的同宗和外亲很多，贫困者家中有丧事不能自行办理，窦禹钧便拿钱为他们安葬。由他出资安葬的共有二十七丧。亲戚故旧中有孤女不能出嫁的，窦禹钧便拿钱为她们出嫁。由他资助出嫁的孤女共有二十八人。亲朋故旧以及只同他有一日交情的人，遇到困窘时，他就一定选择其中可以托付钱财的子弟，按照多少借给他们金帛，使他们从事贩运。此后因窦禹钧而使全族得以存活的有几十家，至于四方贤士依靠他资助而得以生活的，更是数不胜数。窦禹钧每年估量收入，除去伏日、腊日的供给外，全都用来救济人们的急难。

译他家一向俭朴，器物没有金玉装饰，屋里没有穿着绫罗的侍妾。他在住宅南面建了一座四十间的书院，聚集书籍数千卷，礼文修养和品行端正的儒者，都请来安排在讲席任教。凡是四方孤寒的士人，贫穷而没有供给的，窦禹钧全都替他们出资，不问是否认识；有志于求学的人，只管自己前来。因此他的儿子见闻更加广博。四方士人中因出自窦禹钧门下而显贵发达的，前后接踵来到他门前拜谢；窦禹钧一定命左右扶他坐下，接受他们的礼拜。等到窦禹钧去世，受他恩惠深厚的人中，有人服心丧三年，以报答他的遗德。此前，他已故的祖父和父亲在梦中告诉他没有儿子、寿命不长。后来过了十年，他又梦见祖父和父亲告诉他说：“你三十年前确实没有儿子的命分，寿命也短促，我曾经告诉过你。如今你这些年来名字已经挂在天曹阴府之中，因为你有阴德，给你延长三纪的寿命，赐给你五个儿子，使他们各自荣华显贵，并且让你以福寿而终。死后应当留在洞天，充任真人之位。”说完又告诫窦禹钧说：“阴阳的道理大体没有不同，善恶的报应有的在今世显现，有的报在来世。天网广大，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这一点没有疑问。”窦禹钧更加积累阴德，活到八十二岁，沐浴后向亲戚告别，谈笑着去世。五个儿子和八个孙子都在朝廷显贵发达，后来凡是称道教子有方的人，一定会说“燕山窦十郎”。我的祖父与窦公是故交，祖父曾把这件事记录在册，拿来给子孙作为法则。可惜它没有传遍天下，所以抄录下来给喜好行善的人看，使他们首先明白阴阳报应的道理，也让作恶的人知道有所戒惧。参知政事范仲淹记述。○启 《上张侍郎启》某启 听说汉相出任地方长官，立刻彰显了招集凤凰般人才的仁德；蜀地客人寄托寓言，恰好激起了攀附鸿鹄的志向。这就是说，感受恩惠深的人，恩惠自然会来到；素来间隔遥远的人，也会因真诚而仰慕归附。何况我曾经蒙受您的显赫关注，怎敢不以享受美好的教诲为乐？恭敬地想，留守侍郎您崇尚宣扬古道，充分冠绝人伦；在玉渊般深广的器度中浚发雅量，在金册上闪耀辉煌功勋。经纬天地，抗衡鲁国云梦般的宏文；参与谋议，倾吐赤诚丹心。仁德如南风，解除我百姓的愤懑；道术如东易，广泛洗涤万物之心。因此仙籍日益升迁，天资白日承接皇坟帝典，奉行国府的咨询；贯通周代的纪纲和汉代的法度，振作御史台的风裁议论。台上霜威更加严厉，心境如水更加清明。因此受到皇帝深切顾念，得到众人师法仰望，参与万般微妙的宏大事业，登上九重秩序中的康乐歌舞之位。象先以清静使人受益，元崇以应变成就事务。像木匠治理国家，大斧在周邦大力施展；像金镜般的功业，在唐室铿锵显耀。辅佐宣扬皇帝的询问，恭敬地叙定人才伦次。羲鼎所载的羹汤，已经见到烹煮调养之道；鲁国宗庙中的欹器，很快便可鉴戒盈满倾覆。您的余德说不尽，于是引起通达者的观感。近来听说您坚决辞让黼扆前的荣典，台衡之间有天章降临，开启均分安逸的仁慈；国人议论仰望您知荣守辱的足迹。如今您又肩负重任，名教之士接连登门，在北门鸣玉，实际是奉行观书之座。在南阙分封圭土，尊贵的官署成为接受符箓的都城。更加重视国家威仪，也更加严肃地承担宗庙寄托。萧侯镇守关内，深深巩固炎汉的根基；旦相镇守陕西，优雅地布施崇尚周代的教化。一个人使之得到安抚，四国都承受他的流风。无不凝聚并涵养纯粹灵气，惠泽安抚美好风俗。东阳的扇子扇动而迎来清风，武昌的楼阁静静地延接明月。在仁寿之域成为仪范，在逍遥之地长啸高歌。浩然之气充盈，仁德声名确实遍及四方。然而三辅的深处，正好庆贺安宁；各国的怀念，也没有忘记崇敬仰望。等待着看您迅速奉诏，乘星驾庄严归入兔苑；风移过甘棠，使其更加茂盛；龙池距天极近，温树显出更加浓重的芳香。恩泽遍及百灵，英名和声誉蔚然传于亿万年。像我这样的人，才艺疏浅而有损芳润，品行惭愧而不够正直清廉。蜉蝣般短浅的技艺尚未充实，蝘蜓般的讥笑又怎能解脱？我依循经书勤奋学习，以读非圣之书为耻；简约考察史书而追求声名，勉强依附青云之士。实在偶然赶上三登之盛，得以跟随众多先达。和着呦呦鹿鸣，错误地承受宫廷选拔；依循婉婉文辞，谬误地列入宾客荣誉之中。哪里敢发出沈约式的叹息，只希望得到腾夷那样的际遇。恭逢留守侍郎您，像燕昭王以黄金台招募俊秀，又像蔡邕倒屣迎接人才。您的文辞如钟声宣扬百世，旌表汇集四方的善士。远方和近处的人，都被鼓舞得起舞。某人仰望您的风采，欣然进入国都。六经的教化，郁郁然形成文采；三月奏《韶》的乐声，洋洋然仍在耳边。何况我将前往列镇，实在依附宏大的都会，决不违背。这里鸡犬之声相闻，奉行马牛不相侵的境界；小国仰望大国，诚意绵延而深厚。先知者启发教导，后知者循序学习，难道会厌倦吗？我私下仿效封人祝愿圣人的请求，回头观看魏相的威仪。虽然才华不同于唐英，未能进入晋公的幕府，但时运同于汉代俊秀，希望能够登临梁孝王的园林。这样一来，我仰慕孤飞的云，也许能成为及时雨而有所帮助。效法百年大树，幸而构成大厦时不被遗弃。行迹得以预先参与洪钧造化的恩惠，声名得以传遍华夏。我的卑微心情难以胜任，等待恩惠而感激迫切，归依之心至为恳切。《上大名府主王侍郎启》某启：听说乐府广泛开设，钟磬金石有望得到发挥；灵台高峻建立，风云没有隐晦不明的姿态。延请群臣进奏而一一宣扬，俯身接纳更多祥瑞而使其更加明白。何况正当众人共同瞻仰之时，凝聚真实而明察的目光，激扬驾驭言论的声调，思考人才的美丑，都在歌咏乐育之功。熟悉谋议，深藏才德，恭敬地想知府侍郎您，声誉充盈如天上急流，道德滋润如金玉；神采锋利却不外露，蕴藏宝器而难以命名。禀承诚实之德的纯粹，赋有将圣之才的美好。明明白白地接受诏令，给诸侯讲习北海之书；庄严地迎接天子宾客，得到平津侯般的谋略。从此步入仙宫般的仕途，迁转历任帝王宫闱之职。青简上的文章幽雅微妙，谨守周公、孔子的垂示之法；王者的书法高雅深奥，含有虞舜、夏禹遗留的风范。因此能够辅佐天家，参与修明皇极。滋润君心，必定符合舜的治道；喜好论议思考，岂止如曹参般少言。随着万物变化而景象彰显，华夏诸地都归于砥柱般的安定。正当询问一元之治时，恰逢博阳侯有所忧虑，六府之政已经受到瞻望；不同于延平王不惧灾异，您秘密辞去岩廊之位，谦逊请求镇守藩庭。周人哪里会有流言，鲁国贤哲从来没有愠怒之色。如今您屏藩临近三辅，镇守如岳而统摄万邦；暂时从宗庙中放下妙算，在关外唱起高雅之歌。束兵的士卒，以寿域为乐而不知何时长久；含哺的百姓，享受春台之乐还嫌不足。

译等待着您下从群臣公论，上承皇帝谋略。金堤开通道路，黄枢正居其位。彰明礼乐，不使唐代宰相惭愧；尽力养育圣贤，更扩大周文王的心意。神明地治理百官，使万国都舞蹈。像我这样的人，向来远离芝兰般的善士，言语疏浅而不够华美；安静时忘记窥探园圃，只顾惭愧自己玉器尚未成形；进退异于括囊守默，惭愧自己的金声不能振响。景仰高山却哪里能够到达？腾跃于平坦道路又怎能停留？幸逢亨通的时会，遇见光明炽盛而搜求寒士的盛举；正方领方步，进入拜见侍郎的庭院；又整理衣带、垂下冠缨，出门参与将军幕府。应爪之期尚未到来，仍像蓬草牵累一般前行。恭逢侍郎您开启圣人之门，成为俊杰之域的仪范，实在是斯文的东道主，也是我们这一党的南车。由此兴起请求拜见的言辞，稍稍流露出愿意归附的心志。虽然拳拳仰慕圣人，却没有日月般的进身阶梯；而恭敬仰望贤者，应当会有神仙般的感叹。希望韩宣今日能够说出鲁国的文章，吉甫异日愿意献上《维嵩》的颂诗。希望亲近黄阁，永远承受洪钧之恩。下情无任。《贺胡侍郎致仕启》恭敬地听说侍郎晋升清贵崇高的爵位，顺合高尚的风操；年高德劭，尊贵隆盛，皇帝恩典明厚。身处这样的荣光之下，庆贺仰望之情实在很多。恭敬地说，侍郎您诚实明达出于天性，进退都合乎道义；早晚宣扬三德，沐浴四纪的皇恩，显赫拥有美名，暗中广施恩惠。经历艰难险阻，在三朝竭尽力量；富贵崇高，以自身获得五福。如今却引起通达者的观感，援引大夫退休的年限；聪明并未衰退，却能知足自处。国家兴起廉让的节操，广施如汗出的仁恩；优厚地礼遇贤者，美好声誉传遍道路。锦绣般的荣光照耀南国，乡里人因太守归来而感到荣耀；在东门挂冠而去，都城百姓发出丈夫竟能做到如此的赞叹。作为儒者能达到这样，快乐哪里有尽头？恭敬地希望您向上辅佐圣朝，加倍保全尊贵的地位。舜喜好清明的询问，正要礼敬老成贤者；国家有老成之臣，还要更加弥补显明的治道。某久蒙您的恩惠，卑微心情难以胜任，只能荣幸地瞻仰感佩至极。《知杭州谢两地启》某启：三月二十一日，奉诏任命为知杭州军州事。我在东南得到这个请求，早晚赶路赴任。所寄托的地方重要而待遇优厚，感激和惭愧一同积聚。我私下想到，自己天性迂拙，在盛明之世任职，学术没有达到圣门的境界，行迹长久蒙尘于荣显仕途。领受出师的重任，却曾没有功劳；参与论道的近侍官署，也只是表现无状。清明的光辉很快远离我，处于昏暗也正是我应得的。因此借道经过藩府，便顺着方便的道路经过桑梓，得以见到故老而共同感到荣耀。处在这江湖之间，与嘉鱼一起享受快乐。实在是上天的幸运，出自陶铸成就。此事全靠集贤相公您秉持权衡，以真诚使神明般的照察发挥作用，使我蒲柳般微薄的资质承受霖雨般宏大的恩惠。唯有谨慎奉行官箴，希望敬重并仰赖您的陶铸。感激惶恐而迫切，归依之心至为深切。《移苏州谢两府启》我的罪过传布四方，大到无法掩盖；如今恩宠分给我统领千骑的职位，得到它反而惊惶。仰赖雷霆般的威严雨过天晴，又蒙受霖雨滋润。用什么来报答君主？即使牺牲生命也应当如此。我私下想到，自己生在唐虞盛世，学习邹鲁之学；一箪食的快乐，向来安于丘园；遍游四库藏书，却滥居台阁。而自从践履谏官之职，列班面对清明的圣颜，确实是出于遭逢知遇；我必定侍奉君主而不隐瞒，倾尽狂夫的直言；只是涉道未深，终究违背智者的谋虑。等我谪居楚泽，还可以暂且守任桐庐。当地风俗没有太大不同，足以推行条教；江山也会给予助力，哪里还羡慕笑歌？鹤在树阴中也会鸣叫，鱼儿彼此忘却而自得其乐。悠闲地做着吏隐之事，谢绝人情往来，哪里料到蒙昧之身反而能够亨通，幽微的处境反而得到显达？屡次改任重要藩镇的寄托，无不是名胜之地的任职。宗族因此感到荣耀，士大夫也改变了看法。这全靠相公您的仁爱如秤，广泛播施，容量和恩泽兼容万物；显示朝廷公正严明，保存坦荡直言的言路。您因此施加优厚恩惠，使我屈身承担典章常职；大力宣扬天子的美德，使幽居之人纯然蒙受吉祥。我怎敢不勤勉办理王事，日夜思考政理？佩带《易》中黄裳的文义，希望发扬其中的教化；歌咏《诗经》中朱绳的正直，不愧对诗人。上报圣上的知遇，旁答众人瞻仰的造就。除此以外，今后如何裁定，我就不知道了。《谢夏太尉启》某蒙受恩典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正是因为金石般的言辞显现于清正的举荐；皇帝丝纶般的诏命，突然降临于宏大的恩宠。深深想到我不过是山野之材，哪里配得上英豪的荐举？这全靠某官您作为王室栋梁，鼓舞天子的声威。您痛恨弱小的戎夷，怎敢肆意残害边境？于是请求让我参与谋划军务，赏赐我职任；认为我粗通经术，可以认识国家大体；认为我内心愚直而一向诚实，可以竭尽了解兵民的心情。您上奏直达九清，使众多士人增添光辉。我怎敢不竭尽平生所学，以极大的诚意辅助，震耀我国威，张扬皇帝的谋略？希望得到晋公幕府那样的助力，也希望具备唐代士人的谋略才干；如同虞帝朝廷的誓师，献上有苗人的俘虏和耳鼻。英明威仪所激发的言辞，虽狂妄却并非虚妄。《谢贺正启》某启：恭敬地说，青帝布置四时职掌，星辰罗列穷尽天际；授予岁时节律以端正时序，建立北斗斗杓以居四时之首。贺信还没有经由便道送达，繁复的文书却已经屈尊从圆封中寄来。承蒙您把恳切的情意先送到，我便恭敬珍藏，永不厌弃。踏上这个吉日，更加接受特别的美好恩惠。○札子

译《论西事札子》臣听说，兵家的用兵，在于先观察虚实的形势：实力充足就避开，实力空虚就进攻。如今边境城寨只有五七分的防备，而关中的防备连三二分都不到。如果西夏贼寇知道我们的虚实，一定先胁迫边城；边城不出战，他们就深入，乘关中空虚，小城可以攻破，大城可以围困。或许还会向东阻断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沿边的怯弱将领不能坚守，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当前的计策，不如暂且严密加强边城，使它们能够长久守御；充实关内，使敌人没有可乘的空虚。西面以邠州、凤翔作为环庆、仪渭的声援；北面以同州、河中府扼守鄜延的要害；东面以陕府、华州据守黄河、潼关的险要；中间以永兴作为都会之府，各处都应屯兵三二万人。敌寇到来时，让边城清空野外，不与敌人决战；关中逐渐充实，他们哪里敢深入？再命令五路修整进攻夺取的准备，张扬军队声威，分散贼军势力，使他们弓马的强劲无从施展，牛羊等货物无从聚集。三二年之间，他们自然困顿衰弱；等到众心离叛，自有空隙，再实行上天的讨伐，这是朝廷的上策。又听说边臣大多请求五路出兵进讨，臣私下估计，恐怕还不能轻率行动。太宗朝曾凭借宿将精兵北伐西讨，经历艰难岁月，最终仍未能收复。因为大军出动，粮车和铠甲兵器连绵起来动辄百里；敌骑轻捷，前后截击，乘风扬沙，一天数次出动。进不能前进，退不能休息，泉水不能饮用，沙漠中又没有可以获取的东西，这就是无功而又产生祸患的原因。何况如今承平已久，中原没有宿将精兵，一旦发动深入敌境的谋划，面对难以制服的敌虏，臣认为国家的安危就不可知了。然而唐、汉时期能够拓展疆土万里，是因为当时授予将领的权力与今天不同：既把军队交给他们，又把税赋交给他们，并不要求迅速见效，所以能够养育勇士、招致谋客，日日训练，月月谋划，以等待敌人的空隙；进军不等待朝廷命令，退兵也不受有司责罚，观察变化、乘胜而进，如同李牧守边，可以说是善于破敌了。希望陛下深思熟虑，缓慢谋划。○赞 《道服赞》平海书记许兄制作道服，是为了使心志清明，使自身洁净。同年范仲淹请我作赞说：道家这一流派，衣裳整洁鲜明，君子穿着它。穿上它便与逍遥相伴；可以居处于虚白之室，可以行走在华胥之庭。难道没有青紫官服，受宠反而成为主上的羞辱吗？难道没有狐貉皮衣，骄傲反而成为祸患的根源吗？我看重这几位老师，敬畏那些祸患如同敬畏猛虎。旌阳先生的后代啊，不要辱没祖先。●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补编》卷一 （宋）范仲淹撰 ○奏议

译《论职田不可罢》（天圣八年） 真宗初年赐给官员职田，确实是遵循古代制度，大量赏赐士大夫，使他们不至于侵害百姓。贪得无厌的人有时触犯典章，是滥官的罪过，不是职田的过错。如果因此废除职田，那么官吏就会困窘于廉洁收入；而平均摊派则会使百姓受害。天下幕职、州县官和三班使臣俸禄微薄，全靠职田救济供养。没有职田的地方，守持廉洁的人通常都贫困窘迫。从前士员还少，凡是得到一个任职，必定要过五六年才有交替到阙，到了京城当天就能授职，马上又可以请领俸给。当时条例还不严密，士人少有操守，即使没有职田，也自然能够优裕充足。如今物价与过去不同，任满替换之后，守选等待授官，动辄超过二年；官吏衣食不足，廉洁的人也会重新变得浑浊，这样凭什么治理教化天下？百姓受害必然如臣所说，恳请陛下深加详察体恤，不要因为一时的议论废弃关系长远的制度，天下幸甚。《奏减郡邑以平差役》（天圣八年七月） 天下郡县设置得过于密集，吏役过于繁多，夺去了农民的农时，荒废了当地的地利，所以边地粮仓有时困窘，百姓财力不能丰足。臣观察汉光武朝合并四百多个县，官吏职员减少，十处只设置一处。如今想要除去烦琐苛细的官吏，使百姓形成富裕长寿的风俗，应当施行这一法令来宽解万民。比如河中府倚郭的两个县，只有河东县主户四千，并不至于逼迫。河西县主户一千九百，其中八百多户属于乡村；本县还要差派公吏三百四十人，其中一百九十五人从乡村差来。由于乡村中等户只有一百三十户，连中等户以下也要抽差，这是使能够承担劳役的人家没有休息。依臣所见，河西县应当并入河东及大名府所属各县，分并极多，确实可以大为省去。有人说县邑之中有酒类专卖、关卡征税的利益，臣认为所废的县只可改为镇，而坊市仍旧存在；重要的是吏役稍微减少，农时不被夺取，地利不被荒废，百姓财力可以富足。《封进草子，乞抑奢侈》（明道二年七月，公当时任右司谏、江淮体量安抚） 臣昨天到达太平州境内，体察安抚当地情况，查阅广德军判官钱中孚、当涂县主簿兼嘉祥县尉温宗贤等人的奏状，写道：“前往各乡察看旱情时，私下看见贫民大多吃草籽，名叫乌昧；还一起捕捉蝗虫，晒干后摘去翅膀和足，和野菜混在一起煮食，此外没有虚妄之处。”臣私下思考，东南每年供给朝廷的粮米有六百万石，至于府库中的物帛，也都出自百姓。百姓在饥荒年份艰难到这种地步，国家如果不节俭，百姓凭什么得到复苏？臣如今把前面所说的草籽封装进呈，希望陛下将它展示给六宫和藩王外戚，或许可以抑制奢侈，以救济艰难。还请求秘密下令裁造务、后苑、文思院、粮料院，查核祖宗朝每年使用费用的数目，与今天相比，那么奢侈或节俭自然可以看出来。希望陛下特别降下裁定，天下幸甚。《奏乞督责管军臣寮举智勇之人》（康定元年九月，公当时任知延州） 臣私下看到，边地将帅常常忧患人才少。如今高继嵩刚刚去世，人心很是惊骇，恐怕镇戎不能守御，却又必须借助朱观前往那里。朱观离开之后，鄜延路又缺少勇敢的将领。国家拥有天下，并不一定缺少人才，难道上天生人厚待古人而薄待今人吗？大概是选择不精，用人没有用到恰当之处。如今各军各班中一定有勇敢而有智谋的人，却多被管军臣寮、人员等相互压制，不能得到任用，坐等衰老。就如朱观，原本是军班出身，因历任边地官职才得到将领的名位。希望圣慈专门督责管军臣寮等，在各班中搜罗有智有勇的人，各举荐一名，不论将校还是长行；或考验武艺，或观察其胆略是否出众，便可以迁转到边地任职。如果将来立下较多战功，就明确赏赐举荐者；如果屡次使军事失败，也应当连坐。这样贵在各路逐渐得到人才，不致频繁调动，也免得戎狄认为大国缺乏人才，越发增长骄气。何况西北两方将帅的空缺，实在不是小事，请国家常作预备，早日加以迁擢。《论夏贼未宜进讨》（庆历元年正月，公当时任陕西经略副使、知延州。此前康定元年闰十一月，朝廷诏令鄜延、泾原两路于正月上旬出兵进讨西夏贼寇，所以公上奏此文） 臣听说，近日从贼界投奔来的山遇曾在西夏掌兵，他说西夏的精兵才八万多人，而且都是老弱，不能任战。起初贼军深入，是因为官军分地自守，既不能独自抵御贼军锋芒，又不能合力围歼；贼军得到便利，后来便成为边境祸患。他们抢劫人口、牛羊，官军也未曾追击夺回，所以能够安然往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如今延州东路应当防守的地方，已经命令朱吉与东路巡检驻军延安寨；西路也委派王信、张建、侯狄青、黄世宁驻守保安军，每日训练；又命西路巡检刘政驻在德青寨，张宗武驻在政县，秘密命令分布兵马，等候贼军冲来，放他们进入境内，集合兵力加以掩击。如果几路一同进入，并且集中众力抵御敌人，或许攻破其中一处，便可以截击其他各路。环庆路已经派通判马端前往报告总管司，命令一如鄜延路那样进行防备。这样就可以乘胜击破贼军。如今如果一定要在正月内起兵，那么军马粮草动辄超过万数，进入山川险阻之地；边塞之外雨雪交加、暴露在外，士卒会冻僵倒毙，使贼军乘机进攻，伤亡必然很多。何况鄜延路已经有会合的部署，不担心贼军先到。

译等到贼境春暖，马匹就会瘦弱，士兵也会饥饿，这样敌势便容易制服，也可以趁机扰乱他们耕种的事务；即使出兵不能取得大的战果，也不至于发生其他忧患。自从刘平陷没以后，我们修筑城垒，运输兵器铠甲，积聚粮草，调运士兵战马，正是在筹划攻守兼备、取得全胜的大计，并不是为了小利而轻率行动。如果重兵轻率出动，万一有所失误，将来拿什么来补救？那就一定会关系到朝廷的安危，不能只说是边境祸患罢了。假如从今以后贼兵来而不击，那是臣的罪过。兵法说：‘按照战争的规律，确有必胜把握，君主却说不要打，也可以坚持作战；按照战争的规律没有胜算，君主却说一定要打，也可以不战。’臣去年九月还未到鄜延路时，便派葛怀敏、朱观进入敌境袭击部落营帐，那是因为与如今的时令不同，并不是先前勇敢而后来胆怯。现在如果奉行朝廷旨意，不能慎重持守，使王师日后遭受更大的祸患，即使加重责罚，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假如等到春暖再出兵，尤其不能算是失策。况且元昊作恶以来，想要自尊自大，必定被奸人误导；他们说国家太平日久，不懂作战，又说边臣没有防备，所到之处必能攻破，所以放纵桀骜轻慢之心，不断侵扰。如今边境渐渐整饬，估计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希望；何况朝廷已经下诏招抚携带部落首领，臣也派人探问他们的情势，想要传达朝廷以恩德怀柔远方的意思，使他们不僭越采用中国的名号而恢复按时进贡的礼制，这也是可以暂且依从的。如今鄜延是过去进贡的道路，蕃汉两族的人相互接近。希望朝廷扩大包容荒远地区的胸怀，保留这条道路，命令各位将领整顿军队、严加戒备；贼兵到来便攻击，但在尚未正式讨伐之前，允许臣向他们表示恩意，年岁时日之间或许可以招抚接纳他们。如果先行攻掠，恐怕不能像白豹之战那样擒获他们的聚落；官军退去以后，戎人又会回来居住，狼子般的心肠必然图谋报复，增加怨毒，边患会更加滋长，永远不得安闲。如果天兵屡次出动，却不能建立大功，必定会被夷狄轻视。臣最近又召张亢到延州，详细商议，他也说愿意与戎人在边界上相见。臣之所以请求保留这条道路，一是担心初春严寒，士气会更加怯弱；二是担心隔绝彼此情意，停战没有期限。如果采用臣的浅陋计策，恐怕是平定边患的一条途径。假如经过年月仍没有成效，便出动重兵夺取绥州、宥州二州，选择其中的要害加以进取，实行屯田、营田，作为持久的计划。这样，横山一带的蕃汉人户就会远离元昊的贼势，因害怕汉兵的威势逼迫而可以招降；他们也可能立即逃散。这样就等于去掉西贼的一条臂膀，拓展疆土、制服敌寇，又没有轻率出兵的过失。请求先修筑各座寨堡，目前不宜进兵讨伐（庆历元年二月）。臣最近接到陕西都招讨使夏竦的公文，接连收到朝廷指示：凡是行军所需之物，命令三司与韩琦等商量，迅速筹划办理。臣现据鄜延路管辖的葛怀敏等申报所需的军需、粮草，共四份状文连同进呈。臣估量上述军需、粮草数量极多，必定不是一两个月能够筹办齐全的；如果还要办理、搬运上述随军辎重和粮草，又须使用厢军二三万人，只怕各处厢军人数太少，无法调发；或者使用骆驼、骡子一二万头，但山路险窄，军队和马匹又要转运三二百里，难以管理。如果大量征发民夫，又恐怕遇上雨雪变化，崎岖道路上暴露在外，稍有惊险，便会大量逃散、丢弃粮草，反而成为贼人的资粮。臣私下见到，延州废弃了承平、南安、长宁、安远、塞门、栲栳六寨以后，从延州到贼境只有三程，侦察哨所逐渐远离，贼骑的行动和停息便完全无法知道；疆界又向后退却，贼人因而更加深入。何况延州东路废弃各寨以后，归明的弓箭手全都流离失所，尚未能够安置就业；各寨附近的蕃部也多受惊而起，迁到内地与汉人杂居，今年春天还没有土地可以耕种。如果不修复旧寨，这些蕃部既然没有活路，恐怕会纠集起来抢劫近边的人户，逃入横山贼境，那祸患就不小了。臣又听说横山蕃部散居岩谷，设置了许多堡塞，控制扼守险要之处。进入敌境时，兵少便难以接近，兵多又难以前进。即使主将有智有勇，能够夺取他们的险要之地，他们便远远逃走，我军也没有什么可获，必须越过横山后才到平坦沙地，却又没有部落营帐可以夺取。讨伐的计策，必须是将帅出奇兵从天而降，才能取得非同寻常的功劳。像现在这样携带重物累赘而行，实在担心不利。臣虽然秘密奏报朝廷，请求保留这条道路，暂不迅速讨伐，以表示招抚归附的意图，但边界上的旧寨不可不筹划。请求圣上裁决，下令派近臣急赴鄜延路，命令他与臣催促诸将，在二月十五日以后出兵一万多人，在废寨中〔扌东〕有利的地方，先行修复，不必动用大批军需，只用随军运输粮食的兵夫，顺便兴工；等到安排就绪，再选择勇猛快捷的将领和士兵驻守。既然逼近蕃界，他们如果集合人马，早晚便可知道敌人大举而来，就关闭营垒等待；如果敌人小股到来，就扼守险要以制胜。他们如果放散人马，也会早晚被我们知道，我们便运输粮草来充实防备。他们如果归顺，我们已经先行收复了旧疆；他们如果不归顺，我们已经压在贼境之上，横山一带尽在我军掌握之中。强大的可以袭击，弱小的会考虑归附，这也是防御边境的一项措施。然而修复各寨也会调动军队和百姓，烦劳耗费不少。与进入敌境作战的劳苦相比，修寨有长久的利益，却没有仓促行动的祸患。而且可以安存东路熟户蕃部以及归明弓箭手。请求圣上裁酌。（公在此后又说：臣之所以不敢再固执前议，是请求选择废寨中有利的地方先行修复。一是可以安存上述熟户、弓箭手，使他们各自安居耕作，没有叛离的忧患；二是可以遮护汉人住户，暂且作为藩篱；三是可耕作的土地广阔，粮草容易筹办；四是城寨逼近蕃界以后，贼人的聚散早晚都能知道，容易防备；五是将来可以委托各位将领就近筹划：敌人大举来则防守，小股来则攻击，有空隙便进攻，使他们居住不得安宁、耕作不能按时，之后便可以招降聚集他们，也可以迫使他们逃遁。这本来就是扰乱贼人的一条策略，或许能使他们畏惧，早日考虑归顺。前后共奏报六次，承平等十二寨的蕃汉百姓接连重新聚集。） 再次讨论攻守的奏疏。（此前庆历元年十一月，公任庆州知州，献上攻守两项策略，诏书答复说：将帅接连多次挫败，未能十分勇敢果断；即使侥幸取得胜利，恐怕也不是良策。假如能够攻克，还必须防守。如果暂且勤加训练，严格加强防御，远处设置侦察哨，遏制敌人的奔突，见到有利形势便进兵，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或许可以养精蓄锐、保持长久。应当深刻体会这一意思，与邻近各路互相支援，齐心尽力，有便宜的机宜秘密详细奏报。到庆历二年正月，公再次上奏此疏。）

译臣私下认为，国家太平日久，一旦西戎背弃恩德、侵犯边境，公卿大夫争相进献计策，却不能符合陛下忧虑边患的心意。主张进攻的人说防守就是示弱，主张防守的人说进攻必定迅速招致祸患，因此这两种意见始终不能统一。臣此前到延安，所说的恢复各寨作为防守准备，其次便是希望他们停兵，立即派一名使者表示招纳的意思，朝廷因为众说纷纭，没有采纳。如今臣任庆州知州，日夜思考，才知道进攻有利有害，防守有安有危。为什么呢？进攻远处的敌人，祸害必然到来；进攻近处的敌人，利益便会随之而来；用本地士兵防守便安全，用东部调来的士兵防守便危险。臣所说进攻远处有害，是指各路军队深入敌境，将领没有平素的谋划，士兵没有平素的勇气；有时被风沙迷失道路，有时遇到连绵十日的雨雪。前进便受困于大河、绝漠的阻隔，退却又有乘人危急、扼守险要的忧患。臣所说进攻近处有利，是指延安、庆阳之间有金汤、白豹的险阻。那里本来都是汉人的寨堡，后来陷为贼境，隔断了延州、庆州的兵马援助，又成为蕃汉交易的市场，奸商往来，货物聚集，实在是要害之地。如果敌人从其他道路入侵，数百里之外来不及接应，就应当从远处牵制他们；金汤、白豹等寨可以趁虚夺取，依凭险要设阵，布置战车、横设壕沟，不与敌骑奔驰冲突，选择要地修筑城垒，那么我方就没有不利的忧虑。至于合水、华池、凤州（一作凤川）、平戎、柔远、德靖（一作静）六寨，兵器铠甲和粮食可以就地屯驻，确实不是难以防守的地方。环州的定边寨、镇戎军、干兴寨相互遥望八十多里；两寨之间有胡芦泉，如今属于贼人的泉水，是义渠、朝那二郡的交界。它的南面有明珠、灭臧等部族，如果进兵占据胡芦泉作为军营，向北截断贼人的道路，那么两个部族自然安定，应当不会产生异心。又在朝那以西、秦亭以东，有水洛城（一作永洛），也可以成为屏障。如今策应的军队要从仪、陇二州经过十个驿站才到达；如果进兵修筑水洛城，截断贼人进入秦亭的道路，利益很大，不只是贯通四路的形势，也可以借此张扬三军的威势。臣说用本地士兵防守便安全，是因为他们熟悉山川道路的便利，怀有对父母妻子的眷恋，没有长期戍守的痛苦，也没有频繁更换的弊端。臣说用东部士兵防守便危险，是因为费用过重就会使财力困乏，戍守长久就会聚积怨气；财力困乏便难以使用，怨气聚积便难以保全，民力日益穷困，士气日益离散，其他变故便会从意料不到的地方发生。臣所说的进攻，应当取近处而不使兵势陷于危险；防守应当谋求长久而不使民力耗尽，招纳的策略可以在其中实行。如今奉到诏书，应当命令严加防御，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与邻近各路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又看到赦文说，他们不骄横妄动，我们就不侵掠。我担心贼人侵犯一处，而该处远在数百里之外，来不及救援，必须采取牵制的策略来挫败贼人的气势。到那时各路的重兵，难道能安坐不动吗？如果没有预先确定的计划，也没有出征的准备，恐怕到了需要牵制的时候便茫然无措，即使看到有利形势也不敢前进，观察到破绽也不敢行动。敌寇越来越强盛，边患越来越深，叛逃的人每天都在帮助贼人谋划，不可不大力筹谋。希望朝廷在防守策略之外，再准备进攻的办法：敌人侵犯西面，我们便谋取东面；敌人侵犯东面，我们便谋取西面。宁可有所准备而暂不行动，岂能需要行动时却毫无准备？所谓准备，必须先得到秘密诏旨，允许将帅根据便利情况自行处置，并预先下发空名宣敕之类的文书。恐怕到了可以行动的日子，再奏请已经来不及。臣以前曾派人进入敌境，互通往来的问候；以后或许还会有人来，不可不答复。如果朝廷先下秘密诏旨，命令双方往来议论，一年半载之间应当会有成效。如果说边将的耻辱尚未洗雪，不愿意屈身求和，臣恐怕各路还会有更加无法承受这种耻辱的情况，贼人或许暗中结交各蕃部，联合势力共同谋划，那就难以抵御了。况且精锐强劲的兵马，是西戎的长处；丰富的金帛，是中国所拥有的。既不能用礼义感化他们，又不能用武力夺取，那么就应当利用他们所有的条件，战胜他们的长处，这就是霸王之道。臣以前任越州知州时，每年缴纳税绢十二万匹，和买绢二十万匹，一郡的收入总共三十万匹。假如拿这些来供给戎人，就是花费一郡的收入，却可以平息天下的弊病。答复诏书，说明文彦博调任泾原的意见。（庆历二年，当时文彦博任泾原经略使，皇帝因泾原受到创伤，想要调换将领，公派王怀德去向他说明，公上奏此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泾原地位重要，只怕臣不足以担当这一路；请与韩琦共同经略泾原，一同驻守泾州。韩琦兼管秦凤，臣兼管环庆。泾原有警报，臣与韩琦合并秦凤、环庆的军队，互相牵制、配合着进兵；如果秦凤、环庆有警，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前去救援。臣应当与韩琦训练士兵、选拔将领，逐步恢复横山，以截断贼人的臂膀。用不了几年，便可以期待平定。希望诏令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秦州交给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管则用孙沔，也可以办理集结之事。渭州有一名武臣就够了。论元昊请求讲和不可答应的三大理由，以及可以防备的三件事。（庆历三年正月，元昊派伪六宅使、伊州刺史贺从勉来纳款，带着书信到保安军。延州知州庞籍命保安军签书判官公事邵良佐查看他的书信。元昊自称号为邦泥定国乌珠曩霄，上书称父大宋皇帝。贺从勉又说，契丹使者来到本国，说南朝派梁适侍郎来，声称南北修好已经恢复旧日关系，而西界尚未安宁，知道这一界与那一界有婚姻关系，请传告他们尽早商议通和。所以本国派贺从勉上书。由于本国自有国号，没有奉表的格式，他所称的乌珠，大概如同古代的单于、可汗一类。贺从勉还请求到京师，庞籍把情况详细奏报。二月，才允许贺从勉赴京。公等上此疏时，任陕西西路安抚使。）

译臣等长久分任边疆的职务，没有商议建立功勋、上报朝廷，内心惭愧。我们考察利害，亲眼见到胜负，至今已有三年，对事情的始末了解得很详细。如今元昊派人赴京，将要商议接受和约，而来使已经自称六宅使、伊州刺史。看他任命官职的用意，是想与朝廷以平等礼节相抗。臣担心他不改变僭越的名号，意在使朝廷允许西夏成为与中国鼎立的国家；又担心他仍怀有阴谋，以卑下的言辞、丰厚的礼物，请求使用乌珠的称号来拖延国家的谋划。臣等岂敢不替朝廷考虑长久的策略，防止百姓遭受祸患？臣等认为，李继迁当时用计脱身，暗中玩弄凶器；李德明表面上表示纳款，实际上是在暗中蓄谋。到了元昊，更加悖慢、侮辱常礼，造成严重的边患。他怀有历代奸雄的志向，又屡战屡胜，没有受到挫折屈服，为什么却来请求和谈？虽然有朝廷表示愿意接受纳款的意思，也有契丹促成通好的作用，但依臣等推测，实在是因为连年用兵，蕃界劳苦骚扰，交战之中伤亡也很多。所缴获的兵器、鞍马都归了元昊，而他的部下相互怨恨，得不到多少实际利益。横山蕃部的集结最为痛苦，只是汉兵尚未获胜，戎人眷恋土地，不敢背叛贼人，只能勉强被驱使奔走罢了。如今元昊知道众人疲惫，也听到了部下的怨言，于是请求暂时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施展凶恶的志向，并不是心服中国而来。臣等认为，元昊如果说出超过其身份、超出所求的狂妄言辞，要求不改变僭越的名号，那么有三件事不可答应；如果他使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接受乌珠的称号，也有三件大事必须防备。什么叫三件不可答应的事？自古以来，四夷处在荒远之地以外，圣帝明王体恤边患，以柔德使他们归服，不吝惜赏赐，却从未把天王的名号借给他们。为什么呢？给他们金帛，可以节省费用而补助他们；至于宏大的名号，是天下神圣的器物，怎么能私自授予别人呢？只有石晋借助契丹援立之功，而且中国被迫缩小到仅有几十州，只图苟且偷生一时，没有考虑国家世代长久，所以把帝王名号加给契丹，破坏中国的大法，最终仍不能满足契丹的心意，于是被其吞并，突然导致亡国，一代君臣成为千古罪人。契丹称帝、灭掉后晋以后，采用汉人的礼乐制度，国势强盛，常有轻视中国的心思。我国拥有天下，并不是石晋被迫缩小、只图偷生的时候；元昊世代接受朝廷的爵位任命，也没有契丹帮助后晋建国的功劳。这是第一件不可答应的事。又因为各处官府文书以及军民的言语，都称元昊为昊贼，人人知道逆顺、离去和归附的分别，但仍有人逃亡，无法禁止。如今元昊在天都山营造居所，已经逼近汉界。如果再允许他使用大号，此后官府文书以及军民的言语中，就会出现西帝。西朝把天都山称为都城，必然会有建都、郊祀等僭越行为。陕西的戎兵和边地百姓只要犯了过错就会逃到那里，那里就成了他们的归宿。至于四方豪杰，稍有不得志便会挥臂离去，不再有辨别逆顺、去留和归附的界限。他们如果得到许多汉人，礼乐制度和国势便会与契丹并立，从两面夹困中国，哪里还会有太平的希望？这是第二件不可答应的事。又有议论者都说元昊是胡人，没有占有中国的心思，只是想在诸蕃中自尊罢了。臣等认为，拓跋珪、石勒、刘聪、苻坚、赫连勃勃这些人都是胡人，却都曾占据中原。近代的李克用父子也是沙陀人，进而占据太原，后来定都西洛，都是汉人进献谋略，诱导他们而造成的。前些日子定川之战后，元昊有伪诏告谕镇戎军的军民，其中有平定关辅的言语，这就是证据。大概汉家的叛臣不愿意居处夷狄，内心谋求侵占汉地；所得城垒，一定让汉人守卫。假如朝廷借给元昊僭越的名号，正是要启发他们这样做，这将极大地帮助叛臣。这是第三件不可答应的事。什么叫三件大可防备的事？元昊凭借世代奸雄的资质，一旦僭越反叛，最初派人来时还自称臣、奉上表章；等到刘平陷没以后，贼人的气焰才骄横起来，再派贺九言来上书朝廷，便不再称臣，言辞顿时傲慢。他又接连取胜，便会说出超过身份和愿望的狂妄话语，这是人情常态。如果他使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表示愿意接受乌珠的称号，都是阴谋。难道他真是因为山界困顿，暂时请求休息，使中国停兵三四年，让将帅懈怠，士卒骄惰，边防不严，戎政逐渐松弛，然后像过去那样突然发动进攻，使中国无法抵挡吗？这是第一件大可防备的事。又自从李德明纳款以后，他的谋划从未停止，向西攻打土蕃、回鹘，拓展疆土数千里。到了元昊势力稍盛，便自称尊号、违背礼制、背弃朝廷、结交北方人，情状和踪迹全都显露出来，造成严重边患。只是偶然还没有深入进攻，如今又重新制造欺诈的端绪，以纳款使我军休息，让他的部众休养，同时还想集中力量、专心吞并乌勒斯赉等各蕃部，除去秦州一带的屏障，为将来再次进攻谋取便利。由于元昊最初叛乱时曾亲自攻打延州，本来就有侵占郡国的志向。如今他又强盛起来，难道会立即息心吗？况且朝廷施加四十年的恩信，他一旦反复，哪里会有既已萌发叛乱的谋略、又蓄积尚未受挫的锐气，却能长久守信于盟约的道理？这是第二件大可防备的事。又自从李德明纳款以后，来往的使者和蕃汉人进入京师，商贩在道路上往来不绝，各种货物汇聚在那里，使贼人获得中国的利益，充实了他的巢穴；贼人凭借这些财力物力，于是起兵作乱。如今已经五年，物资费用必定困乏，所以使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合我们的意愿，想重新图谋中国的利益。等到物资供给充足以后，便再寻找借口起兵，以满足自己的本意。狼子野心，本来就难以驯服。如今如果通和，或者再次允许灵州、夏州的蕃汉人像以前那样出入京师，这很不便利。因为从前往来时，叛逆的情状尚未显露，事情没有造成祸害；如今他们既然成为强敌的俘虏，罪恶不断积累，必然窥伺国家，还可能夹带亡命之徒进入蕃地，或与奸人另行勾结，或派刺客暗中发动袭击、惊扰朝廷。这类人又必然比过去更加肆意放纵，出了事情将如何处置？这是第三件大可防备的事。臣等请求朝廷等元昊派来的人到达后，观察他的请求。如果他说出超过身份和愿望的狂妄言辞，坚决要求僭越的称号，请朝廷答复说：‘上畏天地、宗庙，不能私自授予大号，破坏中国的法度。’如果他使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只请求使用乌珠的称号，就按照唐代单于、可汗的旧例，存在答应他的道理；同时也应预先防备他的阴谋，严格告诫边臣，修缮城寨，训练军马，储备粮草，以防他的虚诈。

译等一两年之间，观察他的表面和内里，并确认边防牢固以后，才可以调减戍守士兵到内地驻屯。因为西戎自古反复无常，朝廷不能停止用兵，以免引发意料不到的变故。如果他请求割让熟户，请答复说：‘灵州、夏州有很多汉人住户，能不能把他们割让归还朝廷？何况横山蕃部安于归附内地，一旦驱逐他们，便会惊扰生事，必定不会为西界所用。’如果他请求到京师，像从前一样往来贩卖，请答复说：‘先前战斗以后，有许多军民死于战阵，他们的子孙骨肉含怨极深，只怕道路上会有许多仇杀，导致西界产生疑虑，反而再次生事。只在边境设置榷场交易，使双方各自得到所需。’如果他要求我们今后停止修筑城寨，请答复说：‘边界熟户之间本来就有仇怨，常常互相侵害，必须凭借城寨驻兵，才能镇静局势，使各自安居。’如果此外还有其他不合礼法的要求，朝廷或许难以答应，就暂且拒绝，不必顺从。只是厚礼遣送来使，以好言答复，拖延往来；这样超过四个月，贼人便不能发动进攻，到了秋天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为什么这样说？臣等观察朝廷信赏必罚，如今已经十分明确；统帅奉诏可以根据便利情况处置，旧将逐渐升用，从前的弊病稍有革除，将要考核实际成效，约束将佐不让他们轻率出兵，训练军马也大多改变了方法。只是如今最边远的城寨或许还没有完全坚固新成，集结的军队还不能进行大战。如果贼人今年春天就来，按照臣等的计策，仍然值得忧虑。然而大军慎重持守，奇兵进行袭击，应当不会有定川之战那样的失败。如果等到秋天才来，那么城寨大多已经坚固，军马也已经训练，可以有时坚壁防守，有时据险作战，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臣等已经商议，在一两年之间训练三四万士兵，使号令统一、阵伍熟练，又能够让熟户蕃兵与正规军混合使用，这样便可以谋取横山一带的部落。投降我方的，让他们缴纳人质，厚加官赏，使他们各自安居；拒绝我方的蕃部，就用精兵加以进攻，不服从便作战。我军擂鼓前进进入山界，不作早晨进攻、傍晚返回的打算。元昊听说后，如果举全国之兵而来，我便退守边寨，足以使他的军队困顿；如果他派偏师前来，我便据险等待。蕃兵没有粮食，不能长久聚集；他们退散以后，我军再进兵，使他们重新聚集。每年出兵三五次，元昊各厢的军队大多在黄河以外，频繁前来应战，疲于奔命，那么山界蕃部势力穷困、援助薄弱，又靠近我方，便会自行请求内附。在内部选择豪强首领来镇抚他们，就足以截断元昊的手足。但请求朝廷把平定的大计作为宗旨，在军队出动时，不要因为一时的小胜小败便升降将帅，那么三五年之间便可以成就大功。还应下诏，禁止中国臣僚忌讳谈论边事，以免破坏长远的谋划。我们的太祖、太宗统治四海，创立万世基业，如今用三五年的劳苦重新平定西部边疆，难道算晚吗？契丹听到国家深远长久的谋略，必定害怕而保持盟约，不再轻率行动，这样中国才会有太平的期限。臣等之所以说他们不合礼法的要求不必答应，就是因为有这一层考虑。有人说：如今王师已经多次失利，却还不考虑停止用兵，为什么？臣等认为不是这样。国家太平日久，将领不懂军事，士兵不习惯作战，以致失利；这不是中国的力量抵不过四夷，也不是现在的士兵比不上古人，而是太平日久、忘记战争所造成的弊病。如今边臣中有心力的人，鉴于过去的失败，各自考虑变革，必将有战胜贼人的计策。从前汉、楚交战时，汉军并没有因为多次失败便停止用兵，最终仍然取得天下；安禄山作乱时，叛军所向无敌，郭子仪日夜谋划，王师重新振作，最终消灭了大盗。如今国家以天下全盛的形势，难道能因为偶尔取胜、偶尔失败，便自以为中国不能振兴、夷狄不能抵御吗？这实在是极其错误的迷惑！有人说：用兵不能长久，长久用兵便会使百姓困苦、财力匮乏。臣等认为不是这样。争夺胜负、追逐利益的军队，确实有机巧者迟、笨拙者快的差别；但如果是对外抵御四夷，自古从未废止用兵。因此山海的利益都归于边防使用，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何况如今边上的城垒经过今年春天的修缮，渐渐变得险要坚固，兵民的劳役自然应当减少停止。又每年春夏交替时，军马完全可以抽调到数百里以外，就地取食草料粮食，这也足以节省内地供应的费用，减少运输馈送的劳苦，或许可以使百姓不困、财力不竭。事情并不像西部战事开始时，人人畏惧，不能摸清敌情，所驻军马不敢稍稍退后。臣等还在考虑兴利节费的办法，作为这项计划的帮助。臣等早年蒙受圣上奖拔，位列清班；西部战事以来，供职于国，粗略办理军务，三年身处塞下，每日劳苦、每月忧虑，难道不愿意听到接受和议、稍稍休息吗？并不是喜欢处在箭石交加之间，而是看见西贼强横未衰，又挟带欺诈变故。如果朝廷处置失当，他日悖乱成为中原的大祸，难道只会是今天的边患吗？因此臣等不敢只顾自身和家世的安宁而忘记国家的忧患，必须把浅陋的意见全部说出，希望稍有补益。元昊的来使到达京师时，伏望圣上在接受和议与抵御外侮之间审慎处置，为圣朝考虑长久之计，天下幸甚。

译论任用合适的转运使，允许他们自行选择知州（庆历三年二月，公当时任参知政事）。臣私下看到，古代在内设置公卿士大夫，帮助天子掌管、考察天下政务；在外设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郡守、县令，分任治理。内外官员都能任用贤能，没有不大治的。如今的转运使、按察使，就是古代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的职务；知州、知县，就是古代诸侯、郡守、县令的职责。内朝官员虽然很多，但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最重要的只有郡守、县令罢了。近年来不知道选择人才，不论无才、贪污、昏浊、年老、懦弱的人，一概按照惯例任命。拿一个县来看一个州，拿一个州来看一路，拿一路来看天下，大多都是这样。其中即使有良吏，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这就使天下赋税不能均平，诉讼不能公正，水旱灾害不能救济，盗贼不能铲除。百姓既然无处申诉，必定会产生忧愁怨恨；没有怨恨而不想叛乱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百姓既已怨恨叛乱，奸雄再起而收拢利用他们，天下必将危险。如今百姓正在怨恨却还没有严重到叛离，应该赶快救治。救治的方法，没有比任用合适的郡守、县令更好的了。想使郡守、县令得到合适的人，请下诏让中书、枢密二府共同选拔转运使；如果人选不足，允许临时提拔为知州。任用了合适的人以后，就委托各路自行选择不理政事的知州，上奏罢免他们。还应命令临时提拔幕职官。这样实行，必定大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凡是临时任用的人，必须等到政绩有声誉一两年以后，才正式授予职位。即使精心选择，仍然担心有不称职的，必须予以降职或黜免，直到任职者称职才停止。还应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再频繁更换。对有特殊政绩的人，应当就地升迁。这样官府修明、政务兴举，天下自然没有事情。朝廷只要总揽大纲并加以振兴施行即可。奏请从内库拿出财物丝帛，收赎陷入蕃境的汉人住户札子（庆历三年，公任参知政事）。臣听说淳化年间，太宗皇帝因为边地百姓遭受饥荒，很多人卖掉人口进入蕃境，深为怜悯，特意派遣使者用财物把他们赎回，各自送还父母。这是君主盛大的德行。近年边境的汉人住户被西戎掳去不少，如今既然已经互通使者，请圣上发出恩意，用内库的财物丝帛，委托边臣逐渐收赎陷入蕃境的汉人和人口，各自送还其家，使父母子孙重新团聚。这样不但边境百姓会感恩至骨髓，必定也会有至高的德行感动上天，降下福佑于王室，载入史册，光耀后代。请求不要下发。○序 续家谱序 我的祖先是唐朝宰相范履冰的后代，过去本来有家谱。咸通十一年庚寅，一支族人渡过长江，任处州丽水县丞，名讳为隋。中原战乱离散，不能返回，子孙便成为吴地中部的人。皇宋太平兴国三年，曾孙坚、垧、墉、埙、埴、昌言六人随钱氏归附朝廷，后来在四方做官，最终死在其他地方；子孙流离，原来的家谱也遗失了。到我仲淹蒙受国恩，皇祐年间来任钱塘知州，于是经过姑苏，与亲族会面。追念祖宗，既然原谱已经遗失，不能重新获得，担心后人不明昭穆次序，于是就在族中搜求所收藏的诰书、家集，进行考察。从丽水府君以下四代祖先以及到现在的子孙支派，全都得到记录，于是创办义田，按照族中人口数每月发给他们供给；又修治祖宅，使他们恢复居住，以便长久依靠庇护。所以写作续家谱，并依次编排。皇祐二年正月人日，资政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军事、兼管内劝农事、充青州淄潍登莱沂密徐州淮阳军安抚使、护军仲淹撰述。○尺牍 给蔡钦圣殿丞（皇祐元年三月十一日）。今天有相国的宴会，没有时间详细写信。请多多保重，请多多保重。如果有信寄往京城，通过驿递便容易送达。给苏才翁转运（皇祐三年十一月）。承蒙你来信指示，要我在黄绢上书写《干卦》，只是字多了，眼力已经不能胜任；姑且书写《伯夷颂》，呈给你。这里寒冷得厉害，前面的笔都冻住了，想要重新书写，又怕因循拖延。书信也需要彼此切磋，有不妥之处请不要吝惜指教。（写在《伯夷颂》之后。） ○诗余 忆王孙 秋思 飒飒秋风寒冷，芦荻花在秋风中摇曳；明月斜斜照来，独自倚靠在高楼上。十二扇珠帘没有卷起，黯然凝望着远方。古渡口的尽头，只有一点渔灯。苏幕遮 怀旧：碧云铺满天空，黄叶落遍大地，秋色连接着水波，水面上笼罩着翠色的寒烟。山峦映着斜阳，天空连接着水面，芳草无情，延伸到斜阳照不到的远方。黯然消损了思乡之魂，追逐着羁旅的愁思；每夜除非有好梦留住我，才能得到睡眠。明月照着高楼，不要独自倚靠；酒流入愁肠，化作相思的眼泪。渔家傲 秋思 边塞到了秋天，景色格外不同，大雁飞往衡阳，毫无留恋之意。四面传来边地的声音，随着号角一同响起；重重山岭之中，长烟升起，落日映照着孤城，城门紧闭。一杯浑浊的酒，怎能抵得上相隔万里的思乡之情？燕然山还没有刻下战功，想要回去也没有办法。羌笛声悠扬，满地都是寒霜；人们不能入睡，将军已生白发，出征的士兵流下眼泪。御街行 秋日怀旧 纷纷飘落的叶子落在飘着香气的台阶上，夜色寂静，寒意中的声音细碎。珍珠帘卷起，玉楼空寂；天空淡远，银河仿佛垂落到大地。年年今夜，月光如白绢，只是常常照着相隔千里的人。愁肠已经断绝，无法借酒醉倒；酒还没有入口，先已经化作眼泪。残灯忽明忽暗，斜倚着枕头，尝尽了孤独睡眠的滋味。所有这些事情，都聚在眉间和心上，没有办法回避。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范文正集补编》卷二 ○制词 授任参知政事诏 诏书说：‘《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这是说君主乐于得到贤能之人，这就是国家的根本。因此朕日夜反复询问、求取高尚的德才，与他共同谋划国家大政，以安抚四方。具官范仲淹，卓然具有卿大夫的才干，处身为国之器。施展你的谋略，可以光大辅佐伟业；恪守你的职责，可以裁成万事。入朝则进一步接近要职，出外则统领藩镇。忠诚尽职、不顾自身，功迹显著。先前因戎人失去驾驭，边境屡有忧患，经众人协商，任命你掌握帅节，整顿调和士卒和战车，充分显示恩威。现在擢升你进入枢密院，交付你机要权柄。等待你陈述远大的谋略，希望你确实实行宏大的道理。不要辜负我的倚重，不必烦劳训诫；端正地听受这美好的命令，前往任职，务必恭敬。’ 再次授任参知政事、知谏院诏 诏书说：帝舜曾经命令禹说：‘贤臣啊！贤臣啊！贤臣啊！贤臣啊！’大概是在感叹君臣道义相合，彼此依靠而成事。如今与我共同守护祖宗基业、完成天下事务的人，国家大权所托付的地方，不在参知政事的二府之中还能在哪里？接受这样的任命，真是艰难啊！具官范仲淹，道德并非只具一端，才能足以适用于各种事务；亲近雅正而不流于世俗，合于清庙之中琴瑟的和谐；担负重任而不动摇，正如明堂的柱石。景祐初年，先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担心明察敏达有所不足，寻求贤能之士来辅助自己，得到你这样身处疏远之地的人，并不是由于近臣从旁首先推荐。把你安置在谏院，使你弥补皇帝的过失；各种政务的得失，都是我家的事情。凡是你感愤而发，哪里是为了自身呢？风雨昏暗如同长夜，你没有错过迎接清晨的期限；雪霜降落以后，更加显出你后凋的节操。近来戎羌不顺，边境屡有忧患，斧钺在前，却不知道可以交付给谁。朕思考如何聚集、完成国家事务，没有人能替代你。三年在边远之地，你一心劳苦，终于使军队和战车和睦，器械修缮完备；在任时没有空闲高歌，退下后也不能安睡。外地的事务虽依赖你临机镇护，帷幄中的机要更需要你预先秘密谋划。因此派驿传急速召回，命你登上枢密院。如今宰司中正有空缺，使你在十天多一点的时间里，接连任职两处。在这样大的恩德之下，很难报答；在这样大的名望之下，也很难处身。何况这两者同时加在你身上，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你还应当早晚与朕共同修治政务，朕也会确实遵行前人的事业，勤勉教化国家，使国家真正获得美善；不要让各方在你一生的始终之间议论你。庆历三年八月某日下诏。授任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任陕西四路沿边安抚使诏。诏书说：‘夏国贼寇成为边患，到如今已经七年了。朕思念百姓，希望能够施行尧、舜、汤、文的事业，以德怀柔他们，使他们安定而和顺。现在顾念边疆，正处在安定整顿之时，应当得到重任之人来承担此行。具官范仲淹，早年便富有文艺，素来以名声节操著称，历任显达官职，周旋于朝廷委任和知遇之间，近来担任边疆重任，确实建立了功绩。召回朝廷以后，又进入执掌政务的二府。如今正值西戎开始归附，西土大致安定，你深明机宜，揣度形势，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只是新近平定的道路，正处于四路交会的要冲，替朕抚慰安定那里，也正是对你的诚意请求。增授你秘殿的荣职，以此宠荣藩镇；恭敬地接受恩宠，不要改变忠义。庆历五年正月某日下诏。’ 赠太师、楚国公，卫国太夫人诰 诰文说：“从前我的皇祖仁宗广泛搜求贤士，用来安定四方。上天特别眷顾保佑，把正直之人赐给他。他既已使羌戎和睦，又用他们来协和治理中原与四方，出入朝廷内外，实在兼有文武方面的功业。如今我继承守护伟大的事业，选拔任用高级官员，也提拔西部统帅来主持中枢政务。他不是外人，而是父亲和儿子。这样得到贤人的盛况，朕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具官范纯仁，你的父亲范仲淹，持守德行始终不二，善于谋划而能成事。起初任谏官，知道的没有不说；后来任将帅，安定边疆而且勇敢；最终凭借功业，成为辅佐先圣的股肱之臣。现在朕追怀他的遗风功烈，因此立你为他的仲子，嘉奖你身着缁衣、谨守德行，赐给你召祖所受的命令。师保之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所以把河、漳一带的封地扩大，以进一步表示宠荣。可以特意追赠太师。” 追封为楚国公。诰文说：“士大夫在显扬亲族方面义意深厚，在追念母亲方面恩情深重；追想她操劳无穷，哀悼她已经无法享受宠禄。现在朕在总章举行虔诚的祭祀，把盛大的恩典广施于天下，想要扩大我的孝心来安慰你的心。具官范纯仁的母亲李氏，有山河般的仪容，有江海般的德行。她的君子丈夫正直，具有《羔羊》所称的德行；她的后代忠信敦厚，具有《麟趾》所称的风范。应当赐给她褒奖和荣耀，以安慰生者和亡者。你的祖先是唐朝宰相，实在由此开启了卫国的封爵；朕顾念我的枢臣，愿意为你母亲赐予密章之赠。使荣光彰显于幽冥之地，希望她还能因此感到欣慰。”元祐元年三月某日颁下。追封魏国公的诰文。诰文说：“庇护百姓、尊奉君主，是贤哲长远的谋略；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实在是帝王首先要做的事情。昭然揭示众人的伟大典范，远远表彰世间少有的伟人。于是赐下抚恤的诏章，用来取信于众人。故具官范仲淹，清明正直而宽厚诚信，胸襟博大而刚强方正。早年凭借名闻天下的才华，出仕辅佐日益昌盛的时运。以危切的言论警醒世人，高尚的义行超过天地；以正直之道立身朝廷，刚劲的气节贯通金石。入朝议论大政，对百姓有功。需要把恩泽施给下民，全靠他的嘉谋进言。后山有伏藏的猛兽，连粗劣的食物也会送到而无人采食；朝廷知道要加强根本，精神便因此足以抵御外患。正值西夏贼寇猖獗，他统率军队加以防御。料敌制胜，智谋机变如同神明；消弭变乱、扑灭祸患的萌芽，使敌酋头领丧魂失魄。声名传扬于夷狄，功业铭刻在鼎彝之上。因此，他在朝堂上恭敬行礼，奋力辅佐帝王的事业；在帷幄中筹划谋略，震慑并张扬上天的威严。文武百官都把他当作法式，万国都想象得到他的风采。天下人把他视为泰山、北斗，学者仰慕他的高明；他如景星、凤凰，人人都以能瞻仰他为快事。当时正谋划使皇基永远延续的事业，他首先提出修筑坚城、建立万雉城防的谋略。功业成就在元丰年间，成效显现于今日。恰逢新君开始主持政务，更加难以忘怀他的宏大谋略。朕想要加以褒扬，使远近都受到激励。” 赐予命圭和华衮，已经使他位列上公之槐；分封土地、赐给茅土，又把整个魏国封给他作为封域。难道只是为了奖赏贤臣而使臣下受到劝勉吗？也希望褒扬有德之人，使天下各方都受到感怀。他的英灵仿佛仍在，便来享受这份宠荣。可以特意追封为魏国公。靖康元年某月某日颁下。○朝廷优厚尊崇。赐给祠堂匾额。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十六日。御书。济时良相。赐给前宋推诚保德功臣、资政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护军、汝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累次追赠兵部尚书、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历次追封楚国公、魏国公，谥号文正的臣子范仲淹。

译《御书亭记》。康熙四十四年乙酉年仲春。天子南巡，巡视河道，临幸江浙。皇帝的翠华仪仗所到之处，询问民情，巡视地方，乐于培养贤才，嘉惠臣民，优厚抚恤被埋没和困滞的人，传播德行、施行仁政，没有不周到的地方，百姓都欢欣喜悦。四月十二日乙亥，从杭州返回苏州，暂时驻跸于此。当时春光美好，天气清和，湖山明丽。皇帝处理万机之余稍有闲暇，乡间农夫和野老群集，心中都怀着盼望皇帝临幸的愿望。皇上挂念麦田正当秋收，担心…… 车驾所经过的地方会妨碍春耕，只愿静静休息…… 在行宫从容享受翰墨之乐。圣人的学问深邃广大，想要唱和赞颂也无法企及。皇帝挥洒御笔书写华美篇章，所赐恩赏各有差等，而尤其留意前代贤人，表彰往昔哲人。十五日戊寅。赐给吴泰伯祠、言子祠各一块匾额。接着又蒙受恩赐。皇帝降下旨意询问此事，翰林臣查升、臣蒋廷锡，鸿胪寺卿臣宋骏业等，便以宋代先臣范仲淹文正祠作答。皇上答应了，第二天己卯日。亲自书写“济时良相”四个大字，并为钱唐朱子祠、晋陵东坡书院各祠书写匾额六轴。命南书房翰林臣查升、臣陈壮履、臣励廷仪、臣张廷玉、臣钱名世、臣蒋廷锡捧出御书，首先宣读。赐给先臣祠堂的传记。谕旨说。皇上尊崇重视前代的名臣。特意赐给匾额。御书墨本应当交给嫡系长房子孙收藏守护。如果后代不在苏州，就交给地方官。有江宁巡抚臣宋荦上奏说：范氏本家世代相传，设有义庄主持祭祀，属于长房嫡系后裔。范浚是臣平素认识的人，便随即捧受赐物，臣恭敬接受，并率领同宗族人一同接受。行在户部侍郎臣承烈、原任东平州知州臣溥、吴县学训导臣旦、勋监生臣濂、臣兴禾等跪下迎接。恭敬打开恩旨，瞻仰这四个大字。匾额以八分书写，古朴遒劲，书迹长达二尺，大大超过其他匾额，众人都仰头观看，无不惊叹羡慕，认为这是臣家的荣耀遭遇。臣跪着承受，感恩之情无处表达，谨附奏说：臣祖先的祠堂建在乡里，数百年来从未得到这样的恩典。皇帝的声音表彰显扬臣的父亲必英，他是丁酉科举人；己未年，臣…… 奉召考试博学鸿词科。钦授翰林院检讨，忝列侍从之臣，恭敬地目睹了…… 御书精妙绝伦，臣以微末官员任职不久，不敢请求赐给自己。只是想求得一块匾额的题字，用来为祖祠增添光彩。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也不敢冒昧上奏。有志愿却未能实现，今天承蒙皇上使它焕然实现。皇帝的光辉御笔照耀祠宇，真是亘古未有的旷世典礼。臣家子孙散居四方的很多。皇上追念奖赏先臣，正是为了勉励后代。臣不过是一个儒生，在候补选人的末列，处于…… 对于国家没有丝毫报效，竟承受了…… 皇上的慈恩，赐给臣祖祠匾额，刚才又分别颁赐给诸位臣下。御书匾额，臣浚、臣溥也都得以一同受赐。一日之间，接连承受荣宠，即使粉身碎骨，又怎么能够仰报…… 这样的隆厚恩典？这不只是臣一家感恩戴德，凡是前来观看的人，都仰望看见我皇上推恩及于数百年前的臣子，念及他们的功绩。赐给他们芳美的名声，因此没有不踊跃奋发、振作起来，磨炼臣子的气节，受到忠孝教诲的。圣德所生成的恩惠无量，所有…… 所赐的墨宝，除了一面临榜、祠堂门楣之外，臣原有祖先的诰敕、手迹以及前人的题跋，世代相传的规矩，都谨慎地装裱珍藏，昭示给子孙，使他们永远沐浴…… 皇上的仁德于万世。侍郎臣承烈上奏说：臣是沈阳分支，都是出自先臣之后，上承先祖遗荫，一家父子兄弟，先后多次受到…… 国家的恩典，得以擢升列入大臣之列。如今臣随从…… 皇帝来到苏州，能够拜谒先臣祠堂，内心正为此庆幸。如今奉到…… 钦赐先祠匾额，臣恰好亲身遇到这特别的恩典。恩典出于非同寻常之举，喜悦超过意料之外，怎敢不更加发誓恭谨敬慎，努力谋求报答？臣谨随苏州所属地方的子孙共同迎接。按照旨意，理应上奏谢恩。奏毕，翰林臣查升等随即引导我们前往。在宫门前入内，逐一代为传奏，出来说：“你们所奏之事……” 皇上都已经知道了。”于是当即谢恩退出。臣等捧持着…… 御赐匾额，来到文正书院祖像前，恭敬设置香案，拜告并遥望…… 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伏念先臣从开始做官到执掌政务，四十年间，历任州郡长官，恩惠几乎遍及天下，所在之处的祠祀不下百处。吴中是他如同父母之乡的地方，显著表彰…… 皇帝的玉题未能遍及各处，谨拟议建立碑亭，把御书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再摹拓奉送给各省直属的祠堂，使各处子孙都能恭敬瞻仰。皇帝的亲笔墨迹或许不会辜负…… 皇上优厚尊崇先臣的至诚之意。于是从义田储存的粮食中拿出经费，臣承勋、臣承烈、臣时崇、臣溥、臣旦勋等又捐出钱财来帮助这项工程。于是购买材料制作匾额，以朱、黄、金、碧等色彩兼施彩绘，择定吉日，悬挂在苏城文正书院、天平山忠烈赐庙、郡学祠、支硎寺祠、浒墅关书院等处；另外选取石材摹刻，供置在亭中，并把颁赐给臣浚、臣溥的匾额一并安置。把御书排列悬挂在墙上。天上的文采璀璨夺目，荣耀之光向上照耀着先祠；皇帝睿智华美的辞藻纷呈，凤凰般的光彩分照在卑微的臣子身上。臣不顾自己的荒疏浅陋，提笔恭敬记述此事，以彰显…… 圣明时代的特殊恩典。臣这个微小之人遭遇奇异的荣幸，感激惶恐到了极点。

译○传。《宋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文正公传》。文正公名仲淹，字希文，是唐朝宰相范履冰的第十世孙。他的先祖原是邠州人。（范浚按：唐朝宰相范履冰是怀州河内人，丽水县丞的先祖是幽州人，如今说是邠州人，应当是丽水县丞的先世又迁居到这里。）高祖在隋唐懿宗时期调任处州丽水县丞，于是迁居江南，从此世代成为苏州吴县人。曾祖梦龄、祖父赞时、父亲墉，都在吴越任职。后来父亲随钱俶归附宋朝，最终任徐州节度掌书记。后来因为文正公及其子孙显贵，都追赠太师；又以徐、唐、周三个大国追封三代祖先和父亲为周国，作为第三子。宋太宗端拱二年己丑，文正公出生在徐州官舍。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谢夫人贫困无所依靠，改嫁池州长山朱氏。（范浚按：周国公去世时，中舍范仲淹的长兄才六岁，次兄范镃也不过四五岁。考察宋代官制，掌书记的俸禄列在三班末等。周国公随钱氏归朝十多年间，从河北到四川又到徐州，艰难奔走以取得微薄俸禄，一旦去世，家乡又在千里之外，留下三个年幼而弱小的孩子，这就是太夫人贫困无所依靠的原因。后来中舍的两个兄长回到吴县，而文正公还没有脱离襁褓，于是跟随母亲被朱氏抚养。）从他的姓氏来历说，长大后知道了自己的世家出身，感动流泪，辞别母亲前往应天府（今河南归德府），依附戚同文学习，日夜不停。冬天，他疲惫得厉害，就用水浇脸；食物供应不足，便用稀粥接济，别人不能忍受这种生活，文正公却不以为苦。真宗大中祥符五年，礼部考试列第一；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蔡齐榜进士，任广德军司理参军，迎接母亲回来奉养；改任集庆军节度推官，这才恢复原姓并改用现在的名字。监理泰州西溪盐税，仁宗天圣元年，调任监理楚州粮料院，升任大理寺丞，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晏殊任应天府知府，听说文正公的名声，召他置于府学。文正公上书，请求选择郡守、推举县令、斥退游荡懒惰之人、去除冗员和僭越、慎重选举、抚慰将帅，全文一万多字。服丧期满后，因晏殊推荐，任秘阁校理。文正公博通六经，尤其长于《易》，学者多来向他请教；他手执经书为人讲解，从不厌倦。曾经拿出自己的俸禄供养四方游学之士，以至于几个儿子要换穿衣服才能出门，文正公仍然安然自若。每当因感慨激愤而谈论天下大事，总是奋不顾身；当时士大夫矫正风气、崇尚气节，都是由文正公倡导的。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准备在冬至接受朝贺，天子率领百官向她祝寿，文正公极力进言，并且说：“在内宫奉养母亲，自有家人的礼节；如果让她和百官一同面向北方朝拜，就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 并且上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但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任河中府通判，调任陈州。当时正修建太一宫和洪福院，在陕西采购木材。文正公说：“昭应、寿宁等宫观所发生的事，天戒并不遥远。如今又奢侈地大兴土木，耗损百姓财产，这不是用来顺应人心、符合天意的办法。应当停止修建寺观，减少每年采购木材的数量，以减免积累的负担。”又说：“恩宠幸臣多由内廷降旨授官，这不是太平之政。”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仁宗却认为他忠诚。太后去世，召他任右司谏。进谏的人多揭露太后时期的事情，文正公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调护陛下十多年，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成全她身后的德誉。”皇帝于是下诏告知内外，不许有人再议论太后时期的事情。起初，太后的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与裁决军国大事。文正公说：“太后是母亲的称号，自古没有因为抚养皇帝就取代原太后而另立的。如今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将要怀疑陛下是否一天也不能没有母后的帮助了。”这一年发生大蝗灾和旱灾，江淮、京东尤其严重，文正公请求派遣使者巡行察访，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在间隙进见，说：“宫中如果半天没有饭吃，应当怎么办呢？”皇帝悲悯，于是命文正公安抚江淮，他所到之处都开仓赈济，并且禁止百姓进行过度的祭祀。他上奏请求减免庐州、舒州折纳的役茶钱和江东丁口盐钱，并且分条上奏十件救治弊政的事情。恰逢郭皇后被废，他率领谏官、御史伏在宫门前争辩，仍然没有成功。第二天将要留下百官向宰相作揖，在朝廷上争论，刚到待漏院，就有诏令下来，出任睦州知州。一年多后调任苏州，首先兴办学校，聘请安定先生胡瑗担任教师。苏州发大水，百姓田地无法耕种，文正公上疏请求疏浚五条河道，使太湖水流入大海；招募民众兴工，工程尚未完成，不久调任明州转运使。苏州上奏请求留下文正公完成工程，朝廷答应了。授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回朝廷掌管国子监，升任吏部员外郎，代理开封府知府。当时吕夷简执掌政务，被提拔任用的人多出自他的门下。文正公上呈《百官图》，指出官员的次序说：“像这样安排次序，是按这个次序升迁；像这样升迁就是越级；这样做是公正；这样做是徇私。何况进退近臣，凡是超越常格的，不应该全部交给宰相决定。”吕夷简很不高兴。后来讨论建都的事情，文正公说：“洛阳险要坚固，而汴京是四面受敌之地。太平时应当居住在汴京，一旦有事必须退居洛阳，应当逐渐扩大储蓄，修缮宫室。”皇帝问吕夷简，吕夷简说：“这是范仲淹迂腐空疏的议论。”文正公于是写了四篇论说献上，大体都是讥切时政，并且说：“汉成帝听信张禹，不怀疑外戚舅家，所以有新莽篡祸。” “臣恐怕今天也有张禹在破坏陛下的家法。”吕夷简大怒，诉说道：“范仲淹离间陛下君臣，所引用的人都是朋党。”文正公回答得更加切直，因此被罢职，任饶州知州。殿中侍御史韩渎迎合宰相的意旨，请求把范仲淹列为朋党，并把名单张贴在朝堂上。于是秘书丞余靖上言说：“范仲淹只因一句话触犯宰相，就突然遭到贬谪，何况他先前所说的事情涉及陛下母子、夫妇之间呢？陛下既然已经宽容他，臣请求追改先前的命令。”太子中允尹洙自称是范仲淹的师友，而且范仲淹曾经推荐过自己，愿意跟随他一起被贬黜。馆阁校勘欧阳修因为高若讷任谏官，却坐视不言，写信责备他。因此三人一同获罪被贬。第二年，吕夷简也被罢免。从此朋党之论兴起。文正公离开朝廷后，士大夫为他议论、推荐不止。仁宗对宰相张士逊说：“先前贬黜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册立皇太弟。如今朋党之人这样称誉推荐他，怎么办呢？”于是再次下诏告诫。文正公在饶州一年多，调任润州，又调任越州。元昊反叛，召任天章阁待制、永兴军知军，改任陕西都转运使。恰逢夏竦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于是升文正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作为他的副职。

译吕夷简再次入朝任宰相，皇帝告诉文正公，让他解除过去的怨恨。文正公叩头谢恩说：“臣过去的议论大概都是国家大事，与吕夷简之间没有私怨。”延州各寨多有失守，文正公主动请求前往，升任户部郎中兼延州知州。在此以前，诏令把边兵分级统领：都总管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敌寇到来抵御时，却让官职低的人先出战。文正公说：“将领不选择贤能，只以官职决定先后，这是招致失败的办法。”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成六部，各自让一人统领三千人，分部训练，根据敌军多少轮流出兵御敌。当时塞门、承平等寨已经废弃，种世衡谋划在青涧修筑城寨，以占据敌军冲要，大力兴办营田，并且允许百姓互市，以互通有无。又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十分劳苦，请求建立鄜城军，以河中、同州、华州中下户的税租就近输送；春夏两季让军队迁移到那里就地取食，可以节省购买粮食的十分之三，其他节省还不计算在内。诏令把它命名为康定军。第二年正月，诏令各路军队入境讨伐。文正公说：“正月塞外非常寒冷，我军暴露在野外，不如等到春天深入敌境。那时敌人的马匹瘦弱，士卒饥饿，形势容易控制。况且边防逐渐修整，出兵已经有纪律，敌人虽然猖獗，其气势其实已经受到震慑了。” “鄜延紧邻灵州、夏州，是西羌必经的地方。只应按兵不动，观察敌人的破绽，允许臣逐渐用恩德和信义招抚他们归来。否则双方情意隔绝，臣恐怕停战将没有期限。如果臣的策略不能奏效，就应当出兵先夺取绥州、宥州，占据险要，屯兵并兴办营田，作长期坚持的打算；这样茶山、横山的百姓一定会携带全族前来归附。开拓疆土、抵御敌寇，这是上等策略。”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文正公又请求修复承平、永平等寨，逐渐招回流亡百姓，确定保障，畅通侦察道路，修筑十二座寨城。于是羌人、汉人接连回来恢复产业。过了很久，元昊送回被俘的将领高延德，于是同文正公约定讲和。文正公写信告诫晓谕他。恰逢任福在好水川战败，元昊回信言辞傲慢，文正公当着来使的面把信烧掉。大臣认为不应当擅自与敌人通书，也不应当擅自烧信。宋庠请求斩杀文正公，皇帝没有听从，只降为本曹员外郎，任耀州知州，调庆州，升任左司郎中，任环庆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当初元昊反叛，暗中诱使属羌相助，而环庆的六百多个酋长约定充当向导。文正公认为他们反复无常，到任后立即上奏请求巡行边境，拿诏书犒赏各羌，检阅他们的人马，并为他们制定条约：如果仇怨已经和解，断不可擅自私下报复；伤人的，罚羊一百只、马二匹；已经杀人的，处斩；负债和争讼，允许向官府控告，由官府审理；擅自绑架、拘押平民的，罚羊五十只、马一匹；敌人的马匹进入边界，追赶召集时不来参加的，按本族每户罚羊二只，并扣押他们的首领；敌人大举入侵时，老弱妇女进入本寨避难，官府供给粮食；如果不进入寨中，本家罚羊二只；全族都不来避难的，就扣押他们的首领。各羌族都接受命令，从此开始为汉人所用。改任邠州观察使，文正公上表说：“观察使的班次在待制之下，臣守边多年，羌人颇为亲爱臣，羌人称臣为‘龙图老子’。如今退居此职而与王兴、朱观同列，只恐怕会被敌人轻视。”于是辞谢不接受任命。庆州西北的马铺寨在后桥川口，处于敌军腹地，文正公想在那里筑城，料定敌人一定会争夺，便秘密派儿子纯佑与蕃将赵明先占据那块地方，再带兵跟随而去。各将领不知道目的地，走到柔远才开始下令，筑城材料都已备齐，十天便筑成，这就是大顺城。敌人察觉后，派三万骑兵来战；文正公假装败退，告诫部下不要追击，后来果然发现敌军设有伏兵。大顺城筑成以后，白豹、金汤都不敢侵犯，环庆从此敌寇大为减少。明珠、灭臧拥有数万精兵，文正公听说泾原准备出兵袭击讨伐他们，上言说：“这两个部族道路险阻，不可进攻。前些日子高继嵩已经损失军队，他们平时尚且怀有反复之心，如今讨伐他们，一定会和敌寇里应外合，向南进入原州，向西扰乱镇戎，向东侵犯环州，边境祸患就不会停止。“如果向北夺取细腰、胡芦、众泉等地作为保障，截断敌人的道路，那么两个部族可以安定，环州、镇戎之间的道路也能畅通，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后来果然修筑了细腰、胡芦等寨。葛怀敏在定川战败，敌军大肆抢掠直到潘原，关中震动恐慌，百姓多逃窜到山谷之间。文正公率领六千人从邠州、泾州前往救援，听说敌军已经出境，边塞于是返回，这才平定了定川的事。皇帝听说后，按着地图对身边人说：“如果范仲淹出兵救援，我就没有忧虑了。”奏报送到，皇帝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以任用。”升任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文正公认为军队出动没有功劳，辞谢不敢接受任命，诏令不准许。当时已经任命文彦博经略泾原，皇帝因为泾原受到创伤，想要调文正公前去，派王怀德去劝告他。文正公辞谢说：“泾原地位重要，只恐怕臣不足以担当这一路。”于是与韩琦共同经略泾原，一同驻扎泾州。韩琦兼管秦凤，臣兼管环庆。泾原有警报，臣便与韩琦合并秦凤、环庆的军队，形成掎角之势进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援救。臣应当与韩琦训练军队、选拔将领，逐渐收复横山，截断敌人的臂膀。用不了几年，就可以希望平定了。希望诏令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秦州交给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统领诸军的孙沔也可以办理。渭州有一名武臣就足够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设置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命文正公、韩琦、庞籍分任其职。文正公与韩琦在泾州开设帅府，又调文彦博任秦州统帅、滕宗谅任庆州统帅、张亢任渭州统帅。文正公任将领时，号令明确，爱护安抚士卒。各羌族前来归附的，他推诚相待，毫不猜疑，所以敌人也不敢轻易侵犯他的辖境。元昊请求讲和，召回授任枢密副使。王举正懦弱沉默，不能任事，谏官欧阳修等说范仲淹有宰相的才能，请求罢免王举正而任用范仲淹。于是改任参知政事。文正公说：“执政大臣难道可以由谏官推荐而得到吗？”坚决辞谢不接受，愿意和韩琦出行边境，于是命他任陕西宣抚使。尚未出发，又授任参知政事。适逢王伦侵犯淮南，州县官员有不能守城的，朝廷想要按律诛杀他们。文正公说：“平时忌讳谈论武备，敌寇到了却专门责备守臣为国战死，可以吗？”于是守令都得以不被诛杀。皇帝正锐意追求太平，多次询问当世事务。文正公对人说：“皇上对我的任用已经到了极点。事情有先有后，长期安定所积累的弊病，不是早晚之间能够革除的。”

译皇帝再次赐下亲笔诏书，又为此打开天章阁，召集二府大臣逐条回答。文正公惶恐退下后，上奏十件事：第一是明确升降赏罚。二府官员不是有大功大善的不得升迁；内外官员必须任职满三年；在京百司中不是通过选举而授官的，必须连续任满五年才可以磨勘考核，这样或许就有考核功绩的办法了。第二是抑制侥幸。停止少卿、监以上官员借干元节获得恩泽；正郎以下官员以及监司、边任官员，必须任职满三年才可以荫补子弟；大臣不得推荐子弟担任馆阁职务。这样，任子制度就不会冗滥了。第三是精审贡举。请求取消进士诸科的糊名法，参考履历品行没有缺失的人，把姓名上报。进士先考策论；诗赋诸科选取兼通经义的人；赐进士第以上，都由皇帝裁决。其余成绩优等者免去选官，按次序让其他人守本等选法。进士的选法就可以依照名次考察实际才能了。第四是选择长官。委托中书、枢密院先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和大藩知州；其次委托两制、三司、御史台、开封府的官员。各路监司推荐知州、通判，知州、通判推荐知县、县令，限定他们推荐的人数，再根据推荐者多寡由中书选任。这样刺史、县令就可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了。第五是均平公田。外任官员的廪给不均，凭什么要求他们行善呢？请求均分收入，按等级发给，使他们有办法自我供养，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廉洁节操，对违法者也可以诛罚罢免。第六是厚待农桑。每年预先下令各路，让官吏百姓陈说农田利弊；堤坝、堰渠、池塘由州县选派官员治理；制定劝农考核的办法，以兴办有利于农业的事业。减少漕运，江南的圩田、浙西毁坏废弃的河塘就可以恢复了。第七是修整武备。仿照府兵法，招募京畿附近强壮的人充任卫士，以辅助正规军。三季务农，一季训练作战，可以节省供给费用。京畿有了成法，各道都可以推行。第八是推行恩信。赦令已经施行，主管官员拖延违背的，应当重重按法处置；另行派遣使者巡视，检查应当执行的事项，这样各地就不会废止搁置皇上的恩典。第九是重视命令。法度是用来显示信用的，施行不久就立即改动。请政事大臣共同商议可以长久实行的政令，删去烦琐冗余，裁定为制敕下达，这样命令就不至于屡次变更。第十是减轻徭役。户口减少而供给、运输日益增多，应当把户数少的县裁并为镇，把州中两院合并为一个职官，白直由州兵供给。那些不应当服役的人全部归还其本业，农民就没有重复陷入困苦的忧虑了。天子正信任向公，把他的建议全部采用了。凡是应当制定法令的，都用诏书统一颁行。唯独府兵法，众人认为不可行，因而停止。向公又建议说：“周代制度，三公分掌兼领六官的职务；汉代由三公分部统辖六卿；唐代由宰相分判六曹。如今中书省，就是古代的天官冢宰；枢密院，就是古代的夏官司马。其余四官分散在各有关部门，没有三公兼领的权重，而两府只不过负责升迁任免、按资历授官、议定赏罚、审核采用条例罢了。上面没有三公论道的职责，下面没有六卿辅佐君王的职分，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制度。臣请求仿照前代，把三司、司农、审官、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刑部、审刑、大理、群牧、殿前马军、步军司，分别委派辅臣兼判其事。凡官吏升黜、刑罚轻重等有利害关系的事情，都由辅臣决定取舍；其中重大事项，由两府共同议定后上奏裁决。臣请求亲自负责兵赋之职，如果没有补益，请先罢免降职。”章得象等人都说不可行。过了很久，才命参知政事贾昌朝负责农田事务，向公负责刑法事务，但最终也没有实行。当初，向公因为触犯吕夷简而被放逐了几年，士大夫们各执二人的是非，互相指责他们结成朋党。到陕西用兵时，天子因为向公在士人中的声望很高，便提拔任用了他。吕夷简罢相后，又召他回来，依靠他治理国事，朝廷内外都期待他建立功业。然而向公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裁减削除侥幸和滥授，考核官吏，日夜谋划，希望实现太平。可是他的改革没有循序渐进，规模又太大，议论的人认为无法实行。等到按察使出巡后，举发弹劾了许多人，人心便不满意了。自从任子恩典减薄、磨勘制度严密以后，那些靠侥幸得利的人感到不便，于是诽谤逐渐流行，朋党之论也渐渐传到皇帝耳中。适逢边疆有警，向公便与枢密副使富弼请求巡视边境，于是任命向公为河东、陕西宣抚使，赐黄金百两，他把黄金全部分送给边将。麟州刚遭受大盗侵扰，谏官多请求放弃那里，向公为它修缮旧寨，招回流亡的三千多户，免除他们的赋税，废止酒类专卖，把酒利给还百姓。又上奏请求免除府州的商税，黄河以外地区于是安定下来。等到他离开时，攻击他的人更加急切，向公也自行请求免去政事，于是改任资政殿学士、陕西四路宣抚使，知邠州。他在中书省所推行的措施，也逐渐被阻止废止。他因病请求任邓州，升任给事中，调任荆南。邓州人拦住使者请求留下他，向公也愿意留下，邓州方面答应了。不久调任杭州，再升户部侍郎，调任知青州。适逢病情加重，他请求任颍州，乘肩舆走到徐州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当时是皇祐四年壬辰五月二十日甲子。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当初向公生病时，皇帝曾派人赐药并慰问；他去世后，皇帝悲叹哀悼了很久，又派使者到他家慰问。下葬以后，皇帝亲自为他的墓碑题写“褒贤之碑”。向公内心刚强而外表平和，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欢喜忧戚，全都不能动摇他的心志，却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他曾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仁宗即位以前，天下州县从未设立学校；向公从最初入仕直到参与大政，其间历任各州郡长官，所到之处一定开设学校，带头训导督促，教育众多士人。他首先把自己在吴郡置办的住宅上奏请求改立为郡学。到庆历四年，诏令州县都设立学校，这是采纳了向公的请求。康定年间用兵时，凤翔人张载，当时才十八岁，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拜见向公。向公知道他是有远大器识的人，便压抑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之乐，为什么要从事军事呢？”于是劝他读《中庸》，又把《春秋》授给太山人孙明复。后来他们都成为著名儒者，向公喜好阐明经术、对理学有所贡献，正是如此。

译他天性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寒，后来虽已显贵，除非有宾客来，他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妻子儿女的衣食也只够自身维持。他死后，几个儿子家境贫困，无处可归，每天借住官屋，只能遮蔽风雨，但他却一向喜欢施舍。儿子在乡里设置义庄，用来赡养族人，并制定规章，流传永久。他广泛爱人、乐于行善，士人有许多出自他的门下，即使里巷中的人也都能说出他的名字。他去世那天，四方听说的人无不叹息。他任西部统帅时，朝廷所赐的财物全部用来供给将士，所以故旧部属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治理政事又崇尚忠厚，所到之处都有恩惠；各蕃部的质子任由他们出入，没有一个人逃走。蕃部首领来拜见时，他把他们召到寝室，撤去卫士与他们交谈。邠州、庆州两州的百姓和附属羌人都为他画像、建立生祠来祭祀。到他去世时，数百名羌族首领像哭父亲一样哭他，斋戒三天才离去。元祐年间，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楚国公。靖康初年，又追封魏国公，后来赐庙号为忠烈。他所著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七卷、《政府论事》三卷、《别集》五卷，流传于世。四个儿子纯佑、纯仁、纯礼、纯粹，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每一代帝王兴起，必定有一代闻名于世的臣子。” 宋代有仲淹等贤臣，对此是无愧的。仲淹当初还在制科任职时，写信给宰相，极力论说天下大事。后来他执政，把信中所说的全部实行了。诸葛孔明在草庐初次见到昭烈帝时所说的几句话，他一生的事业都已经在其中显现出来了。豪杰对自己的认识如此审慎，大概都像这样吧？考察他在朝廷任职虽然不能长久，但是他先忧后乐的志向，国内早已相信他具有弘大坚毅的器量，足以承担这种责任。假如让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难道会逊色于古人吗？●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补编》卷三 ○题跋 题跋范文正公亲手书写《伯夷颂》的墨迹 这幅书法从北海寄到西豪，打开卷子才一看，便令人毛发悚然。范公的书法、墨迹和韩文，都将永远流传；首阳山的风节反而更加孤高。戊申日后的第三十七天，许昌郡斋中的平阳文彦博宽夫题写。（亲书《伯夷颂》系皇祐三年庚寅十一月戊申日。） 伯夷的清节、韩愈的颂文，自古以来都没有更改；得到高平小楷书写的旧日宰相嘉作，题在卷子后面，苏家又能怎样呢？壬辰年正月，才翁按察使富弼题。青州资政把小楷《伯夷颂》寄给我看，许昌相公又在卷末作诗题跋，因此作诗向两位公致谢，同时呈给永兴观文相公。舜元上。名贵书法远道随着使车归来，佳句新近从相府传出。两位贤者孤独地置身天地之外（孤竹国的两位贤人），风流文采在古今之间堪称三绝。台阁文章争相闪耀，格调高雅而更加华丽；教化之笔交相挥洒，年高而更加闲适。不必悲吟，恐怕它会飞走；难道没有神物守护重重关隘吗？转运使度支得到青州资政用黄素所书的字，以及韩吏部的《伯夷颂》和许昌相公以诗作的卷尾题跋，于是作成七言诗，因而寄来，谨用拙作记咏。殊上。首阳山垂示典范，远方的吏部韩公为它撰写颂辞；深深染翰书写，以表达赞美崇尚，系连着光耀的德音；褒扬崇敬延续千年，精妙之处价值连城。题咏使它更加珍贵秘密，用以昭示贤者的心志。承蒙运使度支把资政范公所寄的黄素小字韩文公《伯夷颂》拿给我看，请许昌文公、淮西富公在后面题诗；才翁又续作雅诗，并寄给长安晏公，晏公也作了诗。我长期闲居退隐，几乎荒废人事，没想到旧日雅交仍未改变，竟把副本赐给我，让我也接着题咏。面对它，我惊惶不安，既感动又惭愧，只好勉强作成拙句，奉呈给您，不敢说能与千里马相提并论，只聊作续貂之数罢了。衍上。希文用劲健的笔力抄写韩文，文章仿佛是首阳山下那位人的作品；岂止用一句话表彰义士，实在是想让万世劝勉忠臣。颂扬的声名更加同英名一样长远，事迹也随着墨迹而焕然一新。当代宗师又来题咏，更应让天下人都写在衣带上铭记。壬辰年孟春，使车按察所属地区时，有幸得以一观。执中题。范希文喜爱谈论古代贤人的节操义行，年老以后更加坚定。书写这篇颂文时，已经六十三岁了。

译癸巳年夏四月，昌朝书写。这幅书法是那些遭受诽谤、毁辱和艰难的人所作，读了它，更加能够自信，所以退之、希文尤其情意殷切。治平二年五月六日，襄题。河东薛嗣昌亢宗观览。丹阳邵亢获观。（《熙宁庚戌二月庚寅记》，当时任荥阳知县，船停在泗水之上。） 看了才翁家中范希文的手迹《伯夷颂》，便在纸尾题写短篇。熙宁庚戌年初伏日，颍川韩绛子华题。高尚贤人的忠义，古今相同；手迹遗篇，书法极其精工。珍贵的卷轴传给后代，必定不会朽坏；追怀往事，余情仍在，令人凛然生风。在许昌题写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正是熙宁甲寅年仲冬中旬。追念往事、怀想贤人，不知不觉心中悲伤。伊川逸老再次题写。番阳刘定、金陵陈佑甫一同观览。元丰四年三月二十八日，辛酉年季冬九日。当世题。颍昌韩缜玉汝曾多次观览。元丰甲子年仲秋社日，又从安国那里借来看《西府东厅书》。（今墨迹已经散佚。） 元祐二年腊日，靖恭杨杰、京兆慎宗一同观览。（今墨迹已经散佚。） 皇祐三年，我在青社随侍时，先公书写这篇颂文寄给京西转运使苏公。如今再次见到先父手泽，不胜悲痛仰慕。元祐三年六月七日，嗣子、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纯仁谨题。林种、贾公望得以观览，戊寅年冬十月二十九日记。汾阳郭彭年、建安陈昱一同观览。宣和壬寅年夏六月二十六日。崇宁五年，纯粹在颍昌见到先公、先兄的遗墨，伏案读了很久，眼泪落在纸上。七月八日谨题。范文正公的高尚风范显著卓绝，文章辞采如云霞般绚丽，天下后世都仰慕敬服。这不仅在于他的书法；这一卷全是元老真儒的翰墨，使人肃然起敬、赞叹欣赏。政和四年正月六日，濮阳李孝彦跋。（今墨迹已经散佚。） 政和丙申年孟秋二十八日，赵子琥、王孝迪在高平三瑞堂一同观览。清江李开、晋陵胡唐老一同观览。高尚贤人已经遥远地离去了，但凛然的生气仍然存在。韩愈、范仲淹未必时时都有这样的心志，又能同谁谈论呢？绍兴甲寅年八月十五日，建康秦桧谨题。伯夷是古代贤人，昌黎追述其事作颂，文正公用小楷书写，值得尊敬仰慕，这是世人共同认可的。李侯是我的故人，收藏了这件价值万金的珍品；如今又来任平江知府，范氏子孙暂且随从。有一天到祠堂拜祭，归还给他的子孙。用三位贤人的遗迹固然很好，李侯的德行也值得称颂，拜谢后题写。五位贤人的心香已经备办了清洁的供品。大德己亥年四月十五日，曹南马绍在平江旅途中船上书写。（子卿右丞。） 皇祐三年十一月，文正范公在青社用黄素小楷书写韩愈《伯夷颂》，寄给京西转运使苏公舜元。这篇文字所涉及的，是天下万世的大纲常、大议论，是扶持天地而一日也不可缺少的原则。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朝，伯夷当然知道他终身只是西伯，所以避开纣王而归附文王。他的内心难道就此忘了殷朝吗？一天，武王的军队载着文王的木主，在众人面前以王的名号行事，这并非文王的意愿。伯夷、叔齐兄弟奋然以自身为天下万世争取纲常，继而以死相守，这件事确实卓绝，但有人却非难他们。到了孔子时，还有人认为他们心怀怨恨，而孔子独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呢？”到了唐代，还有人认为他们偏执而不通达，而韩愈独说：“伯夷这个人，特立独行，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顾。”韩愈的话向上继承孔子，又向天下万世公示，对纲常的功劳极大。当时如果没有韩愈，议论废弃，纲常就会泯灭；我正为此忧惧，却幸而得以看到范公所写的书法。义士仁人的刚健容颜、坚毅神色，凛然呈现在心目之间，使顽固者、懦弱者一见便汗流浃背、胆战心惊，知道畏惧公论。因此范公对于维护纲常也有功劳。范公一生以忠义自许，前后因论事进谏而获罪，甚至被诬陷诽谤，被视作朋党，排斥到远方。然而他信奉正道十分坚定，越遭挫折越发奋进，年老了反而更加严厉。《伯夷颂》本来就是他平素积蓄在心中的思想。唉！皇祐年间政治清明兴盛，范公写下此篇时，仍然义气显露于面容。假如不幸遇到纲常变乱，他会怎样呢？像范公这样的人，真是值得敬畏和仰望啊！大兴李侯戡在丁丑年从燕地得到这件本子，后来来姑苏任职，便同济南陈君祥、汴梁焦君德明一起首先到范公祠下，访求范公的子孙，把它交给他们。这两位尊贤尚义，正是如此。范公的孙子邦瑞、字士贵，恭敬地接受并收藏它，把它看得不亚于珙璧。当初范氏家族曾把摹本刻在义庄岁寒堂，到这时才在二百四十八年之后得到真迹，仿佛有神物护持，等待交给他的子孙，恐怕不是偶然。两位君子商议刻石流传不朽，我于是详细叙述事情始末，让人刻下。晏元献、杜正献、文忠烈、富文忠、蔡忠惠等贤人都以忠义同范公相期许，各自有题诗赋文；苏公的词翰气概，又是范公所看重的，也应一并刻在后面。至于昌朝、执中这些人，虽然平素与范公有抵牾，也不能因为是他们的意见而废弃其文字。况且我观看忠宣公兄弟有感于先人手泽，言辞超出常情，志意深远，尤其值得后人取法。两位君子都有典范的品行和文学才能，能够振兴自己的宗族，受到族人共同推举；还希望率领族人及子弟，谨慎守护这幅珍贵的图卷，继承前人的志向，使忠义的传统不断扩展，永远不厌弃。大德四年二月初吉，陵阳牟巘记。长白山中，名相出现；首阳山下，这样的人贤明。古今都是如此，能有多少岁月呢？相隔已经超过二千年，遗留的墨迹从新画戟那里传来；故家重新取出旧日的青毡。伟大的君子啊，恩泽无穷；留下余芳，世世代代流传。嘉兴张伯淳恭敬题写。（师道学士。）

译班固《人表》把武王列为第一、伯夷列为第二，我曾经对此怀疑。我认为伯夷可以列第一，武王的美德还没有完全，所以应列第二。韩愈在唐代文人中列第一，希文在宋代辅臣中列第一；韩愈为伯夷作颂，范公为之书写，三者构成三绝。还有谁能比得上呢？把这些珍品层层包裹收藏，仿佛珍贵星辰，经过三百多年。皇祐、庆历年间的诸位大贤，直到渡江后的乾、淳年间，名士的题辞跋语充满长卷。（名士题跋不止这些。）范氏子孙兴盛，多有公侯。（丞相忠宣公纯仁以下。）从幽州、栝州直到苏州。（范氏本是幽州良乡人，迁居栝苍；如今江湘提学君泽居住在处州，这里是文正公最初居住姑苏之处。）行军时使元昊惊破胆；义庄和睦族人，年复一年，子子孙孙居住在吴中。（族长主持祭祀，如今是第八世孙邦瑞。）指给李氏后人，如今的黄龚。（指平江使君李公信之逸斋。）锦囊偶然收藏这三绝，燕地的香气在寒夜中吐出长虹。身穿衮衣和绣衣的人观览并且赞叹。（衮衣指右丞马公性斋，绣衣指陈廉访君祥、完颜廉访正卿。）面对故国乔木，兴发感叹；大尹不吝归还赵璧，在祠堂用少牢祭祀，并恢复其家。提学翰林来索取我的诗。（指君泽从玉堂外调任职。）他肯把这件珍宝捐出，实在又奇又难得。赠送的人实在难得，接受的人却很容易；仅凭这件事，就足以刻成遗爱碑。大德庚子年春季上丁日的第二天，紫阳方回万里书写。（虚谷先生。） 仰望清风啊，在薇山的南面；珍藏宝贵的法帖啊，有薇露般的芳香。我想到人世不能长久停留啊，雷霆降下而把它取走。幸亏有邺侯的巾箱收藏啊，使墨迹庄严地保存不亡。我手持一麾向东而来啊，来到文正公的故乡。乔木苍苍啊，兰花芬芳而更加馥郁。赞美先贤有后代啊，伟大的德泽长久流传。把这件法帖归还给他们啊，光辉胜过魏国公的笏板。时机难得啊，不可再次错过；勉励世世代代啊，珍重收藏。天台柯谦。（山斋先生。） 小楷《青州三绝碑》重新归还范氏，这件事尤其奇异。不知后世听到这种风范的人，还有谁能像伯夷一样呢？古今的道理相同，纲常以范公为典范。韩愈的文章和范公的书法都很精妙，发扬了公在首阳山饿死的节操。元昊没有死，春风年年吹来，蕨薇年年飘香。钱塘仇远再拜。（山村先生。） 退之常常作《伯夷颂》，使纲常因文章而更加受到尊重。小范老子的翰墨散发芳香，唤醒首阳山千古的梦。自那以来宇宙间三百年，虽历劫火灰烬仍未毁坏，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姑苏李侯是贤能的太守，替我们把手泽归还给范氏。于是想起右军的《兰亭修禊叙》，智永收藏它，本来就是应该的。如今与萧翼相比，谁贤谁愚？强行夺取又怎么样？能够把外物置之度外、与君子共享其乐，最终还是崇尚德行胜过一切。喜爱古剑，许由、徐君本来各有此心。归还孔子的书，不是没有缘故；宁可不吃周粟，也可以辞去国位。与一纸书法相比，实在相差极其微小。听到这种风范便廉洁自立，竟然达到如此地步。圣人确实是百世的老师。西山的薇草，为什么只有它美好？假如没有伯夷、叔齐，它也不过是一棵草罢了。东海的鲁仲连，虽死犹生；中书令冯道，活着却如同死去。太平时代的文献流传到今天，品评先后如同簪子相合。其中有谁应当惭愧而死？接受九锡的人并没有伯夷、叔齐的心。楚北村民汤炳龙题。（北村先生。） 逸斋总管相公把收藏的文正公所书《伯夷颂》归还范氏，怀念贤人、崇尚德行的心意，士大夫都乐于称道。有人作诗，有人作文，充满整卷，实在是盛事。我不顾自己粗陋，冒昧作一首小诗。高沙龚璛拜手。在当时，正应当拯救百姓；万世之后，难道不会启发那些不忠之臣吗？这种心意，圣贤本来没有两样；是谁使古今共同遵循常道？墨胎氏的事迹已经久远，颂扬之声仍在青社。有人抄录楷书法帖，写在新的白绢上。郡侯归来，范氏先忧天下的心也同样具有仁爱。大德庚子年二月二十一日，书于义宅西序。吴兴赵孟頫子昂、高邮龚璛子敬一同观览。海滨的两位老人本来同样归向正道，到了末路却走上不同道路，谁是谁非？他们匆匆叩马劝谏，扶助义士，只可怜他还没有认识首阳山的薇草。韩愈的文辞与范公的书法照耀千年，扶植纲常，仿佛与六经同样重要，应该让日月都争相发光而低头致敬。不要把这样的眼睛再对着《兰亭序》了。眉山史孝祥。（药房先生。） 《豫章先生集》中有这篇法帖的跋语，说：范文正公书写《伯夷颂》，极得前人的笔意。楷书容易流于俗气，而小楷要像这样清劲、有精神，实在困难。他不必靠书法在后世立名，然而翰墨竟然精工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才艺丰富；即使大贤也不能免俗。志仁恭敬读了各位名公题写的大篇短章，把伯夷的清风、昌黎的雄伟文辞、文正公的珍贵墨迹、贤侯归还法帖的美意、贤孙继承家业的美德，全都描绘尽了，还有什么话可说？谨书黄山谷的这篇跋语，以补足遗漏。黄山谷又曾题跋范公真迹说：范文正公写字落笔痛快，沉着处极像晋宋人的书法。从前苏才翁的笔法天下无双，不肯轻许当时一人，只称赞文正公的书法与《乐毅论》笔法相同。年老时观看这幅书法，才知道用笔踏实厚重正是它最精妙之处。想来他钩指回腕，都已经高超地进入古人的法度之中。这篇跋语开头叙述才翁的话，也与书写《伯夷颂》有关，所以牵连书写下来，一并归入此卷。竹趣先生晚学清江罗志仁拜手。（壶秋先生。） 文正公之所以能够成为百世师表，本来不在于书法；然而他的笔法精妙，自然足以追及并匹敌古人。所以号称善于书法的苏公，也向文公求取书法，把它当作珍玩。书写这篇颂文时，文公已经六十三岁，距离去世仅一年左右。而他的楷法谨严，一笔也不苟且，像这样实在令人敬仰。书法虽是小事，却最能用来观察一个人的精神。文公的书法如此，他内心的存养便可由此知道了。同时代的文、富、韩、欧诸公，书法的工拙虽然有时不同，但浑厚端庄却没有差异。这四五位公卿坐在朝廷上，国家难道会有不能治理的地方，风俗难道会有不能淳厚的地方吗？世人说王荆公的书法如斜风急雨，他胸中的躁动纷扰，也可以想见。他一旦主持国政，便把成法全部取来纷纷更改，天下骚动，风俗也随之一变而趋于浅薄。后来司马温公恢复古制，国家再次安定；章惇、蔡京崇尚新法，世道于是混乱。他们的正邪，都无法逃脱在笔墨之间显露出来，更加使人相信“心画”的说法并非虚妄。然而追究其总体趋势，熙宁以前的书法多厚重而少轻浮，熙宁以后的书法多轻浮而少厚重。这大概正是世道升降的表现。我曾经从故家尽量看到宋代南渡以前的墨迹，私下作出这样的说法。所以一并记在这里，使后人有所考察。大德庚子年六月乙巳朔日，陵阳牟应龙恭敬书写。（成甫先生。）

译文正公为苏舜元书写《伯夷颂》，名公题赞极多。二百年间，不知传了多少次。到了贾秋壑手中，宋朝灭亡后又向北流传到燕地。逸斋李侯当时任部侍郎，得到它后珍藏在文府。大德戊戌年，李侯从两淮都转运使任上来任此地太守，便拜谒文正公祠堂，寻找文正公的后人，把它交给他们。李侯的德行很盛。我奉檄来到姑苏，处理海船案件。范氏族长竹趣先生拿出来给我看，我有幸得以观览。大德庚子年秋七月，小子李衎再拜谨记。（息斋同知。） 文正范公小楷书写昌黎公《伯夷颂》的石刻，收藏在建业玉麟堂。墨迹流传下来，大德己亥年重新归还范氏。庚子年九月经过吴中，有幸得以观览，拜手恭敬作赞。余杭盛彪。（虎林先生。） 百世的老师，只有孤竹国的伯夷。六经的文章，只有韩先生。若没有这篇文章，谁来描绘他的美德？高平公令人仰望如高山。黄素上的书法锋利劲健，仿佛羲之、献之。不是普通的翰墨，而是纲常与法纪。离开珍珠虽远，良玉终究不会毁坏。有神物护持，终于又归还到这里。希望珍藏宝爱它，使它永远流传千年。关于伯夷、叔齐的议论，到孔子那里才得到确定。有人说他们因为得到孔子才声名更加显著，但两人求仁得仁，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声名是否显著。韩愈的颂文，比司马迁把人附会为借青云而显达的看法高明得多。考察文正公在青社，皇祐三年十一月书写此篇，不久便因病请求任汝阴，第二年五月在徐州去世。他一生特立独行的志向，无论处境艰险还是平顺都保持同一节操，直到老死也不改变，这些都表现在书法所流露的心迹中。它与他任桐庐知县时祭祀严子陵祠的心意相同，清风凛然，彼此相互映照。当时文潞公罢相后任知许昌，杜祁公受到贾昌朝压制，辞官离去。富郑公、淮西公、晏元献、京兆诸贤都在外地，彼此往来的文章书翰潇洒高洁，言语出人意表，正与伯夷、叔齐虽处异代而声调相同。所遗憾的是，文正公正要受到重用却去世了。三年以后，文公、富公一同为相；假如文公没有死，天章阁那篇奏疏全部实行，哪里会有熙宁之祸呢？蔡忠惠在治平二年五月题写，说这幅书法是遭受诽谤和艰难的人所作，读了它更加能够自信。这一年蔡忠惠任三司使，给事中因谗言被调出任杭州太守，所以这样说。他的意思是说，文公屡次遭受排斥阻抑，大概像伯夷、叔齐那样行事，却又有人非难他们，于是借此表达自己的心志。然而文公只知道有正道便直行罢了，难道是有意把自己比作伯夷、叔齐吗？如果有意把自己比作伯夷、叔齐，也就不免带有为求某种利益而这样做的意味了。即使天地荒老，昆仑美玉也不会焚毁；如今它曲折地重新归来，又与义田一同流传。君子的恩泽，贯通盈亏运行和幽明变化的道理，实在不是偶然。三百年的一张纸上，太平时代的贤辅重臣，姓名鲜明如日月显现；有的人整肃衣襟、恭敬拜伏，有的人却如秦桧、贾似道，也混杂其中，使人指着他们唾骂。这样看来，士人如果不以伯夷、叔齐自我砥砺，那么不成为文正公的罪人，实在没有多少人。虽然如此，难道真希望他们成为伯夷、叔齐吗？大德庚子年冬至日，长乐郭隚拜手谨书。（梅西先生。） 伯夷的操行、昌黎的颂文、文正公的楷书，称为三绝。子孙们应当珍藏宝爱它啊！真定董章。（小山郡侠。） 汲郡王简、汉东孟淳一同观览。（大德乙巳年夏五月五十日；王敬夫御史、孟能静总管。） 文正范公的手泽，在二百六十三年之后得以看到；扶植纲常，流传这样的珍宝。济南王文羽、保定孙杲一同观览。当时是皇庆二年，岁在癸丑暮春，大名王亢宗记。（王伯仪，郡推官；孙缺，吴县县尹；王仲常，郡侯。） 翰墨常常借文章流传，文章因节义完整而更加贵重；假使没有节义照耀古今，文章翰墨也只不过空自美丽。特立独行而不顾众人，成为万世的标准，权力也应当用来维护它。吏部韩愈的雄文震破鬼神的胆魄，为伯夷唤醒西山的旧梦。范公与伯夷相隔千年，人物却可以同皋陶、夔相比。黄素上细楷书写《伯夷颂》，白头之年也不草率书写《太玄经》。一字价值千金，毫不逊色；彩虹般的光芒在夜里直透星斗之上。伯夷的清节、韩愈的颂文、高平公的书法，拜读之后不要只把它当作文翰来观赏。奸臣即使把它收藏在身边也仍然畏惧，仰面失色，冷汗流到额头；珍珠归还，旧毡复归，子孙贤能。我相信这种文章上天还没有使它丧失，佳辞善书总会有余存。唉，节义一天也不可缺少。致和元年中秋日，金华后学胡助再拜谨书。（古愚编修。） 先贤范公的文才、武略、忠诚、孝行，以及亲爱亲族、仁爱百姓的德行充满天地，所以即使一尺白绢、一寸纸张，观看的人也会整肃衣襟以示敬意。曹操、王敦、桓温的墨迹精妙，他们也未曾写出不好看的字；可是直到今天见到他们的人仍然唾弃他们。文公所书《伯夷颂》流入秦桧、贾似道家，后来由贾似道没收入官；宋朝灭亡后从燕赵之间流出，又归还给吴中的范氏。世人共同珍重的东西，其中自有其原因。熙宁以来，观看的人一定题写姓名，难道是想借此托名不朽吗？如果不知道从观看中受到感发、兴起，只夸耀把它当珍玩，便也同秦桧、贾似道一样，岂不是近于轻慢大人吗？凡是我们的同道，应当彼此勉励。泰定丙寅年七月十九日，天台后学杨敬德书。（仲礼提学。） 古人尊重朋友，是因为他们属于同一类人。伯夷的心意，只有孔子能够理解；千年以后，只有文正范公有些像他。文正公的心意，只有朱文公能够理解；千年以后，难道也会有相似的人吗？唉，这样的人太少了！至顺壬申年夏五月，宛平曹鉴拜手谨书。（克明太常。） 文正公在宝元元年赴润州任职时，途中拜谒狄梁公祠庙，为他作记并立碑。又过了十三年，皇祐三年，他镇守青社，用黄素小楷书写《伯夷颂》，寄给苏才翁。那时距离文正公去世只有半年。他当时屡次因论说政事触犯皇帝旨意，被调出殿廷任外职，知道自己的道义主张无法实行，便想仰慕追随古人；对于伯夷的清风、狄梁公的大节，也私下深深仰慕。考察文公留下的事迹，就可以理解他的内心。所谓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而不感到疑惑，不正是这种情况的验证吗？东阳柳贯谨题。（道传博士。）

译这是宋代推诚保德功臣、赠太师、中书令、魏国公范文正公书写唐代韩愈《伯夷颂》的真迹，笔意精严，动辄合乎法度，具有晋人的遗风。熙宁以后，名公的题识都保存完整，确实是值得珍玩的宝物。考察文公书写此颂后，将它送给武功人苏舜元；南渡以后归于秦桧氏，又归于贾似道氏。宋朝灭亡后流入北方，李侯戡得到它，从京师来吴地任守，那里正是魏公的故乡，于是拜谒文公遗像，把书法归还给他的后人。如今收藏在范氏义庄，子孙世代守护。我曾私下说，时代有更替，世道有盛衰；至于天理民彝，却能超越万世而不泯灭，必定要有人来承担。王侯的尊贵、晋楚的富有、死生的大事，都不能使他的内心动摇，这样才足以有所作为。太史公编纂史传，思考哪些人可以磨砺节义、维系纲常，许由、务光一类人的事迹不合常理，于是得到孤竹国的两个儿子，把他们列为数千年来人物中的第一等，可见司马迁的志意深远。唐代韩愈探究其中深微的旨意，写成《伯夷颂》。文正公又领会韩愈的旨意，为它书写。文公屡次因忠直敢谏而不容于当时，遭受诬陷排斥，却更加坚定地守护道义；所谓不被外物动心而有所作为的人，不就是这个人吗？不就是这个人吗？圣贤所遭遇的时代虽然不同，但在磨砺节义、维系纲常，使天理民彝依靠它而不泯灭这一点上，完全相同。因此观看这幅书法的人无不受到激发。难道只是书法吗？赞曰：多么光明的民间常道，难道会无缘无故泯灭？庄严伟大的贤人啊，他的德行极其纯正。不改变，不屈服，守持中道，坚定而诚信。思念天下九州，希望能够安宁而不厌倦。百姓不可使其匮乏，君王依靠我，我也不使他的清明坠失。若没有这位伟大贤人，天下将日益离乱争斗。这是什么人？是孤竹国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君主便不侍奉，不是自己的百姓便不役使。韩侯作颂，文采郁郁盛美；魏公书写它，仪态端严有法。面对死生也不改变，是以他为法式，是继承他的形迹。相隔时代而心意相同，只有我与你。后人得到遗留的书法，如同得到圭璧美玉。怀念德行而不衰替，它归来传给他的子孙。魏公的孙子们，永远珍藏不要失去。敦厚我们的风俗教化，希望长久福佑皇国。后学柯九思拜手谨书。（敬仲博士。） 恭敬地承蒙主持奉祀范氏的君子拿出先世的诏书以及文正公亲手书写的《伯夷颂》，命我汇集题识。我仰想前贤与日月争光，不敢妄自赞述；只好用鄙陋的诗句奉上致谢，以表达我深切敬仰的心意罢了。蜀郡虞集顿首。（伯生待制。） 庆历年间的元老用小字书写，清风确实与伯夷同在；潞公、韩公一同题识。为什么还要让秦桧、贾似道争相收藏，实在是玷污神物？幸有神物护持，上天爱惜珍宝，使子孙惊喜；海中的珍珠归还。我怎敢以微尘般的文字赞美高山，只愿推衍余论，针砭顽固的人。仰望前代贤人，岁月已经深远；阿衡般的事业，具有伯夷的心。义田仍是当年俸禄的遗泽，遗像能够使百世之人敬仰。我私下吟诵诗书，想求得相似的神韵；默默感叹人物逐渐消沉，谁还会轻率地夸耀家世？请看天平山那万石林立的景象。恭敬题写在文正公所书《伯夷颂》卷尾。长沙汤弥昌顿首再拜。（碧山先生。） 颂文遥遥附着青云流传，楷书法度独独推重黄素上的字迹。书写百世清风，原本不会泯灭；两位公的高尚志向，又有谁能相比？珍珠遗落后曾进入权臣的袋囊，玉璧如今遇到刺史的车驾而归还。一卷珍宝与魏公的笏板同样收藏，彩虹般的光芒在清冷夜空中照耀。文正公的精神传留千年，士人的精忠凛然不灭。功勋名声如山岳般厚重，翰墨如日月星辰般光明。乔木参天，古老幽兰层层满阶而芳香。我来到祠堂下拜祭，正想用沧浪之水洗涤自己。高昌偰玉立再拜。（别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千年〕 孤竹国伯夷的身躯，成为百世的师范；文公亲手书写退之的文辞，不知在青社挥毫的日子，是否也像在天章阁论道的时候一样。铁画银钩的黄素法帖，珍珠归还、玉璧复返岁寒堂。须知这件事关系到风俗教化，子子孙孙难道不应珍藏宝藏吗？吴地后学干文传记载并拜题。（寿道州尹。） 青青的首阳山薇草，皎洁的孤竹国之子。求仁又有什么可怨？清风流传千万年。昌黎述说玄圣孔子的道理，以雄伟文章极力赞美。伟大的青社书法，感人至深而含有深意。列宿点缀寒冷的天空，群鸿嬉戏秋水之间。李侯确实卓异不凡，不惜花费百金购买。持符节镇守吴会，打开卷子交给我看。旧物传给魏公，遗璧归还孔氏后人。看一次便三次叹息，应当思考继承前人的道路。元统乙亥年三月壬寅，新安汪泽民再拜。（叔志郡推官。） 古代君子求学，达到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对于天下国家，则说功业成就、政治安定。所谓说出的话一定能够实行，实行的事情一定能够说清，是因为穷究事物的道理、推致知识，最终达到国家治理、天下太平，正是如此，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世上的君子，为什么言论说得那么详细，最终却看不到他们的成功呢？像文正范公，就是所谓既能言说又能实行的人。看他所书写的《韩子伯夷颂》，难道只是笔墨精妙吗？其中为万世考虑的意义，实在深远。后学京兆杜本恭敬观览。（白原先生。） 魏国文正范公，在宋朝是首屈一指的名臣。当时议论的人有的径直把他比作圣人，有的把他比作夔、稷，这难道是随便说的吗？考察魏公出处进退始终所守的大节，无不合乎道；他的丰功盛德，明白地写在史册上，如同日月不能被遮蔽、山岳不能被比齐，与天地一样长久。他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天命的境界，今天再看魏公所书《伯夷颂》，笔法森严，完全可以同《黄庭经》《乐毅论》等书相抗衡。这样看来，魏公不仅在德行功业方面超然杰出，在书法上也达到了极高境界。然而文公不书写别的篇章，偏偏书写韩愈的《伯夷颂》，更能看出他切切关注纲常和世道人心，从未有一天忘记这些。反复展读把玩，令人整肃衣襟而起敬。至元三年后丁丑年秋九月望日，后学台哈巴哈谨书。

译首阳山的高尚节操，韩愈曾为之作颂；吏部的文章，范文正公曾为之书写，当时称为“三绝”。赵宋诸贤以及元代的才德之士，为它题咏的也不少。他的八世孙静翁，把它装裱起来珍藏，寻求名家手笔来彰显它的光华，确实值得珍爱。我曾私下评论：伯夷凭借特立独行的节操，不需等到韩愈为他作颂才显扬；只是有了韩愈的颂文，他的节操便更加显著。吏部凭借如日光、如玉之洁的文章，不需等到文正公为之书写也可以流传；只是有了文正公的书写，他的文章便更加流传。所以伯夷的节操，只是知道合乎义罢了，起初并不计较后世是否歌颂。韩愈作颂，深深地是要给那些不守名节的乱臣贼子作警戒，起初也不计较后世是否有人书写。三者无意之间汇合为一，像彩虹的光辉和浓艳的色彩，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悬照天空，使世间尚未成为乱臣贼子的人看到这幅书迹和这篇颂文，便心神震骇、内心悸惧，不敢放纵自己的恶行；已经成为乱臣贼子的人看到这幅书迹和这篇颂文，便胆落魂丧，无处逃避自己的罪责。它们对于世道人心的功劳，大了。况且文正公以清俊的才华和美盛的品行成为当时的名臣，前代贤哲称说他的事业充满边疆，忠义充满朝廷，声名充满天下，那么书法只是他的余事罢了。然而他的端庄楷书仍然如此遒劲秀丽，超出常人，真是赵宋第一流的人物。我正好因事经过吴地，伏身拜谒祠堂，静翁拿着装成一卷的墨迹给我看，所以欣然写下这些话，等待真正懂得言辞的人来赏识它。蓟丘韩玙再拜题写（庭玉秘书黄簿）。《伯夷颂》开头说：“士人能够特立独行，只求合乎义，不顾别人的是非；都是豪杰之士，是信奉道义坚定并且自知明达的人。”这几句话已经足以完全表现伯夷的内心。文正公亲自书写这篇颂文，不只是了解伯夷，也是长期亲身实行这种道义。看他立身处世的大节，同样不顾别人的是非，信奉道义坚定而自知明达，难道不是豪杰之士吗？他的后代静翁先生，安恬愉悦地以道为乐，独自能够保存这篇文章并珍藏它。观看它的人，千年之后仍会感到清正的遗风凛然可敬。后学永嘉郑僖再拜书写（天趣先生）。范文正公所书《伯夷颂》后面，有秦会之太师、贾师宪太傅二人的图章和题记。宋室南渡以后，这卷墨迹必定流落江左，后来曾进入他们两家的收藏。到李侯戡在燕地得到它时，正是宋朝灭亡的第二年。范氏居处就在吴中附近，秦、贾二人不能把它带回去，最终要等待李侯，而文正公的子孙才得以恭敬地接受并珍藏它，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自从西方的战事停止、不再用兵以后，文正公归来而获得闲暇，外藩因而能够在空闲日子寄心于艺术之事。苏才翁擅长书法，又非常佩服文正公楷书的精妙，求文正公书写《干卦》，但文正公认为字数太多、眼力不能胜任，所以替他写了这篇《伯夷颂》。卷末只说：“书法也需要互相切磋其中不足之处，只是不吝赐教罢了。”后来一两位大老又推衍他的意思，说文正公书写这件作品，实际上是为天下万世的纲常大计着想，真是至理名言啊！不容我再加一句赞语。至正七年春正月甲子，后学黄溍恭敬观看。韩文称颂伯夷的贤德，黄绢上真书写着庆历年号；如同明珠回到合浦，春风长久与义庄的田地相伴。至正甲申六月辛未，燕山呼勒图再拜题写。宋代范文正公书写唐代韩文公的《殷伯夷颂》，想来它所表现的清正风节、德行文章，真是世间罕见的“三绝”。元初，平江太守李侯戡得到它，后来又把它送归中原范氏子孙，可说是宝剑出自丰城、明珠回到合浦。李侯难道也是具有仁人之心的人吗？展开赏玩片刻，顿时觉得忠义之气凛然存在于天地之间，使人毛发竖立。宋朝十位宰相景仰的诚意，清楚地表现在言辞之外。秦、贾二公还加以仰慕敬重并珍藏它，推想他们的内心，难道不会有所惭愧吗？明军到来，义庄和祠宇都化为灰烬，这卷墨迹也一同遭受这场灾祸，料想一定已经不复存在。大宗孙廷珍、十世孙天倪又在军寨中重新见到它。唉！文正公的英灵在天，苍天保佑他的忠诚，使文正公的手泽不在世间泯灭。由此可知文正公留下的恩泽还没有衰竭。雝在文正公去世二百年后得以观看它，仍像面对青天白日、看见景星凤凰一样，畅快了平生的心目。河东后学王雝拜书。文正公的文章和政事，记载在书册中的，我曾私下阅读吟诵，至于他的遗墨，却很少有机会看到。癸未年秋天，我督运粮饷来到东吴，暂住在文正公书院，他的十代孙天倪拿出一轴文正公的手迹给我看。我洗手后拜受而阅，既羡慕又战栗。为什么呢？因为所书写的不是别的文章，而是韩吏部的《伯夷颂》。伯夷特立独行，是圣人中清正的一类，后世谁能超过他呢？文正公书写这篇颂文，其中寄托的警戒意义很深。何况文正公的书法遒劲严整，精妙绝伦，超过前代，我又怎敢不起敬意和仰慕之心呢？永乐癸未仲秋，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夏原吉拜手书于姑苏文正书院。右边是魏国文正公书写《韩昌黎伯夷颂》的一通墨迹，笔意精妙，清雅古朴而达到神妙境界，即使锺、王、颜、柳也不过如此。我听说书法艺术，君子尚且珍重它；艺术的美，更何况是大贤的手泽流传后世、与世长存呢？文正公生活在盛宋时代，他的名声天下都看重，不仅在文章书法方面；他的学问渊源、立朝大节，世人未必全都知道。当时文正公的书法，后来被苏才翁和范氏子孙再次得到并珍惜。十一世孙主奉元理拿出来给我看。我生得晚，恭敬地观看遗墨，肃然起敬，惶恐地自觉卑下，凛然仿佛文正公就在面前。它确实能够使人感发，确实能够使人奋起啊！宣德戊申仲春上旬，奉政大夫、户部郎中、零陵刘良拜手谨书。伯夷，是圣人中清正的人。韩昌黎为他作颂，范文正公为他书写。作颂的人固然崇尚他的节义之清，书写的人也同样崇尚他的节义之清。文正公把它书写下来送给苏才翁，难道只是想崇尚古雅的书法，也想让他崇尚节义之清啊。此书才经过多少年，便又回到范氏手中；如果不是世代有贤能的子孙，哪里能够这样珍藏它呢？巡按刘同年修葺文正祠堂，和我一同前去观看。不久见到主奉从规，他能善于称述祖先，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者吗？又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其中年幼的一个聪颖不凡，由此知道范氏家族又将兴盛了。那么文正公的遗墨，不也会流芳千古而永不磨灭吗？成化辛丑秋八月八日，句曲戴仁恭敬题写。拜读观看这卷墨迹，韩、富诸公的词翰和秦、贾二人的图章，一善一恶，其中的劝善惩恶都具备了。有志之士看到这些，难道能不凛然敬仰、惕然警戒畏惧吗？成化甲辰二月初一早晨，天台杨泽书写。

译垔评论宋代名臣，说范希文的禀性、气度和才略可以比拟伊尹，这应当是真知灼见。我确实相信这句话。现在拜观他所书的《伯夷颂》，因此记下这些话。大明成化甲辰九月，兰亭司马垔书写于鹤山书院。弘治元年夏四月二十四日，掌管宗人府事务的驸马都尉相人周景，和兄长苏州府同知周冕拜观。在宽广的庭院中端正地拜礼，门外清溪的一点碧绿也没有尘埃。三代以来的伟人，生于庆历年间，遗留的祠庙寄托在姑苏。浅陋之人怎敢窃取范公“先忧”的名号，盛大的德行还要等待后人以“后乐图”来征验。徽国的浅陋儒生徒然仰望，海峰高耸绝顶，孤独地倚着云端。（右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走入范家园中，春风明丽，阳光皎洁，英伟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十围粗的银杏，家庙古老；千顷玉粳，义庄丰足。自身正值文正这样举世无双的士人，亲手传授《中庸》的第一等功业。转过画廊去看翠色的碑碣，朱弦三叹，追忆欧阳公。（右二） 我急忙奉诏北上，取道吴门，伏身拜谒文正祠，得以阅看忠宣、恭献诸公的遗像，遥想他们的高尚风范，恭敬地作两首律诗，写下赠给文正公的后代从规，以表达仰慕之情的万分之一。弘治六年，岁次癸丑，春二月二十七日，新安后学程敏政谨记。向西遥望天平山，万笏峰森然凛然；文正公的生气直到今天仍在，著名文章有所寄托，幽微的光辉也因而显明；其余的事能够流传楷书，深刻的义士若是微小，也真实地接续高贤的足迹，虽有许多事情也不必论说内心了。岁寒堂中的千年之物，岂敢当作寻常书法来临摹。前代正人范魏公楷书《韩子伯夷颂》，宋元以来题咏很多，然而奸臣秦桧也混杂在其中。他有“韩范不时有此心，谁与论之”这样的句子，实在可笑。我过去曾有幸观看这卷墨迹，今天又从文正公后裔、主奉从规处借来观看，焚香再拜，恭敬地题在卷后。乡学生吴宽。右边是宋代范文正公书写唐代韩文公《伯夷颂》后送给西京转运使苏舜元的墨迹。苏氏后代不知在哪一代失去了它，但最终又归于文正公的子孙，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他的后代从规拿来给我看，并请我题写。古今题咏的人很多，我哪里容得再添赘语？唉！文正公是宋代名臣，道德、功业光明灿烂，应当和三代以上的人物相提并论。他流落人间的片纸只字，即使三尺童子也都知道珍爱，何况他的子孙呢？唉！“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怎么能够再次见到这样的人呢？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还应当从书法之外去寻求文正公的精神。至于秦桧和贾似道，他们是宋代的贼臣，文正公看待他们，应当不只是像看狗猪一样；他们的墨迹怎能混杂在这里？应当削去，不要成为这卷墨迹的污点。大明弘治乙卯年春二月吉日，后学淳安徐贯谨记。这卷开头是宋代魏国范文正公的遗墨。后世珍藏传袭，有人作诗咏叹它。不论善恶，难道真是因为所谓柳公权的骨力、颜真卿的筋力而把它作为书法祖本吗？还是只因为书写的人呢？何况他所书写的又是韩昌黎赞颂伯夷清正的文章啊！唉！观看他的书法而探究他的内心，诵读他的文章而评论他所处的时代。千年以后，流传下来的风尚仍然能够感染人的胸襟。范氏子孙，应当永远珍爱它，不要使它废失。我在弘治丁巳年任职吴地时，按察吴地并拜谒文正公祠，主奉汝舆拿出这卷墨迹，要求我题写；于是忘却自己的浅陋僭越，在最后一简上添写这些话。长至日，古闽王鼎书写于苏台冰玉堂。君臣之间的大纲常，就像天高地低一样，不是凭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因此，周武王凭八百诸侯的精兵，可以灭掉商朝六百年的社稷，却不能消灭伯夷、叔齐二人。扶植纲常，违背众人自以为是的论调，看看我们的夫子说“武王的武功还没有达到尽善”，就可以明白了。世道降至战国，百姓已经陷入极端困苦。孟轲才开始用仁义之师来劝谕当时的人，大概是迫不得已而行使拯救世人的大权。后世用争战来平定天下，往往援引这种说法来使自己获利，终于导致篡夺偷窃接连不断，众人也把它看作寻常，不再认为是变乱。伯夷、叔齐二人的主张几乎被毁灭，昌黎韩公又违背众人自以为是的论调，特意为他们作颂。文正范公又违背众人自以为是的论调，特意为他们书写。如今考察韩公进入淮蔡、范公在西夏的经历，二人都把君臣之义贯彻到生死。这样两位公卿，是把美德附加到伯夷、叔齐二人身上，并不只是作颂和书写而已。二公已经远去，颂文和书迹仍在，范氏子孙世代守护它，如同守护重大的训诫一样。它得到后又失去，失去后又得到，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护佑它。世人有机会阅看它，就像得到商代彝器、周代鼎器一样，是极大的奇遇，便纷纷题识，使它随之不朽。这又是想把美德附加到文正公身上。唉，附加文正公的美德，难道可以止于此吗？正德七年壬申三月初一早晨，赐进士、吴县知县、山阴胡文静题写。文正公笔迹的珍贵，是因为他这个人珍贵。观看者往往题写跋语，以记下自己景仰的私情，同时也想借此把自己的名字寄托于不朽罢了。秦桧是什么人，竟然也有人为他作诗？这也可以看出人们秉持常性、喜爱美德的心，即使对忠臣和奸臣也没有分别了。唉！韩愈、范仲淹没有和秦桧同时代，也是幸运的。假使不幸同时代，他们难道会被秦桧容纳吗？秦桧说出这种话，又要把天下后世的人一概欺骗了。我以为应当让他的子孙割去这些题句，使它们不污损这卷墨迹。虽然如此，像秦桧这样的人，世上也还有。毁弃程朱之道来树立异端论调；改变庙祀之礼来迎合世俗，难道不像秦桧吗？范氏那些效法贤者的人，应当把这卷墨迹藏好，不要让它再次受到污损啊！嘉靖七年乙酉季冬，高安鹤坡朱彦昌书写。凤梧在巡抚公务之余，拜谒范文正公书院，捧读文正公亲书《伯夷颂》的真迹，肃然起敬，于是奉次宋代诸位名公的题诗韵脚，以表达自己的景仰之情。范公千年才出一人，豪迈秀美的小楷精妙，分明锋颖高出常人；真迹至今流传而不朽，泰山北斗一同争高。（右边次用文潞公韵） 首阳山的伯夷特立独行，古今无二；韩愈作颂又兼有范老书写，合成三绝。世间实在罕见，或许只有商代彝器、周代鼎器可以相比吧。（右边次用富郑公韵） 昌黎的辞章，尔雅的文章，端正的字体精深；高峻的节操、清正的风范，歌颂高山流水；声音文采华美，足以尊比北斗；诗词书翰贵重，胜过南金；千年之后精神相交之处，仍有先忧后乐的心。（右边次用晏公殊韵） 如青天白日一般，仰望希文，他本来就是前朝第一人。西方的敌寇胆寒，真是一位大将；朝廷东部声望隆重，真是一位名臣。青史已经记载，他昔日声名显赫；黄绢上仍然流传，他的手泽至今如新。应当有鬼神拱卫保护，子孙百代仍然身居冠绅之列。（右边次用杜公衍韵） 嘉靖丙戌春三月中旬，后学庐陵陈凤梧谨慎地书写于鹤山书院。

译范文正公亲书的《伯夷颂》端庄雅正而有风致，只是不能作出《开天章》《帅延庆》那样的风骨罢了。书法家一流的人认为其中得到《乐毅论》的遗意，我没有读过《乐毅论》，不敢附和。然而伯夷是圣人中的清正者，韩昌黎、高平公都是这种道统中的栋梁，不应当在翰墨上论高下轻重。跋文中，文、富、晏、杜四位名相同文正公不相上下；纯仁兄弟如玉，不辜负效法贤者之名。而君谟、才翁等人都是临池多年的老手，尤其值得珍爱。另有一卷全是元人的跋语，大概元代有一位平江路李总管，曾经得到它并将它送归范氏子孙；当时诸位公卿推重他的义举，争相为它作诗歌题识，其中名家手笔极多。我有幸看了一眼，不胜仰望高山的感慨。至于秦缪丑想要和韩愈、范仲淹论心，真令人失笑。庚午春日，乡后学王世贞顿首书写。这幅字帖和忠宣公诰身的跋语相隔一个多月，而它的后人主奉不能守护，把它作为我质库中的物品已经十年了。我听说这件事后，多次责备他，叫他按原价赎回，却没有成功。今年初夏，我全部整理散乱的书帙，分给儿辈，因而把这两卷举出归还给主奉，而且不收取价钱。唉，我哪里敢用百金来买取义名？只是顾念实现我保护甘棠、不让它被砍伐的愿望罢了。作为范氏后代的人，应当时时想到文正公的手泽；作为其他人，则远处应当想到伯夷，近处应当想到李总管，希望它常常归魏公家所有啊。庚辰初夏，世贞又题。前代正人、文公亲书的《伯夷颂》，自从李总管戡将它送归我们范氏，至今将近三百年，如今又得到王大理世贞不索取质钱而把它归还，实在是一件义举。当我们这一代，它竟被不肖子孙拿去典当，而且过了很久还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能没有罪过？因此在卷尾记下几句话，把它交给掌管守护的人，并且让后人世代珍藏。倘若后来还有不肖子孙再把它拿去典当，请接受典当的人不要同意。即使典当后像王大理那样捐出钱来归还，也没有益处。如果子孙不能赎回，最终留在外面不能归还，或者因此被买卖，那么又成了对不起王大理的罪人了。我不能保证后世子孙，但可以相信像大理君这样好德尚义的人，士君子谁没有这样的心呢？万历庚辰六月十六日，世孙、致仕南京太仆寺卿惟一谨慎记下，当时七十一岁。从前我在弇州王先生那里有幸看到先贤范文正公亲书的《伯夷颂》，字迹端正秀丽，使人肃然生出仰望高山的敬意。卷后的题跋非常丰富，大多是擅长临池的名贤；即使秦缪丑那句“想与韩、范论心”，也不妨一并保存，以备劝诫，这确实是范氏世代的珍宝。后来后人不能守护，又把忠宣公的诰身抵押在弇州的库中，后来王弇州捐钱将它归还，这和范氏以及李总管先后所做的是同一义举，可称为盛德之事。万历庚戌年，我有幸任职云间的副职，主奉者不慎丢失了这两卷，又把元祐年间所赐的忠宣公御诗以及落款遗失的诸位士绅手迹，一同交给我，说可以按照裴丞相遗失印信的旧事处理，我担心它们被投入水火。我暗自盘算，印信是拿来使用的，使用完便没有再次使用的必要，所以可以暂缓追查；得到这卷墨迹后，无论使用与否，人人都共同珍爱，若迟缓片刻，它将流散隐没到旁邑，再也没有追回的道理，于是急忙追寻，终于把它找回。这才知道缓急要因事制宜，关键在于怎样使用它。我把这些话记在各卷末尾，交给文正公第十八世孙必溶，叫他层层包裹收藏，不要再次落入别人手中，徒然希望李总管、王弇州再遇到它。甬东朱勋谨记。先生曾经担任我们乡里的长官，遗留下的恩泽在人们心中，大家还在思念甘棠，更何况已经传了许多世呢。百花洲虽然又变成丘墟，但记录教化经过的赑屃石碑仍然高高耸立。五六百年间，桐乡的后代百姓能够看到先生的手泽，面对这种先世之感又是怎样的呢？明代后学彭而述在姑苏二十世孙之安的凤来堂观看。世间发生兵火，古物遭受劫难的，不只是名人的遗迹，而名人遗迹尤其容易消灭毁坏。能够保存于世的，都是神奇之物。然而世间保存它，却没有子孙世代守护；能够既保存于世又由子孙世代守护的，就只有范文正公的后代罢了。文正公的德业文章，是有宋以来第一人。书法只是他的小技艺，却被世人珍爱。我们跟随文正公二十世孙安柱，在他的凤来堂以及诸位名公的手跋中遍览，内心受到震动，眼界为之大开，应接不暇。其中有《伯夷颂》卷，书法尤其精于楷体；当时秦、贾二贼都有题识，所以评论者对此感到遗憾。我认为白璧明珠，知道珍宝的人，哪里还分辨善恶？自古以来的遗迹，如果没有收藏者，凭什么能够保存？天地造化自然不得不借人来护持神物，而神物与收藏它的人本来并不相互遮蔽。唉！沧海桑田不断变迁，一消一息，宇宙之间有什么东西能够永远属于人呢？这件笔墨淋漓的遗迹，六百年来聚散得失，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却独自超然于劫难之外。直到今天，范氏之物又回到范家，安然收藏。我因此有幸见到先贤的典范，这真是奇遇。后学王心一谨题。我再次出任官职游历吴地，多次得以拜谒范公祠。每次瞻仰拜见文正、忠宣二公的遗像，都使人肃然起敬。今年春天，我跟随文正公十九世孙、主奉能浚，观看祠中收藏的九种墨迹。其中一件是文正公楷书《伯夷颂》，送给京西转运使苏舜元。文正公是有宋第一流人物，本来不凭书法得名，但这幅字谨严而有法度，一笔不苟，世上善于书法的人也许没有能超过它的。虞道园说：“仰想前贤与日月争辉，我不敢妄加赞述。”说得好。考察跋文中的文、富、晏、杜四位名相，确实与文正公不相上下。忠宣公兄弟不辜负效法贤者之名，君谟、才翁以及元祐、元明诸位巨公，也都一一具在，真是宏大的景观。秦缪丑题句说：“想要和韩愈、范仲淹谈论内心，难道不羞愧吗？”这卷墨迹南渡以后归于缪丑，后来又归于贾似道。宋朝灭亡后流入北方，元代李侯戡得到它，后来来吴地任职，便把它送归范氏义庄。明神宗时曾进入王弇州的质库，后来又归还范氏，且不取价钱。不久主奉者不慎再次失去，被云间副职朱勋追寻得到，又归还祠中，至今巍然无恙，确实有神物在其中护佑。

译其余八种：一是唐懿宗赐给文正公四世祖的柱国诰；一是宋哲宗赐给恭献公、即纯礼的拜给事中诰；一是哲宗赐给忠宣公的御书；一是文正公与尹师鲁的两幅手帖；一是文正公的《道服赞》；一是忠宣公的札子；一是《忠烈传芳卷》，其中有徽宗赐给文正祠的匾额，卷中收载的诗文很多；一是《东溪书舍卷》，东溪是唐代以安氏读书的地方，是唐正统年间的人物，因为那里邻近范氏祠堂，不知什么时候归入祠中。展开阅看这些卷轴，确定应当以《伯夷颂》为第一。我承蒙委任此地，有幸看到这样的珍宝，恭敬地在卷末缀写不成文的辞句。还有忠宣公的诰书没有来得及看到，如今两江制府苏公先生正是忠宣公的二十世孙。康熙丙子花朝后二日，商丘后学宋荦记。儿子至敬书写。承勋在甲戌年承蒙 圣恩，从滇黔 召入京城总理台纲，刚刚上路，又承蒙调任两江。季秋在金陵就任，随即奉命巡视太湖及吴淞水利。以孟冬抵达姑苏，公事办完后，因而得以拜谒祭祀先祖的祠堂。第二天前往天平山巡视赐庙，不胜因山水草木、霜露而引发的感慨。于是想到先文肃公平生，每每心中忆念东吴，希望亲自到那里一次，却一直没有机会，志愿未能实现。先兄忠贞公巡抚越地、节制闽地，三次经过吴门，多次举行祭告之礼，又捐出俸禄修葺祠堂，直到今天还依赖他的功劳而没有倾圮毁坏。这是兄长的力量。又想到我父兄的德业功勋，几乎可以与文正、忠宣二公争辉媲美。承勋没有才能，虽然忝居此地官职，对于祖先的功业德行，哪里能增加丝毫？只是发誓专心一意，谨慎遵守先人的训诫，不敢给我列祖列父兄的英灵留下羞辱，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主奉能浚拿出文正公的几件手泽给我看，真是我宗族世代的珍宝。卷帙已经散落破旧，于是请求带回官署，命工匠重新装裱修整，再送还祠中，并在卷末附记年月，同时加盖制篆印记以表示郑重，使子孙世世代代保存，不要再归于其他家族，希望先人的恩泽借此长存。这就是我对本族贤能后人的期望。大清康熙乙亥年，清和月谷旦，两江制使、忠宣公一房第二十代后裔承勋谨慎题写。当时五十五岁。文正公忠贞贯通日月，功业光耀史册。他正书写的《伯夷颂》，笔力清劲挺拔，是世所罕见之物。又有文、富、杜、晏诸公以及忠宣公兄弟的卷末题跋，实在是宏伟的景观。康熙庚辰三月二十六日，船到中吴，本想拜谒文正公祠，因天下雨没有成行。清晨经过芝兰堂，请求观看墨本，展开反复阅看，仿佛见到文正公的丰神。关于它的源流和赞颂，宋元以来众位君子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士奇是后学，没有文才，哪里敢多加叙述，谨在卷末附上姓名，实在是深感荣幸。钱塘高士奇拜书。芝兰堂是我同年好友秋涛读书的地方，他的叔父子能濂、孙子兴校在家接待，足以慰藉我对故人的思念。当日一同观看的，还有顾上舍崧，以及我的侄子不骞，也一并记下。题跋文正公亲书《道服赞》的墨迹。希道比部借给我观看文正公的文辞和书法，观看它就像侍立在文正公左右，使人既喜悦又凛然起敬。熙宁壬子年孟夏丙寅，陵阳守在居平云阁题写于石室，文同字与可。我私下观看文正公的《道服赞》，文章醇厚，笔力遒劲，既优美又具有箴诫意义，充分表达了明白相契的情义，由此可以看见高阳公的德行。传记说：“不了解这个人，就看他的朋友，实在可信啊！” 熙宁壬子年十一月甲子，吴兴戴蒙字正仲题写。范文正公在当时是文武第一人，直到今天，他的文章经术和用兵谋略仍然滋养着众多儒者。譬如蓍草和龟甲，吉凶成败已经确定，不能改变。因此片纸只字，士大夫家中都收藏它，世人把它当作珍宝。至于他的蝇头小楷，笔法精妙而瘦劲，自得古法，不容易用言语说尽。

译黄庭坚书写。有幸观看文正公的文辞书翰，淳厚凝重而清劲，正如他的为人。每次展开卷轴吟诵，都没有一次不想见他的风采。是什么样的名声和德行，竟然使人爱慕得如此深呢？富川吴立礼题写。文正公为同年友许书记作《道服赞》，其中言语全是至理。书法尤其清劲，直到今天观看它，仍然肃然增加敬意。所谓“受宠便会成为受辱，君主的骄纵是祸患的根源。应当像对老师一样尊重宠爱，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骄纵”。这又是赞美之中不忘规诫，更值得玩味。由此知道，后来丞相尧夫的《布衾铭》，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吧？然而这篇赞不见于文正公文集，那么就是文正公遗失的文章了；或者也是壮年时所作，只是编次时遗漏了吧？因此缀写二十字，以寄托仰慕前贤的意思。范文正公的《道服赞》，忠宣公的《布衾铭》，家族世代共同发扬同一德行，名言与六经相符合。至正癸未春正月二十日，金华胡助书写。范文正公的《道服赞》，书法有法度，文辞有气势。前人的题跋已经把它说尽了，我又有什么可说？冒昧采用文正公的韵脚，恭敬地作一篇赞咏遗墨的文字，希望范氏后裔更加知道珍重它。恭敬观看这件遗墨，端庄严整而美好。柳公权的骨力、颜真卿的筋力，除了文正公，还有谁能相比？像龟背的纹理、龙鳞的形态，或飞翔，或安处。既是烈士忠臣，又兼具文才武略。笔画显现于各种形态，可以说内心是根本；言辞从口中发出，可以说学问是府库。石头裂开，像愤怒的狮子；文章写成，像锦绣的斑斓猛虎。百世之后更加珍藏，不废弃祖先的遗泽。成化辛丑八月八日，句曲戴仁题赞。右边是范文正公为同年友许书记所作《道服赞》的真迹。道服的形制已经无法考察。许公穿这种服饰，心境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必定不是不好的服装。否则，文正公难道会轻率地为别人下笔吗？此赞现在收藏在范氏义庄。赞后又有文与可等贤人的跋语，也是不可多得之物。延陵吴宽谨题。万历己酉年夏天，汉阳守华亭孙克弘有幸观看。范必溶秀才拿出文正、忠宣二公的宋刻文集给我看，我请郡司理毛公孺初捐出俸禄刊刻收藏，使郡阁中藏有这部书，让天下士大夫能够看到范氏一家的著作。到了这时，必溶重新装裱《道服赞》真迹，能够像保护头目一样保护世代珍宝，不愧为承受义德泽惠的子孙。这件事值得重视，陈继儒谨题。崇祯二年己巳年春正月，太常卿长水姚士慎和弟弟进士士恒、文学士恪，在文正公十八世孙、主奉必谟家支硎山的晖发堂拜观。崇祯十七年春二月十日，盛王赞陈宗之同张采在凤来堂拜观并展阅。丙戌年中秋十九日，王心一在文正公二十世孙安柱、即文正公后裔安柱的凤来堂拜观。先魏国公所书的《道服赞》，结构谨严，有龙腾虎卧的气势，是笔力最为遒劲的作品。仿佛看见他手执笏板、垂衣而立，德行容貌也如在眼前。康熙甲戌年清和月初六日，雨中观看，二十世后裔承勋谨题。题跋文正公与蔡钦圣亲书信札的墨迹。一尺见方的信纸已经超过二百年，魏公的手笔仍然像新的一样，言语不繁复而意思充足，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汤弥昌恭敬题写。右边是文正公听说子弟参加礼部会试后答复友人的信：“如果本来就拥有这种志向和才学，把利禄显达看成什么呢？不能把它和普通人表面上装饰出来的谦逊退让之辞、内心怀有侥幸的念头相提并论。”阅览的人从言辞和意思之外默默体会，也足以受到感发。天台杨敬德拜观谨记。至顺壬申年人日。这件信帖接在《许下答钦圣帖》之后，其中说：“承蒙告知省试榜单，儿子和谢家兄弟都通过了省试。儿子就是忠宣公，忠宣公是皇祐元年的进士。文正公在庆历八年由邓州请求调任杭州知州，第二年三月十一日抵达许州时收到这封信，正是南省公布进士名次的时候。钦圣没有写姓氏，如今也无法考察。但签题写作蔡钦圣，必定有所根据吧？”东阳后学柳贯书写。我祁留在吴郡城中，常常跟随范静翁先生阅看他家所藏的文正公手帖，共有若干卷；如今又得到《许下帖》来阅读，范氏的收藏真丰富啊！静翁先生竭力承继宗族事业，到老年更加坚定，凡是遇到祖先的一纸一字，便购买收藏，把它作为家族珍宝。唉，文正公的翰墨留存在天地之间，如同精金美玉，人人都知道爱重，何况文正公的子孙和后代呢？先生理应珍爱它。假使后来的子孙都像先生这样用心，那么文正公的遗泽将百世不泯灭了！为什么不共同努力并以此自我警戒呢？至正十年，岁在庚寅夏五月，后学茶陵李祁谨题。

译题跋文正公与尹师鲁亲书信札的墨迹。当初范文正公因为和吕文靖在皇帝面前争论，被贬到饶州时，尹舍人确实上书，愿意和他一起被贬去监理郢州酒税。这一卷信札，情义恳切深厚，不亚于兄弟。大概二公爱护君主、忧虑国家，道义相合、志向相同，他们彼此交往深厚，本来就应当如此。淳熙乙巳清明日，梁溪尤袤恭敬观看。范公的两封信，都是师鲁被贬到汉东时所写。后一封其实应当排在前面，或许是师鲁从均州经过邓州，托范公询问自己临死时情况的信，其中“与众云云”的告诫也可以看出来。贤者困顿到这种地步，至今仍令人悲伤。深藏它，严密保护它；即使石头腐朽，名声也不会消灭。欧阳公的铭文已经把这些意思说尽了。淳熙丙午四月，洪迈书写。“在千山之中得到一位佳客，客人到来，主人的双眼便为他打开。遇到别人不要说当时的事情，暂且停泊在南亭共饮一杯。”右边第二幅纸，应当是尹师鲁从南阳来拜访范公时所写。范公告诫尹师鲁不必和众人谈论那些事情，这层意思最深。淳熙戊申三月二十八日，庐陵杨万里敬书。师鲁从均州乘车带病来到南阳，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范公。大概平日二人的交情就是这样。四明楼钥书写，绍熙三年十月晦日。静翁最近又收得这两幅手帖，原来是文正公与尹师鲁的书信。古雅的交情和情义，百世之后仍然可以想见。与其他手帖相比，更应当珍爱它们；这是学士大夫希望见到却不能得到的东西，何况还有尤袤、楼钥、洪迈、杨万里四公的题识，难道还能够再得到吗？贤能的子孙应当永远珍藏它。至顺四年五月五日，后学东阳胡助谨书。范公与尹舍人往来的书信有一卷，其中应当有“与众云云”的信帖，但已经散失。看洪迈、杨万里二公的跋语便可知道。后人没有见到这封信，就把跋语中的三个字改成了两个字。阅览者应当能够辨别。元统乙亥春三月壬寅，新安后学汪泽民谨书。景祐二年，文正公上书讨论迁都之事，和吕文靖意见不同，被贬为饶州知州；当时任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因为替进言者说话而获罪，被降职监筠州酒税。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又说范某兼有师友之义，请求跟随他一同降黜，也因此被贬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这两幅手帖都是尹公在郢州时寄出的。信中问候说：“除去每日供给之外，每月都有额外开支，各家都是如此。至于收取邠州的酒，等候运送邓州的酒酿，合制花蛇散和药方送上。看见朋友之间有救济周恤、互通财物的道义，只有君子以道为乐，才能充分做到。”后来文正公镇守邓州，尹公再次被贬为监均州酒税，抬着病体来到邓州，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文正公。这样说来，文正公对于尹公，可以说至死不改变信义。然而杨、洪二公的跋语认为，第二帖是尹公从均州来南阳时所写，并且有“不须与众”之类的告诫。如今帖中并没有这句话，但根据“动止休佳”“报他贫且安也”等话来证明，当时并不是疾病缠身。恐怕那段跋语并不是针对这幅手帖的。前一帖接缝处有王厚之、字顺伯的十六字阴文印章，由此知道它曾为顺伯收藏。顺伯是临川王和的孙子，爱好古物、博通物类，是中兴时期第一流的人物。徽文公和他友善，文集中载有他的书信，可以考察。田元均名况，大概谥号是宣简。东阳后学柳贯谨记。尹师鲁是怎样的人，竟能得到范文正公如此敬重和喜爱呢？我曾经考察过：师鲁以安静退处为乐，用古文来纠正世俗，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品行高尚、学问古雅。等到文正公被贬为饶州知州，师鲁请求和他一同降黜，他的臣节和友谊也由此可以知道了。他理应受到文正公的敬重和喜爱；两人的书信往来，情契如同金兰，友爱如同兄弟。唉！观看文正公的遗翰，流芳千载，而有一天师鲁的名字也能够和他一同流传不朽，这又是多么幸运啊！成化辛丑秋八月八日，句曲戴仁恭敬题写。宋朝国势强盛时，正有西夏之患，范公和尹师鲁共同谋划，竭尽力量抵抗敌人，彼此相知很深，大概是因为以道义和功业相交为友。这两幅帖子是范公写给师鲁的，其中一幅已经刻入《文正尺牍》。我吴宽曾经读过它们，今天又有幸看到这件真迹，实在多么幸运啊！然而这两幅帖子不收藏在尹氏家中，反而归于范文正公的子孙，那么范氏后世的盛衰也就可以知道了。乡后学吴宽谨书。师鲁贫困，范公用安于道义来劝慰他，只有以道义为乐，贫困才能安然处之；但这实在极难。若问平常人，又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要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快乐之前。”范公平生极力辨明朋党问题，和师鲁共患难、相交至深，甚至托付生死，他的密信中难道有一句话接近趋附权势、谋求私利吗？等到赠送东西时，也不过是四瓶邠酒和一包花蛇散药，像这样，实在怎么会有结党营私呢？读到这些的人应当好好思量啊！时在崇祯十七年春二月十日，乡后学张采恭敬沐手题写。题意是同盛子王赞、陈子宗之商量过的。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补编》卷四 碑记（附祭文）

译《苏州郡学范文正公祠记》承德郎、平江路总管郡推官汪泽民撰文并书写，中奉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经历台哈巴哈篆写碑额。吴地学校的兴建，始于范文正公，这就是专门祭祀范公的原因。宋景祐初年，天下郡县还没有学校，范公任吴地长官时，请求朝廷后兴建了学校。吴地是范公父母的邦国，他先前得到钱氏南园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居住。有人说，这里必定世世代代会产生公卿，于是就把这块地改建为学宫。范公的儿子恭献公持节经过郡中，又使学校增修一新，并拨给田地。于是建立祠堂，位于礼殿之后；忠宣公、恭献公配享祭祀。祭祀高贤、报答根本，典章礼仪应当完备。至元再元年春正月，火灾几乎烧毁了祠屋。第二年，文学掾蒋伯升来到这里，看到祠堂倾塌破败，担心神灵无处居住，便把情况告诉郡守，选取木材，烧制砖瓦，拆除旧的朽坏部分，修补残缺之处，使屋宇高大宽敞，神像设置庄严肃穆。秋九月开始施工，冬十二月工程才告完成。施工共用了若干天，花费钱若干缗。郡守通议道童公于是为祠堂题写匾额。蒋君和范公八世孙文英来对我说：‘范公的祠堂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考察年代，记载却有缺失。不把这些刻在石上，怎么传给后世、作为长久的规划呢？希望您为它作记。’我认为，范公是天地间的杰出哲人，学问以六经为根本，行为符合仁义；他的元勋大德，不是文字所能形容的。当庆历年间，他被召到天章阁应对，分条上奏十件事，其中第三件是精研贡举制度。采用他的建议以后，学校便遍布天下了。他还曾聘请安定胡先生来教导吴地士人。唉，兴办学校、确立师道，用来辅助和发扬圣贤之道，难道是浅薄的小事吗？按照祭祀制度，抵御大灾、在一时之中防御大患的人，尚且可以得到祭祀。像范公这样功业施及天下后世的人，难道只有吴地学校应当祭祀他吗？凡是有学校的地方都可以建祠祭祀他。奉祀常礼本来就是用来使人产生向往、崇尚报效之心的，士人早晚仰望瞻拜，又怎么会没有感动奋发、希望成为贤人的心呢？泽民早就仰慕范公的高尚风范，跟随文书调任来到范公的乡里，多次拜谒范公的塑像。如今又能借文字把自己的姓名寄托在祠堂之下，这是多么幸运啊！于是没有推辞，写下这篇记。又过一年，在丁丑年正月壬子日记。《文正书院记》遂昌郑元祐撰写。至正五年，岁次乙酉，夏六月吉日，我访问分巡中吴的佥事赵公承僖。到达后，首先拜谒范文正公祠，瞻拜庙貌，敬意和仰慕之情油然而生，起身说道：‘文正公论德行和功业，既不愧于伊尹、傅说那样的辅相；论学问和见识，又有功于洙泗一脉圣贤道统的传承。因此，他具备文武全才，出任将领就能安定边疆、击退敌人，入朝为相就能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同先知先觉、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是承担圣人职责的人吗？他一生议论劝谏，都坚持正直之道，说正直的话，对君主直切恳挚；即使百官图谋诋毁宰执，把他比作张禹，触犯君主盛怒，因而受到压制，即使如此，他也从未稍稍退缩。这难道不正像木材依照墨绳就会端正一样，是希望后来能够成为圣人的人吗？’当时天下郡县还没有全部设置学校，范公到吴地后，首先拿自己的土地兴建学校，所以学校遍布天下，是从范公开始的。他在贫贱之中发现泰山孙明复，把《春秋》传授给他，于是孙明复在当时大力宣扬圣人之道；又延请安定胡公进入太学，做学者的老师；河南程叔子也确实受到他的赏识和提拔。后来横渠张子自恃气盛而骄傲，范公折服他并把《中庸》授给他，最终关陕地区的教育同伊洛之学相互表里。大概自六经蒙昧不明、圣人之道失传以来，治理国家的人茫然无措，不知道应当遵循什么道路；直到范公之后，才开办学校、尊崇师儒、造就士人，形成忠义风气，使道统得以传承。那么范公的学问见识对于名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范公去世后，各地都有祠庙祭祀他，一律赐名为忠烈庙。只是中吴是范公父母的邦国，更应当大规模兴建祠庙，使后世世代享受祭祀。怎么能只在私人住宅中祭祀他呢？况且当今朝廷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到处都建书院祭祀先贤，难道像文正公这样功勋伟大、德行高厚、学问正大、见识卓越的人，反而没有书院祭祀吗？这就是礼制的缺失，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范公八世孙文英把这些话详细告诉赵公，认为先公的功德、学识确实如赵公所说。只是范氏宗族依靠义廪供养，受供养者有几千多人；如果建立书院，官府任命山长，有了山长就有廪饩薪俸。如今义廪微薄，尚且不能自给，如果只建立书院来祭祀范公，慎重选择族中贤能者主持奉祀，也就足够了。至于官府任命山长，就请求免除。于是赵公同意了他的意见。当时总管古燕吴侯秉彝听说赵公所提出的建议，便把赵公的话叙述出来，请示行省，再上报中书省议论，认为这关系到世道人心，而且不设置教官，由嫡系后代世代主持祠祀并办理教化事务较为方便。于是二位公卿商议拿出官府公帑的余款，命工匠扩建地基并提高建筑规制。工程宏大而坚固，刚刚完成，便嘱托元祐作记。元祐认为自己见识浅陋，哪里敢在大贤门下发表一点意见？虽然如此，文正公的功德和学识，宪佥公已经了解并说了出来，那么天下士人也都知道了。知道这个人却不想效法他，可以吗？朱子说过，人立定志向，必须把范公作为自己的期许，何况是在范公门下学习的人呢？何况是郡中的人呢？如果能够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不辜负范公了；所谓以古人为友，正是这个意思。元祐的话说得不丰厚，谨此回复宪佥公，请他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康熙十七年闰三月九日，我从友人太仓顾伊人湄那里借到元郑明德先生《侨吴集录》中应俱李提举的文章，幸好还存于家谱中，不可遗失。世孙必英识。）

译《重修文正书院记》翰林院修撰、承务郎、郡人张益撰文；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吏部郎中兼翰林侍书广平程南云篆写碑额；郡人邹胤书写丹字。我朝一向敦厚崇尚教化，尊重推崇儒者贤人；对于前代良臣贤辅，凡是功德惠及百姓而在郡邑建庙祭祀的，一定命令守臣严肃办理祭祀，修葺祭祀的屋宇，以显示劝善之意，这难道还不深厚吗？但也要看守臣是否贤能，才能把这件事视为重要而尽心办理。苏州郡确实是宋太师、魏国文正范公的桑梓之地，范公的先人坟墓、义庄、义宅、义田、义学都在这里，所以范公祠堂很早就在这里建立了，事情详见旧刻《西江》。况侯以奉政大夫、礼部郎中的身份奉诏来镇守此郡，政令施行，百姓安定，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同时兴办。他曾到祠堂祭祀，回头看见屋宇有倾塌弯折的地方，便叹息说：‘这责任在我，如果不赶紧谋划修复，怎么能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立即向朝廷请示，进行加修整治。此后选择吉日，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修筑地基，拆旧换新，把狭小的地方扩建为宽大。祠堂前后各五间，后堂供奉范公神像，前堂陈列历朝碑刻，东西两边有廊庑。东边祭祀宋代郡守潜公，他在咸淳年间最初建立了这座祠。正堂东侧建成书院，使用旧木材，因为旧材仍然坚固完好。书院也有前后各三间的厅堂，悬挂旧有的‘忠厚’匾额，东西两边有廊庑，供斋宿、检验祭牲以及厨房、浴室使用的设施，无不齐备。西侧是范氏家庙，岁寒堂就在这里，子孙每年在其中祭祀范公父子。外面建有三间门屋，也仍然悬挂‘文正书院’的旧匾额。墙垣环绕，规制宏大壮观，比从前更加完备。所有费用，全都出自储存在官府的余粮。工程始于宣德甲寅六月三日，至九月十日完工。况侯恭敬地率领僚属、学官、诸生，会同范氏子孙举行落成仪式。主奉元理和提管希宾于是同族人商议说：‘祠宇重新修好了，既然依靠郡守之力，不如磨石刻文，以表示永远不忘？’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有幸是范公同郡之人，对于这样的盛事本来就应当记述，所以不敢以文辞鄙陋为由推辞。只是范公是天地间精气所孕育的人，心术和学术都端正，毅然在世间有所作为；可惜他周旋于朝廷内外时，政府刚刚登用奸邪，谗言已经构成，虽然他的才能未能完全施展，但他的功德惠及百姓之处仍然很多，节操义气足以砥砺风俗，进退从容有度；若不是古代所说的大臣，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当时如果能够充分任用他，他一定会成就大业、救济天下，这大概是君子深为惋惜的地方。然而范公立身于天地之间的事业，百世也不会泯灭，他的祠堂也应当历经百世而更加新盛。况侯是郡中贤能的守臣，能够承接皇上的旨意，迅速修治祠堂，按理说他在郡中应当有许多善政。《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斧柄的样式并不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我特意为此作记。正统五年，岁在庚申，夏四月吉日，裔孙提管元英、掌计子惠、子宁元靖、希欧、照磨子易、教谕从文、知县希正、希瑊、义学教师希凤立石。何渊镌刻。

译《重修忠烈庙记》资善大夫、吏部尚书、兼任经筵官、曾任国史总裁的泰和王直撰写；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吏部郎中、获赐三品禄、直文渊阁的永嘉黄养正书写；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任经筵侍书的广平程南云用篆书题写。正统八年十一月，苏州府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落成。范公十一世孙、都察院照磨子易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请我王直为此作记。范公是苏州人。他的曾祖徐国公、祖父唐国公、父亲周国公，都葬在苏州天平山。范公曾向朝廷请求，把天平山白云庵改为白云禅寺，世代授予僧人守护；又在寺的右边建祠，以办理祭祀。到了范公的子孙，又在寺南建祠祭祀范公，只是当时还没有‘忠烈’这个名称。宋朝自元昊反叛以来，西部边境骚动，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仁宗于是任命范公主持西北边务。范公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修筑城寨，开垦屯田，占据险要之处，以军事形势示人，招抚归附的羌人，恩德信用大为施行。他谋划夺取横山，收复灵武。元昊势力受挫，于是请求投降。西部百姓仰慕范公的德行，服从他的教化，都为范公设置生祠。范公去世后，人们相继在祠堂下哭泣，连续多日不止。宣和年间，宇文虚中任庆州帅，称说范公忠于朝廷，功业在西土显著，直到现在仍然虔诚地祭祀他。然而当时庙宇还没有匾额。徽宗命名为‘忠烈’，并亲自为它题写匾额。凡是在西部的庙宇，都改用这个新名称。但苏州还没有忠烈庙。绍兴以来，西部土地都陷于敌手，忠烈庙越过疆界存在于异国。苏州的守令和士大夫商议说：‘苏州是范公过去任职的郡，而天平山又有范公的祠堂和坟墓。范公的精神一定会往来于此。’于是重新建造庙宇，在庙门悬挂‘忠烈’匾额。从此苏州才有了忠烈庙。每年上巳日，郡县长官率领属员前来祭祀。年代久了，庙宇毁坏；元至元乙酉年，范公后代邦瑞、士贵重新修建。末世兵乱时又被毁掉，八十多年过去，始终没有人能够重修。到这时，工部侍郎、庐陵人周公忱巡抚来到苏州，监察御史寿光刘君甄、武昌刘君仕昌、钱塘郑君颙也都因公来到这里。郡守李侯从智前来会合。政事闲暇时谈到这座庙，大家相互叹息说：‘范公的德行功业显耀于当时，流传于天下后世，并不依赖庙宇是否存在。然而，树立先生成法以教化后世，使后生小子能够瞻仰庙貌，想象他的精忠伟烈而产生仰慕向往之心，那么庙宇也不能没有。’于是各自捐出钱财，命吴县令、永嘉人叶锡负责谋划完成此事。叶锡坚定地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竭尽心力，规划安排。邻近各县的县令、县丞也都拿钱来资助。购买优良木材，命令众多工匠施工，建造前后各三间的正堂，供奉范公以及范公三代先人的塑像。东西厢房也各三间，用来收藏祭器和斋宿居住。建筑比过去更加壮丽严整。中间修建石桥，桥南两侧建碑亭，前面建大门，匾额题作‘敕赐范文正公忠烈庙’。工程于这一年九月初九日开始，经过两个月庙宇便告落成。我王直听说，士人能够承担天下重任，必定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心；心中的忧喜以百姓为主，而不偏私于自己，这就是把天下作为心。把天下作为心，百姓大概就有希望得到救济了。当初范公还没有显达时，已经想承担天下的重任，曾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并希望解除他们的忧愁，使人人都快乐，然后再同他们一起享受快乐，这难道是小丈夫所能做到的吗？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被水淹的人，就好像自己被淹了一样；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好像自己挨饿了一样。’范公的心正是这样。因此，他德行功业的盛大，不愧于古人，难道只是显耀于西部吗？唉！士人不把天下的重任作为自己的责任，这样的人太多了。不把天下重任作为自己的责任，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全都以自己为主，百姓的利害很少能进入他的内心，而他还洋洋自得地认为自己做得对；功业卑微，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然而，作为士人的道理，固然应当这样吗？既然如此，范公的子孙、本国士人以及从四方来的人，拜谒范公的庙宇、仰慕范公的功业时，就一定应当思考范公的心志，用仁义充实自己，并在范公所开创的道路上努力实行，这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所以我作这篇记，说明我所听闻的事情，让它刻在石上以告诫后人。凡是拿钱来资助的人，姓名都刻在碑阴。正统十年秋八月癸丑日立碑。郡人何渊镌刻。

译《重建文正书院记》诏赐章服，闲居前太史、中执法、经筵讲官、翰林学士知制诰、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东海徐有贞撰写并书写；赐进士及第、翰林国史修撰、儒林郎、文华殿讲读官、长洲陈鉴篆写碑额。宋朝拥有天下三百年，论疆域广大不如汉、唐，但人才的盛况超过汉、唐，这就是宋朝之所以成为宋朝的原因。自太祖以后，共有十五位君主，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宗更盛的。前后辅政的大臣将近一百几十人，人才也没有比仁宗朝更盛的。就仁宗朝的人才来说，大概没有比范文正公更杰出的。范公为人刚正宏大、清明纯正，天性忠孝，求学又能得到圣贤的心法，差不多就是所谓达到极高明而又实行中庸的人。因此，他做臣子，内外都同样诚实，始终保持正直，文治武功的才能都完备。范公侍奉仁宗，从秘阁升任谏官，出入侍从之列，镇守郡邑、统帅边军，经历很多，却不能长久留在朝廷。等到参与大政，正要拯救时局、恢复古制，权贵宠臣从中阻挠，不到一个月便离开朝廷。他提出的各种建议，也很快被更改废除。范公所保存的主张，十件中连四五件都没有施行。然而他的功业和德望之盛，比那些长期居于高位的人还要高出数倍。假使他能够长久任职并把主张全部施行，宋朝的成就就不会只有这样了。唉，正直之道实在太难以实行了！有仁宗这样的君主，有文正公这样的臣子，尚且还落到如此地步，这正是有志于世道的人深为惋惜的地方。范公同时代的名臣，没有谁比得上韩魏公、富郑公。魏公每逢事情都推重范公，郑公也常因有关范公的事情感叹，甚至把范公比作圣人。后世的大儒，没有谁比得上朱文公。朱文公说范公是杰出的人才，属于天下第一流；吴澄也说范公是百代罕见的杰出人物。难道这些人是没有见识就这样说的吗？所以后世君子听到范公的风范而奋起，无不称赞范公的盛德。凡是范公曾经施行教化的地方，都建有祠堂。吴中是范公的故乡，而文正书院原来就是义庄。它的祭祀从宋、元直到本朝，都列入常规祭典，春秋两季享祭；祠宇因原有的岁寒堂改建而成，多次毁坏、多次修葺，规制却一直不够宏大。近来大司寇、万安人刘公显孜以都宪身份奉玺书巡抚南方，来到此地后，因拜谒范公祠堂而有所感慨，于是询问主管官员，拆旧建新，扩展并使之宏大。协同赞助谋划此事的，是前郡守、黄岩人林侯一鹗和前郡守、琼台人邢侯克宽；奉命督理工程的，是吴县主簿、南昌人李荣。于是范公十二世孙、主持祠事的从规前来请求我作记。有贞听说，君子对于道，凡是有所建立，必定有所宗主。如果在今人中寻求而不足，就应当以古人为友，这就是所谓时代虽不同而道理相同。如今都宪公巡抚这里，就像文正公当年治理陕右、河东一样；两位郡侯相继镇守这里，也像文正公治理苏、润、饶、越一样。他们所做的是文正公所做的事，所存的是文正公的心，这也就是文正公了。既然如此，三位君子对于范公，难道不是所谓时代不同而道理相同吗？有贞有幸作为范公同乡的后学，本来就曾日夜思念范公，想着要努力追赶他，难道能够自我停止吗？我虽然文辞不好，也愿意执笔，把姓名附在三位君子之后，希望多少可以表达仰望高山、景仰大道的意思。成化二年，岁次丙戌，春三月望日立石。

译《重修文正书院记》书院在苏州城中吴县西隅的交通要道上，是祭祀宋代大贤范公的祠堂。考察范氏的先世，是从北方迁到南方，居住在吴地。范公出生在武宁官舍，长大后在朝廷做官，死于徐州。他的子孙把灵柩送到河南万安山安葬，而在这里建祠，是因为这里是范公父母的邦国，并且这块地本来就是范氏的旧产业，范公曾经在此经营义庄，用来赈济宗族。宋咸淳丙戌年，太守潜说友首先向朝廷请求，建立专祠祭祀范公。元末至正甲戌年，郡守吴秉彝又上奏改为书院，并把范公的赠谥题写在门闾上，推举范氏族中的嫡系后嗣主持祭祀。义庄的田地和宅第，全都附属于天平山三太师墓地。到了本朝昌盛时期，大力整顿礼制，于是把书院列入祭祀典礼。春秋祭享时，郡中官员、师生以及范氏族人的子孙，都聚集在祠堂下行礼，明确规定为常规，彰明而详细完备，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从国初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祠宇厅堂日渐毁坏。虽然有时修治，但工程花费浩大，往往不能恢复到原来的完美状态。如今主奉从规和族人多次想要经营修葺，只是力量达不到。所幸郡守刘侯为此规划，又正逢年成不好，公私事务繁多，仍未能完成。正好监察御史刘公持节巡察来到此地，他一到任，就彻底洞察隐蔽的事情，揭发奸邪、查获伏罪之人，使下面没有能够逃脱的实情；洗雪冤屈、清理积滞，使监狱中没有久留的案件。他也不一味附和众人、故意标新立异，而是多次延请访问以消除猜疑防备。因此政务没有迷乱，废弛的事务全都得到整顿。于是郡守得以把祠堂的事情报告给刘公。刘公说：‘祭祀神灵、治理百姓、敦厚崇尚风俗教化，是郡邑的首要事务。如果有不这样做的，难道不是宪臣职责所应当查究的吗？事情有常规也有权宜，时势有可行也有不可行，贵在通权达变，使事情不偏废就可以了。何况先贤祠宇关系到风俗教化，应当赶快办理，不要懈怠。我也来替你们安排。’于是亲自到祠堂中，细微之处全都察看，默默运筹思考，斟酌衡量、安排处理，把全部事务交给长洲县令刘辉、典史张灏督办，并责令他们完成。县令廉洁谨慎，老成持重，办事谨慎。没有过多久，凡是祠堂破败的地方，一律拆除重建，处处光明显赫，比旧日景象更加壮观。邦中士人百姓前来瞻仰，无不惊叹，却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样办成的。原来这次工程，材料由上面供给而官府并不知道，劳役由下面承担而百姓没有被告知辛劳。神灵享受了工程成果，族人也依靠它得到庇护。一次行动而众多好处全都具备，如果不是善于谋划、办事敏捷并且心地公正的人，实在不容易做到这样。众人正在举行落成仪式时，恰逢监察御史戴公巡察经过郡中，来到祠堂看见这些，极力称赞说：‘这是盛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县令和主奉多次到我的园宅，请求我作记。我认为，文正公的高尚风范和伟大节操，充满天地之间，冠绝百世，已经载入国史，记在郡志中，又散见于家谱传记，纷纷传播在品评题咏之中，无法全部写尽。直到今天，平庸之人和儿童，一听到范公的名字，也都知道敬仰。因此范公平生所到之处，有保留生祠的，也有建庙祭祀的，大家不约而同；由此可以看出人的本性真诚地喜好德行，并不因古今、彼此而有间隔。何况这里是范公父母的邦国，是他的精神和手泽所在，那么凡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做官的人，难道会不更加用心吗？这正是贤能的监司和良好的守令把心思用在此事上的原因。只是我祝颢是晚辈末学，见识浅薄、听闻少，不能增加丝毫光彩来使盛事更加显著，因而很惭愧。我曾听说，作记的人应当只记载事实，使它足以取信于今天、流传于后世而不失真，这才可以。因此我敢于推究事情始末，略去繁饰文字，直截地写下它：侍御公名魁，字士元，是高唐人；戴公名仁，字以德，是句容人；郡侯名瑀，字汝器，是蠡吾人。他们都以进士身份历任显要职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这些与本事无关，所以不再记载。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九月既望，大中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太原祝颢撰写。奉训大夫、南京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长洲李应祯书写并篆写。邑人陈俊刻。《浒墅镇宋文正公范先生书院记》先生是苏州人，浒墅是苏州的地方。这里原本不是先生居住的乡里，却建书院祭祀先生，是为了矫正世俗风气。苏州过去的贤哲很多，只是人们虔诚祭祀的，往往只是那些为人所知的。先生以前固然有人，先生以后也并非没有贤人。先生距今四五百年，他卓越的风范如青天白日般明亮。浒墅谈论先生的人，都清楚得仿佛亲眼见到先生；那么还要等待什么，才能使这里产生豪杰之士呢？我观察先生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今天的人应当做的。如今浒墅的风气超出一般地方，先生留下的足迹和芳名显著流传，听闻这些的人有几个呢？假如先生所做的是矫揉造作、媚悦世俗来扩大自己的美名，那就不值得做了；一时被人迷惑，随后就会受到攻击；欺骗无知的人，也难逃有眼目者的察觉；如今哪里还能在世上大加称道呢？假如先生所做的违背通常人情，也不必做了；但它根植于正确的天理，不被私欲改变；顺合人心的共同原则，不牵强附会于怪异。如今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的呢？假如先生所做的已经高妙到进入圣贤境域，不是众人一步就能达到，那么做不到还可以推托；但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哪里只有先生能做到呢？是人自己断绝了这种可能，先生才显得孤高地站在前面。真正能够自我奋发的人，难道肯说‘我的形骸只想驱使、役使同类’吗？人类聚集了万物的灵性，造化赋予人的东西没有丝毫亏欠，唯独他的志向和行为不符合人的正道，这是谁使他陷于困厄呢？难道不是辜负了自己的天性吗？仰慕美好的品德，去掉不美好的品德，务必去除自己的惭愧，努力达到所仰慕的境界；仰慕却没有达到，就不能停止。既然从事儒业，就应当把天下的事情放在胸中，扩充良知而有所作为。凡是义理所在，都要明白爽利地提出并实行。亲近的事要认真做，远大的事也要举措，不要顾忌，不要退让，不要违背，不要结党，不要因袭，不要等待，不要认为已经足够。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要使恩惠流布，不要只追逐虚名而缺少实际功效。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保持一致，安然自得。先生的行为规范就是这样明确。即使身为平民，也不让自己的良心死亡，把清晨初生的好恶之心推及纷扰复杂的现实。在家庭、宗族、邻里、乡党之间交往，都相互勉励实行忠厚，把狡诈视为可耻；年老贫困者不抛弃，强者不侵犯弱者，多数不欺凌少数，自身摆脱鄙陋而变得敦厚爽朗。如今浒墅这样做的人是谁呢？大概还是有的。只是苦于流言传播和畏惧喧扰，没有人能够独自坚持自己的归宿。怎样才能使风俗美好呢？我本来已经设立义塾，敦促教化之事。又看见广福庵右边有一所别墅，幽静深邃而开阔明亮，林木繁茂成荫。只是每天聚集赌博，败坏风俗尤其严重。于是命顾泽等人推行修葺工程，修理破败、增建新物；使门窗精巧玲珑，砖墙坚固，创建重门，扩展院落，增广廊屋，修整台阶，使其整洁明亮。

译邪神塑像全部拆除，把先生的木主设置在正堂中，按时用特牲祭祀。悬挂匾额、树立碑石，以彰明先生不朽的声名，屏除浮荡的行为；让诸生在这里学习，早晚仰望瞻拜并仰慕先生，修养德行就很容易受到诱导。有来到堂中的人，都能受到观感，这样劝化就会更加广泛。大家竞相努力、共同完善美善之行，那么先生的美德就不局限于一身、不止于一时、不拘于一方，所受的恩赐便会不断扩展，丰厚而无穷。若还有人不把自己当回事，能称得上学习吗？能称得上做人吗？只有在这里学习的诸生脱离懒散，自强不息，成为百姓的先导，才可以。有的人如果超过了平民的期望，那就不是我最初的意思了。风俗难以振兴，原因都在于人。仰慕骏马而想驾车，仰慕颜回而想成为颜回的门徒，关键在于自己；不甘心欺骗、诬蔑自己，有什么困难呢？有人说，这还不是后学的最高境界；我担心有的人做做停停，反而彼此超过，连门庭都难以迈步进去。走远路、登高山，这里没有一处不是起步之地；只要不断向上前进，自然没有什么能阻挡你，只需戒除自满。先生的事迹，《六一碑》已经详尽记载，如今人人都知道，不再详细叙述仲尹的事情。对于有投杼之疑的内容，应当存疑而不书。书院建成后，仍然命僧人守护，不要再让它倾塌毁坏。嘉靖辛卯年仲夏，赐进士第、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怀宁后学天池方鹏撰。《建三公堂记》三公堂，是祭祀大师徐国公梦龄、唐国公赞时、周国公墉的地方。周国公是文正公的父亲，唐国公是祖父，徐国公是曾祖父。考察祭祀制度，有虞氏祭祀黄帝、在郊外祭祀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夏、商、周相继建立这种制度而不改变，三公堂就是由此开始的。到了我朝世宗继位初年，尊师重道，考察古代礼制，首先下诏天下在学校中建立启圣祠，祭祀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圣人创制礼制，光辉超过千古，真是伟大啊！作为儿子的人，父亲居于王者的庭堂，享受王者的祭祀；而作为他的父亲，却不能在专祠中安置神位、用一牢之牲祭献，这符合人情吗？《礼》说：‘天尊贵而不亲近人，然而人们还想祭祀它，是因为它有生养万物的功劳。’何况范公的先祖在苍天之际孕育灵秀，生下玄圣般的范公，为百姓建立立命之道呢？《范氏家乘》记载，三公中有人曾任节度判官，有人任检校少府，有人掌管书记，都有显著功绩；因曾孙范公显贵，追赠封爵、享受封典。文正公的功德宏大茂盛，在当时尤其隆盛，而宋室恩泽深厚，报答也十分隆重。范氏忠烈庙在吴县德乡让原笏林之南，祖先坟墓在那里，三公配祀于寝室；郡城义泽庄也只祭祀文正公，三公的祭祀却一直缺失。等到监察御史、洛阳人温公如璋持节巡察吴地，周遍查看后，仁心激发义举，命令在祠堂后面创建三公堂，并发布文书让郡丞、茶陵人龙公庆云办理此事。不久温公任满离去，继任督办的是董公尧封，也是洛阳人。到任后立即核查祠堂工程，又重新商议坊墙的制度。此前县衙因时局困窘、财力耗尽，承担此事很困难，正好大户徐姓有人触犯法网、耻于承受污名，请求用钱赎罪，官府听从其请求，把钱缴入工程处，只登记在案。木材集齐后，工匠开始施工，运输劳作没有扰乱乡里，嘈杂的施工声也没有惊扰市场。原来地势低洼、沟坎不平，便整治成数级高台；正堂三间，墙垣高峻，廊庑和次序如鸟翼展开，门阙高大宽敞；涂饰丹红白色，绘以云纹藻饰，屋脊曲折、檐角飞扬，辉煌壮丽。工程看似浩繁，经过两期便完成了。两位侍御史下令迅速，如风雷一般；郡丞一人的力量，神速得好像不到一天便完成。三公在堂中塑像，旁边配祀将作监簿纯佑、许国忠宣公纯仁、恭献公资政学士纯礼、龙图直学士纯粹。范氏五代贤德相继，在一堂接受祭祀。从此，衣冠士人虔诚奔走，登堂祭拜；做父祖的想到为后代谋划，做子孙的想到继承先业而自惭；路过门前的人，即使只是小民，也会放下负担、松开肩上的担子，徘徊回望，发出感叹。到此才知道，忧乐精神的遗泽、忠贞行为的报答，百世也不会断绝。既然如此，范公能够做到，世人难道反而不去做吗？这就是巡察风俗者的功绩。司勋氏说：‘我看到这座堂建成，对大道的公正、对美好德行产生了感慨。阐明并崇尚先贤、帮助启发后人、激励世道、端正风俗，如果不是御史，就不能仰承皇上的德意、恭敬地尽到职责；如果没有主管官员，上面有的不能宣达命令，下面有的懈怠办事，便会出现虽有举措却中途废止的情况。前人美好的意愿，后人厌恶它不是自己创办的，往往有开头却不能完成始终。三公堂能够建成，也是幸而遇到了合适的人。虽然文正公的功德感动人心，又有众人同心协力、共同爱好，难道不是上天默默启发了三公在天之灵吗？’范氏于是又在正堂右边建立神主堂，祭祀温公、董公和龙公，不忘报答他们的德行，这也是合乎礼的。主持这项事业的，是范氏十六世孙、守祠的县学生以益，他和兄长主奉一同请求当权者，写信给太仆卿惟一、祠部郎惟丕，并从旁协助筹划。落成之日，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抚都御史、莆阳人林公润，林公高兴赞许，也捐出钱财来完成剩余工程。当时兵宪是南皮汤公宾，郡守是广平蔡公国熙，郡丞是上虞金公柱、泾阳张公云鸑、浮梁吴公宗吉，节推是长沙龙公光，吴县令是漳浦魏公体明；后来到任的有郡尉、番禺人招公梦贤，孝丰吴公维京，以及长洲县令、新昌人吕公若愚。积极协助办理此事的，是苏州卫经历虞兴舜和长洲县丞杨荣；一并刻在石上，用来收束并记载恩情，昭示后代。隆庆二年戊辰春二月望日，赐进士第、奉政大夫、云南按察佥事、前吏部、刑部、工部三部郎官、国子监五经博士、长洲皇甫汸撰写。赐进士第、前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翰林院庶吉士、太原王谷祥篆写。苏州府学生沈庭训谨书。提管世孙善耘，主计世孙惟新督刻。

译《重修河南范文正公祠堂记》赐进士第、文林郎、河南府推官、临清周易撰写；赐进士第、中宪大夫、山东按察使司副使、郡人刘贽书写；赐进士第、大中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郡人刘衍祚篆写。洛阳旧有文正公祠，关于它的创建沿革，志书中已有详细记载。我在戊辰年考中进士，最初授任河南府理刑，冬季十一月初一到任。过了六天，夜半时分，我住在汴城官署中，梦见一个戴幞头、穿红袍的人来拜访我，责问守门吏并询问他。那吏回答说：‘是范文正公。’我忽然醒来，觉得十分奇异。不久，春西塘、后峯二位公祖驾临宾馆，告诉我说：‘修缮文正祠的事情，已经想办很久了。从前我们还没有考中进士时，曾和董李村一起，带着曹生滋、蔡生承佩、张生讴在祠中读书。前些年，我们向守道澐泉董公祖和府中新所张公祖呈报，两位都曾捐资，只是一直因循未能举办。幸好最终把它完成，怎么样？’我一听这话，默然惊讶地说：‘前几天的梦难道不是偶然吗？文正公大概是认为我可以托付兴办这项工程，所以才来的吗？’于是首先捐出几星俸禄，选择吉日，整治材料，委托主簿董子召集工匠，建成堂宇。县令复新鲍子雅志同道合，也捐出俸禄加以资助。堂宇中有倾塌毁坏的地方，随即改建。后面建起仰止亭，俯瞰龙门，远望嵩山、少室山，河山的形胜全都收入一览之中。祠堂于是焕然一新。祠堂前有一口井，是冲庵翁做秀才时开凿的，目的是便利一方百姓使用。乡民每天享受清凉泉水的好处，而翁的阴德却湮没无闻。我又在井上建了一座亭子，题匾为“刘公井”，使享用其利的人知道它的由来。工程全都告竣后，西塘、后峰二位先生命我写文记述此事。我有幸曾受二公旧日治理，唯独详细知道二公的家世，难道敢以文辞浅陋而推辞吗？我私下认为，士君子立身于天地之间，建功立业，应当留下无穷的美誉。因此上天报答善人，必使其世代显荣，恩泽无穷。冲庵公振铎治理平顺，云岩公出任真定县令；二公虽然屈居低位，但学问渊源深厚，品行义理卓异，向来受到乡里的推重，与文正公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呢？所以西塘、后峰二公一同考中甲科，都掌管枢要职位；何况二公的弟弟衍畴于辛酉年被推荐为鹗荐，慎于庚午年发解中试，诸子在学校中的也都声名显扬，子孙众多，昌盛的福祚绵延不绝，享受福禄庆祥还没有止境。与忠宣兄弟的显贵相比，又哪里逊色呢？天人降福给善人的道理，我对二刘氏实在深信不疑。乡人登上这座堂、进入这座亭，难道不会感动奋发而兴起吗？所以这件事，对二位先生来说，是显扬他们的亲人；对百姓来说，是享受他们带来的利益；对我来说，是崇尚他们的贤德，确实是一时的盛事。至于文正公的德业文章，记载在史册中的尤其详尽，哪里容得我再赘述？只是记下今天的事情，以显示公的精神感召流行于天地之间而永不磨灭，以及祀典的兴废和规模盛衰，原来都有所等待而形成。特此姑且写成一记。隆庆五年辛未孟春吉日立石。

译重修文正书院记 赐进士、通议大夫、南京太常寺卿、前礼科给事中、山东提学副使、太仆寺少卿、南京鸿胪寺、太仆寺、光禄寺三寺卿，奏准致仕，奉诏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长洲袁洪愈谨慎撰写。（乡里后学陈尔见谨慎书写并篆刻碑额。） 文正公祠，原来是义宅。范氏自唐代以来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文正公置办义田、义庄，用来赡养族人；又修缮并扩建旧居，用义庄收入出纳，安置族中无家可归的人，称为义宅，以推崇先世的德行，为后世谋划长远。子孙世代守护而没有废弃，虽然中间曾经散乱，遗留下来的恩泽依然存在。咸淳年间，潜说友任平江守，认为公的德业盛大，应当百世奉祀，于是在宅第东面请求建立专祠。至正年间，吴地守臣秉彝上奏改为书院。到了我朝，开创大明，弘扬神圣教化，劝勉学习、修明礼教，尊崇古人、推重贤者，以此教化四方。祀典确定后，又把书院改作祠堂，公家和私人按时祭祀，子孙聚会共食，遂成为常规。祠堂久而久之难免破败，破败便修葺，修葺过多次，但要使它壮丽却很难。如今皇上万历二年，御史余姚邵公选从馆阁出任江南巡按，所到之处访察政务，首先考虑先民怎样才能使人心归正、风俗怎样才能返归古道。他拜谒公祠时，感慨庙貌不相称，无法树立公的声名，仿佛自己的身体也患病一样，于是与藩司、按察司谋划，发檄令郡中准备工役，进行一次大修，费用取自罚金。郡守成安吴公承休谨慎办理此事，命吴县县丞魏正参负责督理工程，从开工到落成，共用了五个月。在此以前，御史温公如璋巡按吴地，曾议定在公祠北面建三太师堂，在祠堂南面树立绰楔。温公又命奉行者急于求成，只求勉强完工，地基没有夯实整平，木材多粗劣瘦弱，没过多久便摇晃剥落，昏暗而不庄严，众人的心情也不得安宁。到了这次重修，重设栏槛，建造巨大的栋梁，高大的门扉和深邃的神龛，使神灵得到安妥，无不尊严庄重。前后堂宇、门庑、周围墙垣，以及茅顶、丹漆和彩绘，无不精致整齐。拆除旧的而增建新的，牌坊石料坚固，宫墙光彩赫奕。又在祠堂左边建先忧阁，与岁寒堂相对而立，青色与白色相互协调，神采气象完备；没有烦劳府库，也没有疲累百姓，而工程成效远胜寻常。三年七月癸卯日，御史率领属官陈设牲礼，恭敬地在祠堂祭告，祭文深厚华美，灿然可观。我洪愈住处邻近公祠，乐于听闻这项盛典，怀着诚意清晨前往，伫立在公的门前，心情愉悦而志向高远。拜见公的塑像后，又黯然沉思，内心惭愧。于是起身叹道：唉！自古以来杰出之士、著名人物难道少吗？在世时便享荣华，死后也就罢了。只有伟大的功业和美好的声誉震耀千古，直可与泰伯、子游相提并论的，只有文正公一人罢了。难道不是礼义的宗主、道学的师范吗？我曾经根据“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来揣度公的心情：公为什么如此喜欢忧虑而厌恶安乐呢？伊尹说：“我不能使他的后代成为尧舜那样的人，内心感到惭愧羞耻。”又说：“有一个人没有得到救济，就是我的罪过。”既然说惭愧羞耻，说是我的罪过，他能够不忧虑吗？公的心事本来就是这样。有人认为公处在盛世却常常不忘忧患，这是不了解公。天下一定要时常和谐、符合正道，才可以称为盛世。真能马上承认这是仁政时代吗？即使公所做的事有不合时宜的地方，也都是出于不得已。公所见的是理，所存的是理，所说所做的也都是理。因此公不能在当时得到充分任用，但当时的君臣本来已经感到惭愧、悔恨和惋惜了。后人思慕敬仰并尊崇奉祀，时间越久反而越深厚，难道不是因为理根植于人心，而天性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吗？我们这些人读圣贤书，吃君王的俸禄，凭借前人的福泽，却只知享乐而不忧虑百姓困穷，对理茫然无知的，都是公的罪人。公曾说：“我们儒者的职责，若舍弃先王的经典，就茫然不知从何做起。哪里有闲暇去学习世俗人的技巧，反而丢失原来的步子？只应当精诚专一，至死不变。”这就是公一生学术和立身的根本。学习若不通晓经书，便无法推行实际事业；而树立志向，是学习的基础。公读书刻苦勤勉，几年在长山，几年在学校，不解衣而睡，不曾吃肉，不窥视珍宝，不观看法驾。完全通晓六经的旨意，然后出仕有所作为，读书人的志向，有谁能像公这样呢？希望成为贤人，关键在于自己，这些事情实在值得深思。善于治理的人，用法令约束人，不如用道来感化人；用言语晓谕人，不如用心灵感动人。掌握关键职位，传播美好的风尚，顺应人心自然的趋向来鼓舞他们，不必挨家挨户用微小的言论劝说，天下便受到教化，这才是懂得治理根本的人。邵公这次举措正是得其要领。其时，藩参临川舒公督办粮储，宪副永嘉王公整顿军务，同心同德，乐于看到工程完成。吴公奉行职务，遵循正理，治理成绩称为最优，早已把此事办妥，自然没有困难。魏县丞一向敬重先贤，奉行公事完成工程，也值得嘉许。文正公十六世孙、太仆卿惟一，思念祖先、继承功业，创立谋划，建成杰出的建筑；主奉御医惟立，守祠庠生以益；十七世孙乡进士允谦，都竭尽心力筹备材料，共同完成工程，也不能不记载。邵公名陛，舒公名化，王公名叔杲，吴公名善言，都是以进士高等成绩成为圣朝名臣的，也是一时的盛事。洪愈见闻浅陋，不能充分阐明此事，接受吴公之命推辞不得，谨慎写下此文作为记。又 赐进士出身、中宪大夫、浙江提学副使、文正公十六世孙惟一谨慎撰写。先文正公在世时，凡是做官游历所到之处，都有祠堂。吴地是公的乡郡。宋咸淳甲戌年，潜公说友任郡守，请求朝廷批准，在公义宅的左边建祠奉祀，并拨给田地供祭祀使用。至正丙戌年，郡守吴公秉彝把书院改为祠堂，承务郎李祁为此作记。大体说来，公的功劳惠及当时，恩泽流传后世，难以一一列举。只是公首先请求天下郡县建立学校，捐出自己的土地建立郡学，传授横渠的《中庸》学说，又延请安定先生进入太学担任诸生老师，对名教有功，开启了宋代道学的源头，大概是继承紫阳的学说。入我大明宣德甲寅年，郡守况公锺；成化丙戌年，巡抚刘公孜；辛丑年，巡按刘公魁，先后修葺过它。年代久远，祠堂逐渐倾圮，而且祠堂南岸地势高，林木高耸茂密，风水家常说祠堂低矮，不合形势，应当增高，以使后代昌盛。嘉靖甲子年，侍御洛阳温公如璋巡按吴地。这年冬天，惟一以浙江按察司副使身份入朝觐见，在郡台拜谒公祠并向温公说明此事，温公欣然答应。于是巡视郡中，在祠堂后面筑起数级高台，建造五楹三公堂，奉祀公的皇考徐国公、王考唐国公、曾王考周国公，使它比公祠特别高峻，以应风水家的说法；郡丞龙君庆云负责办理此事。

译又请求把公的四个儿子——将作监簿纯佑、许国忠宣公纯仁、资政殿学士恭献公纯礼、龙图阁学士纯粹——配享于左右，这都是所谓礼因义而起。此后由公尧封代理巡按，恰好与温公同乡，便共同规划，又在祠堂前树立绰楔，题为“世济忠贞”，丹漆粉饰，光彩赫奕，更增添了旧日的景观。当初三公堂刚开始议建时，兵宪永嘉王公叔杲任海虞县令，治理成绩很高，正被召入朝而尚未出发，温院便发檄让他核定工程费用。王公议定工价若干，恰逢吴县县令秦君峥与他的意见不合，于是压低工价，只求勉强完工以塞命令。三公堂建成后虽然高大宽敞，但木材不能承受重量，因此不到三四年，堂屋便将要倾倒。惟一和各位宗人正为此忧惧，却苦于没有办法完成修缮。如今侍御余姚邵公陛奉天子命代理巡按江南，拜谒公祠后叹道：“这是我的责任啊！”于是与粮道大参舒公化、兵宪王公、郡守吴公善商议，决定委托吴县县丞魏正参督理修缮。从祠堂到三公堂，从大门到两庑，工程和材料全部整顿；三公堂增砌四壁，用陶土夯实，使倾斜的转为坚固，以旧换新。先前武功伯徐公有贞题写在祠堂左右的“文正”“义泽”两座牌坊，也都一并整修，彩绘鲜明。又在祠堂左边建造三楹先忧阁，高高耸出云天之上；祠堂前临河，四周用石栏围护，南岸排列石栏，设置照屏遮挡林木。大概自从有祠堂以来，经历四五百年，祠堂的规制到今天才大体完备。魏县丞恭敬奉命，常常住在祠中。两道和郡侯按时巡视省察工程，共用了四个月才完成。费用取自赎金，工程由雇佣劳工承担，市廛没有受到惊扰，百姓没有受到扰累。侍御的威令、道府的协助劳作，难道不是彼此互相成全吗？七月癸卯日，侍御亲自撰写祭文祭祀文正公，说明工程完成，大意说：“我邵陛踏上公的乡土，仰望公的美好典范，重新修缮公的祠堂，恭敬陈设祭品，希望与百官以公为榜样，各自修治职守，来辅佐圣朝。”唉，侍御确实怀有先忧的志向，与文正公相隔时代而心灵相通啊！惟一读到这篇祭文，不觉感动落泪。于是对宗族诸位长老说：“惟一向来列身士林，辗转仕途已经很久，却没有什么建树，最终得以免职归来，违背先忧教诲的地方实在太多。如今侍御对我范氏的功德极大，应当为他立主位，与潜公、况公、温公、董公等一同奉祀在祠中，以不忘报答恩德，并且昭示后代子孙，希望他们听闻此事而奋发有为，不要像我惟一这样，临时后悔而留下遗憾。” 诸位长老说：“这样很好。”于是命我撰写记文，刻在石上。祭范文正公文 赐进士第、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邵陛撰写。范公在吴地的祠堂，大约已有四百多年了。如今万历三年乙亥，我余姚人邵陛以监察御史代理天子巡按吴中，得以拜谒公祠，见其中有倾圮之处，便与参政舒化、副使王叔杲、知府吴善言等商议，立即命工修葺。工程完成后，便选定七月七日癸卯日寅时，率领属官用清酒和少牢作为祭品，昭告祭祀公的神位，说：“从前听说宋代有许多贤能大臣，其中最贤的是谁？公就是其中一人。啊，范公！您秉持正道，卓异超拔，以天下为己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起初任校理时，独自坚持风骨裁断。苏州任职后两次调往越地，因有名的四条师论，触犯时政的三位大臣，被牵连贬谪，本来就是为了国家，公还有什么遗憾？延州失守时，您慷慨巡视，羌族和汉族接连归附，您拥有那座城池。经略中原，军队中有一位范公，胸中才略何等富足，真是当时的宰相。您上天章阁陈述十事，众人都仰望您的美好谋略；台星未能长久照耀，终于陨落于徐州。啊，范公！您的学问以忠孝为根本，诚信所感化之处，到了哪里不能成就事业？您怜惜贤者、嘉奖善人，士人多来登门求教；创置义田，使宗族得到多余的恩惠。公虽然才兼众长，却好像没有才能一样谦退。公的官位没有达到极致，公的德行却已经达到极致。公在世时，多次被排斥到边远地方，党争之议反而使您的声名受到压抑而更加彰显。公去世后，碧騢肆意讥讪，白璧般的光辉却历久而无损。公遗留下来的典范极其严正，庙食万年；专门奉祀公，礼制上是合宜的。”我邵陛踏上公的乡土，高山近在眼前，公的美好典范明亮如新，直到今天仍如古昔。如今承受这项简命，希望我等百官都以公为法则，尽力辅佐圣朝。栋宇重新修好后，我拜谒公的庑下，先行致祭。我的祭奠，一方面是尽我自己的诚意，另一方面也是表达仰慕并彼此勉励。公的仪范就在这里，时代虽然变迁，祭祀公却永不厌倦；希望让公的后代仍能沾受世代流传的恩泽。向南眺望公的遗墓，遥遥在洛阳；如果神灵不昧，请降临故乡享用祭品。尚飨。” 乡里后学周天球谨慎书写。

译重修文正书院记 赐进士、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予告三赐存问华亭陆树声撰写（时年九十六岁）；皇明任子、中宪大夫、知汉阳府、华亭孙克弘书写并篆刻。万历甲辰年，御史马君奉命巡察吴中，兴起贤德典范，率先移风化俗，于是首先到故祠拜谒范文正公先生。抬头看见椽梁栋宇，旁及门庑，全都摧败倾圮，没有修治，便感慨叹息，与郡守李侯商议重修公祠。于是烧制砖瓦、估量材料，不到半年便告竣。公十七世孙、主奉太学生允观，十八世孙诸生必溶，率领族中子弟，拜请我写文作记，以配合御史马君表彰先贤的盛大典礼。我认为，公的事迹记载在《宋史》中，欧阳公的神道碑、考亭的《名臣录》等，已经不只是详细了。我年老辞谢，笔砚久已荒疏，哪里还能为公作记？只是想到公年轻时孤苦贫穷，独居一室，连稀粥都不能充足供给；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官时，卖掉马匹徒步回乡。等到做了执政，在姑苏举行焚黄礼，只从府库搜取少量绢帛分送给亲戚乡里和旧友；稍有俸禄余钱，便捐置义田，在南园购置数亩土地，又把这些推广开来建立郡学。推究公的一生，大概从未享有一天士大夫的供奉。吴地本来同是一个地方，当时士大夫的良田美宅，随着那些人转眼都消失了；即使那些人死了而姓名还在，又有谁会为他们敬献一瓣香、奉上一杯水呢？可是公的祠堂直到今天独自保存，百代之后，御史又相互协力除去虫蛀而重新修葺，那么士大夫不应当以这些人的祠堂替换公的祠堂，已经很明显了。公做将相时，邠州、庆州二州的百姓和所属羌人都为公画像、建生祠祭祀；公去世后，几百名羌族首领像哭父亲一样痛哭，斋戒三日才离去。公的祠堂遍布天下，一座祠堂对公的轻重又哪里足以增减呢？只是因为吴是公的故乡，父老的坟墓所在，子孙依靠义田生活，在祠堂下歌哭，公是否会欣然前来顾念这里呢？这就不得而知了。吴中祀典中最著名的，是泰伯、子游和公三人。公让出田地赡养族人，舍弃住宅建立学校，有泰伯的心志；把《春秋》传授给孙明复，把《中庸》传授给张横渠，又延请胡安定进入太学担任诸生老师，在濂洛关陕诸学派之前疏浚并发扬道学源流，他的功劳又与子游传授学道相互辉映。难道能同乡里的先生去世后只在社中祭祀的情况相提并论吗？御史特意重新修建公祠，大概是追溯公作为宋代儒学理学渊源之祖，使吴人因公而受到尊重，吴地风俗也因公而变得淳厚。凡是士大夫有意收养抚恤族人、礼敬学校的人，经过公的祠堂，也许还会受到激励而奋发起来，所以不能没有记文。御史名从聘，是灵寿人；郡侯名右谏，是丰城人；二人都是己丑年进士。协助促成此事的，是公十七世孙、乙未年进士、现任滇中学宪的允临。按例附记于此。万历甲辰年八月吉日立碑。金山建范文正公祠记 赐进士出身、文林郎、知常熟县事、长水谭昌言撰文；十七世孙允临篆额并书写。我曾考察过去的文书，例如越王思念范蠡，文公思念子推，伍子胥思念江上的老人；他们并没有血缘宗族的关系，只是因为感念恩德、仰慕道义，精神彼此相注，心神彼此追随。如今看见挥使范公允夫在数百年之后思念他的先祖文正公，首先倡议建立祠堂来奉祀，这说明他的精神所向往的深厚而长远，古今之人难道不能相通吗？公的后裔挥使君必忠，和我一起在海虞治理军务，恭谨诚实，不敢违背法度而招致官场非议、辱没先祖文正公、辜负家大人的明训。他从容述说尊父挥使公创始修建文正公祠的始末，请求我写记。挥使公是文正公十七世孙。国朝有高祖廷玉，以吴县廪生身份任密云教谕；因此，其宦途中的次子天佑因军功升任指挥同知，世代任永清左卫官职，直到天顺己卯年才调任金山。金山距苏州郡城三百里之遥，文正公祠堂原先建在苏州郡学宫左边，各族子弟至今仍尊崇奉祀，唯独公因道路阻隔，始终不能前往拜谒、奉行春秋祭祀，内心实在悲伤。他说：“报答根本、返回本源，自古便受到重视；仰望高山，感情哪里能够停止。” 于是便拟定专祠的计划，向当权者请示，当权者认为可行。于是丈量地基，聚集材料，招募工匠，于癸卯年孟秋开工，甲辰年季夏竣工。宽广的水沟延伸，横列的栏杆环护，堂宇高耸飞动，窗户通透洁净，堂庙整齐庄严地焕然一新。工程完成后，公率领子弟和族人拜谒祭祀，海滨之人也聚集围观。这时想到先忧后乐的胸怀，便把狭小扩展为广大，可以用来勉励志向；想到青天白日般的心地，便把昏暗幽深变为光明，可以用来勉励德行；想到使人破胆寒心的颂辞，便使懦弱转为威武，可以用来勉励忠诚。士大夫思念它而自我检束不变，普通百姓思念它而质朴不受雕琢；使离散者聚合、分离者重会，改变风气习俗，这是敦厚之道，也是教化的开始，难道只是修整祭祀礼仪、伸展孝思而已吗？唉！水有源头，水流才会长远；树有根本，枝叶才会繁茂。至于培植和疏导它们的，是人。周公开始封于东鲁时，把亲近亲族作为最急迫的事情，急切追念文王，又向上追念后稷，不忘根本和源头，因此开创基业、传给后世，侯爵封国延续千年，比其他国家独自绵延不绝。近来士大夫身着朱衣、怀揣金印，势力雄踞乡里，以车马宅第彼此夸耀，却废弃不讲尊祖敬宗、周济党类、和睦宗族的礼法，想希望保守家世并使其日益壮大，难道可以指望吗？像公这样的人，深厚地怀有追本溯源之情，敦厚地奉行亲亲爱亲之义，行迹超过流俗，亲身持守古道。他为子孙繁衍留下多余的福庆，是可以预见的。我本来就乐意为他写记，使它刻在石上，等待后人有所借鉴并加以追念。万历三十二年六月某日。

译重修浒墅文正书院记 冯梦祯撰写。宋代范文正公，论学术是纯正的儒者，论立朝事业是纯正的忠臣，论垂范子孙是贤明的祖宗，论作为百代师表则是超绝的人物。公本来是吴地人，年轻时遭逢忧患和灾祸，流离迁徙，终于显达，因此京城、洛阳、齐鲁之间都有公的遗迹。公显贵后又回到吴地，所以公的庙祠遍布南北，吴中尤其兴盛。公的一言一行、遗留下来的风俗和功业，不必说士大夫争相传述，即使妇女儿童也都能说出。因此凡有公庙祠的地方，即使后来衰败而化为荒烟野火，士大夫中喜好古道、崇尚义理的人总能修饰更新它，以树立世间教化。这不只是爱人思树、秉持本性而喜爱美德的心不可磨灭，也是公的风采功烈和精神确实有以鼓舞他们。公曾在济南长白山中读书，他起居游历的地方，至今还仿佛可以看见遗迹。民部郎、榷关王公是济南新城人，年轻时曾带领子弟在那里读书，仰慕公的风流，追寻玩味遗迹，依依不舍，不能离去。后来显贵出仕，又得以到公的乡里任职，他与公似乎有宿世因缘，因此乐意重新修建公祠。浒墅隔水、广福庵左边，原来有文正公祠。王公初到时前往修谒，看见堂宇颓败，台阶下杂乱不堪，心中震动，却不敢说出来。恰逢学使范长倩与他相见，谈到祠堂颓败紊乱的情形，言辞神色都很凄惨，并把重修之事托付给他。王公连声答应。第二年乙巳，他便和承祀范生允恒一同巡视那里，才知道守祠的宗人彦伦带着内亲沈某同住，沈某又带着姻亲党羽擅自建造私房，横向堵塞神道；其他单独居住或群居的人也还很多。王公用法律惩治他们，把他们驱逐到别处，选了两名老百姓督理工程，开始重修正堂，增建两庑，绘制公的遗迹，又增建仪门以分隔内外，堵塞偏门，外面建大门，门的左右用来居住奉祀香火的人，其余地方一律严禁居住。按工程计算共若干项，费用共若干。祠堂建成后，应当立碑记载功绩，使之流传不朽。范生允恒过去曾与我有笔砚交往，便让他作中介请我撰记。古代君子总是先使百姓成就，然后才致力于神灵。根据我所听说的，王公初到时，想到近年征取百姓没有限度，在常规科额之外加征一成，便立即命令减至定额为止。关南苏、松、杭、嘉、湖五郡兴贩小商船进入关口的，过去都要缴纳科税，如今一概免除，商人和百姓都感激他。积存下来的余款用来等待公事之需，报给两台使者，也没有收入自己的私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王公使百姓得到成全，确实已经做到极致，然后才拿出余力修饰先贤祠宇，汇合万姓的欢悦，来表达馨香祭祀。文正公在天之灵，难道不会立即享用吗？所以我说，只有王公称得上恪尽职守，他崇祀先贤的行为也值得称道。若抛弃职守，不顾百姓力量，只经营自己的私囊，却想用媚神亵渎祭祀来取悦神灵，借先贤之名掩饰自己的短处，神灵聪明正直，难道不会厌恶吐弃他吗？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呢？我还曾论说：君子的恩泽施及子孙，即使很久远也不过五代、十代；但他的风教影响天下和后世，往往达到无穷。比如文正公的祠堂倾圮毁坏后，修复整饬它的，竟是与公毫无关系的齐鲁缙绅。因此君子修身善世，也应当慎重考虑如何形成风教罢了。至于把修复先祠作为急务，向当道申报，以延续世代恩泽，像长倩学使和允恒这样的人，也都是范氏的贤子孙。所以一并记在这里。至于长白山祠堂，如今有少师申相国作记，文章高古典雅，足以光耀这项盛举，又远非我的浅陋文章所能比拟，姑且用它来承接王公的雅意罢了。钦定《四库全书》《范文正集补编》卷五 碑记

译新建河南范文正公祠记 赐进士第、知洛阳县事、太原古交武攀龙撰写。宋魏国范文正公葬在伊阙万安山下，他的儿子忠宣公置办祭田八百亩。熙宁年间创建褒贤显忠寺，用来奉祀香火，但祭祀事务还不完备。元代守臣郭文鼐首先请求举行祭祀，后来便沿袭成为常典。此后修缮祠堂坟墓、禁止放牧砍柴，历代都不乏其人。然而兵乱接连不断，荒废倾圮日益严重，寻找它的旧迹，全都淹没在冷烟荒草之间。我已经在中间建立程夫子祠，在左边建立邵先生祠，又开辟西边的地方作为公的祠堂，使天下知道公的忠义在朝廷，功勋谋略载在史册，世代继承他的美德于历朝，而祭祀之事将在万代中光明显著。祠堂建成后，长平同年龎子太朴恰好来访，回头对我说：“您建立这三座祠堂，表彰宋代的大儒和宋代的名臣，当然是确定的。第四个人，时代和处境既然不同，出处也各不相同，为什么像三足鼎立一样成为三座，又像珠子联缀一样合为一体？这是有意安排的吗，还是无意相合呢？难道不是道德和功业可以用一条道理贯通吗？难道不是那种继往开来、畅谈名理的人，出将入相本来就不难吗？又难道不是那种先忧后乐、慨然把天下当作自己责任的人，对于圣学的渊源从来没有所得吗？” 唉，这难道不是建立祠堂的用意吗？我低头笑着，拍掌回应说：“确实如此！”于是我们一起在祠堂旁洒酒祭奠，并把这件事记在石上。时顺治八年六月吉日，县丞傅梦祖督工，乡约曹俊杰。重修先文正魏国公墓道飨堂碑记。先文正宋太师魏国公在徐州去世，和母亲谢太夫人的墓地一起葬在洛阳万安山，并且他的儿子监簿公纯佑、忠宣公纯仁、恭献公纯礼、龙图学士公纯粹以下三代，也都附葬于此。公做秀才时，就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完全通晓六经的旨意，文章一定以仁义为根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凭借闻名天下的才华，做到将相之位，在朝廷上正色立身，急切地想要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能教化民众，无不为他画像建祠，所以有泰山北斗、景星凤凰的诏誉，有第一流人物的称号。世代继承忠直之德，对名教有功，因此与天下名山大川、前代圣帝明王一同列入祀典。每年上级已有主管官员奉中牢恭敬祭祀。随着世代变迁，子孙散居各处，只能望着白云而仰望先人，墓旁芳草茂盛。至大德中八年，世孙国隽履行此职，得到同知徐公景儒协助，恢复被侵占的土地。至正七年，国俊的堂弟文英命其子廷方给洛阳分宪李公送去文书，李公平日任职洛阳时，率领属下奉牲帛前来祭祀，使强悍豪横者服从而归化，又恢复徐君封定的旧地，四周围上围墙，种植松树楸树，又建造六楹房屋，使赵氏邻近百姓居住在上面守护。熙宁年间创建褒贤显忠寺，建立香火。正统戊午年，都御史陈公镒向郡守袁公锭询访公墓，按照褒贤寺碑考察旧有规制和遗留下来的制度，与公十三世孙、曹县令希正会同祭祀修葺。后来宪副尹公礼巡按所辖地区，率领官僚到墓下奠拜，重新修筑墙垣和飨堂，立门植柏，命洛阳人免除一户徭役来守护。成化乙未年，十三世孙从规到都宪洛阳毕公处，请他移文河南都宪张公，下令整顿墓域，禁止砍柴放牧；当时大参孙公伯、少参蔡公克存、副宪王公廷秀、佥宪冯公景阳共同出力修葺。盱江何乔书写这件事，又制作迎神、飨神、送神的歌辞，留给子孙用来助祭牲酒。弘治四年，都御史徐公恪巡抚此地，感慨长叹，于是藩司、按察司和守令把封土墙垣全都重新修整。只是公的文章事业，光耀后世，成为后人景仰的典范，所以人们诵诗读书，勤勉表达千秋的仰慕。唯独这一坏土丘没有嫡系后裔守护，常常导致斧头砍伐、割草放牧接连而来，不能不让人产生水源木本之痛。仔细处置其中事务后，才又蒙受公遗留文章的感召，召集吴中后裔前来。到了明朝末年，盗乱四起，警报不断，石麒麟卧在荒草中，松涛在秋风里仿佛哭泣。大清定鼎的诏令规定，凡古代帝王、先圣前贤以及忠臣的祠墓，都不得毁弃。恰好我的侄子承祖奉特命，分巡河洛。不久，我的侄子承祖又承受恩宠，出镇两河。他扫墓登山，深切思念先祖坟墓。当时我掌管秘书院事务，停止政务居家，调配药物煎治。想到先人的遗体、弓箭鞋履埋藏之地，于是写信千里传去，督促告诫承祖、承宗二位侄儿说：“你们说承继祖先、承续宗族，那么顾名思义，又该如何做呢？伊水、洛水、瀍水、涧水之滨，是祖宗墓地所在。荆棘丛生、草木荒芜，难道不该铲除吗？牛羊放牧、樵夫砍柴，难道不该禁止吗？断桥破墙，难道不该修整吗？供祭用的田地，难道不该清理吗？守墓的旁支子孙，难道不该妥善安置吗？”于是革除明堂的狭窄简陋，清除断水处的低洼污浊，扩大殿宇并使其靠近浓密树荫，开辟曲折围墙成为直道。增设耳庑，建起高轩星门，砌筑两岸以架设如虹的桥梁，开垦荒烟之地并培植树木；又买来六尺长的花蹄马，给八家发放粮食薪柴。命人勤于耕作，洁净供祭的苹蘩。远望苍云缭绕的山岭，明月映照溪流，仿佛夜雨中的青山。分府大参朱公衣，河南太守宁公之凤，汝州刺史秦公耀名，洛阳令叶公琪，都捐出钱财资助工程，筹划建立华表和擎天石柱。这样公便无愧于双槐之誉，华衮般的题辞彰明美德，足以在百世中流芳，既装饰了泉台的光彩，也赐福给后代子孙。家书报告工程完成，喜悦充满，却又更加惶恐。惭愧我不肖，承蒙先帝顾命，参与中书政务，却不能继承先祖先忧后乐的遗志，实在有愧于出将入相的家声。乘六龙驾驭天下，哪里敢自以为能够治理天下；登上三公之位与先人相配，更不敢自称相当。甘愿享受粗粝饭粥所带来的余庆，只求敦厚和睦宗族支派，弥补朝廷职务的缺失，不敢改变逾越而使家法蒙羞，或许也会被山灵鉴察，被宗庙所感格。极目远望牛眠之地，松柏葱郁，怎能不产生焚香蒿祭的思念？至于公的经世功业、文章品行，都记载在文忠公所刻石碑中，不是我敢于比拟的。我只记述万安山先后修葺的缘由，用来表示让子孙世代守护，并且一同记下诸位君子的美好情怀。顺治十三年，岁次丙申吉日，内院掌内翰林秘书院事、纂修大总裁、太傅兼太子太师、许陈国家重务大学士、沈阳后裔文程顿首撰文。

译钦差整饬河南等处、分巡兵备道、按察司佥事，升任山东布政司分守东兖兵备道左参议，后裔承祖熏沐书丹。钦差经理河南等处军务、镇守河南开封、归德三府等地的总兵官、都督府都督佥事，后裔承宗熏沐篆刻碑额。重建天平山忠烈庙前堂及仪门记。征仕郎、翰林院检讨、充纂修《明史》官、文正公十八世孙、文正书院主奉必英敬慎撰写。康熙二十四年孟夏，赐山忠烈庙前堂和仪门宣告落成。从筹备材料、招集工匠开始，已经六年了，可见这座堂和这座门建成之难。自从庆阳的庙貌迁建到天平山麓，距宋宣和年间至今将近六百年。考察家谱，重建过两次。第一次在元代始祖二十二年，主持此工程的是主奉邦瑞，提管士贵，司计邦翰、宗逊等人辅助。土木、丹漆的费用，都从义学的余粮中取得。庙宇建成后，前朝奉大夫牟公巘为它作记。经营工程的人固然劳苦，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困难。第二次在明英宗正统八年，当时巡抚侍郎是庐陵周公忱，巡按御史是寿昌刘公甄、武昌刘公仕昌、钱塘郑公颙，知府是李公从智，加上邻近封疆的长官和四方人士先后资助，并且由吴县知县叶公锡负责督成。经过三年庙宇建成，吏部尚书王公直为它作记。这次工程出自众人之力，更可见它并不困难。前一次正值元代轻赋之时，义学刚刚兴起，举措没有废坠；后一次又处在明代盛世，任职这里的官员尊崇儒先，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庙宇容易建成是理所当然的。如今义学已经废弃很久，哪里还能从中取得粮食？不同时代所赐建的庙宇，又与国家政事有什么关系？何况处在空山远道，车马很少到达，那么这一座堂、一座门的建成，难道不比前人更加困难吗？我必英自十年前主持祠事时，郡城书院的门被火烧毁，且几乎被守祠者斥卖殆尽。浙江巡抚、忠贞公承谟捐出钱财赎回，又修整其中十分之五，书院粗略具备了规模。后来我必英系职京师，山祠又报告将要败坏。于是把义田赡养族人的粮食交给提管可询、主计弥隆、安上以及他们的儿子能洪、能浚等人，命他们核查零散盈余，积累一点一滴的钱财，依次兴工，但仍苦于费用不足。等到我必英请求告急归乡主持会计，深知其中困难，又命监簿房世孙兴岩监督收取新租来补充费用。前后五年，总共用粮食换得白银五百多两，于是拆除前堂而重新建造。只有石柱仍旧，比较以前更加朴实坚固。又根据风水家的说法，把仪门迁到石桥南面，建成五楹，以两间夹室遮护旧碑，并在池北用石栏围护，使子孙瞻仰拜祭的地方更加宽敞。费用又有一百多两。这虽然只是一座堂和一座门，但建成如此困难，怎么可以不记载呢？有人说：“记文应当等到祠庙建成时再写。如今成就这件事，不是太仓促了吗？”范必英回答说：“五年之间，义田两次遭遇灾荒，子孙共同捐出一升一斗的粮食来帮助完成这项工程。况且主持这件事的人中，兴岩所出的劳苦最多，尤其不能埋没。至于竭尽心力完成工程，实在是我的责任。将来祠庙建成，自然会有当代有名的公卿大夫，像牟、王二位先生那样，撰写丰碑并深刻其文；我范必英又哪里值得一提，何必写我呢？只是希望后世看见这座堂的人，不要把它看作元、明两代轻易变更的事，而忘记今天经营它的艰辛，这就是我的心愿啊。” 赐山旧葬着文正公的高祖丽水府君、曾祖考徐国公、祖考唐国公、考周国公，以及孙子仪公和诸位因义庄有功的子孙。他们墓道年久日深，渐渐湮没在荒草中，于是命兴岩培土，并立石作记。恰逢与祠庙工程同时兴办，便把这段文字附刻在这里。乙丑年夏四月，范必英再次撰记。

译《文正书院世德源流碑记》康熙甲戌年春，承勋任滇黔制使。召入朝任御史大夫，不久改任两江制使。特命乘驿马赶赴任所。这年秋天到达金陵，随即奉命 与浙江方面会同察看震泽以及吴淞的水利工程。孟冬时来到吴地，公务办完后，便前往拜谒城中的先祠，并巡视各处坟墓。道族的父老子孙，无论长幼全都聚集，献酬饮酒完毕，众人都以修缮祠堂相请。承勋起身说道：“这本来就是先文肃公的志愿，也是仲兄忠贞公没有完成的事业。即使没有父老们的话，我本来也将竭尽奔走之力来承担；如今又承蒙诸位相请，岂敢不恭敬地答应。”我谨按谱牒考察：我们辽沈这一支，出自忠宣公之子子仪公。子仪公名正国，历任荆湖漕运使，宋朝末年护送隆祐太后到江西，选择居住在临川。传到第三代恂儒公，名良傥，任迪功郎，从临川迁到乐平，于是世代成为乐平人。恂儒公传到第六代景申公，名岳，明洪武年间因通晓经学被授为云梦县丞；一次失火蔓延烧毁了卷籍，他被贬戍辽东沈阳中卫后所。建文初年遇到赦免，返回家乡；他的儿子匡十七公，名孝文，留居沈阳。匡十七公传到第三代，便是渖溪公，名鏓，考中正德丁未进士，官至兵部尚书。渖溪公又传三代，到了我的父亲先文肃公，名文程，官至内秘书院大学士。追溯这支家族的源流，文肃公是文正公的第十九世孙，实际上也是忠宣公一房的嫡系后裔。在此以前，渖溪公初次出仕时在水部任职，主管武林的盐税，才得以详细了解乐平人被贬戍的始末；后来便在他的家乡修建大司马坊，以表示不忘根本。到了先文肃公，又详细查明了从姑苏到江西的源流经过。从此水木本源，都清楚明白了。顺治年间告假退休以后，原计划请求▯ 奉命南归，拜谒祠堂、祭扫祖坟，但最初的愿望没有实现，便反复嘱托承勋兄弟。仲兄忠贞公随同巡抚赴越地、制使赴闽，三次经过吴门，每次都必定到先祠祭扫，见祠堂倾塌殆尽，祖先塑像不能遮蔽风雨，便急忙捐出钱财，筹措材料，烧制砖瓦，召集工匠，改建并首先修葺正寝，以恭敬地恢复礼典；接着修葺三公堂，使三位太师的神位得到安置；重新建造岁寒堂，使子孙有祭祀报享的地方；又在祠堂左边的门、廊、墙旁修建先忧阁。正要把各项工程一并兴办时，叛乱藩王发动变故，忠贞公于是死于海疆，这项责任也就遗留给后人了。唉！如果不是承勋来承担，又有谁来承担呢？但我又不敢先顾私事而后顾公事，因此刚刚到任，便拿出俸禄倡议修建。省会的圣宫工程完工后，便开始办理家祠的事务。遵循忠贞公的规划，并更加谨慎周密地办理。世代继承忠诚正直的品德，以及文正公施行义举留下的恩泽，这是全郡瞻仰的对象。工程中最紧急的，是祠堂南面的高大围墙，因为它是祠堂的屏障；这项工程也很急，应当列在第二位。然后在祠堂右边修建后乐楼，与先忧阁并立，形成雄伟的景观，这项工程列为第三。又在东南巽位的废址上，特别新建祠堂供奉文肃公的神主，并让先兄忠贞公配享，这项工程列为第四。忠宣公过去本有官府祭祀，后来专祠荒芜成了茂草，春秋两季只得暂时在先忧阁下祭祀，我内心暗自悲痛。于是重新修葺旧有的诸贤祠，改作忠宣公祠，作为专祠；又把文肃公的旧祠改为诸贤祠，以报答那些对义庄有功的先贤。又在东南角修建祠堂祭祀土地神，于是各种祭祀都得到有序安排。岁寒堂的飨亭废弃已久，陪祀的子孙在烈日下承受檐水，没有遮蔽之处，于是又按旧制重建，并修筑门扉、加上锁钥。这样一来，众人进退趋走，便不会失去礼仪法度。至于四角的空地，有的已经卖给别姓人家，便全部偿还价钱，把土地归还义庄；这样一来，疆界得以端正，侵占牟利便没有容身之处了。这些事情本来都是承勋用来叙述忠贞公事业的，也都是为了继承文肃公的志愿。凭借我们文正公的德泽，又承接忠宣公父子的忠孝事业，光辉照耀天地，似乎很难做他们的子孙。如今他的后裔散居四方的很多，只有我们辽沈一支，在明朝中叶时，风气和时势尚未开通，于是厚重地生出了渖溪公。他历任官职，立身朝廷，建立了不朽的功绩，相传有“洛阳水月”和“范青天”的歌谣，士人百姓歌咏思念至今。又传了几代到了我文肃公，成为开国翊运功臣。这些都说明祖宗积累深厚，所以世代都有伟大人物，响应昌盛的时代而挺然而出，为天地扶植纲常、树立名教，并不只是一个家族的俊杰。如今承勋在此地任职，不能对祖宗的功业德行增加一丝一毫，只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自我戒惧，来报答 皇上的眷顾和托付的深厚恩德，来符合祖宗、父兄期望并严加责备的深厚情意。所以在祭告时，我在神位和祭席之前发誓：如果玷污祖宗的家风，便如同明亮的太阳照见一切；我只希望后人指着我说：“这才真是不愧为清白官吏的子孙。”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追求呢？癸酉年冬，承勋从滇地回来。早晨入朝奏对，留在京城整整一个月，辞别而归。皇上亲自挥笔书写御笔文章，赐给臣承勋四个字，题作“世济其美”。乙亥年，福建巡抚大臣请求特别在福建祭祀臣兄。皇上亲笔再次加以褒奖，赐给臣承谟四个字，题作“忠贞炳日”。这些都是万世难以遇到的恩宠荣耀，可以为祖宗增光显耀。谨恭敬地刻录下来。把皇帝御书的匾额恭敬地悬挂在祠堂门楣上，以昭示子孙永远不要废弃。后世观看的人，走过范家的园林，抚摸十围粗的大树，俯仰古今，前人的流风余韵，是否会宛然如同仍在眼前？如果能由此受到陶冶培育，使元气更加坚固，那么根本就会更加深厚，枝叶舒展茂盛，自然会自然而然地达到这种境地。怎么知道不会再次厚重地诞生像上述几位公那样的伟人呢？我所希望的，是后世子孙受到感发而奋起，永远没有穷尽。工程开始于乙亥七月，到丙子五月落成，谨把实际情况记在墓道碑石上，如上所述。协助办理此事的，还有文正公第十九世孙、监簿房孙、主奉能浚，按照惯例可以附记于此。康熙丙子年夏五月吉日，总督江南江西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操江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加三级、文正公第二十世忠宣房孙承勋，拜手恭敬撰记并书写。

译《文正书院世德源流碑阴记》祠堂始建于宋咸淳甲戌年，到现在已有四百二十多年了。其中的中堂、寝室、廊庑、楼阁、围墙屏障、牌坊亭子、绰楔等建筑，都依赖当时到此地任职的贤能公卿大夫相继修葺，使它每天都有所补益、弥补缺漏。到了嘉靖年间，历经三百多年，规制才开始完备；建成它是如此艰难。然而规模规划既然宏大，修缮却不能持续，百余年来一天比一天接近倾塌。己酉年，沈阳相国文肃公的次子忠贞公巡抚浙江，经过吴地，来到祠堂拜谒，感慨于水木本源之情，于是捐出俸禄经营修建，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工程完成了十分之六七。不久忠贞公因任制使赴闽而殉节，于是未能把工程完成。又过了二十多年，如今制府驻节两江，才得以完成这项事业。凡是祭祀饮宴、寝居饮食、教育学习、厨房浴室等处，无不全部具备。前后所花费用不少于数千缗，祠堂的规制如今又恢复完备，建成它的艰难也正是如此。从前文正公设置义庄、创立义学，用来教养全族，监簿忠宣、右丞侍郎诸公为此详细制定规章制度，安排得十分周全，请示朝廷后把它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使子孙世代守护，直到今天也没有废弃。如今制府继承文肃公的志愿，接续忠贞公的事业，父子兄弟竭尽心力继承祖先的恩泽，成就光辉事业并延续余庆，这是多么盛大啊！”},{ 这篇关于世德源流的文章，制府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我私下想到，先祖父少参公在义泽衰落时，曾割出肥沃田地十顷，捐入义庄，以供修祠和赡养族人的费用。文正公当年的义田到了明朝中叶，只剩下三分之一；田地本来就是最差的，又受到赋税困扰，收入不足以维持，而依靠救济的贫困族人多达数千上百人，实在是凭借这些义田才能稍微得到一升一斗的恩惠。到了先父检讨公，早年考中贤书，便把清理义田作为自己的责任。在前后四十多年间，三次主持祠事，兴复废弛的事务，修订确定规章制度。凡是族中贫困而年老的、守寡独居的、家有丧事却无力安葬的、子弟中能够读书的，他都一定特别关注，优厚抚恤，褒奖怜悯，激励劝勉，没有一件不是尽心尽力。此前天平山有忠烈祖庙，建于宋绍兴年间，是吴中最早的祠庙；年久以后日益颓废，于是倡导劝说子孙共同捐出义米，重新扩展规模并加以翻修。如今门庭、台阶和次序，严整而合乎法度，都是先君子的力量。当忠贞公修复先祠时，先君子确实负责经营办理；既然因工程没有完成而忧虑，而如今制府正开始在粤西开府，随后又升任滇黔制使，于是相隔万里反复寄送家书，只以修祠之事相托。如今制府能够践行他的诺言，而先君子却已经不能看到工程完工，也实在令人悲伤。能浚侥幸主持祠事，得以把名字附在碑尾，借此获得不朽，因此不敢不撰写序文接续其后，以记录先人的德行而永不忘记；同时也借此告诫我族父老子弟，共同维护，思考如何把后续事务办好，这尤其是能浚深切的希望。康熙丙子年八月，文正书院主奉、文正公第十九世监簿房孙能浚拜手谨记。

译《重建浒墅文正书院记》先文正公的祠庙遍布天下，而吴中是公的乡土，奉朝廷旨意修建专祠、建立书院，并载入国家祭祀典章的尤其不止一处。浒墅关武丘乡的文正书院，就是其中之一。祠堂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怀宁方鹏公以户部员外郎身份来到此地管理关税，设立义塾，敦促教化，悬挂文正公的牌位来教示诸生，这正合乎古代乡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的意义。详情见《华钥义学记》和陈大咸等诸贤的祠记。又在广福庵左边特意建立书院，用来奉祀文正公。每年春秋，部使者准备牲牢，到祠堂拜谒，祭祀典礼载入关志，这件事由来已久。在此以前，彭华乡官署旁边原有祠堂，相传文正公曾降灵于当地人；旧祠废弃后，方公便在这里重建。后来分司张立爱公修葺它，并题写门额。后来被族人占居，毁坏倾塌。不久，户部王之都公与先大夫参议公同年相交友善，便托付他兴复祠堂。冯梦祯为此撰记。文正公后世孙、守祠生可维又增建三太师祠，规制大致完备。清朝建立以来二十多年，又全部颓废了。浒墅是南北往来的重要通道，名贤来往聚集；前贤建立祠堂祭祀文正公，以风范激励后来的求学者，立意深远。只是这里距离郡城三十里有余，子孙又再次散居各处，平日修缮、完护和洒扫的责任，便落在奉祀之人身上。守祠者贤能与否不一，住在其中以后，传不过一两代，便有人把祠堂看作私产，分割授受，姻亲党羽混杂居住，甚至出租取钱，任凭祠堂倾塌而不爱惜。祠堂废坏，大多由此造成。康熙癸丑年，沈阳族孙忠贞公承谟任制使赴闽来到吴地，已经捐资修建城庄书院和郡学祠堂。当时浒关只剩下一间仪门，供神主栖止，低矮狭窄，破败露天，实在不堪入目。恰逢主事陈公是忠贞公的年家子，先君子检讨公于是请他写一段话来劝募，于是得以倡议捐助，买木材花费五十缗。不久陈公任期届满离去，而海疆又不安定，忠贞公殉节，工程未能举行。祠堂木材长期存放在河岸，又被族人废弃。族孙生员安度和他的儿子君揆先后担任义庄提管，立志兴建。提学赞善许公、督关马公、巡抚宋公都分别拿出清廉俸禄来帮助这项工程。于是首先申明追理先前售出的木材，得价若干；接着请求拆取郡学旧祠五间，得到木料瓦材若干；再汇集有关官员和族人所捐的钱若干，不足部分便用义庄所存的旧租和余粮若干来补足。工程始于壬申年夏，到壬午年秋才完工。中间建文正公祠，旁边有两间夹室；左边是崇德报功祠，右边是衣德象贤祠。后面的三太师祠原来只有一间，现在规划扩建，完全按照前堂的制度，并建大门、仪门，共若干间。四周围墙和照壁，宽广长度合计若干丈若干尺。门、台阶和正位安排得当，建筑高大坚固，远胜从前。大概由于工程力量艰巨、时机又有需要，历经三十年才得以宣告完工，实在是关中贤祠之冠。龙在旃蒙。天子南巡来到吴地。特意赐给文正公祠 御书匾额，于是摹拓下来奉入各祠，择定吉日悬挂。当时，文正公的子孙都聚集在一起。奉祀生安炎历述此前祠堂兴废的始末，嘱托我能浚撰写记文。能浚忝居主掌祠事之职，按义理不能推辞。我私下想到，书院能够建成，全靠当代贤能公卿大夫尊崇、赞助和襄助的力量；尤其想到先君子和安度提管，实在是首先发起这件事的人。如今君揆善于继承前人的志业，继续经营办理，督促治理直到完工，他的功劳不能埋没。于是概括其大略刻写在石上。从今以后，更希望关居附近的子孙彼此共同保护，不要使它毁坏废弃，再走以前的老路。这就是能浚的愿望。陈公名常夏，是陕西富平人，后来迁居苏州。郡守许公名汝霖，是浙江海宁人，历任礼部侍郎。马公名逸姿，是陕西武功人，现在任苏松粮储道参议。宋公名荦，是河南商丘人，现在任江南巡抚。他们都因治理政事的声誉在吴地著称，士人百姓享受他们的恩德；在我们族人为他们建立的生祠中，作为神主接受祭祀，更是不能停止的。因此，这就是崇德报功祠建立的缘由。谨把他们的姓名一并记下，以使其流传不朽。康熙四十四年乙酉仲秋吉日，文正公第十九世孙、主奉能浚拜手谨记，并篆写额字。第二十世孙兴禾书写丹字。

译《重建支硎山文正公祠记》支硎山观音寺，是天平白云功德寺的下院。宋代制度规定，凡是大臣的墓地，皇帝恩准设置寺院、剃度僧人，为祖先追福。先文正公葬在河南，哲宗朝下诏设置功德寺，把原来的法会院改赐额号为褒贤显忠禅院，用来奉祀香火。如今文正公祠和仁宗御篆的墓碑都在寺中；苏州天平山白云寺，则因为文正公任参知政事时，高祖、曾祖、祖、父四代坟墓所在，借此寺看管，依照先前颁下的条例上奏，赐今额为功德寺，每隔一年准许剃度一名僧人，以严肃尊崇奉祀。到了文正公次子忠宣公登上相位，又请求两处每逢节日各增加剃度行者，每年一名，报请尚书省、礼部施行。这是前代优待抚恤大臣，使孝思绵延不绝；恩意周全厚重，这就是功德香火院的由来。此前，诏令在白云寺右边建立忠烈庙；明正德年间，知吴县刘恒公认为寺院本来是为文正公奏请设置的，而祠堂反而在旁边，于礼义不相称，于是又在寺中重建堂宇祭祀文正公，名为正本堂，让僧人守护，使他们不忘记这里所奉祀的主人。后来寺院遭兵火毁坏，正本堂也随之废弃。支硎山是天平山的支脉，两山连绵相望；明初合并天下寺观，隶属于白云寺的共有六处，支硎观音寺也在其中，于是成为功德寺的下院。捐施所得的钱粮，分出一部分供给白云寺的常住僧众，一向如此。寺中也尊崇祭祀文正公，把他奉为山主，所以这些寺院都是范氏的香火院。祠堂年久倾圯而无人修治，神主移到僧舍中供奉，与佛像并列而坐；聚居在山下的族人不下几十家，到了四时节日却没有瞻仰拜祭的地方。大概两座寺院的香火长期以来只剩下空名。先君子检讨公主持祠事，振兴衰败的事业，谋划重建祠堂以保存香火。壬申年秋，他因去世未能实现。能浚仰承先人的遗志，与掌庄执事房长弥隆、弥勋、弥熹、兴平、兴似、兴俊、君讷、君揆、仪则、仪秩等人分别主管这项工程。材料和费用全部取自义庄储存的粮食，不因细小事务烦劳僧人。重建文正公祠三间，塑像仿照忠烈庙的制度；外面建大门、堂阶、栏杆，朴素坚固而合乎规制。从相地基、会集工匠开始，共经历八年才最终完工。祠门朝南，依凭高地，面对群山，苍翠而形态奇异；远处村落聚集，树荫昏暗，游客乘竹轿时隐时现、断断续续，都仿佛出现在几席之下。每年春秋两季，亲自率领子孙到祠堂举行报祭礼仪。凡族人借故侵扰常住僧众的，依照祖规中欺诈白云功德寺的条例处罚；又上请书院批准，袭任奉祀生一人，负责两山祠庙中奔走办理祭祀、陈设豆笾的职务，于是香火院才得以恢复旧日的状况。在落成的第二年。皇上南巡，驻跸苏州，想到先公是宋室的名臣。特意赐下 亲笔书写的“济时良相”四个大字匾额，悬挂在祠堂中，并把墨本交给能浚收藏守护；于是摹拓下来，奉置在两山祖祠中，以显示皇上的宠荣。当能浚办理这件事时，有宾客责问他说：“白云功德寺是最初的地方；舍弃那里而建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两座寺院香火兴衰的形势不同，想要同寺僧争夺尺寸之利吗？”能浚回答说：“不敢这样。白云作为功德寺，史册有载，人人都知道；如今几乎全部颓废，工程艰难、力量巨大，尚且不能轻易恢复。况且在此以前已经彻底翻新了忠烈庙，距离寺院不过几步，报祭享祀有堂宇，登降进退有秩序，规制完备。正本堂虽还没有重建，但香火本来不必担心湮灭。支硎距离市集很近，只依靠春季一个月的香火，来供给全年斋食、焚香和诵经，而来观看的人又贪求寺中供养，像蚕食一样消耗，僧人十分贫乏。如今祠堂已经建成，使子孙进入寺院时诚敬地想到祖宗的神灵就在这里，彼此共同维护保护它；也希望看见它的人想到先贤遗留下来的香火，有的人产生对甘棠遗爱的感情，不至于把树木全部砍伐才停止。寺僧也应当不忘记这里所奉祀的主人。刘公过去在白云寺建立正本堂的遗意，正可以在这项工程中体现：对上可以安妥先祖的神灵，对下可以约束族人，守寺僧人承受它的恩惠，游览者表达自己的敬意。这大概就是先君子的志愿，也是能浚乐于看到它完工的原因。” 宾客说：“好啊！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于是撰写文字并刻在石上。康熙四十四年，岁次乙酉仲秋吉日，文正书院主奉、文正公第十九世孙能浚谨记，并篆写额字；第二十世孙兴禾书写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