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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茶山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茶山集》十卷，是宋代曾几所撰。曾几字吉甫，赣县人，后来迁居河南。因兄长曾弼的恩荫，被授予将仕郎，参加吏部考试列为优等，赐予上舍出身，授任校书郎。宋高宗时期，历任江西、浙西提刑，因触犯秦桧而离职，寄居上饶茶山寺，自号茶山居士。秦桧死后，被召任秘书少监、权礼部侍郎，提举玉隆观，退休后去世，谥号文清。陆游替他撰写墓志说：“先生治理经学、修习道术之余，发而为文章，而诗尤其精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法。”魏庆之《诗人玉屑》说：“茶山的学问出自韩子苍，诗说略有不同。然而韩驹虽是苏氏门徒，名列江西诗派之中，他的格调法式实际接近黄庭坚，途径虽异而归宿相同，实质也只有一个罢了。”后来曾几的学问传给陆游，陆游又加以钻研锤炼，面貌略有不同，于是成为南渡诗坛的大宗。《诗人玉屑》记载赵庚夫题《茶山集》说：“清澈如月白的初三之夜，淡雅似用第一泉水煎成的汤，气势咄咄逼人。”他的弟子陆游已经显现出薪火相传的一灯之传，其诗句格律的渊源确实清楚可考。陆游又在曾几《奏议稿》后题跋说：“绍兴末年，先生居住在会稽禹迹精舍，我从诏令局回来后，没有三天不去拜见；每次见面，一定听到忧虑国事的话。先生当时年过七十，家中聚居百口，却从未把这些当作忧患，只忧虑国家罢了。”据此可知，曾几吃一顿饭也不忘君主，大概可以和杜甫的忠贞深情相等。因此他的文章有深厚根基，不能只在字句之间把他看作诗人。墓志说他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易释象》已经失传。文集则《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都记作十五卷，这说明当时已经散佚了一半。自明代以来，连十五卷也全部散佚，只零散见于各种书中，偶尔保存一两篇。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纂，编成八卷，共得到古今体诗五百五十八首。虽然不足以全部体现曾几的长处，但比刘克庄《后村诗话》所记九百一十篇的数目来看，所散佚的不过三百五十二篇罢了。残存的精华余香，仍足以使后人无穷受益。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茶山集》目录　别集类第三【宋】第一卷 五言古诗三十二首 第二卷 五言古诗四十六首 第三卷 七言古诗三十一首 第四卷 五言律诗一百二十八首 五言排律五首 第五卷 七言律诗八十二首 第六卷 七言律诗六十四首 第七卷 五言绝句五十三首 六言绝句七首 第八卷 七言绝句一百一十三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第一卷 宋　曾几　撰 五言古诗 《寻春》，依曾宏甫的韵作【案：曾宏甫名惇，为避宋光宗的名讳，以字行世。他是曾纡的儿子、曾巩的侄孙。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曾氏有三望：最初是温陵曾公亮，其次是南丰曾巩兄弟，后来则是曾几这一族。集中赠给宏甫的诗一定冠以“曾”字，大概是为了表明同姓而非同宗的意思】春山有几座山峰，春水只有一条溪流。趁着绿色幽深，在山水之间寻访，万物都可以映入眼中。花香仿佛经过三次熏染，柳色仿佛刚刚沐浴。我们幸好闲散自在，晴朗的白天很是连绵。为什么要深闭门户，整天抬头只看屋顶？如果承蒙美意屡次相邀，我哪里敢怕劳顿奔波？请您带上酒壶一同前去，只怕一天的时间还不够。小槽酒虽然甜美，何必一定要等到醽醁美酒呢？品茶的事暂且放下吧，雷车般的茶声使空腹不堪其扰【宏甫诗中有“家贫只旧醅，不办樽中醁，但煮官焙香，炊饭鲙鱼腹”等句，并且说“家酿甜得厉害，不适合拿来招待客人”】《次范益谦迁居九江经过上饶见赠韵》。您将前往九江，心中似乎有风雨之意；快快把船停在玉溪岸边，不要割舍对故人的情意，停杯让我问一问。我愿把所听闻的情况回答您：九江万事都好，可以观赏吟咏前辈遗迹；高峻的匡俗庐，从山顶到山脚都极其高大，其中还藏有曲折幽深之处，希望您不要遗漏细小景物。湓浦烟波浩渺，庾楼可游赏风月。凭这些景物供您挥笔作砚，哪里会有芜杂累赘？何况您正参究幽深禅理，直想进入三昧，饱览山南山北，不必追问世人的显达与隐晦。回来以后又能说些什么？圣人境界究竟在哪里？要知道在方寸之间，就有超越文字的境界。我现在这样说，起初并不落入荒诞怪异。即使面对屋漏，也确实当得起这些话。《次陈少卿见赠韵》少卿具有美好的德行，陈公不肯进入州府，种花养风烟，栽树装点庭院，完全没有迎合世俗的情趣，真可以同他交谈。我长久怀念您的诗句【少卿诗中说过去行朝以雪为题唱和】，它们洗净了我身上的尘土。为什么相隔百里还要追问这种秘旨，遗憾的是尚未亲眼见到。今天早晨您叩开柴门，老气压倒方虎；新诗如疾风骤雨，精妙的字句排列成行。华美的宗族后继有人，诗句格律严守七言、五言；豫章是他的老师，杜工部把他尊为祖师。您正在探寻诗歌渊源，岂只是窥见门窗而已？我贫穷得没有一文钱，不敢学农圃之事，只剩下几卷书，靠它们支撑自己的心腹。陈卿又唱和了三首，仲通判也作了三首，严教授再次赋诗，都提到了我，说我不能没有言语，所以我又依韵作诗。官属深居中书，朝班地位高居太府【陈卿任太原府通判，兼任中书检正】。陈卿扬臂划船离去，俯仰之间只住一间茅屋；临池看鱼游的快乐，坐在树下听鸟鸣。修竹是亲手栽种的，柴薪新芽争着破土而出。上天重新开启时运，圣人创作使万物都能看见；贤才会合如风云际会，受到吹嘘的龙虎也随之而起。陈卿落居闲处，问他与谁为伍？毛颖传中的人物，也正好凑成五人。诗章从咳唾间流出，源流宗祖可以考察。仲严更加酬答，胸中的气量并不狭小；展读他的作品来不及停手，灿烂得如花药园。可怕的是韵脚艰险，浮梁轻轻相互支撑【案：此句用杜甫《龙门阁诗》全句，原本“袅”误作“枭”，今改正】沈明远【名作喆】教授用苏轼《仇池石》诗的韵，题咏我所收藏的英石，我依他的韵作诗。南方有条丝溪，溪中的石头像水一样青绿。放眼百里之间，所怀抱、所负载的，一位丈夫也足以担当；它们的声名竟成了灾异怪事，开采取掘涉及石头的背面和腹部，留下的几乎没有奇异之处。溪神因此皱眉，蛮烟瘴雨之地，故旧实为州牧；竟使几座青色山峰飞越大江。它们从来不曾向人提起，恐怕会像卞和氏的玉一样，公然遭到抢夺，不能藏伏保全。广文来到我的居所，探寻隐秘如同妙手蓍卜；苏轼诗韵险峻艰难，句句巧妙地追逐。隐士所喜爱的山石，已经占据了一片山林沟谷，又添上这块小小的峥嵘石头，难道不是欲望太多吗？它正像一位可以长久相交的朋友，与我彼此剖露心曲，远胜轻薄之人。浮云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次“绿”字韵》屋前南山青翠，屋后北山碧绿。攀着藤萝登上山巅，扶着藜杖绕到山脚。中间有奇绝的地方，内外景物都显露出心腹。登临难道不好吗？只是年老以后一天比一天局促，谁知道怪石还能供人坐卧？我在郊外牧政，正应当探寻幽远，哪里怕越过溪川，涉过险峻山岭？庾岭以南最美的山石，色泽苍青如玉。可惜没有苏东坡这样的知音，奇石往往多被藏伏【仇池是嵩山以南的石头】。今年写信求取，多次把可否托问故人，于是派健步远道追送。它虽然不是古代的仇池石，却也是很好的山崖沟谷之石，仿佛上天特别怜惜它。只是这段石头偏偏从我想要的地方来，深感惭愧，劳人抬送太重。道路转折，不知有多少曲，怎能得到沧海神鞭，鞭打它使它快些到来？回任台州，依陆务观赠行诗的韵 蝉在高柳岸边喧叫，白鹭飞向遥远的沙洲。萧瑟之景使我心中感慨，清静之中神游心府。老树失去了旧日的绿色，残花也谢去了微弱的香气。为什么急忙催促召令，日日早晚如同赶星？放下缆绳渡过西兴，降下船帆停在浙江亭。恭敬地思念陛下圣明，万国都仰望您的仪表法度。皇帝的座位悬如日月，孤灯却仍明亮地闪烁。何况我又患有这样的疾病，自知不能入朝廷，所以请求闲散，或许可以守住沉静。正担忧秋霜严厉，反而得到春露零落。再次闻到芸草的香气，洗去海边物产的腥味。父老喜悦我到来，和丁令威化鹤归来没有不同；儿童喜悦我到来，骑着青色小马。想来我们有隔世的缘分，否则又是谁让我们相逢？四海之内都学习凿齿，多少年燃萤读书。新诗合乎律吕，虽然美妙却无人聆听。不要随意发出鸣声，坐等轩皇的乐工到来。《次折仲古避寇浔州韵》我带着十口家人，家中连一叶小船也置办不起。贼人的声势日夜紧急，想渡过江去却没有尽头。身体虽然落入深井，抬头仍能看见天空。若天理还未失常，盗贼只是白白垂涎。洗心礼拜罗池，叩首依靠灵泉。终于使妻子儿女免于祸患，百神果然明察。得以在浔江游走，与龙城的缘分还没有断。请问米价怎样，买谷物可以谈谈市价吗？从前的鱼菜市场，十户中有八九户已经转迁。使我高兴得折断木屐，高兴之后又转为悲伤怜悯。王师平定江南，奔趋而来的人摩肩接踵。我一天回头一百次，并不是强项令那样固执。正想径直前往梅岭，不然就沿郴州相连的道路走。始终缺少孔方兄，滞留在这里如同被贬谪。还想到我的始祖，永远怀念旧日山川。往来武城，居家风尚至今还在流传。我正寻找昨天的梦境，一叶船被百根纤绳牵引。而您俯身下劈箭【案：“劈箭”二字见韩愈《岳阳楼》诗，原本“箭”误作“剪”，今改正】，如同骏马得到鞭策。江村独居之地，不敢高枕无忧。世间事务有诸位在，我回去后自会遇到好年景。《次雪峰空老韵》二首

译雪峰是僧人中的蛟龙，这一道理谁能与他共同领会？两首萧然的偈颂，不向大众举示，却独自赠给茶山老人，用来充作蒲塞的供养。岩花和涧草，随手拈来，独自煎作茶山茶。还没有面对雪峰的雪，必须知道相隔千里，却共同拥有一轮明月。陈家参玄的人，参禅的眼光应当一瞥便明白；请告诉管城君，让他一同炽烈地谈论。赠给疏山清老 江西草堂的清老，道德声望直达天下。他分享死心禅师的法乳，亲自饮受晦堂的乳汁，给人带来阴凉。雨后驱散烦闷暑气，千林摇落；郁郁苍苍的松柏，古老的树干上覆着霜雪。碧眼照见针缕，贯通禅门流派，领略我辈的言语。居住山中专心论道，其余事情百无一见。人们说您疏放慢待，我只看见您的妩媚可亲。去年从潇湘来，经过了几处丛林；登堂被称为知识，讲法如云雨。暗中寻求乃翁的事业，却没有见到一人举起。请老师长久住世，这一宗旨需要盟主；您有拄杖拂子，也有闲暇，时时可以进入州府。赠空上人 我从空门中得到秀美之士，他来自古老的疏山。这个人的器度如玉壶，壶中藏着寒月般的宝珠；四壁淡然相对，安身只用一领蒲团，六扇窗玲珑而寂静。整天心猿闲适，有时从禅坐中起身，在笔端游戏。他参寻佛理时，尽情游走于云水之间；松风漱洗牙颊，藤萝间的月色进入肺腑。即使不学习作诗，也已经显露出诗意的一斑，何况还用心苦学，世俗尘气哪里能沾染？今天早晨拿出几篇作品，秀丽得仿佛可以食用：清妍如梅花着雪，圆美如珍珠走盘。于是知道心镜之中，万象来往变幻，全都是我心所显现。描摹万物本来并不困难，谁能仿效我们这一类人？只是造语出奇而艰难，请老师多汲取古人之意，洗净粗陋肠胃中的酸味。这样就使韩退之也收敛锋芒，戴好巾冠。送秘书丞罗庭扬【孝芬】出任湖北漕运使。湖南八九州，是天下清幽绝胜之地；到了公元白鸡年【案：白鸡年指酉年，出自《晋书·谢安传》】，您便将与鸿雁使者并翼而行。高堂上有年过八十的双亲，已经没有远游的心思，侍奉他们，万事也就办完了。您三次趋走到宫门，诏书引您上殿，皇帝说：“你是国家的栋梁，把你安置在蓬莱山中；你本人也主管中秘。离别已经这样久，想来足以稍慰思念。为什么席子还没有坐暖，就要回去，恐怕无法阻止吧？人生在故乡最快乐，何况还要驾驭澄清天下的缰辔。皇帝派遣使者，难道臣下能有这样的光彩吗？在红尘中骑马奔驰，年老后格外觉得没有意味。我要为您加鞭赶路，先于我也从这里出发。” 赠赵判官寿卿【彦龄】二首 您身为汉高帝的孙裔，面貌却像寒士；气度因情操德行而来，用麒麟般的言语描写万物。您胸怀大志，意向青云；若没有苏轼、黄庭坚这样的声名，凭什么流传后世？在窗明几净之间，万事姑且当作游戏；得到一州不敢以为荣耀，得到人才才足以惊叹。这位郎君精通琴书，不仅诗画精妙，虽然被说成小道，却没有一项落在人后，难道不是太不谦逊了吗？谁知道这并不是讥骂【赵氏善作诗画篆隶，能抚琴】。王岩起《乐斋》欢乐想挽留也挽留不来，忧愁思绪想推开也推不开。通达之人的方寸心地，本来就自有快乐之处。难道不就是山林吗？或者借助诗酒，因此一旦早晨不在眼前，便觉得少了佳趣。人们说颜回以瓢饮为乐，映着蔬菜粗食；我何曾见过他？只是白白兴起欣羡之情。这个人同天地一起遨游于万物之间，起初并不寄托在携带拿取之物上。小斋的匾额题名，随着所居之处而定。要知道真正的快乐，从未离开半步。我也想仰慕颜回【案：“睎颜”二字见《法言·学行》篇，原本“颜”误作“彦”，今改正】，跟随您尚且还能多次做到。题写张彦实舍人墓下的涌泉亭 紫薇花下，人已经离世，在黄泉之下做梦。墓地闭合，春风吹动树木发出哀号，永远为寒泉悲痛，谁能使他出来？泉水甘甜清冽，可以抱瓮汲取，于是知道土地神显现了效验。这清净的供水可以汲取后引入厨房，颜色和味道胜过乳汁。老龙前来试水，诗作之事有万钧般的重量【程伯禹龙阁命名并作诗】。请把消息传给松大夫，也告诉石翁仲，让他们共同修护看守，以留给后来云游者使用。题盛彦光少府的《丘壑轩》到哪里去寻找丘壑？并不专在山林之中。胸怀如果能够萧散，即使身在市朝也能寻到幽趣。如今谢绝车舆，超然怀抱高远之心。俯仰之间都能得到佳趣，何曾需要每天登临山水？我虽然不像阮籍那样旷达，大致也能欣赏知音之趣。不必一再击鼓催促，山高水深，幽意无穷。题黄嗣深家收藏的惠崇《秋晚图》芦苇丛承受着秋风，低洼积水上结着霜；浅沙均匀地铺在洲渚之间，清水中凫鸭遥远地浮游。禅门掩闭，白天和夜晚都变短了；纸上展开的是秋晚景色，想问这里有怎样的诗意？半山先生呼唤也不能回来。题程伯禹给事的《漫吾亭》漫郎专守一条溪水，万事都不理会。为什么落入我的形相，名字还取得如此奇异？山林和轩冕，都是寄托之处罢了。程公题写亭名的用意，见识深远。如今安然居处也只是偶然，偶尔外出姑且如此。宣城的幻梦已经结束，回梦中归向故乡；在清潭上结一间草庐，全家都处在明净如镜的水中。树木阴凉，夏日竹席散发荷花香；秋水和远山无法召来，却为我排列在窗几之间。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念念之间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心中所期在次山之外，人们希望安石重新出山，您不要再作远游诗，应当已经离天很近了。题南岳铨德观的《秋声轩》月色明亮，大雁在远处鸣叫；露水降下，寒蝉发出哀号。幽暗的草虫低泣，瑟瑟的梧桐叶已经干枯。忧愁的人知道秋天来得早，听到这些声音实在难以忍受。竹子无论南北都很美，像佩戴着青色美玉。天风一阵拂过，庭院屋宇间响起瑟瑟声。灵宫依傍着老树荫，别馆如同深山。心地清净如明镜止水，眼睛明亮，向数十竿竹子作揖。空中的声音自然奏响，有琴也不必弹奏。世俗议论实在令人厌烦，市井喧声没有片刻清闲。不如听您说话，整天坐在垂帘之间。题临川宰徐伯章的《心远轩》徐侯的心志远在万里之外，身体却陷在百里小县之中。正因为政务有诗礼庭训，难道白发老人就没有受到敲榜喧扰吗？虽然不能进入丘壑，胸怀却敞开，轩室寄托着高远情韵。几案洁净，窗户玲珑；竹影落在夏日竹席上，水光摇荡在秋日天空。一队凫鹜游行，万里之外牛马如风。悠然看见南山，和世俗的眼光不同。徐侯归去吧，三条小径已经资用丰足。身体将与心一同高远，不要向督邮恭敬屈身。初春经过王仲礼教授的小园 幽居已经厌倦孤寂，世俗车马难以追访。我带着九节杖相携而来，径直来到三间茅屋。王卿贫穷而无事，何况又任职清冷的官。柴门安静如水，偏僻小巷深得像山。您说自己学习经营园圃，园子虽小却很值得观赏。刚到时先渡过小桥，缓缓行走，转过曲折的栏杆。台阶前种着红药，坐着等待青春归来。春天回来还没有几天，草木仍然清冷。殷勤的小梅花嫣然一笑，如冰雪般的面容。煮茶当作酒浆，谈诗代替吹奏弹唱。您知道静中之胜，得到这种境界实在很难。彼此告诫不要随意出门，免得黄尘沾满人的衣冠。汪惇仁教授，就在官舍中建斋室，我给它取名为“独冷”。

译从前您困于粗食淡饭，披头散发在窗下借秋萤读书，多次向明月求取光亮当作蜡烛；麻衣的肘部将要磨破，才换得一件绿色官袍，哪里知道清冷的债十年还没有偿清？书斋打开像冰室，只有几间破败的屋子；横放经书，结交的都是鸿鹄鸾鹭般的人物，从未想到会晋身为凫鹜之列。穷困和显达不过是经历不同罢了。皮裘和羽扇也有反复，如今这里已经成了张罗捕鸟之地，只怕车马将要接踵而来。先生光彩灿然可以流传，示现身着冠服，任凭时势安排；权势炙手可热，却完全看不出冷热。小诗应当使您大笑，笑我还没有忘掉世俗。董令升舍人的《朋溪图》，是赵祖文所作。不必歌唱《谷风》，朋友之道已经断绝，请歌唱《伐木》。诗歌唱完，听我说：汉朝儒宗的后继者，是当代侍臣中的杰出人物。长期在甘泉宫参与论思，暂时在阳羡小憩。郊外园林中山谷幽深，乔木覆盖着清凉树荫。各种禽鸟在其中鸣叫，彼此呼唤，极其令人喜悦。却使公产生感慨，朋友难以结交。不如与荆溪为伴，远远与世俗人情相别。清淡得仿佛没有味道，完全不受寒热影响。因此我乐意跟从它。群峰何况罗列四周，赵侯又有能事。短纸藏着曲折景致，更画成陶渊明，飘飘然玩弄明月。《相马图》呈给杜勉斋左司 造物主创造万类，贵贱由谁来分别？圭璋和瓦砾混杂，世道中亲疏也相同。既然收取大宛良马种，便一扫驽马群。于是观看《相马图》，低头吟咏叹息。用千金购买死马骨，举国却找不到真正的良马。生死为什么来得太迟，使良马背负盐车而受尽艰辛？悠悠的虞坂道路上，烈日煎灼着红尘。行人也如此之多，只有孙君真正有眼力。一眼看去便毫不迟疑，价值超过连城之珍。是谁画下这幅图，姑且拿来给后人看？相马若错在马瘦，相士若错在贫穷。这里有一位大公，沉沦多年。他涵养浩然正气，任凭车马纷纭。早已认识太平之相，像鹗鸟荐举一样飞上青云。紫泥诏书从日边降下，八座官位如阳春般出现。他舒展心志，掌握文柄；到了年老时开启贤者之门。凝神辨别善恶，立志使百姓安定。将来完成经世济民的大业，便把他的功绩画在麒麟阁。回头看相马之人，细小事务哪里值得谈论？寥寥数语载入千古，这两种道理并不相同。如今相士是谁？是少陵身后的继承者。绍兴年间，帅相汤公主持五客游蓬莱阁。登上望海亭，命我作诗【徐穉山、朱新仲、王宣子、胡周伯以及我】会稽郡声势显赫，府公居处深邃，整个州最美的地方，全都聚集在庭院之中。秦望山极其高峻秀美，千峰散布在江湖之间；蓬莱阁将景色尽收眼底，远近景物争相奔来。大海距离不到百里，登临时仿佛失去了东南角。飞檐高耸在卧龙顶上，几乎可以窥见方壶仙山。丞相并不独自享有这些美景，盛情招呼宾客；兵厨陈列酒器和肴馔，宾客席次排列着簪缨冠带。杰阁上坐着便脱带，登危亭则乘肩舆。老少争相指点，仿佛还看见云间没有一丝月色，明亮的白璧和五星灿然相连。鄙陋的我哪里值得计算，惭愧得汗水沾湿霜白胡须。宾客中有徐季海题写的几行姓名，书法如发怒的猊兽抉石而出，筋力雄健；颜真卿的门徒周老，何不驾车来此？恰好听说您已经退休，何妨再操劳一趟？如今只须让儿孙扶持。陆务观读道教书籍，为书斋取名“玉笈”。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未有孔夫子这样昌盛，六经经过他整理，历经百代，几乎看不出瑕疵。瞿昙等佛门人物各自谈论性命，佛门气度宏大放达，因果报应令人惊骇耳目。因此即使极愚钝的读者，也没有不敬重的。周代柱下史老子设教，本来以清静为宗，至今留下五千言，说起来像鼓钟磬一样宏大。即使有两个郗氏谄媚，也不过成为两个何氏的佞臣，于是使黄冠之徒冷落地度过早晚。贤能啊，陆机、陆云；孙氏的道眼极其超胜。他把经书写在贝多罗叶上，收藏在腹中，终于慨然打开华美的书函，放在窗前洁白的棐几上。三家学说可以贯通一理，不必逞口舌；这正像我朝汉孝文帝，恭敬自持，百姓自然安定。愿您更加沉潜涵泳，持守这些道理奉献给仁圣，远远师法曹相国，并把刘子政看在下方。喜得洞霄 请求退身，知道自己才疏，却从容承蒙君主圣明。像杜宇一样向宫门哀鸣，没想到上天也听见了。任命书送到手中，一下洗净了百般念头，心境归于平静。又怀疑是在梦中，惊喜了很久才安定下来。还剩下靠折腰换来的俸米，却败坏了我家生尘的饭甑。一定要让衣襟露出肘部，才算与家声相称。如今正值火星当令，白日漫长，南风竞吹。在山林下听闻中兴之事，姑且容许老夫带病度日。喜天游二十一兄来到亳社，当时与同叔夏十六兄共同作诗。登高远望南都，城墙上的雉堞仿佛可以数清。城中人却看不见，百里之内都如同燕楚之地。我没有公文拘束可怕，自笑究竟是谁把你束缚住了？东风送兄长来到，您下马时已经接近三更鼓声。迎门的儿童喧闹，排列跪拜，欢喜得几乎要跳舞。花枝似乎也很高兴，红色花苞已经将要吐放。姑且以文字作饮酒之乐，一洗离别的痛苦。离别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千年以后只剩下仰视俯视。要知道静中的趣味，回头看今日还有谁更胜？焚香默默自我观照，说出这一转语。铃阁中的老兄长，应当替您把它取来。《言怀》寄给寓居之处 郊外居处麦风清凉，佛寺屋舍被梅雨滋润。一缕香气萦绕帘间，倚着几案时百般念头全都消尽。时而从黄卷中读书，坐看青灯燃尽；昏昏欲睡，花影扰乱眼睛，种种白雪侵染鬓发。怀念那些美好的朋友，已经很久没有亲近了。谁能打破我的愁闷寂寞，使我生出鄙吝之心？等到有闲时应当去拜访您，请您用茶碗相待。谈诗本来做不到，把酒也没有机会。坐着睡觉 竹窗容纳着空明的光线，棐几也光滑洁净。幽居之人坐在清秋中，疲倦地面对古代贤人圣人。默数丹田呼吸千次，一口气忽然进入空寂清静。哪里想到在黑甜梦乡中，竟在这里找到栖身之径。倒在床上未必美好，偶然坐睡反而更胜。醒来后打着呵欠伸懒腰，两眼还半睁半闭。我的身体究竟处在何处，精神意识过了很久才安定。从此告别被褥帷帐，每天都与蒲团相依。《茶山集》第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第二卷 宋　曾几　撰 五言古诗 从越上回来，信步寻找梅花 我这个客子跋涉千里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叩门进入。妻子儿女辛劳困苦，我却走到外面的江梅村。江梅仿佛有所等待，花朵将谢而仍然保存；向着人粲然一笑，寒冷的花蕊中生出春意。绕树走了三圈，已经投下空中的雪花，纷纷飞舞。归来后整理梦中之事，淡淡月色笼罩着黄昏。郑侍郎招请观赏瑞香 浮花虽然不多，总算缺少美好的品质。前庭的锦缎般花朵如火烘托，您从哪里得到它的？色彩和香气极其浓丽，裁剪得极为细密。又加重幕层帘，打开时不要让它遭受风吹日晒。晁侍郎折来赠送三种芍药 屋里空空，没有侍奉的人，整天迎接白光。今夕究竟是什么夕？美丽的花朵忽然出现在身旁。莫非是散花天女来试探我？我的铁石心肠并不是罗绮，也不是锦绮，究竟拿什么作为衣裳？有的浓艳如猩猩血，有的浅淡如鹅黄，有的像淡淡的胭脂；用百和香熏染，终究无法完全理解它的美意。打开书信询问这是什么祥瑞，才知道是延阁老买来的，从维扬带来，本来就不忍让它苦恼。幽深的情怀怎能承受？想坚决推辞，却又不敢仔细观看，只能徒然徘徊。我从古书中听说，美好的人物应当献给王，便叫儿子焚烧沉香，拿来供奉虚皇。《明秀堂松》【堂在柳州路内】柳宗元治理此地时，十步之内就有一处遗迹。苍翠的老松排列在台阶前，彼此相对，俨然像宾客。当地人说这些松树曾经陪侍在柳侯身旁。风声呼啸了四百年，风雪中挺立二千尺。江城中闲散的草木，多被诗卷采摘。柑树已经不是往日的黄色，柳树却是近来的碧色【子厚亲手种植柑树和柳树，都有诗作】。它们同生而不能同死，于是显出老树的气格。还想象柳侯曾在树间吟哦，清越的声音如金石。树上的龙鳞般树皮尚未脱落，熊轼也已经更换了几任。治理百姓还有余力学习的榜样，看着这些古老正直的树木便可明白。种芭蕉 僧窗之下有谁可以交谈？这里只有两三竿竹子。栽培它们耗费了老人的心力，方法也多种多样。每天早晨问它们是否安好，晚上又担心它们干枯。调护照看了三年，今年却突然凋残。芭蕉虽然只是小草，长大起来并不困难；一身像含苞荷花那样，万千孔窍玲珑，中间满贮春水。猛烈的太阳哪里能使它干枯？我想用这片阴凉的叶子，代替那青色美玉般的竹子。只担心它质地柔脆，不能承受漫长严寒。人生没有什么能长久强健的，应当由此看待世事。咏蜡梅 花开时节，喜爱游赏的年轻人纷纷而来，仿佛喧闹的集市。蜡梅独自散发芳香，世俗的眼光却不认为它合意。洗净心灵，不染一尘，坐着便觉得香气细细传来。于是知道郢人挥动风斤，正是为了雕刻郢人鼻上的白垩。吴外甥赠我灵璧石，我作诗送还给他 闲居时收到百封书信，总是为了这一片石头。窗中排列着远山，所缺少的正是灵璧石。吴外甥亲手拿来，我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吗？石声铿锵如金，色泽温润如玉。群峰扫去空翠，一道水把山色分隔成白。嵌岩从中突起，如同月亮悬在空明的碧色里。于是使我珍藏的东西都显得不值一文。我虽然非常喜爱它，您也有这种癖好。请把它带回霅溪旁，归还给您旧日相知。想离去却又迟迟不走，摩挲它直到过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何德器赠送太湖石 爱山已经成了痴，爱石又成了癖。只是听说有丝溪，时常还梦见灵璧。太湖石就在眼前，却从未收到一块寸许的青碧石。大多从五岭运来，仍然烦劳您写了百封信索取。何侯这块小小峥嵘的石头，是从湖水深处得到的。苍润中留有波涛的痕迹，险峻形态像鬼神之力。又摩挲又洗涤，想抢过来却害怕对不起宾客。偶然谈及这件幽雅之事，您便派人送来，起初一点也不吝惜。不一会儿便订下友好盟约，欢喜地慰藉了我的寂寞。夺走您的书几之间的珍物，使我仿佛坐在洞庭湖旁。拿回去哪里是人情，藏起来又面有惭色。苦于缺少《仇池》诗篇，怎样才能充满高雅的情致？寄给昆山县令李氏，请他寻找石头 昆山想必能飞来美玉。山中所有的山石，只要用功深入雕琢，经过岁月，峥嵘之姿便会从群峰中显现，空洞之处如开门窗。几次写信通过驿站寄送，仍未得到一片石头。如今您这位治县如制锦的人，过去又是我的伐木之友，曾经赠我绣段，我还没有报以琼玖，怎么好意思再厚着脸皮？但这种奇物还想求取，只是因为怀有相知之心，哪里怕开一次口？请您吩咐人幽寻，包裹好交给差役送来；我将它陈列在书卷与山窗之间，摩挲它以慰藉衰老。造侄寄来四根人面毛竹杖 麦秋时天气清爽，和煦的槐树遮蔽着夏日。独自守着蓬蒿，拿什么来打破昏沉滞闷？肩舆缺少轿夫，徒步又耗费脚力。出门就是林丘，散步之后只剩梦寐。因为怜爱侄儿，忽然把这些竹杖送到我这里。竹杖上分明刻着人面，刻画出老根的根柢。毛竹又有一奇，枝干没有多少差别。想来应当先开一束，精心挑选出三四根。今天早晨拿到手中，平坦险阻都可以试行。穿着芒鞋与它们周旋，白色拂尘也显得相互妩媚。人生七十岁已很稀少，何况我已经超过七十。多谢你来扶持我，难道不是太晚才想到这个办法吗？方时敏作诗寄茶，允迪、赵承之争论激烈，似乎想用诗和棋来决胜负；这两样我都不会，只好姑且依韵作诗。丛林中的一句转语，便会产生矛盾。各方都不知道，维摩诘把众人的议论收进囊中。您家富有月团茶，一进入眼中便令人惊讶，我从未劝您不要随意拿出来。茶中藏着双龙，一旦不再自我隐藏，言辞的锋芒便会升起。堂皇的诗与棋竞相攻取，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又有什么呢？只有黍麦高低不齐地生长。作诗是上天所戒，只希望自身稍稍昌盛。下棋正如作诗，坐看棋子如星星垂落光芒。奇怪您真不谦廉，回头看我也同样没有长处。天寒时袖手旁观垂着手，却不厌弃舌根仍然强健。料想决战之时，两阵必定堂堂相争。诗坛和棋战的伤杀也很重大，回去以后究竟能得到什么？惊雷在空中转动，震动空空的心肠。即事 早晨随着粥鱼声起床，晚上和栖息的鸟一起入眠。中间还能有什么事情？在野外煮山田里的饭，揉着肚子走过长廊，敞开衣襟坐在南轩。熏炉散发浓郁香气，茶鼎浮起轻烟。闲时打开竹窗下的书卷，安静地坐在蒲团上参禅。希望能使白昼长久，也借此消磨残年。《东轩小室即事》五首 卷起书本坐在东轩，那里有一丛竹子十分魁伟；清风吹过竹间，发出戛戛声不止。我把它写入素琴，琴声节奏淡得像水一样，却不惜弹给人听。临水时须洗净耳朵，老鼠的足迹印在积尘的几案上，蜗牛的涎痕像篆书一样爬满帷帐。孩子们不要把这些除去，美妙之处正在这里。人家说这有什么好处，我这番情怀真是成了痴癖。俗人只会败坏兴致，这幽深的情怀又有谁知道？圣人离我们并不遥远，原来就在书卷之中。谁能领会其中的要旨，直接用一个道理贯通它？森罗万象的兴衰之事，明亮得如同磨光的青铜。使我得以看见万古之事，恭敬地感谢典午公。煮茶打破睡意，点香玩味诗篇。问这诗是谁写的？那个人早已沉入黄泉。杜工部是传世的祖师，涪翁把这一线灯火传了下来。闲来无事时，参究它就像参禅。有客人经过我的丈室，叫孩子准备香炉。清谈仿佛散发着淡淡香气，其中的妙处他应该听得出来。沉水香已经烧成灰烬，博山炉上还停着烟云。一会儿客人告辞离去，我盘腿而坐，面对余下的香气。盛夏东轩偶成五首

译一间厅堂既然空着，清闲时一间屋子也可以用来休息。松树和竹子让风穿过，清凉的窗户把白日的暑气隔得很远。幽静的禅意越过正午，凉气在傍晚渐渐生起。门内不过是妻子儿女，夜深了便忘了回去。带着竹席走进深竹中，脱下头巾挂在低枝上。不要让孩子们察觉，更怕世俗客人知道。清风为什么吹来？因为我口中吟诵着陶渊明的诗。凉意似乎太过了，还是从小径中走回来。松风在夏天更加清越，竹影下的日光到正午反而更清净。置身萧然的松竹之间，才得到这种山林的本性。奇怪啊！今天的暑气，使人不再有清晨和黄昏的疲惫。到哪里去躲避呢？茅斋中仿佛进入僧人的入定状态，因为生病不能举杯饮酒。何况正值朱明之天，客人来时只能用茶碗谈诗，谈完又谈禅。百尺深井的水甘甜而寒凉，这就是旧日陆子泉。怎能得到僧舍中纷飞的细雪，使茶烟润湿山涧边的蒲草？九节竹不受尘土的侵染。清泉自然洗涤洁净，白石彼此依傍。把芭蕉种在水中央，美好之处略微像它。谁能欣赏它后来的挺秀？只有经历岁寒才知道。友直轩 友义去世已经很久了，又有谁能同我琢磨学问？金钩般的文章被采录，朱丝绳却被完全弃置。少稷啊，你的一室正直清洁得如冰；端坐面对书卷，曲几并不是你所凭靠的。日暮时无人来，稀疏的篱笆上爬满寒藤，只有我亲手种的竹子挺立着，找到了自己的同伴。风势低沉而雪势沉重，竹子压得贴地，仿佛不能承受。即使真能把它折断，它天生的姿态也实在难以摧凌。事物有时会混淆真伪，你可要辨别淄水和渑水。像盗羊后反过来证明父亲有罪，这样的儿子哪里值得称道？所以贵在温润，不让人看见棱角。你要我仔细商量，这番话是有师承的。松风亭四首【几乎得到十多株高大的松树，四面合拢而中间空着，树下可以坐人，所以这样命名】司马相如在墙上题字，杜甫的茅屋有三重。茶山穷尽了，只有寂静中长着高松；挺直的树干可以做栋梁，清凉的树荫自然像帷幕。山泉从高处落下，仔细听来原来是松风。客人来到时引他进入幽处，步步走到松风亭。问这亭子什么时候建成？他笑着看我说，这有什么值得听的？世俗的议论像蛙鼃喧闹，市井的声音像雷霆轰鸣。时常来这里洗一洗耳朵，两眼也为你而清亮。有客人经过茅屋，煮茶坐在松风中。问松风亭究竟在哪里？我笑着指向“十八公”——松树。你看这些梁和栋，难道不深厚而雄伟吗？何必一定要用斧斤砍削，才成为遮蔽的帷幕？几株松树回环相抱，老树干极其疏落挺拔。清风一吹拂，便自然奏出箫笙般的声响。喧嚣的世俗之事，只会使人心中厌恶。谁能来此洗耳相伴，安坐于寂寞之中？清樾轩 开轩建在独自的园子里，屋子四周得到清凉的树荫。不知道这些树是哪一年种的，仿佛专门为今天设置。窗扉上映落林木的影子，时而又被风吹乱，与月色交错。喧闹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幽鸟的鸣唱极为可喜。这是玉溪僧人的居所，没有什么地方像这里这样明净。很疑心这是具有三昧功夫的人，截取二浙之地移来的树木。‘禅房花木深’这句话，确实美妙绝伦。怎样才能成就这样的境界？只有以炉香献上，以茶雪相待。山房 竹树使小径转入更深处，茶山仿佛成了给孤独者的园林。僧人们收拾行囊离去，旧日的独居小寮还保存着。堂堂的“十八公”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寒暑；又有谁来同你相对交谈？你冷落地依傍着倾颓的墙垣，有客人占据这里作为房屋。这位松公正对着轩窗，风声从半天空落下，仿佛在和幽居的人说话。算了，还能再到哪里去？真好，这里一点也不喧闹。从前公择的父亲，实在是谪仙李白的后裔；他在庐山读书，仰望五老峰的尊严。头发白了也不回来，高论可以排斥金门中的权贵。我哪里敢效法前辈？命中注定应当守在山丘篱落之间，又何必忧虑蕙帐空缺？只是惆怅地望着鹤与猿。香寂圃 茶山坡地高低不平，向西望去，草木连成一片，没有空处。叫孩子锄去荒草，把花木杂乱地栽种起来。花朵应时采折，芳香随风送来。真成了摩诘的病态情怀，又仿佛幻化出天女供游人观赏。晴日里蜜蜂蝴蝶等物，一齐争相喧闹。灵坚也不能自持，玉陇上的花木纷纷一片喧哗。谁知道根尘之间的境界，原来极其空寂？果真能够回溯这股流转，便会看见寂静而不动的本体。花飞之后已经无踪，香气过去忽然像梦一样。在这里自己听见这种声音，听到了它，才得到最大的功用。横碧轩【曾经住在孔雀僧院东边的廊屋小室，题名为横碧轩。有诸公唱和酬答的作品】道山的心早已灰冷，只剩下爱山的癖好。搬家渡过溪水居住，正是为了几座青碧而空蒙的山峰。梅子雨过之后，山色不见本来面目。今早忽然显露出来，我欣喜得像面对佳客。晴窗下卷书而坐，葱翠的山色长在身旁，仿佛神明怜悯我，拿它来安慰我的寂寞。等我登上这座山头，回望水的南北，烟树若有若无之间，我的茅屋应当可以认出。咏南池 柴门低矮，我长期闲居其中，漫长白日里有谁与我为伴？既然隔绝了车马的喧闹，便来到林木池塘的幽静之处。荷花的香气随着雨水而来，水鸟鸣叫着彼此应和。放空胸怀，俯视万物之外，可以观览自然的遨游。自古以来的英雄人物，和貉同在一丘又有什么不同？茫然不知归宿，终身随波逐流。游灵川县水洞 清溪向东南奔流，却被这座碧玉般的山峰阻挡。蛟龙夜里在这里相互居处，奋迅之间产生雷声和风势。山峰像两扇贝阙般被劈开，凿出青翠的珠宫。于是使空洞之处，一道水流油然而然地贯通。泉水从百道奔来，倾注起来如同万斛之钟。不知深有几许，清澈得像熔化的青铜。一定是天下少有的景观，哪里只是湘南一带的雄奇？我与二三位朋友高兴地乘小舟相从。舟行周旋在乳石穹盖之下，荡漾在菱花般的水面中。替我告诉过路的人，不要因为匆忙而错过。姑且在清冷的深潭边小酌，洗净你胸中的尘垢。溆浦县邓梦授主簿惜日轩 羲和挥鞭驱赶白马，秋日已经凄清而短促。从前晒书的地方，想要用来晒背取暖。邓侯开设西轩，树下传来枣落的歌声。前山遮住了半轮太阳，我怅望着，用手支着手版。我懒散得像天生如此，对身世两方面都不管不问。挥鞭自愧不能像祖生那样奋发，搬运砖石也不如陶侃勤劳。一百刻的铜壶漏水，夜梦已经分去一半。午窗又来作祟，使我长久闭着读书的眼睛。努力吧，崇尚光明的德行，已经开始的事情不可拖延。这首诗不是为你而作，实在是用来警戒自己的疏懒。溆浦的楠木洞，据说是神龙居住的地方。今年夏天大旱，县官请求取洞中的水来祈祷，立即得到应验。百姓仍然认为不够，因此作了这首诗送给诸位，表达再次请求取水的意思。我一心仰望南山，云气却像干渴一样。早晨望见梅岭，心中生出美好的想法。拄着笏板却看不见山顶，只见山峰高隆，像骏马奔驰。列缺本来奔驰如电，雨水却不到人间，风伯反而成为阻碍。生来吃着官仓的粮食，四海之内却没有二顷田地。吟诗仰视天汉，心中有一个念头始终明亮而迫切。台阶前砌出清泉，洗脸洗手都像冰雪一样寒冷。干渴的喉咙仿佛要冒烟，白白放下百尺长的绳子取水。幽轩中有三四枝竹子，叶子格外秀美整齐。近来它们的枝头直冲地面，只怕不能长久。用它们来占验稻粱的收成，生机就像鼎中的鱼一样危急。潜伏的虬龙是百姓的司命，愿膏泽浸润这片土地。县官树立美好的政绩，责任和报应形影相随。即使带着瓶罂奔走十里，哪里会怕再三请求？您应当洁身斋戒，等待百谷正伸长脖子盼望。客居之人没有长远谋划，空着肚子盼望遗留下来的稻穗。咏旱三首

译骄阳正在施威，秋天的节令已经到了；树木挺立，田苗却已病入膏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云虽急、雷虽响却不能成雨，即使成雨也起初不能湿润土地。秋分将近，雨水恐怕来不及成为甘霖。当地百姓奉行教条，已经很久不知道肉味；潭中的龙不能显神通，土偶又哪里值得依靠？应真住在寺院中，云雨可以立即招来，为什么不迎请他来？明明有过往的事实：春雨接着梅雨，反而会有水涝的忧患。祈求放晴已经几天了，如今又因怜悯雨水而祈求。田苗虽然将要枯槁，还希望能收获十分之一，只怕收稻的月份雨水过于丰沛，不能停歇。六月十四日大雨连朝 北斗星高悬如黄金，哪里比得上六月的雨？抬头看向云霄，这种秘密以前从未见过。今天早晨雨水滂沱而下，势头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既洗除了人的郁闷，又使我的禾黍生长。谁说做郡守快乐？我有病，不能面对酒席。仿佛受到神明怜悯，因此用这场雨使你们欢悦。僧道喧闹着诵经，巫觋纷纷呼喊起舞。恩惠随风而来，这件事却没有一件是我所促成的。面对百姓，我政事多有弊病，凭什么能招来这样的雨？我叩头感谢皇天，一心奉行明主。七月一日又下大雨，用前韵 山头只有一寸厚的云，山下却下了一尺深的雨。青天被层层阴云遮住，不必急着揭开来看。可以知道田垄之间，人们不用披蓑戴笠来防雨。叫孩子赶快插秧种稻，叫妻子催促酿黍酒。使君与百姓同忧同乐，这种滋味胜过鼎俎中的美食。仿佛听见百姓不再怨恨咒骂你。眼看金黄的云浪翻滚，不只是翠绿的稻浪起舞。吩咐厨房准备千杯酒，饮客一举杯便醉。不知道城东的湖水如今又深了多少。鸥鹭不要怀疑，暂且让龟鱼做这里的主人。夏雨应祈呈桂帅二首 山顶的云气美好，树林上方雨声急促。元戎到郊外去，归来的马和旌旗都被雨打湿。老夫不能陪同，凉意依傍竹窗吹入。孩子报告说夕阳已经放晴，环城的青山像碧玉簪子般挺立。窗前有梧桐，它用好雨向我报信。我不睡觉听稀疏的滴雨声，想到农田中的好事。苗根不用再问，蔬菜的嫩芽已经长成这样。六尺小席铺在床上，萧然地睡过正午。寒雨连下十天终究没有成为雪 我幽居又经历了三个冬天，却连一片好雪也没有。今天早晨雾气和阴云相连，傍晚聚起细小的霰。先前的声势已经这样，落下来的情形也大可想见。叫孩子出门去看，他一整夜回来，不知看了多少遍。听窗外的雨，又听竹上的雨声，斜靠着枕头也不觉得疲倦。最终又能成就什么事呢？寒雨封闭了深院。我哪里曾经忧虑瘠田，起初也没有准备欢宴。囊中的萤火虫已经干死，没有东西照亮书卷。请上天收起层层阴云，北斗的斗柄也将要转动。喜爱的阳光照上晴轩，如同见到旧日故人的面孔。喜晴 祈求放晴而终于得到晴天，老夫高兴得不得了。夜里听见屋瓦上的雨声，像急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整夜因此不能入睡。雨势始终没有停止，禾苗的穗头倒卧在沙泥中，便担心它们将要生出耳朵般的病斑。若说上天不仁，春夏的雨已经那样多，如今又由谁来主宰？秋天的积水若再这样，事情将成而又败，上天的意思一定不会如此。果然如我所料，树林梢头忽然起风，黑云奔走于四面山间，白日行遍万里。腰间防备着不知多少家手持杵臼的人，谁家的欢声传来？田野间的闲适乐事，简直像一幅图画。使君忧愁了十多天，且用一杯酒把它洗去。官仓不必再问，百家已经丰足便可停止。作诗告诉同僚们，可以来祝贺我了。初至天台 从前我所欣慕的天台山，冠绝大地的灵秀；孙绰描写得精妙，灿烂得像打开图经。自怜被尘世之网缠住，仰望鸿雁高飞而惭愧。早年与此山的缘分想来确实不浅，半生在金庭做官，终于成就这一段奇遇。既能按察东吴的刑狱，又分掌临海的事务，想象山峰环绕如屏风。渐渐走向铃阁，步步叩响禅房的门。一丘一壑，所见的也都听闻到了。石梁横卧如剑，瀑布流水驱动雷霆。五百位大开士的神光，隐秘地照耀林野。对于我来说，天台一定并不薄情，这件事起初却没有形迹。寒岩中的两位隐者就在眼前，又有谁能不为之青眼相看？但愿如闾丘守那样，胸中清明如渭泾。过去在石涧旁整天听争讼之声，如今洗净尘俗形貌，数次登上参云亭。听说东湖荷花盛开，却从未去游览，寄给郑禹功。说要登上巾子山，天外的景色便进入眼界；山势呀然耸立在城东，湖面像一面这样大的镜子，莫非这就是我所管辖的州境？山下临近渤海，才知道湖水浸润之地多么辽阔，顿时觉得城邑狭小。每天早晨横戴乌纱帽，傍晚束起韦带，哪里有官事完了的时候？只会使人的兴致败坏。应该赶紧到清冷的水边，把胸中的芥蒂洗掉。昨夜放船真好，若能再有一所爽朗高敞的居宅就更好了。四周全是被湖水浸染的碧玉般青山，乱石间还夹着黛色。郑广文身处人境却内外都疏朗畅快；维扬的几位同僚中，我唯独喜爱这位老先生在这里。如今万朵红花如美人，一朵朵倚着青色荷盖。柳荫下有悠闲的画舫，荷叶环绕着公署。鬓发如丝的人坐在禅榻上，诗句的章法却从蔬菜般平淡处生出。借此寄上双鲤鱼，请千万不要欠下诗债。茶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卷三 宋曾几撰 七言古诗 春晴 青春想挽留，却挽留不住；白发想抛弃，我又怎么能够？东风送你我一杯酒，从此闭门不出，真和僧人一样。酴醿和芍药，等着来评判；腰鼓和横笛，也该施展。无奈我只能学那群鹁鸠，整天讨论阴天还是晴天。王元渤从湖州、楚州归来，赠给他 南池的荷叶层层叠叠，像青色的钱币；玉山门外，你已经扬鞭上路。南池的荷叶长成青色伞盖，问你向东游历何时回来？听说你要去湖州又去楚州，旧日隐居之地和故乡，都应当从容停留。清晨你敲响我的门，我不出门并不是懒惰，不知道什么事情苦苦牵累着我，能使人发热，也能使人发冷。偶然从冰炭般的处境中逃脱性命，直到如今身体还不能承受衣冠。溪水流尽，只剩下细如衣带；想来南池空留下聚积的土块，更没有小鸭睡在枯荷上。何况还有红妆美人倚着翠色荷盖，眼看万物变迁，怜惜年华。明月下的黄花，何不举杯？知道有中秋恐怕不能相聚，须等你尽兴地过重阳。赠阎德夫参议 阎公才气横溢，世上无人能敌。位列群星般的官曹，声名赫赫，直上青云。可是他回过头来笑着说：‘乡邦富有泉石，问你，功业才是男儿的事情。大禹重视一寸光阴，轻视尺璧。趁身体还强健，赶快努力吧！’我说：‘急急忙忙去东皋，恐怕不是长久之计。’他回答说：‘种树须要十年，树长成树荫时人已经白头。因此我在江边有五亩园子，拄着手杖、穿着芒鞋，每天经营规划。如今台榭有几十处，花木竹林谁能数清有千百株？这些已经足够过完一生，颇觉轩车冠服总没有益处。’我听了这话惊叹不已，到了老境，境地真是逼仄【案语：‘耆境’二字罕见，考《说文》，耆为老，也有至义，此处大概是说已经到了老境】。原本没有三径可以任其荒芜，这才知道贫困超过陶彭泽。想来你在东皋放声长啸，不只是和陶渊明心意相投，精神上又得到了王无功这样的知己。一顿饭何曾留下世俗客人，也不妨把你的意见献到云台表章中。穿着绣衣白日出行，寻找你的履迹，应当会称赞这里是美好的林泉水塘。门对群峰，只有一所宅院。次郑侍郎《卧闻秋风》韵 茶山的石头干燥，泉水也枯竭。草木层层叠叠，成为樵夫的柴薪。上天兴起风雷，挥动衣袖，咳嗽吐唾，急雨纷纷如跳动的珍珠。我的诗连管中窥豹都还算不上，何况有像于菟那样的文采。劳驾您来索取，我却扫地以待，什么也没有给您。只有瑶碧玱华、美玉佩饰一般的诗句。再次用“苏”字韵 秋风不来，我望眼欲穿，只见枯槁萧瑟；如今它终于来了，我大概会在半夜起身，点灯读书。声调节奏令人自喜，像串联的珍珠。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拂动，这一定是啸谷的于菟在窗前；何况雨又骤然落下，山涧水流环绕屋舍，鸣响如瑶琚。三次用“苏”字韵 陶渊明的诗虽然清瘦，却原本并不枯槁。这个确切的评论最近出自眉山苏君之口。他的诗不是写给世俗作者的，而像暗中把珍珠投给我。我这鄙陋之人摹写不成，妄自指着画中的狗说成是于菟。哪里能得到才华像柳刺史那样的人，用美好的辞句使玉佩和琼琚发出声响？次程伯禹尚书见寄韵 往年书信送到时，西风已经吹来凉意，病中的我随着公文辗转在天涯一方。今年书信送到玉溪之上，天空温暖，白露已经凝成清霜。人生俯仰之间便成陈迹，只有一丘一壑还如同从前。故乡有杰阁，程公饱览山野【程公所居阁的名称】；我有幽寺小轩，名叫横碧【我所居轩的名称】。名字交相映照着晓月和长庚星，气势交错如飞絮和水上浮萍。从前玉溪的二三位老人，无论生死贵贱都以交情相论。归来访问旧友，还有谁值得羡慕？程公的笔力仍然强健，郑公的霜鬓还没有变成白丝。挂冠归隐，不接受儿辈的劝说【郑顾道，程诗中提到他】；您在道德方面，好像耕作狩猎所得一样自然，不随着天下分裂。胸中具备洞察力，世人却不知道；笔端仿佛长着嘴，您能够说出来。豹子的斑纹，我还没有看见一斑，便天天和孩子们嬉戏作诗。诗病无人可以商量，只好把肠胃洗涤干净，交给神医。次僧道规《蜜蜂去而复集》韵 您像老殊那样嗜好蜂蜜，在山中种花，引蜜蜂进入千门万户般的荷花房，为您谋求食物，忙乱如狂风。早晨蜂臣不来衙门朝见，我一心祝愿蜜蜂早日回家。它们归来时高兴地起舞，敲击铜钵。从今以后请不要同人彼此疏远。吴傅朋写出游丝书，求我作诗 使君官事清闲时，书法大略摄取万象；随着手指在空中呼唤游丝，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蚕吐出来的，也不是蜘蛛吐出的光丝。风停天晴，春色将暮，它牵惹青草、萦绕花朵，细得像丝缕。如今您把它幻化在毫端，这种秘密从来没有人看见过。铃斋中观赏的人像云一样多，游丝有无、断续相间，实在难以分辨。不知道是谁束住了这枝毛笔，竟能使字画纤细得无与伦比。曾听说扫墙白垩能生出雪白，颠草书则亲自承受担夫般的力量。世间的妙处不可传授，全要心与手在适当时机自行领会。和刘圣俞《顾龙山约客》韵 诗筒四面传出，中涓奔走传递；诗句经过万次选择，像青蚨钱一样精美。诗中说：‘我借船约七位贤者同游，一同嗅梅花、品尝鲜美的芳香。渡口几次呼唤船夫，白日里睡在船上，仿佛守着经书箱。抬头看见急雪在风中旋转，瞪眼看去，连山顶也看不见。八扇窗玲珑透亮，正对绣佛之前；既然一同来，就暂且结下西方的缘分。小轩宛如壶中天地，玉琴声不断，雨声传来。答应您再住一夜，我哪里敢失约？请您作诗，使春色更加明媚。’ 肇庆守郑子礼把李北海的《石室碑》寄给我，我便依照山谷老人韵作诗致谢。我评论古代法书，本来就有高下之分。端州送给我的《石室碑》，一字价值千金，恐怕不是价钱，连莫邪宝剑也难以与它争胜。李公落笔，神采气韵同诗一样，足以鸣响于一代，传给山谷。就连草根也仿佛吟咏起秋虫。黄嗣深尚书从临川探望他的兄长、宜春户部嗣文，采用元、明、鲁直唱和题咏，李生画墨竹和梅花。纷纷的画家调配红绿，喜欢把桃花配在丛竹旁。难道不能用短纸画江梅吗？雪中溪边的梅花太过幽独。李侯胸中自有美妙之处，便研墨落笔姑且寄托眼前所见。让梅花选择相配的对象，没有比这位君子更合适的人，果然使竹子显得不同凡俗。淡烟小雨笼罩着空蒙的地方，哪里能得到明月照临下足够的疏影？这才知道璀璨的花朵从斜出的枝条上显现。诗与画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同一族类【苏轼梅诗有“竹间璀璨出斜枝”句】探梅 头戴便帽，脚穿芒鞋，拄着筇竹杖，踏遍山南山北。雪含着将要下落的意思，却始终没有落下；梅花带着将要开放的颜色，却始终没有开放。绕着梅树走了三圈，只好又走向前村。一枝梅花应当可以采摘了，便郑重地对水边的人说：‘从今天起，替我报告花开的消息。’ 许公华送给我潘衡制的墨，说是他的女儿制作的。潘公的墨，有东坡传下的诀窍，如今竟有女儿能够继承这门技艺。许郎从大江西边来，亲手从箱箧中取出玄圭般的墨，反复摩挲细看，家传风范确实还在。款识清清楚楚，笔法奇妙绝伦。看见它的容貌，便得到它的心神；深黑如人的瞳孔，坚硬如铁。晴窗下的大几上放着几方墨，光洁清润，舍不得磨研使它稍有损缺。姑且用冷金、玉版试一试。一旦清光开始泄露出来，廷珪离开人世确实还不算久。其他人又何必费心评定优劣，健壮的妇人果然胜过大丈夫。从此庐陵便可与黟、歙相提并论【款识、瞳子、冷金玉版、廷珪的故事，都是东坡所说】

译谢胡帅馈赠酥 我生来面相像虎头，沉默寡言，天生嘴唇干燥，斋戒中的肠胃枯槁，想从哪里寻找滋润的膏脂？在凝香的燕寝中烹牛酥，颜色像鹅黄，拂过冰一样的肌肤；关中穰地的酥，远远比不上它。已经叫人把炊饼做成十字形，今天早晨的丰盛饭食并不是伊蒲塞的素食。谢柳全叔县丞寄来高丽松花 幽居的人住在空山里，老松树全都像虬龙一样盘曲而起。只知道在树下听松风，却没看见松子在风前飘落。三韩的华美花朵亲手开放，其中的细碎花朵像婴孩一样。请借商旅替我向国君传话，请他来问候您；二十多年没有使者到来了。防瓮酒【辛未岁】吴地人用饼曲酿成村酒，取用时何曾计较升斗？一杯还没有喝尽，红脸已经醉红。若是茅柴酒，哪里能保存长久？官酤和私酿，法律一概相同。你竟然认得我家新酿的酒吗？最近我拿到方法，告诉了山妻。这样的酒看入眼中，从来未曾有过；从前的豆麦真是它的父亲，糯稻和麦子调和起来作为母亲【苏轼《酒子赋》说：米为母，曲为父】。瓮头又扣上一只旧瓦盆，四面用泥封塞，像门窗一样。几天之后已经准备好糟床的注口，不论清酒浊酒都很可口。我高兴地笑着对山妻说：‘千万不要轻易传给别人，大概是天授的。’她回答说：‘妙处必须靠心领神会，即使有这个方子，也未必有这双手。’请您痛饮一场，一定能解酒醒神。贤惠啊，远胜过刘伶的妻子。莲榭 郎官这颗星，什么时候坠落？原来正在水环山围的地方。幽静的亭子和野外的小桥，不知道有多少。穿着青鞋，吃着庾菜，哪里能够清闲？眼前突然出现莲花榭，秋水清冷，池塘就在榭下。凌波仙子走来，袜上仿佛沾了尘土；露冷风凄，正是微月照临的夜晚。愿您清净得像远公，我想投入您的白莲社中。冰雪般的肌肤斜倚在翠色荷盖旁，看花时心境仿佛太虚一样空明。游张公洞 还没有踏进张公洞府，却向人夸说游过荆溪；想看看那直上云霄的翠羽盖，也不惜扶着人走下青云梯。强劲的风翻动土囊洞口，暗中的水流出桃花小径。回头只好向孩子们询问深处的情形，一夜之间在梦中飞行攀登，走遍了那里。禽声 ‘不如归去’，在东皋之上；提着酒壶，迎接妻子送来的饭食。何妨脱下裤子，换上新衣？百箔蚕丝，蚕茧大得像盆。春泥滑溜溜的，还没有没到腰间。田间布谷鸟刚刚叫着立苗，牧童高兴地起舞，麦子也成熟了。用婆饼烧焦的叫声，来报答你们这些人吧。荷池 名园中有十顷池塘，不用花一文钱，您便可以拥有它。菱角和荷叶枯折了，小鸭也绝迹了，反而胜过红妆美人和青色荷盖。偶尔听见青蛙叫，不要把它当作鼓吹之乐，也不要追问它属于官家还是私人。读书之余，招来客人饮酒；能有这样的快乐，除了您还有谁？次折仲古《游浔州桂园》韵 鸡犬和书籍同在一条船上，老夫划桨，孩子扶着舵。船系在浔江，几乎要在那里生根。梦中顺流而下湖南，面向江左；深知越地风俗会使客人留恋，但我的性情与它如水火不相投。是谁招引我来写这羁旅的愁情？我托着腮望西山，云朵只有几片。云山下面有五亩园子，不种侧生的桂树，旁边挺立着果木。种下桂树十年，等待芳香辛烈；到了岁晚经受风霜，深深留下了印记，难道没有情怀吗？我在泽畔写入《离骚》，用兰草和椒来相配，真像我的斧斤竟然没有赦免孤根。问林神的主人坐在哪里？这才知道有用之物往往先遭祸害。社栎一类的无用之木最为繁多，赶紧把胸中的块垒浇下去，求取青钱买白堕酒。为张四明作 我一生所听说的，是张仲蔚闭门而居，蓬蒿长得有几尺深。近来听见砍竹的丁丁声，亲手扒开荆棘丛，等待三益之友来到小径；踏破苍苔的颜色，一定是幽人穿芒鞋留下的脚印。不要让车旁两只红轮，夺走这一池青碧、千竿翠竹【当时张氏有四明之命】。冯县丞墨花 您拿着松烟墨和研滴，神色惨淡而默然不语，胸中却生出万物。笔下自然没有俗人的韵味，落笔竟有这样的气骨。江梅正好不用涂丹，我替它拂拭出清寒之色；早晚有一枝来到窗几前，一定要把它看作月下横斜的梅影。钱生送来笻竹斑杖，戏作 笻山的美竹，天下闻名。有位钱氏后人说：‘我自己说，我的祖父嫌送杖太晚，如今送你一根九节、斑斓有花纹的竹杖。寻幽探胜已经有了帮助行走的器具，靠近险处又可以用它扶持危难。同行怎么能没有木上座呢【案：此句本于《传灯录》，佛日禅师见夹山举起拄杖说：“只有木上座能同行。”苏轼诗也说：“留我同行木上座。”原本把“木”误作“人”，今据校勘改正】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位君子。’ 夏初示儿曹 鸟声从四面传来，树荫疏落。江湖散人拜受恩赐。起初，这位竹君的孩子才刚落地，一个个便有像于菟一样的文采。彼此相看，又恢复成从前的面貌，原来只是秋风箧中的扇子。寸阴和尺璧，究竟哪个更可贵？把这个问题交给你们来分辨贵贱。玩鸥亭 您的父亲独步文坛，从云间来到，批完五花判便游览金銮殿；在甘泉宫辛劳地担任侍从之职，夜里值班一定会梦见江湖的宽阔。晚年遭到嫉妒刻薄者排挤，泛舟湘水，众人都不快乐，唯公反而欣喜。无数白鸥在浩荡水面上沉浮，彼此亲近，不久便相安无事。它们何曾一旦就不肯飞舞？这才相信从前的盟约并未冷却。文章光彩灿烂，冠绝当代；教养诸子，影响仍然清楚。您带着匾额来到阳羡，使往日的风味重新追寻回来。不要轻易把您父亲说成闲散之人，他本来应当取得青紫官服。请把这座亭子的美名转赐给我，让我长久和群鸥一起躺卧在烟雨中。独青亭 霜降了，水面留下痕迹，风吹落树叶；翠色的树盖直倚青天，只有你独自如此。是谁亲手种下这棵百余年的树，认为空庭中有这一株就足够？它经历岁寒不只是颜色常青，树上还有下垂的松丝，树下有茯苓。松根旁的老僧，应当取它来制止人的衰老，使濒死者起死回生。题寿樟亭 大屋连接着屋脊，小屋只容得下一根栋梁。房屋以来，不是没有一株豫章大木，也不是没有十围粗的樗树。既然受命于天，为什么只有您独自承受？不要厌弃自己老大，困处在蓬蒿之间。应龙作为虹梁，果然不是福分【案：第三联是长短句，原本“虹”字下面脱漏“梁”字。考《西都赋》有“抗应龙之虹梁”，诗正是用了这句话，今据校补】。空堂白日寂静，听见雨水滴落的丁丁声；枯树皮留在空谷之中。蚊蝇扰乱太甚，戏作 黑衣小儿像雨打窗，斑衣小儿像雷声震响床榻。如此良宵白昼，到底有什么用？只是和这两个小儿一同更加飞扬喧闹。打开酒尊，摆好刀匕箸筷，必须把它们一举洗除；破卷灯火也尤其受到妨碍。从来所持的白羽扇，自以为即使面对百万敌军也能抵挡。哪里知道手腕已经被你们弄得脱力？以小事比大事，真成了狂妄之举。扇它们离去，却又确实没有办法。葛布帐子张开十幅，空堂中睡觉；早晨喧闹，晚上哄叫，姑且听任你们，坐等九月飞降严霜。同郑禹功登巾子山

译天台山、雁荡山，是天下奇山，难道我不想去吗？只是被官事束缚。巾子山就在郡城南郭，我却从未正眼看过，真是痴人。今天早晨安排完簿书，便赴约和郑老同游幽境。羊肠小径转到尽头，得到一座寺院；飞鸟也飞不到这里，云雨从空中垂下。青铜镜般的湖面之外，翠色屏风环绕，中间有万家屋舍，鳞次栉比。自古以来两种景致难以兼得，这里却一览无遗。蓬莱、方丈究竟在什么地方？驾云乘风的仙人又是谁？赤城的风月正好任我们嬉戏追逐，鸾凤相互追随。茶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卷四 宋曾几撰 五言律诗 立春 在东都做了十年客，春盘中摆着各种各样的春菜。翠绿的蔬菜嫩芽，小黄的韭菜苗，都值得喜爱。新近漂泊使我渐渐老去，面对这个时节更显萧疏。若有使者经过睦邻之地，请替我向大梁人传话。春日二首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东风冲破腊月而来，寒气随着边地骑兵离去，春天和汉军一同回来。彩胜参差地剪成，蔬菜盘中堆满食物；不妨说时节美好，只是年华怎能禁得住催促？即使活到期颐，三万日也并不算多。佳节已经如此美好，到了衰老之年又将如何？风雨增加了寂寞，亲友断绝了来往。问一问厨房里面，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洗涤忧愁。春日即事次韵 浓艳的李花美到这样，格外胜过灼灼的红花；只说它开放时像雪，却不说花朵还会随风飘落。美好的日子随同我这一党朋友度过，衰老之年却想念这位老先生。诗兴还可以勉强振作，酒杯却不能和您同举。雨二首 秋冬很久没有下雨，空气污浊；如今看见云气生在麦田上方，便高兴起来。雨从早到晚滋润茅檐，整夜都听见雨声。刚开始时雨丝断断续续，像隔开幽僻小径；渐渐变密，又夹杂着稀疏的更声。幸好墙阴下有荠菜，已经长得纷披，可以拿来烹食。傍晚刚刚沾湿，清晨更加凄清。鱼儿嫌冷抛下饵食离去，乌鸦淋湿后靠着屋檐栖息。幽深山涧水声潺潺，长堤上泥水浅浅。一杯酒拿来自己庆贺，我的事业正在锄头和犁头之间。夕雨 提着鞋走过莎草小径，移来床榻卧在草亭中。风声夹杂着溪流冲击声，雨气带着龙腥味。▯▯空中的闪电昏暗不明，云缝中的星辰也在移动。年年如此，我的鬓发还能长久保持青黑吗？雨夜 一场雨竟下了整夜，使我安睡而忘却了百般忧愁。窗扉间天色淡淡将明，枕席上生出秋日般的寒意。画烛旁争着下棋，金杯中屡屡斟酒计筹。依旧做着锦城的美梦，忘了自己身在南州。仲夏细雨 细密的雨无人看见，却由芭蕉声传入客耳。雨润泽得能使砚滴增多，细雨纷纷，仿佛扰乱了炉中香烟。竹树使人惊觉秋意已过半，衾被使半夜睡卧十分舒适。什么时候才能痛快地倾泻一场，趁着尚未归去的云再下一场雨呢？怜悯旱情而忧雨 梅子已黄，秧苗刚刚遍满田地，针尖般的嫩绿还没有抽出。若没有三天的雨水，那还怎么会有一年的秋收？傍晚看着天意，今夜总算冲破了客愁。睡不着，听着竹树声：还有没有更好的消息呢？郡中迎请怀玉，山中真诚地祈求下雨，雨虽降下却还没有湿透土地。忧悯连下三个月的雨，认为这场甘霖价值万金。小水沟渐渐开通，士人和农民都因此安慰了老农的心。果真想要千仓粮食堆积，还须有一尺深的雨水。病中的我全然不顾这些，只端坐着听这美好的雨声。苏秀道中大雨 这是梅雨，又是时雨。苏州仍是秀州，客人行路没有六月酷暑，农事却有三秋收成。云气深沉，鸿雁飞翔；烟波弥漫，白鸥隐没。衰老之年还要劳烦你，我真惭愧；这样的奔波劳碌，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晚雨 萧瑟的雨声掠过横塘，蒙蒙细雨映着曲折的墙。雨压得尘土不动，急雨洒落，泥土生出香气。雨声传入楸树、梧桐，声声破碎；清凉的雨意分到枕席上。回头忽然看见旧日踪迹，檐角已经挂着斜阳。久雨 荒凉的院子已经没有趣味，愁人的阴雨终日不止。檐下雨声喧过客人的谈话，屋顶漏水追着人洒落。桥传来消息，说今晨已经冲断；墙边听说昨夜已经坍塌。还剩下做汤饼的材料，积水尚未造成灾害。久雨有怀曾宏甫 想去访问溪山，却年老了，面对这样的雨又能怎么办？整个春天只好判定为弃置，十天来断绝了出行。灯火相对而看，放眼望去，莺花已经渐渐多了。若晴暖天气有意相助，就多次登上南坡吧。苦雨 人人都说是在迎接梅雨，可雨难道不能有一天放晴吗？窗子昏暗，忧愁中难以看清细字；檐下阴暗，稀疏的更漏声杂乱。还不至于责怪青蛙争占席位，真正担忧的是水要漫进城来。有什么办法收拾积水？只好吹箫击鼓，祭祀祈求秋成。大暑 炽烈的太阳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清风又到哪里去寻找？经书姑且拿来当枕席，瓜和李子任凭它们在水中浮沉。兰若之地静了又静，茅屋深了又深。炎热蒸闷竟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顾得上爱惜寸阴？感谢友人送来壑源绝品，据说是九重天子所赐。三伏天汗如雨下，整天沾湿我的衣裳。是谁分来金掌承接的甘露，使它化作玉溪般的清凉？另置蒸甑软软地煮饭，小炉中深深地燃着香。曲生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不肯与你同乡？【另置蒸甑煮香饭以供养此人，是禅家语】大热天想经过广寿寺拜谒韩子苍，追寻清凉，先作诗相赠。如今暑热逼人到了这种程度，去追寻清凉又会怎样？长廊可以远远承受清风，广大殿堂得到的阴凉更多。正想扶着竹杖前去，不知还能不能下榻相留？只要靠近您，便如接近玉雪般清凉，我还不厌其烦地多次来访。病中听见黄莺啼叫 独自的小园中古木森然，我在树下幽静地栖居。整日绿阴交合，有时黄鸟啼鸣。一声啼叫增添了白昼的寂静，百般婉转的鸣声使人迷醉。幸亏有你带来美妙的听觉享受，而我如今身体却气息惨淡。病愈后赠曾宏甫 我们同样患病，又同样起身；如今只有我独自无聊到现在。酒杯到了你手中，药包却使我挂心。极热天气刚刚令人无可奈何，新来的凉意又使人难以承受。叫孩子锄去小路上的杂草，万一老朋友前来，也好相迎。蛱蝶 不随着春风离去，仍然在漫长的夏日里飞舞。一双一只，有的白，有的也许是黄。留恋不止，翩翩飞舞，徒然自我狂放。若论功劳归于实际用途，终究还要惭愧于蜂房。萤火 完全忘了自己是腐朽的身躯，径直想要仰慕光辉。它的光足以照亮幽静的书帷，也能使稀疏的列星增添光彩。迎风时正自我显耀，带雨时忽然变得微弱。明灭变化多无规律，荣枯盛衰却应当防止归于一途。

译读书 打开书卷自有美妙趣味，俗人哪里能够知道？醉乡并不是因为饮酒，静坐如隐居也不关乎下棋。几案洁净，使幽静的情怀舒畅；窗户明亮，适合老眼观看。一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却又拿起书来教给孩子们。求笔 市面上没有好笔，设法寻求也已经很劳累。防备着拿空心雪竹来做笔管，捆束起来却缺少霜白的笔毫。这种东西藏在三处孔穴之中，必须请您拔出一根毫毛来。不堪用的髯主簿，取来使用时价格却能很高。题双岩堂 这是老夫徜徉的地方，也是岩石幽深、可以想象的所在：绿色树阴遮着城角，青色山峰从屋头道路上升起。案牍事务只会使人生睡意，酒壶酒杯却不能使容颜舒展。最能使人留连注目的地方，是龛壁上回环书写的文字。泉石堂 南坡是风景绝佳的地方，夏日树木白天形成浓阴；青色山壁可以面对面相看，寒冷泉水能够使心神清醒。何不驾车一同前去游赏，谈笑之间正合幽静的胸襟。野外的兴致哪里会有尽头，林间栖息着傍晚归来的鸟儿。【第五句一作“从游无俗物”】坐进堂 茅屋洁净，扫过地面，竹炉中深深燃着香。一枝藤杖倚在墙边，六尺竹席铺在床上。门关着，人声寂静，白昼显得漫长。盘腿坐着直到整夜，实在没有辜负这座堂。参云亭晚坐 大暑无法躲避，微微的凉意又到哪里寻找？云霄并非浑浊尘世，竹树自有清凉浓阴。海近，所以风先聚集；山高，所以太阳容易沉落。无缘看见明月，只有萤火在更深时分纷乱闪烁。龙溪新亭 从前不知道登山的道路，如今听说有跨越山谷的桥。蛟龙居住在深邃洞窟，松竹高耸至半入云霄。与你成为两个老人，原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崖边藤蔓姑且像暂居之所，来来往往即使路远也肯去。雪中次韵 积雪究竟在等待什么？冻云始终没有散开。有时听见水冲竹叶的声音，却无路前去寻梅。只想关门躺卧，谁能划船前来？用什么东西御寒呢？正缺少曲生这样的酒友。负暄 在茅檐下晒背，太阳虽显得微薄，设法取暖并不困难。赵衰实在可爱，范叔却多么寒冷！暖和得虱子也没有遗漏，索取书本后眼睛明亮，可以仔细阅读。羲和为什么这样匆忙？傍晚更换衣服时已经很单薄。次韵三首 白天的阳光没有偏私地照耀，玄冥也不为难人。有这样大的炉子，哪里还可以说寒冷？把书册摊开晒一晒，偶然也看看禅心。叫孩子来共同面对这炉火和身影，便不至于孤单。御寒没有超过酒的，可是有酒又实在难得。可爱的只有晴日，彼此相依来度过岁寒。虽然不是挟着棉絮而坐，姑且当作拥炉而看。即使饥饿又有什么难以忍受的，斜阳正挂在送饭的食单上。凿土围起松枝火作炉，究竟有什么困难尚且不得而知。走到地面上，阳光就可以驱寒；中等程度的人也能御寒。酒味醇厚，仿佛光阴流逝；回头一看，尺璧也似的年华已经过去。漫长夏日的景象，直想剥去身上的单衣。晁园【入春时想携家人游览一次，晁园因淫雨而终于未能成行】晁氏芬芳的园圃，依傍着碧绿的水流；浔阳峰峦在春天染上色彩，桃李树白天形成浓阴。可惜花朵已经狼藉，又遭连绵阴雨阻滞。饶阳能供客人观赏的，只有这座园林。次朱新仲待制见庆次对之命韵。掌管一郡而才力浅薄，入朝趋走又精力微弱，更何况还要手持橐囊而去，实在只合辞官归隐。六阁华丽，千尺高的四株松树枝干森然、围数百尺。如今您位列朝班，我这衰老之人也借您的余光。【唐代待制的班次在四株松树之间】次刘千岁喜折仲古见过二首韵。新近结识刘子政，生计和头发都显得萧疏。天气晴好时回来谈笑，美好的山景供奉您的起居。抚摸千古遗物，整理一床书卷；秀丽的景色足以果腹吗？姑且还须摘取我的蔬菜。门正对着分流的水，窗横对着彼岸的山。茅屋没有修剪，蓬门荜户白天也常常关闭。曾经驾车经过三径，摇动旌旗时常停留片刻；仍然欣喜龙阁老携诗而来，得以带回好诗。次曾宏甫见过二首韵 有客人来到兰若，交情如同竹林七贤。野花没有什么可以采落，村酒也不适合斟饮。又得到清新诗句，仿佛听见您的咳嗽声。南坡的盟好仍在，想问您几时来访？黄莺啼、花落之后，芳草刚刚染上绿阴。只怕时日不够，清谈的兴味却有余。饿了就吃些蔬菜聊当肉，懒得出门，坐着也没有车。不要因为贫困兼疾病，就使来往的踪迹变得稀疏。次镇江守曾宏甫见寄韵 自从离开高明之地，屡屡受到瘴疠侵袭。您的辖境连接着沧江，我的山林横卧在碧色之间。夜雨中想起共同入梦，秋风里承蒙您寄来音信。将来若能衣锦还乡，终此一生也不要与您分开衣襟。次曾宏甫见寄韵 今天早晨收到您的书信，使我内心顿时宽慰。年老以后光阴飞快，人生中恐怕很难再相合。乘竹舆可到温暖的云洞，乘钓艇又会到寒冷的玉溪。您是否在饶阳小憩？我既已衰老，也该辞官归去了。又 剖开符节治理舒国，穿着蜡屐登临皖公台；遗憾不能跟随山简，却欣然见到老莱。【宏甫字子表，带着诗来访】功名成就时人已经老去，旧日交游回首空自惆怅。早晚将依附刘表而去，朝廷并不缺少人才。又二首 一封来自寝丘的书信，在僧窗下屡次展开阅读。没有机会泛舟经过左蠡湖，更何况还要翻越匡庐山。只是因为彼此相望遥远，并不是我有意疏远。梦中化作飞鸟飞去千里，毫不迟疑。正为溪南的宅第而高兴【宏甫在溪南筑宅】，又将乘剡县的船归来【我将前往越地】；归来还不知是哪一天，年老后更珍惜余下的岁月。饮酒吟咏虽已停止，音信却没有断绝。您这位省郎是旧日人物，消息已经确实传来。次曾宏甫赴光州留别二首韵 听说光州很好，淮山环列在四周；凝香阁中无事可做，安枕而卧，百姓也有余裕。世人因文章而知晓您，朝廷应当频频加以宠信。等西湖之行结束便归来，应该不必等到班春。【案：班春二字不常见，考《后汉书·崔骃传》：崔骃的祖父崔篆，王莽时任建新大尹，到任后称病不理政事，门下掾倪敞劝谏，他才勉强起身班春。本诗大概取意于此】淮白鱼美得无以复加，山丹花盛开，仿佛要燃烧。谈论夸耀之声传遍海内，我却只能在溪边惆怅遥望。老年将至，感叹相聚无多；幸而宗族盟友还有联系。到任后若能步行来送我，我别后也会更加怜念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日〕 五月六日，在南池为丛珍举行集会，呈给座中诸公。今天带着酒壶，在南池扶杖行走。红色荷花争相映入眼帘，白鹭最能牵动情怀。等到雨点像跳动的珍珠般落下，便听它敲打荷叶的声音。菰草和蒲草最深的地方，只缺一只横放的小船。公廨莲池 都说我们这里有小小的清池，实在足以令人思念；水多风凉，枕席间充满荷花香气，甚至沾染衣襟。客人经过这里的很少，官署中的文书事务也稀少。如此美好的时辰若不游乐，秋水便会使荷花凋落。这是胜绝的登临之地，桐江占尽十分美景。省郎才华世间少有，御史气势如云。于是使芝兰般的后辈秀美茂盛，都能写出锦绣文章。子孙又如此优秀，百代都将拥有清美芬芳。仿效诸位学生作《雪中探梅》野梅的消息已经临近，踏着寒冷前往树林尽头探访。东阁中酒樽空空却仍满怀期待，南边枝条上的积雪已经半数残落。稀疏的枝条还未忍住笑意，梅花的真态几乎要欺凌严寒。后夜花色应当更好，仍须勤快地束起火把来观看。岭梅 蛮地烟雾无处洗涤，梅花花蕊却清香无比。回头看我头发已经白了，见到它仍使眼睛明亮。折来才知韵致高胜，落去便使愁绪生起。坐得久了梦到江南，此时园林中雪正放晴。岩桂二首

译从千岩中拔地而起，独秀一枝；八月开花，带来清凉。虽不是倾国倾城的颜色，终究是恼人的浓香。篱下的菊花清雅可爱，林间的兰花幽静芬芳。可惜相逢得太晚，缺少苏轼、黄庭坚那样的妙语来赞美。栗玉般的花朵细细黏在枝上，青云般的叶子剪裁整齐。岩下桂树团团聚立，犹如木中犀角般卓异。江边树木在风中萧瑟，园中花气显得惨淡。浓郁的香薰若不是这样，又凭什么慰藉幽居呢？种竹 在近郊繁育竹子，亲手种满庭院角落，其他树木都不值得一提。这样的君子之竹怎么可以没有？风来时应当相对一笑，雪压时还要彼此扶持。不要摆出封侯的气派，竹子天生就鄙视木奴。二儿次韵，我也再次韵二首 这位君子今日醉了，已经不再记得庭院角落的幽深曲折。因为有我来使它舒展高大，到了你那里却还没有青色；仍须雨水洗濯，根本不需要人来扶持。旁边屋舍连接着高柳，哪里忍心让竹子给它们作奴仆？幽居也有忙碌的事情，为了竹子绕着墙角劳作。雨后青翠茂盛吗？风前安稳无恙吗？井深时要汲水引来灌溉，竹架倒了又要扶持起来。只缺一株江梅树，你应当把它当作玉奴。新种的竹子长出笋来 这位君子并非俗物，今年有了优秀的后代。竹径茂密，无人看见，僧人来报信才让客人知道。西家应当已经遍地生长，新笋这一茬将要横向伸枝。是否又添了清越的声音？等风雨之时，你听一听便知道。竹轩出笋 问候东轩的竹子，新长的竹笋很不整齐。文章才华藏在雾豹般的斑纹中，头角崭露，像公羊触撞藩篱。逸放的气势先已腾起，长鞭似的竹梢有一半落向西边。后来究竟有什么用处？采摘下来交给山里的妻子。似贤斋竹 大暑实在难以度过，小轩姑且再次打开。只需看竹子坐着，不一定非要等风吹来。哪里需要等迷失时才种？何妨在腊月栽下。叶端必须让雨水敲打，诗句已经催促我向它索取。所种竹子的竹鞭旺盛蔓延 独自绕着筼筜竹林小径行走，令人高兴得几乎要发狂。已经拥有苏老的竹节，又加上祖生的竹鞭。旁边屋舍应当清理出空地，新竹梢将要直上青天。真成了时日夜深时的卵状新笋，想来明年可以煨熟食用。逮子在官舍明清堂后修建亭子，种了将近千竿竹。我给亭子命名为“留客”，取自老杜“竹深留客处”之句，于是题写两首小诗。走到竹林尽头，有一座佳亭可以游览。景境因为您的到来而胜过寻常，也因为这位君子般的竹子而值得留恋。竹子经过时雨显得娟秀洁净，萧疏竹声使六月仿佛有秋意。难道没有其他草木吗？只是它们与竹子泾渭分明，不能同流。种竹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在林间与客人同游。自然应当携手进入，何必关门挽留？清静时可以陪伴僧人度过夏日，清雅时适合对弈度秋。我这个衰老翁者拄着九节杖，来来往往也还算风流。代书给筠守谭崧老，索求茶和笋 问候江南的美人：推想道州府在雨前收取雀舌茶，在雪底挖取猫头笋。有客人与僧人一同经过，多年来我常派仆人向故交求取这些东西。如今您五马赴任，是否能送来一些给老庞？南归题扬州竹西亭 往年离开芜城时，飘然如一颗客星；如今又沿江北道路，再次来到竹西亭。楚地江岸宽阔，环抱着碧色；吴地山峦遥远，借来一片青色。圣明时代恢复了旧日景观，月光中可以听见歌吹之声。登扬州郡圃小金山遥碧亭 绝岛浸在中泠水中【案：“中零”二字似应从“泠”字考订。《一统志》载中泠泉在镇江西北。《煎泉水记》说：刘伯刍把扬子江南泠水列为第一。泠有时作零，也作▯，今仍依原文】飞来的枣叶般轻盈，碧天环绕着斗野，红日落向芜城。山峦像修长的眉毛一样青翠，使人增添了老眼的明亮。园林中有许多胜景，我独爱这座小小而峥嵘的山。高邮没有梅花，向扬州邓直阁求取。腊月将尽，春天正要回来。为什么有万家百姓的县城，却看不见一枝梅花？有客人幽然寻访而去，却没有人从远方寄来。扬州有何逊这样的诗人在主持政事，特作小诗催促。邓帅寄来梅花和山堂酒 甓社湖边的道路上，诗筒送来的回信到了。旧时的云液酒【扬州上等酒的名称】，新年里雨水滋养的梅花。不是园官送来，真像驿站使者亲自送到。鬓发已经全白，更要借这梅花催促春天到来。在虎丘拜谒径山佛日杲禅师 这位老禅师说：“相似又如何？上天难道往来吗？我从龙井寺打包而来，带着钵盂来到虎丘山。自从一别经过多年，事情却在半日之间相逢。过去参究的是什么话头？不要落在有无两边之间。【禅师曾向我开示‘狗子无佛性’的话头】” 游虎丘寺 再次游览吴国旧地，又进入虎丘山。漫长的白日挽留人不走，清风却将我送还。儿童陪我游赏胜景，长老还记得我衰老的容颜。【长老沼公曾在三衢与我偶然相遇】再也没有尹和靖了，西庵空自关闭着门。【我二十年前曾到这座山中，当时尹和靖寄居在西庵】留别荣茂实侍郎 年老后作为吴地的守边客，旧日长者仍没有忘记我。正因为像牛马一样奔走，曾经陪同您列于鹓鹭之行。千年书穴还在，六月镜湖清凉。从今以后登临游览之地，回头都会想起侍郎。寄居广教僧寺 看似有病其实并非有病，求得清闲才终于获得清闲。残存的僧人只有六七位，破败的房屋不过两三间。野外没有供给，城中也断绝了往来。与木上座一同参禅，陪你住在茶山。岳麓寺 岳麓是著名的寺院，幽静寻访来到眼前。树林深密看不见太阳，山中寂静只听见泉声。于是想叫船离去，姑且借床榻睡一觉。明天将要游历的地方，如今都映在小窗前。岭外出巡 身在岭外，人更加衰老；回到江南，头颅再次回转。有猿啼声惊破梦境，却没有鸿雁替我寄来书信。山雨放晴后仍然潮湿，蛮地烟雾白天也不散开。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夺走我手中的酒杯？南雄郡守送来四株怪石 本以为没有南飞的雁，书信如今却屡屡往来。一扇窗面对江南之外的地方，几朵山峰来自广东。您的风骨实在奇伟，我的面容却已苍老。归去时需要加重船只，还要再到山岩间凿取怪石。何德器寄来道州怪石 自从离开春陵郡，天上的星辰已经转过几回。如今住在镜湖，山却从道州来到眼前。指点着两座岩石显露出来，抚摸它们便喜笑开颜。是谁经营运送来这些石头？朋友情谊好比陈重、雷义。太湖石 谁怜惜它孤高峭拔的资质？把它移置在太湖之中。既然出了风波之外，任凭池馆多么深幽。它不像花儿争奇斗艳，反而多有愧于竹子的垂荫。一片至为坚贞的操守，哪里忧虑岁月的侵蚀。怪石 游览名胜原本没有什么器具，只能在这里搜寻奇石。飞来一块太湖石，仿佛让我坐在洞庭山上。面面都形成窗户，峰峰都像伸出的发髻。寓居之处正缺少这样的景物，很想把它载回去。听说敌寇到来，起初离开柳州 是谁在急促地敲门？仓皇之中客人抱着被子。只见人群像蚂蚁一样奔走，大家都说贼兵多如树林。两岸相距千里，乘一叶扁舟抵得上万金。病弱之人还留恋桑树之下，万一有好消息呢。听说敌寇退去，想回柳州，寄给柳州太守常子正 旧日隐居在龙城的地方，不知书信传来是否可以知道喜讯？归来吧，躲避战乱的客人；那些兴兵作乱的孩子已经离去了。瘴气的颜色不必再对着镜子看，出发的日期也不必再问卜。中秋时节的一杯酒，一定要和老朋友共饮。大藤峡 一洗干戈之后，眼前的船穿过乱石之间。若不是深深地躲避战乱，哪里能够尽情饱览山景？江流冲破重重围障，水势急迫；天空横在上方，只露出一线。不要轻信人们说三峡险要，这条路也足以攀援追寻。归途 归途就像乌鹊一样，找到树便暂且栖息。一寸客亭的烛光，几声村舍的鸡鸣。道路漫长，风正从北方吹来；原野空旷，太阳沉向西边。梦中要做祠官离去，江岸边只听马蹄声。

译从广西归来，回到上饶查看所收藏的书籍 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山人怎能不怀念？屋壁收藏的书籍受到侵损，经过梅雨时节，更缺少芸香来调护。于是按次序翻阅经集，叫儿子整理那些存在和亡失的书。请求归来全是为了这件事，哪里还顾得上钱袋里的行装？初回信州，呈给寓居当地的诸位朋友 万事都不合心意，一生常常因此伤心。稍稍懂得闲居也有滋味，却又觉得衰老正在侵逼。哪里顾得上询问田舍之事，还没有闲暇寻访溪山。唱一曲清歌，斟一杯酒，姑且和老朋友共饮。吕郎治先因职事到了常山县，不敢越过县境，写信致意于两郡。酒是日铸茶。你到了常山县，饶阳有我的破旧小屋与你相望，相隔百里却空自遥望，只得到几行书信。睡意中想起茶，料理愁怀；用酒排遣新秋，转眼就过去了，我究竟怎么样呢？【治先前答应秋间带家人来访】廸侄屡次馈赠新茶二首 我家的小阮如今做了使者，频频附信呼唤我，从南柯梦中唤醒，带来北苑的春茶。看看我多是下等的驷马，何况又像陈旧之人；若不是能够分给我少许，那么谁还会派人把新茶送到厨房来？煮饼、扫地，供炉中香气和汤鼎；姑且从事于茶盏，终于策马兴致而来，你的情意实在不浅。把这些送给你，实在是你的勤劳；想做成柯山的防茶【俗称衢防】，应当让阿造分取【造侄善于击拂茶汤】。造侄寄来建茶 你已经离开闽岭，茶和酒仍然鲜明可爱；买来它们应当从汇聚之处【侄子住在三衢，俗话说产地的不如汇聚处的】。寄来的茶不及往年，洗涤卢仝的茶碗，携带陆羽的泉水【我所居住的茶山，泉水的名称】；没有人能分得这样的好茶，更加想念贤能的仲容。述侄馈赠日铸茶 珍贵的团茶自然不缺，山中嫩芽怎么可以没有？你能送来日铸茶，我就能备好风炉。夏日树木间黄鸟啭鸣，僧窗前白驹经过。谈话太多反而转生睡意，这种滋味正是当下所需要的。曾同季馈赠建溪、顾渚的新茶 雨水滋润、梅子变黄之后，微风吹拂，麦子刚刚抽穗。不拿来一碗新茶，岂不是白白辜负老朋友的书信？顾渚茶好似美玉般的精糜，闽溪茶则是玉食中的余味。我同宗之人看重盟好，于是把它们一并送给闲居的我。尹少稷寄来顾渚茶 你渐渐走上显要的仕途，还是从前水南的人吗？还记得茶山老人，能够分给我顾渚的春茶。江淮一带劳烦朝廷谋划，河道上胡尘昏暗。忧虑国事只使人产生睡意，降伏魔障本来就自有神明。品尝建茶二首 用茶汤冲破饼食后的困倦，依靠建溪的春茶。往日只求旧茶，今朝却忽然饮到新茶。不嫌茶汤浓得像粥，稍等片刻便细得如尘。珍贵的团茶没有多少，须留下来给我们这些人。茅屋已经进入初夏，茶盏中却正是早春。真成了热汤浇雪，再也没有口渴生尘之苦。有客人讥笑只有三韭，谁还会送来八珍？不如把茶藏起来才好，免得辜负一年中新制的茶。煎茶 贫困之中也有美好的设置，用石鼎煎煮茶水。顾渚的茶芽洁白，惠山的泉水清澄。饮得多了便可以抵御寒风，香气散尽时雾气仍在横亘。喝完之后妻子儿女都笑了，饥饿的肠胃却咕咕作响。郑侍郎招我观赏瑞香，感怀旧事而作 郑驿是留宾的地方，看花又过了一年。香囊般的花朵依着繁密的叶子，锦伞般的花冠向人展开。子敬新近游览泰山，我同宗的人又在边地。小诗催促得很急，因感念旧事而暂且栖止【去年曾与王元渤、曾宏甫一同作诗，所以有这句】。石榴花 树荫看去已经合拢，石榴花朵开始明艳。生在夏天难道没有意义？避开春天也确实有情意。花朵虽晚于文杏，果实却可以等待美好的橙子。病中的老人为何欢喜？只因留在苔边观看落花。九日小园里菊花有开放的，因患病不能举杯，只能把玩观赏而已。黄色的菊花开在什么地方？在疏落篱笆旁的小隐士家。它仿佛知道重阳节，所以特意开放两三朵。病中酒杯没有清酒，衰老之年头发已经半白。美好的节日辜负了你，满把菊花在手中只能徒然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宫祠任期届满 云水之间，天台郡的祠庭，是我监管了几年的地方，真像一个傲慢的官吏。今日只是从前的官衔，禄米又有谁来救济急困？园中的蔬菜不能解馋，写奏章上书本来就免不了；料定也送达不了，只会成为一封空函。送曾宏甫出任天台太守 这里有许多朋友，只有你像兄弟一样，怎能忍心轻易作别？又哪里能够轻易排遣这份感情？秋日你将行经漓水，春风中登上赤城。不要说没有飞来的鸿雁，稍稍也请寄来美好的消息。送戚弼甫解除盐场官职二首 听说你在内外都堂堂有名，家世显赫，名列文华；张右史【你外祖父】正是素负盛名的老先生，已经考核了三年。相约前程万里，送行却没有好诗，只姑且斟满一杯酒。如今访求旧交已经没有几人，只有你从前同我有交往；谈笑间满座倾倒，书法文章又富有前贤墨迹【你收藏前贤墨迹很多】。厌恶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与你交游已经两年；努力继承祖先的事业吧，困穷或显达自有天命。送李商叟 一路平安，皇华使者；你所任的州职真好，已经改任天禄阁。家乡靠近岳阳楼，这一别又有谁相伴？以欣赏的目光相逢，却都已白头。你向西而来多有驿骑，能不能寄来几行短书？送绍兴张耆年任永嘉学官 天下有许多孤苦寒士，江边却有一位独自清冷的官员。为什么要跋涉险阻，不肯靠近长安？没有纸张可供留笔，枝条生长也不带酸味。天下名山很少，出发吧，残雪即将消融。送洪州西山香城长老通公惠通 听说香城寺在孤峰云气缭绕之间。如今您怀持祖师的印信，年老后归入故乡【通公是洪州人】。安稳地泛舟于春水，水深处藏着晚雨；山中笔头多有诗句，请寄给我，不要吝惜。逮子赴湖南漕司应举，寄诗给他 应试的举子如此忙碌，恰逢槐花细细开放。我儿奉诏前往，有客人替他附信而来。风前戴着鹤发般的白帽，月下举起鸡头般的酒杯。衰老之年还剩多少时日，美好的日子却不能同你一起度过。逮子今年正月十六日到达毗陵，十二月十五日归来；在舍选铨试中取得第二名，并且得到一只新雏，以诗向他表示。很久没有见到我的儿子，今天终于慰藉了眼前。夜里在灯火下分开衣襟，霜雪天气中回转船桨。中鹄使人欢喜，得到幼雏又使我怜爱。欢笑共饮一杯之后，赶快整理尘封的书册。挽李泰发参政三首 您过去遭逢前朝政局，忠贞精诚却丝毫没有衰减；在朝廷上当面争辩，退居后又上疏。那时的意气有如南山长在，声名高悬于北斗。心里知道不朽的人，送别逝者难道能不悲伤？汉室推重元礼，唐家得到卫公。龙门使后辈倾倒，鲸海使孤忠臣服。守护您的神灵众多，最终却只归来成为一位老人。为何走到九江之路，万事都一同化为空无？道义之间从未有间隔，因而相互依附、关系相连。很快又听说新的恩泽降临，急忙返回旧日的林泉。父老在门庭之下，儿孙在手杖之前。不能让这段人生如此完成，只有流泪向苍天发问。挽石参议 人物如千岩竞秀，家风有万石之余。刘侯深爱绘画，杜氏富有藏书。曾被卿寺亲自擢用，藩方又有诏令授职。忽然随着丹旐离去，老泪溅湿衣襟。挽焦适道寺丞二首 气质以浑厚著称，言谈中可见切磋之意。刚在里巷间往来，忽然就在山边为你送葬。这样贤良的人如今竟至于此，上天究竟会怎样？交游虽然不少，年高德劭的旧友已经不多。哪里料到初秋便发生这样的事，转眼听闻你远行的日期。对于您来说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对来客而言却悲痛难忍。墓地处在溪山之间，景色很好；郊野原上的草木已经衰败。通往给孤园的道路上，再也没有往来的时候了。挽陈丞相

译我已经栖身岩谷，您当初却刚刚登上朝廷。奉祠之职正蒙恩德庇护，次对之位又承受恩光。正需要您作为舟楫，为什么却毁坏了栋梁？送葬的挽歌争相写下，衰老的我独自难以忘怀。挽梁元功谏议 和乐仁厚的德行遍及三郡，题评之名冠绝一乡。御史上疏纠正过失，谏臣上章补阙。直叹伯牙琴弦已断，明白地悲叹魏征之鉴已经亡故。皇上的心情应当震动悲悼，追赠恩荣，使盛大的龙光再次照临。挽程伯禹尚书三首 诚实明达而且博学，正直宽厚而又见闻广博。像休父那样成为中兴的杰出人物，像宣王那样辅佐至圣之君。精诚忠心坚如金石，感动和防卫都能合于风云。不料今天来坟前下马，以生刍作为祭奠。璧水之中有三千士子，文场之中是第一人。光彩夺目地手持紫囊，勤勉不倦地逼近鸿钧。得到郡守之职仍辞去繁剧，居家后又请求退身。若能预料享年期颐，上元之春也不至于愁绝。昔日在宣和年间，从容地同俊秀之士交游。横执经书面对璧沼，携带书册登上瀛洲。离开德泽忽然相隔千里，依凭仁德又任职两州。哪里知道临老分别，华屋竟已落在山丘。挽王元渤舍人二首 早年便获得文章声誉，又在政事科中名列前茅。珠玉般的文辞随着咳唾而出，百姓穿着宽襦短裤讴歌他的政绩。年老后更加贫困，归来以后病痛更多。善人如今已经逝去，善行究竟得到怎样的报偿？陪伴他饮酒吟咏，见识到他的坦率平易。今天的事情凄凉，晚年的处境悲哀。含泪翻看诗卷，无情地面对酒杯。哀哉，王子敬啊，我们这一党为何如此衰败。挽邓禹功 山海、淮河沿岸的利益事务，是我们这些人急速奔走所掌管的。长官之中只有我还在，同事之中只有您尚存。诗句的章法，在深入交往中显露；心中的宗旨，也在细细谈论。清风如今已经消失，微月在黄昏中孤独地明亮。挽向伯恭侍郎三首 忠义直逼云霄，声名高悬日月。纵谈时满座生风，杰出的文章气势无可匹敌。今天如陶渊明般寄情诗酒，昔日如王维般隐居辋川。不随秋露一同消尽，家集仍灿然编成。进退取舍、出仕退藏之事，像您这样的人世间少有。谁能奉祀香火，径直做那悬挂衣冠的遗像？有关国事的议论还在，皇帝亲笔的墨迹尚未干。一生有无穷的美好，留下来给后人观看。过去还是孩童时，曾陪您骑竹马游玩。在芗林承蒙同席，泛舟水上又有幸同船。忽忽三年分别，堂堂一生万事都已休止。孤风亭下的梦中，还记得往日的情景吗。挽晁恭道侍郎二首 家令是西京的杰出人物，文元是圣明时代的贤者，大参的声名更加隆重。学士们争相传述这种道理，长久回首，只有您早年可以与他们并肩。呜呼！百年人生过半便抱志未酬，终于沉入黄泉。从前曾趋入金马门，中年又剖析玉麟之事。参与论思，担任副卿之职；歌咏别都，面对当地百姓。早已穷尽各种妄念，归来吧，去契合唯一的真实。东园是饮宴之地，俯仰之间遗迹已经成为陈迹。挽吕惇智【字用中】直阁二首 吕卿是豪杰之士，家世中有两位申公。初次小试、担任郎官时，已经深知有祖先的遗风。声名很高，中兴以后却疾病缠身半生，最终归去青山。呜呼，万事都空了！历数交游之内，您家同我家一向有雅好的关系。舍人先已去世，驾部也沉入黄泉。远方讣告在今年夏天传来，至今还记得昔年分别时的高谈。贫穷困顿中只剩一片身影，极像我这个老人【惇智兄弟中只有伟信还在】。五言排律 同诸位孙辈戏作课业，感叹春日漫长 白昼的漏刻如今有多长？闲居之人自己才知道。帘子低垂，春色静谧；窗户映入日光，显得缓慢。柳树的影子徐徐转动，花的阴影缓缓移动。它帮助成就田野耕作之事，也增添了读书的时间。醉后倚着睡过三竿日影，忧愁来了便下一局棋。我们这些人必须珍惜它，看起来很快就到了冬日的阳光。王履道左丞来访 住在靠近市集的三间小屋里，一席斜阳；门前没有故人，只有高车来访我。转眼之间便求取头巾鞋履，忘却形迹，恭敬地奉陪谈笑。您的性情像谢安那样从容，所推许的道理使穆生之风长存。暮色中远山相合，归途涨水浑浊。传呼之声听来已经远去，依旧只有雀声喧闹。雪中登王正中书阁 面对大雪，能同谁说话？登上楼阁，仿佛要成仙。人家仿佛是修月之户，丈室犹如散花之天。群山拥在卷帘之外，江水横在隐几之前。寒意深重，雁落在水洲；清幽之处聚集着钓鱼船。扶病来访，追随王维；消解忧愁，得到王粲的情怀。展开书卷看清细字，煮茶时烟气沾湿而稀疏。月色美好，还会同梦；诗写成时，琴弦已经落下【这一天是既望后十日，诗才写成】。明年如果彼此思念，我一定到关边来一次【我将有岭南之行】。秋雨排遣愁闷十韵 今年夏天久无雨，到了秋天却少有晴日。空蒙的雨雾迷失远望，萧瑟的秋声送来寒意。衣服湿润，香气反而更容易附着；书籍受潮，蛀虫似乎就要滋生。破屋檐下听见瓦片坠落，涨水看去与堤岸齐平。沟渠溢出，池鱼游了出来；天空低垂，边塞的雁群开始南征。萤火飞过，明暗交替于廊庑；蛙声喧闹，夹杂着稀疏的更鼓。药材发霉时必须烘焙，小船闲置，任它自行横在水上。还不必忧虑荒废楚菊，只怕吴地的稻谷受损。长夜里与灯相守，愁深之时慢慢斟酒。浮云将要消散，鼓笛声庆贺秋收。食蜂儿有感 蜂儿虽然细小，万物各自都有君臣之分。夺取食物已经不合义，焚烧蜂巢更是不仁。杀害它们究竟因为什么罪过？制造这种残酷行为的又是谁？我不怕高谈阔论，也不惜远远送别。珍贵的解包颜之食物摆上来令人欢喜，入座后牙齿便生出津液。海味暂且不要陈列，山珍也暂且不要摆上。谁会内心恻隐，为你鼻酸心痛？愿意下达爱护幼虫的命令，使恩泽如春日雨露倾注。《茶山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茶山集》卷五 宋代曾几撰 七言律诗 辞谢召命，呈给子忱侍郎 懒散怠慢而没有缘由，是世人所遗弃的。只可怜衰老多病，少有光辉。您惠然投赠给我华衮般的美誉，我拿什么报答您？总不能只送您粗布衣服。末学只有虚名，惭愧地承受赞誉；对于旧日典章知道得多，又恐怕反而成为错误。侍郎您清明的鉴识，如同高悬的明镜。不要说尘埃，它连一丝也飞不起来。王周士显谟从闽中归往沩山旧日隐居处，途经临川，惠然先来辱临，并拿出吕居仁送行诗给我，其中有涉及我的话，于是依照原韵赠给周士 我这一生少有知己，本来就是如此。何况身体衰老，门外又设下罗网，谁还会回头一顾？在道路旁停车交谈，你却与我相知；同心相交已经确定。交游之事，正如伐木歌所传。故旧的诗篇说，听说沩山足以避世隐居；日后在那里择邻而居，更没有疑问。雪中陆务观多次来问候，依照他的韵脚奉赠 江湖空旷，连飞鸟也不见。陆子情意殷勤，派使者前来问候。谁在我家居住？暖人眼目的话语中，只说忧国而内心寒冷。官军在渡口交战，一战又一战；贼人的营垒在淮河沿岸，深而又深。坐看天威将其扫除，终有一天用一壶酒相互庆贺小丛林【务观所结庵名为小丛林】。陆务观仿效孔方四舅氏的体制，倒用二舅氏题写云门草堂的韵，我也依韵作诗。陆子家风自有来由，胸中所忧患却很多；才学如同王大令，仓中盛满笔【寺中有王子敬宅，宅中有笔仓】。文章像若耶溪转动的雷声，胸襟抱负确知非同世俗；案牍公文哪里能化作尘埃？集贤院的旧体，您重新拈出；从今诗卷将因盥水而打开。以汤饼招待韩伯、周王岩，起请二位提举郑深道、曾宏甫二使君；宏甫有诗，我依照他的韵作和诗。镜湖、淮渎的旧日刺史庐阜，以及赤城新任使君，冒昧带着汤饼来求一饱，又用美酒再次谈论文章。玉川派奴仆送来两条鲤鱼，吏部叫儿子写八分书。不如吟诵您的七言诗句，抬头看那越过南山的云。曾宏甫邀请我观赏海棠，但郡城新近有更初关闭城门的命令；我听到鼓声，赶紧回去，作一首诗呈给宏甫。西蜀的名花开得如此浓艳，傍晚叫来客人，醉卧花中。可怜花朵枝枝柔弱，各自占有深深浅浅的红色。收拾花朵虽然微少，凌老所受的宠光仍有翰林公在。无聊之中独自走出城门，点燃蜡烛观花时，遗憾不能与你同看。依曾宏甫在社日于吴守宅赏海棠并品尝新茶的韵 一树海棠深深地开在主人家的外边，如今还有谁能看见它的繁盛花容？只因社日用治聋酒，得以在接近春日时醉倒。眼前花朵涂粉施朱，都令人惬意。任凭风吹雨洗，却只令人惊叹。酴釄、芍药也将垂垂开放，再品尝头纲的一饼茶。苏秀道中，自七月二十五日夜起大雨三日，秋苗因而复苏，欣喜之下作诗 一夜之间骄阳转成久雨，梦醒时只觉凉冷，衣襟也被润湿。不怕屋漏使张张床铺都湿了，且喜溪流上涨、两岸都变深。千里稻花应当呈现秀美的色泽，五更时桐叶声最为悦耳。像我这样没有田产的人尚且高兴得起舞，何况田间盼望丰年的农人。喻子才提举邀请我到昌源观赏梅花，我因疲倦不能前往。苏仁仲有诗，依韵作和 请问您从哪里观花回来？只管多说郊野十里梅树的景象：古今相杂，别处少有的梅枝，不分南北一齐开放。昌源已经安排好行厨前往，离开水洲还须等使节到来。何况兰亭是您所修葺的地方，清流九曲，正要传杯饮酒。听说被降调为湖北提盐 一旦成为闲散官吏，便寄居在郊野。三次看见南山，木叶已经零落。因病不能入朝面见皇帝，老来只适合奉祠于祠庭。身穿绣衣、手持玉节，官职仍然这样安排【“作”音佐】。沿着流水桃花的道路，再次经过洞口，故人应当问我：“滞留在什么地方？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 南山除夕 薰风吹着船只落入江潭，日月更替，除夕仍在湖南。百年人生忽然已经过了大半，十件事中有八九件不能成功。青编中的话语还要细读，蒲团上的禅理也须充分参究。儿时的容貌任凭它改变，潇湘的水色深得像揉开的蓝。欣喜听说天兵已经逼近衢州的敌寇 野外住宿、沿溪行走，各处都安然无事。吴地的尽头、楚地的末端，烟火相接。哪里知道苻泽深深造成祸患，却不知柯山距离天最近。边境上的音信传递，多是虚妄之言；殿前的兵马，才是真实的传闻。还不能每天报告书写三次捷报，竹席纱帐之中，直到天明安睡。冬至述事，当时江海一带取得大捷 登上观台四面眺望，楚地的战云已经散开；云气万千，祥瑞遍布九州。大雪将山阴消融殆尽，防阳井底的阳气也放它回来。江心黑色战旗下的千艘战船沉没，海角有一骑举着黄色旗帜而来。想象皇帝的面容，知道他一定欢喜；在正殿入朝祝贺，献上金樽。寄给泉南太守赵表之 上天派遣高士下居别峰【表之居住在双塔，有一轩名为别峰】，想来官场事务不会扰乱胸怀。香气从海外传来，沉香烟气碧润；林间果实成熟，荔枝鲜红。曹植的诗篇少有进入诗社，裴休参禅问道，远远地同样承继风气。丈室萧然，正如维摩诘居处；不知何日文殊才能面对这位老人？寄给浙漕韩公圭璡 老朋友官位显达，又彼此相求，不只是问寒问暖的书信；投来深藏炉中的香，远自岭海而来，把书卷包裹送到林丘。还不知道除了运送粮食、飞速运送草料之外，是否还能来吟诗饮酒。相隔千里往返，实在不隔梦魂；梦魂常常环绕着日边的州郡。寄浙东参议郑禹功 回想往日从日边分别，星辰匆匆已经转过几回天。老朋友如今成为诸侯的宾客，而我至今连二顷田地也没有。怎样才能共同以诗书守护乡社？怎敢劳烦书信来访林泉？万山不能隔断彼此的胸襟与期许，只赖有他参禅所得的一味禅理【禹功参禅已有省悟】。寄送十把扇子给陈述之 饶阳送来轻便的竹扇，人们都知道要封信寄给我。那时清风会从两腋生起，想来可以披拂；明月照耀千里，也能够相随。一旦受到珍重，便可谢绝像谢傅那样的礼遇；中途被弃置，又令人怜惜如班姬。我们姑且不要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拿洁白如雪的鲁缟题写新诗吧。寄给信守徐穉山侍郎 归去吧，归去吧！不要再问津渡在哪里。有船就买下，系在江边。自然应当学习陶元亮，不必再呼唤祁孔宾。已经卜定在春前或春后某日，再去寻访水北水南的故人。使君请为我盖好新茅屋，屡屡来信，情意十分真挚。寄给何晋之直阁 分别以来，你一行书信也没有寄来；想来你自以贝叶经、琅函自娱。欣喜你得以进入新内阁、居直庐，梦中仿佛成了同住东都旧舍的朋友。完全知道你笔下腾跃的才华还在，只是不知身体是否安稳。听说闽山的小儿子，凭借关系就停止了多次趋谒。寄给提舶王季羔 在外台任职的隐逸之吏，极其风流潇洒。还记得衰老的我从前与你交游吗？不但曾在三岛十洲同行，还一同游历千岩万壑。官署清闲得像云间的鹤，商船纷集得像海上的鸥。幸好有西湖似乎在等我，时时划着小船经过明州。在抚州呈给韩子苍待制 一时之间，文辞书翰颇为泛滥，谁能用这种文章坐镇浮薄的风气？后辈不曾虚称您为吏部，是因为我这一生确实曾有幸认识荆州。相逢时您对我仍如旧日般青眼相看，我却自笑一事无成，如今已经白头。听说少林寺中新得了佛法精髓，离开言语文字之后，不知是否允许我参究一番。子苍防贺章来访，依其韵作诗致谢

译在胡岭流窜三年后归来，多少安慰了我这虚浮的一生。因为天下无双的士人并不在江东第一州。悬榻以待，却难得有人入眼；门外设下罗网，也少有人回头。袖中带着诗篇，没想到高车竟来访问。乡里人曾经到过这里吗？次子苍追忆馆中纳凉诗韵 饭后，蓬瀛馆中木屐声响，走过回廊，在薰风中啜饮茶水，倚着绳床。老子藏书的屋舍已经荒草丛生，山峦环绕着王家避世的墙垣。承蒙公送来汤饼，槐树一片碧绿，炉火芳香，使我梦见芸香。想谈论旧事，却无可奈何；真愿牵挽天河来酿成酒浆。听说李泰发参政奉诏可以自便，将要归来，作诗迎接他。苦苦遭受前任宰相迫害，陷入危机二十多年。秦桧等人妄称防范，连天上的谪仙也都想杀掉；如今海滨的大人物终于归来了。故园的松菊还在吗？旧日的百姓果然安好还是已经改变？最小的郎君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分别时听说他还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案：瀛奎律髓注：秦桧把赵丞相鼎、李参政光、胡编修铨贬谪到海外，必定想杀掉他们。赵鼎先死，李光、胡铨都得以生还。又“最小郎君”，原注说是孙婿文授，今附记于此。】李子长县丞给我看诗卷 您的祖先是天边太白星的后裔，名字也使家声显扬；您的官职虽低，卑微得如崔斯立，诗句格律却清峭得像庾义城。您赠诗给我，我不知道怎样报答；把诗投给别人，又恐怕他们不能真正理解。县丞啊，您本来就没有辜负自己；松竹已经成荫，水声错落地鸣响。汪彦章内翰被任命为临川太守，作诗祝贺。临川内史奉诏任命的是谁？里巷间纷纷传闻，来报信使客人知晓。金马门深处，您曾起草诏制；水精宫清冷，近来又在那里题诗。看您即将带着旌旗进入画省，定会把书写祥瑞的笔札随身携带。若去访问毗耶离的旧居士，如今无人问疾，只有鬓发已经白如丝。祝贺曾裘甫考中 南方风雅的盛事，从前未曾听闻；您的祖父在词场上，笔下自有神采。一榜录取的豪杰，收取贤士；同年中的兄弟，看起来竟有三人。如今您的科举功名将要惊动世人，日后文章一定能使您显达。心满意足地归来时若能访问我，也会使这一宗派依靠您而重新焕发生机。吴元中少宰复官后任长沙太守，作诗祝贺。眼看乱后年华凋零了多少，只有您的精神如神灵般的光辉独自巍然不倒。【靖康年间的六位宰相，只有您还在。】镜中还没有增添新的白发，袋中却刚刚得到旧日的青毡。寄信之地正当归雁经过的地方，等到相见交谈时，身体才将如跛足的鸢鸟般奔走。社稷有您在，实在可以预料安定；愿以一篇《江汉》歌咏周宣王来比拟您。徐子长吟咏又短吟，日日在窗下幽静地寻览奇书。谁知道在那密密深深之处参究所得，竟是明明白白、了然于心？千里澄澈的江面显得更加开阔，中秋的素月古今一样。使君胸中的境界正是如此，愿凭我余下的光辉照耀您所到之处。题巾山广轩，次韩无咎韵 铃斋狭窄，未能消除忧思，闲暇时姑且每日戴着帢巾出游。高大的树木之间藏着古寺，乘篮舆直上，得以结识名流。难道没有云水相连的孤岛，也有山林可以眺望全州吗？日后登上玉霄峰顶，回想经过之处，必定会回头凝望。张子公邀我到灵感院吃饭 竹轿发出声响，肩舆吱呀作响。清晨的芙蕖城，六月的秋露仍然闪耀；草色与晨气相合，仿佛将要流动，荷香在水面浮荡。承蒙您来到给孤独园，以伊蒲塞的供养款待我，为我在僧窗前备办素食。各自占得一片山色，处处有香炉的烟气，饮一瓯茶。吕居仁抱病作诗送行，次其韵 雪屋风窗逼近岁末，这一杯倾心交谈又能与谁同享？在人群中少有同伴，没有谁比我更孤独；直到老年，真正相知的只有您。想以文章求取千古事业，还要耗费两年办理簿书。新诗已经佩在心中，临别时的话语更何况还是在病中吟成的诗。次韩叔夏送行诗韵 您的祖父曾作《送穷文》，儿孙的气质大略相同。立朝时上疏，仰慕汲黯刚直，甚至不惜离开国都；不曾写信求取权贵的援引。您在竹椅蒲团上深深用功，在雪窗萤案下坐着收获学业。可怜我对朝廷事务毫无补益，又要走向蛮烟瘴雨之中。次苏守朱新仲舍人留我在会稽任职之行韵 您知道这位老人开船时，不作在河桥送别的诗，只说：“江湖要留我住。”还说山岩溪谷正在与人相约，凝香燕寝一定很好，怀绶而游会稽山也没有什么不合适。早晚将在剡溪上迎接您前往，您也会再次流连不舍吧。前往越地，留诗告别朱新仲 小船行在涨绿的水面上，漕渠不时舒解离别的愁怀。正要作诗说：“管仲、鲍叔牙的交情没有变化，朱氏、陈氏的婚姻有美好的约期。”长洲茂苑，我已经久居；秦望山、镜湖，正适合我前去游览。两浙之间，不过隔着一条水；短简不要寄得太迟。寓居时有人邀客，戏作此诗 蓬蒿丛生的小院，正值立秋。天气肃杀，鬓发凄白，风雨飒然。方丈小室中，有谁来问候摩诘？后堂狭窄，连彭宣也无处安置。床头新酿的白酒正浮在瓮中，案上的黄庭经已多次读断书卷。不嫌弃我寒门的淡泊生活吧，愿与您相约在书窗下相互往来。次劝农诗韵 我主持一郡政务，总要让贤能之人到郊原一带出行一次，万人传颂。山路野渡，时时下雨；妇女送饭，丈夫耕田，处处都是农田。告诉老农：不要怕年成不好，只管努力耕作；若遇到丰年，就赶快叫孩子播种。贫家还有什么办法呢？西边的田地只能仰面向天。处州太守谢景思寄来劝农诗，次其韵 使君带着小队出行到田间，却拥着旌旗鼓吹归来；奔走相送的劝农诗清俊飘逸，想来您接待宾客的事务也很清闲。坐在官署中，儿时的鬓发已经全白；置酒相饮，姑且使病后的面色红润。没有机会跟随您登上烟雨之境，梦魂却长久萦绕着处州的山。乙卯年，江南大旱。七月六日，临川得到降雨，奉诗呈给程伯禹待制。缥缈的炉烟直达上帝的宫门。今早一场雨洗涤大地，久旱如焚的情形终于缓解。田垄上不再显出龟兆般的裂纹，水面上开始泛起绉纱般的波纹。即使夏日田畦中烧饭用的是白玉般的米，也不妨碍秋季庄稼像黄云一样成熟收割。使君怜悯旱情的心意仍在，感化得百姓不吃荤腥。【当时屡次禁止屠宰。】空公长老出山一次，就住在雪峰寺。他寄信来，把建茶送给我；我作长诗呈给空公。当时把笔墨和砚台当作佛事。这位高僧一出世，便使人惊叹称道。眼看起来，却还没有真正做到那样。雪峰寺有成百上千的僧众，只有一位僧人淡泊如云水。他不妨以诗笔作为佛事，已经用茶瓯传续祖师的灯火。我这老者还能够行脚游方，于是借着风把古崖藤寄给您。送曾宏甫赴光山任太守 千里之外的光山，去那里安抚百姓；长淮如白练般平静，属城的城门整肃。开门后自然少有公家事务，接待宾客时难道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吗？网户中得到鱼，鱼肉洁白如切开的玉；厨房中有酒，酒色融融如银。老翁的生死还有谁来过问？书信却会时时送到水边。曾宏甫到达光山后，派人送来鹅梨、淮鱼等数种物品。我们宗族的席子还没有坐暖，您就在淮水边派骑马的人带信来，还特意送来珍美之物。确实有从压沙寺送来的大鱼，长得很大，又借来糟。人们想雕琢华美的言辞，我姑且作诗报答；只是惭愧新诗仿佛有神助。您接待宾客，身边自然不乏桃李般的后进；知道您还记挂着故园的春天。次秘丞李希声（錞）新省诗韵

译我皇的德泽广大无边，仿佛使沧海倒载；无需动用干戈，刑天也以图书效法河洛。人才如兰玉般秀美，充满庭阶；石渠阁终日映着蓬山的影子，金殿凌空而立，帝座与星辰相接。从此崇尚文治，三万卷书以甲部为开端，都是圣师的经典。次何德器赠诗之韵 我与德器的交情一向深厚，您的父亲虽然去世了，典范却还留存。不但有刘向、刘歆这样的藏书之府，何况您又出自封胡这样的宰相门第。您的意气正凌越碧落，我的年纪却已经到了黄昏。今天早晨照镜子，仿佛刚沐浴过油膏；因为仁人赠送嘉言，心中十分欢喜。和李宗丞诗 海邦向西渡去，便是朝廷的双阙；琼台是天下闻名的地方。我骑马遥望您，实在已经多次了。您划船来访我，未免太迟，差点错过门前。不久您就要登上元礼的高门，今朝诗律已经写成。少卿已经备好黄花，斟一杯酒，仿佛江水一般。不要辜负旧日盟约。次冯子容主簿在信州筑居诗韵 听说您选择居住在水云之乡，真想前去跟随您，可惜彼此身处不同地方。屋角树荫像倾斜的老伞盖，溪南山色越过浮桥而来。薰风自在地翻动书页，梅雨却欺凌房屋，毁坏了土墙。高歌“长铗归去”本来很好，您隐居时请替我寻找一处向阳的冈地。【杜甫卜居诗说要寻找温暖的阳冈，一作“与君胜日杖崇冈”。】郑深道为曾宏甫赴台州饯行，邀我参加，因风雨不能渡过溪桥，作此诗赠宏甫。举杯相劝，已经费尽招呼；何况我们宗族之人又要上路，初春时节，春雨春风一齐来到。溪南溪北顿时变得疏远隔绝。残红如蜡将尽，您吟诗挑尽青灯；我读书时，也常因这些细小的违逆而如此。功名不必再问，究竟有什么意思呢？送曾宏甫任天台太守 不要作《阳关》曲发出令人落泪的声音，丹丘的美好景物还等着您去听闻。兴公赋中云霞是红色的，子美诗中岛屿是青色的。天近之处难道不会有宣室召见吗？地处偏远却仍有草堂的灵秀。登上銮坡以后勤勤回首，记住曾经来游的旧日客星。送李似举尚书任桂州帅，二首 桂林的美好事情我可以说给你听，四座暂且停杯，不要喧哗。人物豪迈华美，真是快乐之国；江山清幽绝胜，超过中原。曾在薰风浦亲自品尝荔枝，也曾在小雪村静对梅花。边境安宁无忧，公庭少有诉讼，不妨向仙人高僧探问真源。您整整历经三朝，在玉笋班中流落了多少年，奉祠任职却不能归去。如今已经穿上尚书的官靴，也应当先登大将坛。过去南荒任命主帅极其慎重，如今朝廷西顾正倚重您的宽厚。长途跋涉也不必吝惜身体；想要登上龙门，反而要自己克服困难。送周德修侍郎任武陵郡太守 在江头相逢，车盖一倾，便答应结交。谈论经义和政事，听着听着竟忘了劳累。您车辙遍行万里，仍然执持囊橐；门扉关闭三秋，却梦见佩刀。流水落花，正是您的境界；开山煮海，正是我的官署事务。人生能骑五马，本来就是尊贵；及时行乐即可，何必叹息鬓发斑白。送王亚之 在河桥握手，有赠言相送。船樯上的乌鸦仿佛特意让船稍作停留，虽无风却掀起浪花，殷勤地送客。江水绵延不尽，船行平稳；烟雨楼台，只能空梦到云天。鸿雁只负责传书，不必再问西归的日期，定会在彤庭射策的年头。送苏伯益提干代任归来侍奉父亲【伯充之孙，伯业之子】您寄身幕府官署，也使玉溪溪边的野老得到光彩。齧毡校尉冒着严寒出行，扇枕的郎君顶着暑热归来。您的祖父正手携灵寿杖，尊父又穿着老莱子的彩衣。赠诗送行暂且不说功名之事，像您这样的人，在世上实在少见。送王宣子赴庐陵任太守 秋风送您远行，您作为庐陵太守车骑显赫，鬓发尚未斑白。年轻时名声已经高过天下士人，如今又同时来到海中山。停留在两水分流的地方，邂逅于千岩竞相秀美之间。走吧，衰老的我若还没有死，一定穿着锦衣在白昼等候您归来。送贺子忱参议赴闽中任职 越侯的宾客光彩照人，今年领袖人物得到望郎。诗才像杜甫拾遗，留在剑外；才华又如处士，离开河阳。到达闽中时天色已晚，荔枝园中还可买到旧日的春茶。洗净茶盏品尝璧水，同僚中还有几个人？请把剩余的书疏带到沧浪来。送路应求赴郢州任太守 一场雨把前路尘土全部洗净，石城风物正好在临别时谈说。完全没有狱讼劳烦官长，还有江山供使君欣赏。楼上如今有谁能唱和歌曲？鼻端的郢匠之斤又哪里还能挥动？不要说我们知音太少，千里之外的欢歌也会传入耳中。送尹叔（东珣）赴象州 像岁星一样一别，又回到天边。贫贱时结下的交情，年老后更加坚定。传世的典范，清正透彻入骨；对人敞开的胸怀，正直得如琴弦。经营象郡的三间屋舍，漂泊在龙城的一叶船上。风雨声萧萧，鸡已经报晓；我的心始终与你相伴周旋。送吕仓部治先任齐安太守【案：瀛奎律髓注：吕仓部大器，字治先，是茶山的女婿；他生东莱先生，今附记于此。】在齐安分竹符任职，正需要循良之吏，便把职责交付给我家的坦腹郎。那里还有江山相连，赤壁也在其中，几乎没有诉讼到达黄堂。铃斋白昼漫长，应当深思边境防务；秋高气爽，正合巡视防区。此地原有元之留下的功业，努力吧！幸好鬓发还没有苍白。送周仲固寺正提举湖北茶盐。我在建炎己酉年曾任此官。洞庭湖北一带，我过去曾乘轻车出使，充分知道那里，曾冒犯楚地的烟尘。如今远方有了光彩，新任县令把闲散事务分派下来。故将军所说的武陵源口，从碧水到古德山头都有许多白云。一路澄清政务，即使幽深之处也可探访；不妨寄来书札，细细谈论文事。送方务德将要任广西漕司，当时我也有同样的任命。壮年时一别，鬓发已经成丝；忽然同席相聚，又要谈论离别。为什么不能相聚三天，偏偏相逢仍然迟了半年？溪边赠别，正逢杨柳；境上开樽，应当有荔枝。不要叹息岭南荒凉，这里的美好光彩自会为远方来客所知。送晁恭侍郎任临川太守 您的才略卓然出众，自然是著名卿相；何况您家世显赫，名声传遍道院老人，确实是您祖父雪堂的高足。各位兄长同在一牛鸣之地，正接连踏上五马出行的道路，更显得情意深厚。登临拟岘山时，请试着回首；小轩应当还记得，碧山横亘在那里。送绍兴帅汤相获准辞职，归隐洞霄，回到括苍，二首。武公入相，果然名不虚传。上奏章请求闲退，却反而更加受到任用。圣主怜悯天下士人的劳苦，下诏允许您做一位行走人间的神仙。少微星的位置分在临江左侧，大涤山门锁住了天边；这样看来，让您归去实在很容易。午桥虽好，也不要过分留恋。谁说富贵值得追求？它反而使人踏上危机。漫长白昼正值深春，故乡归来笼罩在烟雨之中。高楼增添了意气，蓬莱的高阁也少了光辉。过去穿着赤舄又走上朝廷大道，如今离去后将长久穿着青鞋、关闭柴门。画阁门东就是茅屋，想来铃斋中只有您独自依依不舍。送逮子赴江西漕司秋试 有诏令在词场中选取杰出人才。西风里一匹马奔向豫章城，你想追随诸父，像雁阵般飞在前列，难道肯跟随群小，像鱼群般排列吗？金就像莫邪宝剑，玉应当自信不是死鼠；辨别贤能的权柄光明。笔端的妙处，你还知道吗？万里秋天，豪壮之气横贯其中。示逢子

译你清瘦的骨相与我相似。诸位生员要在寒窗下勤勉苦学，守住一部经书，以文章求取功名，还要窥探司马相如的文室，学诗时频频到孔鲤的庭院。可怜双亲的头发已在镜中变白，不要辜负身上青色的士子衣衫。五桂同登的科名门第，如今家世已经寂寥；在天边回望，只有星辰。同逢子诗韵寄给逮子，催促他归来 九月九日的清酒正等着你及时共饮，谁让你的行迹滞留在瓯闽呢？饶阳城边有在庭前受教的孩子，长乐坡前有进入幕府的宾客。我们两位老人一同倚门盼望，原野之间还有你们三人彼此寻求。即使不能共同饮黄花酒，也不要让自己成为西风之后的尘土。逮子得到龙团胜雪茶两饼，带回来；我说它们价值万钱。这种尤物令人惊异，众人都夸赞；你带来供父亲观赏，心意可嘉。鱼菜本来没有三九种，龙团茶却徒然价值万钱。烹煮品尝，恐怕反而会成为灾怪；拿在手中赏玩，又怎能判定等级高下？幸好有前贤小团茶的旧例，一囊深藏起来，只传给家人。用逮子诗韵奉赠郑禹功参议 雨后苍苔沿着台阶生长，整日山房关闭不开。下马时厌恶听见陌生客人到来，敲门时却欣喜见到故人。长声吟诵三叠《绿竹》诗，小酌一杯黄花酒。【竹、菊都是小园中所种。】除此之外彼此相对还能做什么？只是团蒲隐几，安定清明的心境。次钱处和赠诗送我赴召之行韵 苍老的面容、白色的头发，身处海边州郡，怎敢让君王在侧席空等而来求取我？水深得像竹篙，催促我离去；雨细如丝，又想留住人。偶然系上绶带登上京畿，不必攀住车辕、拥塞道路来挽留。高卧耕作，本来就是我的命分；哪里还有心思接受赐璧、求取封侯？留别三位侄子 在僧窗下又与你们相处周旋，百感随着酒意一同涌上心头。不再像往日那样吹箎，只惊觉自己守丧已经三年。我们一门的叔父，我已经衰老了；东阁中的郎君，只管努力吧。不要为了怀金佩紫而屈身，只要做到身心如玉雪般洁净；否则一切都只是空传。春来听说故旧中有许多人去世，作诗给同道的人看。鸿雁的足下从未收到一封信，有时书信到来，反而生出愁绪。故人一个接一个埋在黄土之下，如今我萧瑟地满头白发。大抵百年都如逝水，可怜万事只像水上浮沤。早晨听到道，晚上即使死去也无妨，这真是我的道；圣人境界的功夫，不知是否已经办到了？次郑禹功诗韵 难怪能够消除酷热的烦恼，郑公的方丈室仿佛连接着三韩。空留下坐榻上悬着的犀角柄，哪里有出行的厨房来清洗玉盘？做官时忽然惊见玄鸟变化，寻求旧盟却还未向白鸥感到寒心。群山都在登临者眼中，怎能得到机会陪您拄杖着履一同观看？次招客赠诗之韵 夏夜里，僧窗前淡淡的月光笼罩着新凉，极像深秋九月。麴生进入席间，有清酒也有浊酒；荔枝堆满盘中，有白色也有红色。借此留住几位佳客，慰藉我这落寞衰老的人。骊驹曲散场之后，您知道吗？我独自卧在山房中，听竹林里的风。次徐惇立诗韵 这副身体哪里能够成为飞仙？魂梦相随，不过想要安睡。极目远望，参星商星彼此不能相见；谈心交往，即使亲密如胶膝，也还不算牢固。与你分别已经三千个甲子，问一问我，春秋也有七十年了。对于长久的约交从未忘记我们共同的事业，旧日的友情使许多人得以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日〕 次王元渤问我掉牙诗韵 牙齿已经松动，只能用粥填充空虚，辜负了您家夏屋般丰厚的食物。【旧说：“夏屋大具渠，勤也”，意思是陈设丰盛，心意勤恳。】只怕麴生深深作祟，可怜胡须这个主簿突然变得稀疏。【《炙毂子》称羊为“髯须主簿”。】牙齿动摇并不比韩吏部少，踢踏起来也不像焦校书那样坚固。脱落的势头今年还没有停止，只应从此以后一个也不会剩下。吴帅唱和后我又次韵【案：此诗前面似乎还有一首唱和诗，已被抄录者遗漏。】九月九日心情飞动，仿佛律管中的葭灰上升；龙山直上，楼台正好。老身由小儿搀扶而去，这处胜地本是借吴帅之便才得以到来。酒色像朝霞，拨开雾气而散；诗篇如秋菊，迎霜开放。直到如今，砚席之间仍充满珠玑般的诗文，不要说登高归来会感到寂寞。次忧字韵【案：此诗前面似乎另有一首次某人某字韵的诗，也被抄录者遗漏。】您家的兄弟都是世代闻名的名流，从画省归来共同分担欢乐与忧愁。稍稍欣喜的是可以对床听夜雨，永远怀念扇枕奉亲、如凉秋般的孝行。谁说小草能够消除愤怒？未必闲花可以治疗忧愁。只有埙箎吹出清亮的乐声，彼此都不会厌倦，也没有别的要求。挽韩子苍待制 您佩玉的声响曾传到凤凰池，胸中五色文章的才华没有穷尽。三次被贬黜，本是因为坚持元祐之学；在中兴之时，正应当一飞冲天。忽然惊闻您已到地下修文，长长叹息门边再也没有来求教文字的人。还想泉台之下或许有新的作品，郊原上的小雨仿佛正要催促您作诗。挽郑禹功。郑公的高尚义行绝世无比，真如陈重、雷义那样的深厚交谊；我姑且回到姑胥，重新回首相望。您的书迹纵横斜逸，实在令人欣喜；听到曲折传来的讣告，怎能不极其悲哀？料想您定已知道泡影般的世事终将尽灭，所以特意来到江湖之旁。世俗的眼光到死也不能看清您；您已归于无生无灭之境，吟咏着归去吧！挽梁元功。朋友同伴大半已经白头，新的交游也同流合污；很少有人像您这样，交情虽深，却淡泊如水。做官的心情哪里只是比云还淡薄？怎知暮年却在黄莺声中的山谷里，突然成了高原上的马鬣坟。怎忍面对西风歌咏《薤露》，却几乎没有美好的言语来颂扬您的清美芬芳。挽陈丞相。谈论中兴时期的宰相，能够得到您这样的耆英；您的进退足以使国家的轻重有所取舍，也有望临御众人。您的高尚如泰山、华山，毫无私心；对待人物如同权衡器物一般公正。两朝对您的礼遇，正因为您与众多贤者同德，大家都可以有所凭依；您最为至诚。自古以来，元老重臣死在任上的很少；一时之间，您的生死实在达到了哀荣的极点。悼念云泉勤庵主。您一直端坐长斋，早早便得到衰病【师父持斋，从未稍有破戒】；中年一场疾病，却无人能够医治。料想水重山复之地，在狂风暴雪之时难以渡越；从前曾约定兴致一来同往前村【师父曾有到前村寻梅之约】，如今我在绝顶寄声问候，难道不能作一首诗吗【师父病重时还曾寄声索要我的《翠屏亭诗》】？禅房中的花木都是您亲手栽种的，请托付给主管林木的神灵，好好加以护持【庵中花木全是师父亲手栽植】。《茶山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茶山集》卷六。宋曾几撰。七言律诗。上元日大雪。句芒整顿马缰，在十二天之内，雪片接连不断，景象十分壮观。挑菜的园林还留有充足的雨润；张灯的庭院却冷得难以忍受。柳条正在显露春色，正是可爱；梅蕊飘出香气，春意却还没有衰尽。简直像落花飞絮飘然而去，真让人怀疑春天的景象也一并衰残了。寒食节距今只有十天，风雨却没有停止。年华为什么一点也不肯停留？寒食、清明又已近在眼前。哪里敢盼望深宫传出蜡烛，怎能忍受小市里禁止炊烟？满城风雨，连一杯酒也没有；故国的松树楸树之间，还缺少祭奠用的纸钱。年老多病，心情随着寒冷时节而冷淡，只好以幽静的策杖代替幽静的禅修。寒食节与客人游东湖。官署中的面容沾满尘埃，来到城郭附近的湖泊，眼界才为之开阔。春色短暂，像过客一样少有停留；虽有赏景之心，却多病得只剩一片冷灰。黄童白叟都欢喜相告：黑色车盖、红色旌旗竟然能来到这里。日暮时游人全都归去，只有沙头的鸥鹭还同我徘徊。久雨。谁说春雨散落如丝？整整一月垂空而下，仿佛绳索牵系。云来云去，什么时候才结束？花开花落，自己也不曾知晓。只担心风雨冲荡，连根芽都被摧残殆尽；既然如此，又何必栽培桃李？只怕东君并非没有情意，愿把十分的妍丽温暖赐给酴醾花。上方寺。前朝的寺院旧日便很有名，绝顶的禅房仿佛与日月相邻。树木滋润、山色辉耀，应该是有神物；锡杖飞行、杯渡江水，也未必没有神异。郊外行去不过百里，往来郡城至今已经十年。还未踏上青云梯的一级，料想应当与诸位同伴成为这里的中人。游姑苏张氏园二首。城内这座名园早有耳闻，扶老携幼，趁着良辰前来。层层碧树深深挽留客人，一座座华堂都极其宜人。池塘被浓绿遮暗，刚刚显出初夏景象；清和的时节仍然带有春意。凭谁把话告诉沧浪水，我早晚要穿着芒鞋去那里寻访。黄梅将近，细雨绵绵；夜夜听着雨打破窗，无法仰望星辰。园林如此美好，难道不该游乐吗？鱼鸟若有知，也应当笑人。最喜欢晴天，可以安排白日游赏；尤其怜爱小小的山坞，能够藏住春色。何妨把我安置在这片闲地上，坐看垂杨夹着宽阔的津渡。游桥南竹园。拄杖穿履到桥南拜访竹子这位君子，分别之后安否如何，确实断了音问。久遭积雨，来这里仿佛是为了消灾；正逢新晴，也正好来排解烦忧。万余根直干，森然如碧玉；一半高标直入青云。人们说岁暮应当来到我的竹子朋友这里，踏雪相看还不算勤劳。游沧浪亭诗。山丘沟壑与园林使我惊叹，这次游览便足以了却余生。飞来的嶓冢山横亘空中，流动着翠色；沧浪水流出，清澈见底。探幽访胜不能没有隐士出力，招请宾客也难得有主人相待的情谊。水波间的渔父还知道吗？我已经挂起朝冠，不再到水边洗濯缨带。游虎丘。谁能整天捧着书看？不如荡桨扶杖，在十里之间游览。还没有做到深藏豹林山谷，也不妨时时到虎丘山来。秋日来到千顷轩一带，景色极其美丽【寺中有千顷轩，取自苏轼“水丽千顷”之句】。我这个住在北窗下的老人，实在太清闲了【我家居住的书斋以“北窗”为名，取自陶渊明的话】。忽然看见自己的题名还在尘土斑驳的墙壁上，余生哪里还能有这样坚强长久的身体【庚辰年，我与荣茂实、凌明甫、林仲纯、沼长老在致爽堂题名，如今只有明甫和我还在】？经过松江。我家原在朱帘画舫之中，今天早晨却误入了水晶宫。江水澄澈，没有风浪便不起波；天空遥远，长虹低垂却还未放晴。酒已酿熟，杯盘中供着雪白的鱼脍；诗写成了，岛屿仿佛落满经霜的枫叶。帆来帆往何曾停歇？万顷烟波都归钓翁所有。信衢道中溪流不通，全家循陆路而行。客居之情厌恶楚地，却又思念吴地。白鹭停在汀洲，正好引起我的兴致。溪流因久旱少雨而不能行船，只得妨碍前进；天晴后山路可走，正适合骑驴。满林霜色，反而与春天相似；半岭横着云雾，连雪也比不上它。骑一匹马走遍四方，是男子汉的事情，饶阳如此，何况这里还不是我的家。风月堂二首。西湖地处偏僻，很少有人知道。隐居的官吏竟把官署占来建成池塘，浩荡的荷花，风一吹，夜里便扶疏摇曳。杨柳沐浴在明月之时，虽多也不用花一文钱购买；即使少些，也足以供我写成千首诗。只要酒尊中深深贮满这种酒，哪怕酒味淡薄，也可以不至于饥饿【“巵刀”二字意义未详，今无其他版本可校，暂且仍照原文】。青罗般的湖面像熨平的镜子，正被擦拭磨亮；楼上虚空的堂宇足以引发许多兴致。它大热时足以排遣酷吏般的暑气，清凉的月宫只应属于嫦娥。又乘画舫、卷起珠帘离去，怎能奈何那些红妆翠盖？即使曲着手臂而睡，没有别的梦，一杯风月也足以使人婆娑自得。即事。野寺和山居人家都寂静无声，小窗下坐着一个白头老禅者。微风不动，炉烟直上；整日到了正午，树影已经圆满。倚着几案读书，常常一直到夜晚；闭门寻觅诗句，足以忘却年岁。幸好没有乘驷马、坐高车的贵客来到眼前，触犯幽居之人的清静。出岭。好不容易求得身闲，却又要抵御魑魅、干戈和瘴疠这两重危机。三年间仿佛涉过刚结的新冰，才走过十个关口。如今带着旧日的玉璧归来，天空宁静，不必忧虑鸿雁向北；月色明亮，也不必再吟咏乌鹊向南飞。只应在黄帽青鞋之下安身，城郭人民之间自有是非。咏城居。盘曲的碧色藤蔓栖附在寒处，结着露水；空屋里结庐而居，封闭水门，靠食用荷花为生，锦云般的荷叶长久铺展。日光来去没有定时，藤萝与月光整夜相通，颜色仍然有余。静静拂拭琴书，寻找知音密契；有时因斋戒，准备甘美蔬食。门穿过藜藿小径，裁断尘世踪迹；不用烦劳车马，也不必询问广阔街巷。秋日郊居。眼前百般景物，全都使我忧愁。风和阳光凄清，我居住在野外。落雁在沙边，水清而浅；蜕了壳的蝉停在枝上，树叶稀疏。一身疾病缠着我，残年景况衰败；全家贫困，依居在古老屋舍。景物和心情都一样寂寞；更没有人来问，客居的我近来如何？为躲避寇乱迁居城内，风雨凄凉。郑顾道送来酒。烟雨昏暗，我全家避贼已有一月，寄居在城边。正想寻找碧落侍郎而去，却突然沐浴着青州从事送来的美酒而来。使我的妻儿争着洗杯子，想来您兄弟二人正在传杯共饮。怎能郁郁不乐地长久住在这里？姑且沿着茶山的松树小径回去吧。寓居吴兴。相对而坐，真成了哭泣的楚囚；于是竟没有最后的计策到达神州。只知道像飞鹊一样绕树飞翔，却不懂得像笨鸠一样营造巢穴。江北江南至今仍然阻隔，秋风秋雨之中哪里敢久留？低头徘徊，又做起荆州之梦；落日与孤云初起，才开始令人忧愁。寓居教寺东轩。谁还会在老年寻找菟裘那样的退居之地？姑且与瞿昙共居一丘。青竹不多，自然疏散萧然；紫竹虽小，也自有风流。一定要在寂静处建一间茅屋休息，却拿什么来庆贺落成？只有一盏茶罢了。安稳地看林间第一茬竹笋长出，只可惜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通往幽深之处。宜兴卲智卿天远堂。极目所见，云和沙色静穆而渺远。卲卿啊，风月景色年年超过往昔。雁阵隐没，山岭在傍晚横卧；渔船朦胧，水天相接。南国棠树下的荫凉，春意寂寂；东风中的瓜蔓，日日绵延。问您是否愿意做邻近的老翁？我就在阳羡溪边买田。离开宜兴。老年将近六十岁，又要携家登上铁头船。我客居阳羡只三个月，归去玉溪时身无一钱。观水观山，竟废寝忘食；听风听雨，也不妨安睡。从今以后穿着布袜、青鞋，梦中若不到张公洞和善权山，也就算好了。壬戌岁除夕作，明天就是六十岁了。

译禅室萧然，丈室空寂。香已烧尽，炉火已冷，关着门待在室中。光阴又像蜡烛烧到尽头；学问只是逆风行船。一年将尽，惊觉自己已经老大；五更相守，不禁笑那些儿童。不要说四十岁明天就过去了，看这位长着霜白胡须的六十老人吧。拜谒灵康庙。玉霄峰外、海西的尽头，就是这位衰老翁所管辖的州。面对茫茫云水，常常兴致勃发；重重春山，也还没有生出愁绪。往日的英杰，千载之后仍有余韵；胜地的丛祠，至今还在一丘之上。不要让苦雨凄风成为祸害；我愿与你同乐，也同忧。登玉霄亭。承蒙君王恩典，老病之身被派到赤城；我扶着瘦竹杖登上玉霄亭。料想这里连接着幽深的大海，坐在亭中便能看见天空横列的两两星辰。宋玉作赋、王褒兴文，不过是虚构的想象；被贬的官员和司户，却是真实地漂泊零落。我这个衰老之翁有幸分掌符竹，一眼望去，东吴青山无边无际。竹轩小睡。我爱竹成癖，常亲手栽种；一轩清寒碧绿，足以谢绝尘埃。清风正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小睡忽然从哪里袭来？已经用官茶把它驱散了，不要因为家酿的酒又把它挽回。叫儿子安静地扫净黄叶小径，我与这位竹君子都感到畅快。《竹轩睡起诗》，唱和的人已经很多了，于是又依照原韵作诗。雨中栽种好竹并不难，雨后清润，连一点尘埃也没有。正有贤人在林下聚会，哪里会有俗客来到洞中？稽山的老竹干想必正在思念我，茂苑的新笋尚未让它回去。归去南轩，做一个曲肱而眠的梦；葱葱郁郁，气象多么美好啊【我在会稽寓居的南轩，竹子长得非常茂盛】。曾表勋画屏。笔端画出水远山长，潇洒的是我宗族中那位白面郎。荠菜树在烟雾中显得琐细，叶舟在沙洲之外若隐若现。不宜让朝士在听鸡时分占据枕席，却很适合幽人卧床作蝶梦。只是恐怕这并不全是笔墨绢素的事情，因为此身本来就住在玉溪旁边。程吉老抚干把层层叠叠、十分可爱的英石送给我，我作此诗回赠。案几洁净，窗户明亮；在丈室中点燃一炷香，端坐不动，也不打开门窗。这样密密深深的地方，怎么忽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山景？重新得到故人送来的东西，刚一入手，便让我面露喜色。从今以后，常与这位石头朋友相对，世上的交游往来也可以省去了。雪后梅花盛开，折来放在灯下。满城都是桃李，正盼望东君冲破腊月；江梅却还没有登上春日的窗前。几枝梅花格外幽静美好，园林经过一场雪更加清新。我已经没有美妙的话语可以形容你，也不用幽香来撩拨人心。趁此闲暇，应当举杯相对；只是明天风雨，恐怕会令人伤神。瓶中的梅花。小窗外水面结冰，像青色琉璃；梅花横斜着三四枝。若不是处在风吹日照不到的地方，哪里能有这样的色香？时而神情萧散，带有林下人的气质；又如玉雪般清莹，具有闺中女子的姿态。陶泓、毛颖这些笔墨，果真有必要用无声的诗描画出疏影吗？返魂梅。小径上的菊花、庭院中的兰花，日夜凋残；禅房尚未闭合，江梅的香气如今正传来。它依稀像花，竟能使花在顷刻之间开放；笑说巫阳招魂实在徒然，寄声给驿使，也不必再来了。为了你，我让黄昏的月色浮动起来，挽回林逋吟咏梅花的章法。诸位作诗唱和《返魂梅》，我再次依韵作诗。蜡炬高烧，花朵半将凋谢；斑斑小雨，仿佛在学黄梅时节。有时坐在燕寝的香气中，如同梦见前村雪里盛开的梅花。轻轻披拂旧衣，香气便沾满衣袖；横斜的梅枝几乎要映入窗来。重重帘幕、幽深门户紧紧关闭，也恐怕风一吹，花香便无法再回来。郑侍郎折赠白芍药。奇异的花朵仿佛上天派来压倒群芳，一朵如瑶台月下相逢。黄色环绕腰间，徒然显得尊贵；红潮浮上脸颊，也不必争比浓艳。为什么经得起风吹日晒，还能这样娇妍温暖？更何况穿上衣裳，层层叠叠也不显得沉重。一定是扬州的玉楼子，只可惜我没有一句佳句能够形容它。曾宏甫分送洞庭柑。黄柑送来让我尝新，使我坐在松江、震泽水边。想见霜林中有三百颗柑橘，梦里化成罗帕包着的一双珍品。汁水如流泉喷雾，实在适合佐酒；带叶连枝，更显得可爱。不要让它进入您家樊素般的口中，否则白净的牙齿会微微发酸，远山般的眉毛也会皱起【“齼”音初举切，与“齭”同，指牙齿因酸而受伤；另音所】。福帅张渊道送荔子。难道没有深碧色的酒？只是装酒的瓶罍实在难以得到。用浅红的荔枝进献一杯，送它来的人从千里之外的闽岭出发。三年来，您一直送荔枝给我。荔枝的肌骨如玉，清凉而不出汗；衣裳如云，皱褶也不展开。不要惊讶我对这种尤物格外动情，我已经厌看青李和杨梅。荔子。身在异乡，风物令人鬓发斑白；荔枝一尝新鲜，便使愁颜舒展。兰蕙般的香气浮动，衣襟解开之后更加芬芳；肌肤如雪如冰，在酒意酣畅之间显得清凉。确实知道它味道高妙，足以倾倒瑶柱般的珍品；却还没有觉得它丰腴到如杨玉环。仿佛看起来终究还是不够接近它；寄声给龙眼说，尽管来追随攀比吧。又咏荔子。一百年间，只是多次听说荔枝的名声；如今亲自承受、亲口品尝，果然不是徒有虚名，确实可爱。它本来就有风流的种性，自然的富贵不过是它的余事。哪里肯随着妃子奔走红尘驿路，反而甘愿陪伴先生居住在白鹤之乡。可惜没有经过黄庭坚的品赏，不知道映着红花、衬着绿叶，会是怎样的情景？吴傅朋送来两瓶惠山泉，并附有他所书写的石刻。锡山谷中的寒泉，装在两只玉瓶里；故人送来这份惠赠，情意实在不轻。疾风骤雨之时，煮水声响起；淡月疏星之下，品茗之事完成。新年第一次进贡的茶，必须击拂调制；旧日传送泉水，还要费心经营。银钩虿尾般的书法，使泉水和石刻更加奇丽；又恰逢晴窗，双眼都为之明亮。李相公送来建溪新茶，奉诗寄赠。一封书信说尽故人的情意，闽岭的春风也吹入了门庭。碾茶时曾见茶末白到眉上【茶家说：碾茶必须碾到碾茶人的眉毛都白了才算完】；分茶时又仿佛看见眼中的青色。白日吃饭喝羹，腹中却正空空；整夜睡在枕席上，反而失去了幽深的睡意。无奈笔端还带着尘俗气，只好再叫人烧旺炉火，煮开铜瓶中的水。郑顾道邀请我欣赏瑞香。山城哪里没有春风？却不如郑氏驿馆那样能留住宾客。家酿的酒已经滤成玉池水【“玉池水”是郑氏酒的名称】，栏杆边的花也移入锦绣薰笼。您已经用旧日故事来招请我；我若不作新诗去烦劳您【去年诸位都有诗催促您赏花】，从今以后溪南溪北的道路，桃花小径尽管任凭雨水催出繁盛红花吧。在四明得到瑞香。锦绣般的树木团团圆圆，海角的州郡迁来春日栏杆之内，便显出风流姿态。两三片翠叶如车盖张在前面，成百上千个香囊缀在枝头。绝代的红梅与它相对而开，格外美好；妒忌它的山麝，请不要前来。衰老的我若被孩子们问道：‘映入眼中的花木，过去还曾有这样的吗？’ 张耆年教授置酒，在官舍环碧散步，到上园煎桃花茶。面对美好景物，哪里寻得这样清美的酒杯？广文官舍简直像僧家。面对客人只适合供人谈笑，带领客人却还能随意办置酒席。杯盘在环碧水边闪光，香气随着贵客的鞋履来到上园花下。您若不嫌我来往太频繁，就煮一煮东坡所种的茶吧。郡中严禁私自酿酒，戏作。我与酒神结交，别无二心；私下酿酒的小槽，简直可比顾建康。如今我身处禁酒之国，忽然坠入其中，哪条路才能到达无功乡？官府酿的酒，痛饮起来胜过夏日饮酒；水斋所酿的酒，适合冬天饮用。有人来请我喝汤，暂且把酿酒这件事放下。北焙进献的新茶，带来春风般的香气【当时建州送来新茶】。荣茂实侍郎送来家酿。

译风窗雪屋之中，从昏时坐到清晨；一个老江湖，居住在寂寞的水滨。能够解除寒战、充实空腹的，只有酒。即使甘美的东西很少，也并不是没有朋友的情意。好在您居住的筼筜谷【茂实居所，御笔赐名“筠谷”】，把腊味和春日新酿的酒曲米送来。顿时觉得寒冷之家生出温暖，也才知道客居之中并没有完全贫困。家酿红酒非常美，戏作。酒神竟然如此奇丽？酒母浓艳华美，又该怎样呢？它面对人时自作醉态的脸色，难道不会使我脸色苍白而酡红？莫非是琥珀酿成，又有丹砂相互荡磨？可怜杜甫没有面对你，只爱伸长脖子看船前的鹅。吃笋。花事将要衰残，竹事才刚开始；竹笋是一番压倒春末蔬菜的风味。经过风雷之后，龙蛇般的笋芽密密生长；经历雾雨之后，虎豹般的斑纹斑斑可见。只要竹子常常生出竹笋，就不必每次吃饭都叹息没有鱼。特意嘱咐下一茬竹笋一定要留下，因为遮日挡风还要依靠它。在和青堂戏作《盆池四于》。湖泊春色已尽，水面茫茫；把浩荡波涛收进小小池塘。睡起后微觉清凉，荷花香气袭来；雨后斜阳照耀，浮萍闪着美丽光彩。姑且做堂下龟鱼的主人，让台阶前的雁鸭队伍稍稍退后。只缺少把几座山峰放入盆中的办法，再配上小树，便可造成一片青苍。在秘省避暑，直到傍晚才出来。蜗牛壳般的小屋怎样度过暑热？整日待在蓬山，仿佛把阴翳一洗而空。树林没有六月的暑风，清凉的殿阁简直像诸天仙境。正应当深深隐居，像玄豹一样；不必像杜鹃那样怀念归去。暑气逼人，牛马般奔走；夜窗之下，还妨碍我倚着书本入睡。又热起来了。墨色乌云行过却没有下雨，全都化为空无；突兀的红云横在眼前。瓜和李尚且禁不住这样的炎热，何况人呢？蒲葵扇又能扇来多少风？整夜看月，坐着又躺下；整天追逐凉意，从西到东。回头看，本来就没有什么寒暑之地；任凭它在正午使汗珠融化吧。儿辈依照《复热》诗作诗，我再次依韵作诗给他们看。蓐收在哪里？只见他渺然远在高空。三伏炎热蒸腾，尚且没有结束，何况今晚又没有一轮好月？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有清风。傍晚看云，天天都不下雨；早晨害怕太阳，它却每天仍从东方升起。回想从前在给孤园中的梦境，撩起衣裳寻找道路，踏过融化的泥泞。八月十五夜月二首。玉露金波，不能独自相看。今夜究竟怎样？尘气尚未完全洗净，雨来冲刷；阴翳稍稍停留，风来扫除。丹桂看起来本来清清楚楚，白榆树却种得稀稀落落。一杯浊酒并不难办，只是还没有新诗可以酬答它。云日晶莹明亮，本来就很美。幽居之人有所等待，直到昏鸦远去，山岩边界才逐渐分明；松树和枫树又在洲前交错，芦苇荻花拖曳着我的脚步。商声秋调令人怜惜这位老人，我倚楼吹长笛，问是哪一家传来声音？姚江之上，霜蟹如玉柱般肥美；我有意在月光下醉上三年。重阳。年老之后，总是在争夺一寸光阴。良辰美景当前，却辜负了幽雅的胸襟。中秋的素月，偏偏离开了毕宿；九月九日的黄花还没有散落，金色花蕾不妨摘取一些来欣赏。茱萸姑且陪伴我独自饮酒。重阳何必一定是今日？从此以后，每天都到篱边寻访。十月一日。屋角的日月轮转了两轮，今天水帝又来掌管时辰。山里人尝新稻，知道美好的月份到了；走在野径上寻梅，才发现小春已经来临。一年一年坐看时光都被除尽，百年正和死亡相邻。谁能思考这么无穷无尽的事情？不如闭门开炉，只管饮醇酒。长至日述怀兼寄十七兄 年老以后越发觉得白驹过隙般匆忙，眼看重阳之后又到了冬至。心如死灰，什么也振作不起来；才力如寒日，白昼短而夜晚长。厌烦了看宾客徒然投帖求见，只好勉强面对妻子儿女，略举酒杯。回头望向山阴那酬答劝酒之地，想来你应当怜惜我这孤雁般不能成行的人吧。【辛未年冬至日在绍兴陪兄长宴饮】咏雪 躺着听见细小的霰粒落下，却没有声音。起身看向台阶前，又什么也没有。整夜纸窗明亮得像月光，多年来的布被冷得胜过冰。鞋破了，来经过我柴门的是客人；斗笠沉重了，归来的却是竹院里的僧人。三场白雪自然很好，天晴也同样好。群山如施了粉黛，一层层显现出来。雪晴 一夜之间被褥冷得像冰雪，心里料想这场雪已经下成了；自己起身打开窗户却看不见，回来斜靠在枕上又听不见声音。下床跑去告诉童子，心中欢喜；开门一看，不禁惊呼：老眼也明亮了。晴日照着低垂的屋檐，白得像银塔；这种奇景也实在令人怜爱。十二月六日大雪 傍晚在蓬山下，我只管笑看六瓣雪花。衣襟下摆外雪絮纷飞，毫无牵绊；花落在台阶前，也不必清扫。松树的针叶垂在树身上，完全像我；竹梢冲着地面，最叫人怜爱它。短灯架可以暂且丢开，墙角还剩有窗光映照着，可以读书。岁尽 漏箭和更筹日夜催促，万头牛也拉不回那奔驰的白马。梅花如雪片，年华已经结束；萱草和柳条，春天鼎盛地到来了。【案语：陆游诗有“新春鼎鼎来”，陶潜原诗有“鼎鼎百年内”；这里把“鼎”截取来和“岁华”相对，大概是割取字句来使用。】病中本来就不读诗书，贫困时也未曾开过酒席。年光像这样实在是白白抛掷了，请让我以赤诚之心学习死灰般的寂静。致仕 妻子儿女挽留我去供奉真祠；我这个老人婆娑自得，正坐在那里，谁来接受俸禄呢？功劳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停止做官却已经迟了十年。还能从容地在悬车退休之地安度晚年，远胜过仓促间到了更换寝席、临终之时。请祝愿圣人享寿千万年，我这个小臣哪里敢奢望活到期颐呢？【训词中有“享寿期颐”的话。】癸未年八月十四日至十六日夜，月色都很美。年年岁岁都盼望着中秋，岁岁年年却为雾雨发愁。清凉的月色和风光，连续三夜都很好；老夫一生的胸怀，却已经完全歇息。太平盛世想来还要劳烦银河来洗涤，月亮的缺处也应当用玉斧修补。京城洛阳满眼都是胡尘，哪里知道能不能像浙江这样呢？自号在家衲子 这远胜过人间的万户侯；我既不称作世俗士人，也不算僧侣。又随着拄杖出门行脚，还没有办成砍茅草来盖住所的事。只要能继承庞蕴的宗风，谁还在意像裴休那样以佛事自觉呢？只应当除去那些闲散的名号，任凭别人叫我马、叫我牛。《茶山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卷七 宋曾几撰 五言绝句 题东皋 市井的声音全都听不见，野外的景色实在令人喜爱。听说您住在北宅，请把我的东皋还给我。西崦 一层山冈接着一层山冈，很少有外人知道这里。拄杖穿鞋归来的地方，斜阳已经隐去半轮。南埭 薰风追逐着傍晚的凉意，喜爱的阳光引导着清晨的脚步。瘦竹杖和青鞋，应当知道往来的道路。北垞 没想到这样狭小的地方，竟有如此高大的宅院。江山自然成为邻居，风月彼此相待，如同主人和客人。松溪 这里不像住在城市：澄澈的湖面上有松树，太阳西斜，人影散落；一株百尺高的松树横卧着，像苍龙。竹坞 烟雨历经百余年，几间茅屋中住着一位在家的僧人，清冷萧然到了这种地步，只有竹子相伴。梅坡 一枝梅花披着雪，格外美好，使人的双眼明亮。不必急着贪求结出果实，只对着你便觉得清雅之气难以承受。兰畹 深林因芳香而得名，花木多得数不清。一片田地没有世俗的气息，兰芽生长在幽深处。丛桂 行走时攀折丛桂的枝条，坐下时歇在丛桂的树影中。王孙啊，你为什么不归来？年末雪霜寒冷。海棠洞 玉一般的面颊被酒意染红，醉了的头扶也扶不起来。杜甫难道没有诗吗？应当是被六丁神取走了。柔桑陌 南边道路的桑树已经绿荫成片，园林正值春意将老。这样既能使养蚕的事情办成，又能使鸱鸮的叫声变得悦耳。梨花原 口渴了，来到上安市；甘甜清凉的东西正好解渴。四周鹅黄色的花朵看不见了，只看见白鹭飞翔。柑子园 随意摘取，青的黄的交错开放；尝到浓郁的香气，拿它来和封邑千户相比，真能使人的心意满足。山斋 颇知道隐藏曲折，所以故意造得小巧而高峻。一穗香气已经飘过，半山正有云横亘。泛宅 芗林新近赐下的宅第，春水流向鸥鸟面前；这里不是萧何的宅第，本来也不是范蠡的船。上饶的方君，任小倅之官却不婚娶、不营求仕宦，居住在偏僻的门户之间，安静得没有官场事务。屋后搭梯登上城墙，就地搭棚作为亭子，把溪山的胜景尽收眼底，取名为“快哉”。我作四首小诗，以“快哉”二字的风格为韵。文书簿册使人苦于沉迷，世俗生活令人感叹逼仄；不如登上溪山，任清风吹来，获得一分快意。属官们的公务办完了，便载着麴生一同来；有酒就且自欢喜。世俗的气息在哪里呢？从容地处在官吏与隐士之间，游戏于僧人和俗人之中。孤月在浪中翻转，我的心正是这样。逼仄，何其逼仄！官居在尘土之中，高城把四面都隔绝了，唯有一溪清风可以通来。题遗直堂【并序】三孔是我的舅父。大舅父孔舍人，熙宁年间确实任台州从事，亲手在官舍堂下栽种了桧树。到今天已经八十多年了。我暂代知州治理这个州，于是用“遗直”给这座堂命名，作诗六章，采用叔向“古之遗直”的韵，来告诉后来的人，希望不要砍伐它。三孔是我的渭阳舅父，我还来得及见到仲舅孔舍人堂堂的仪表。您拜了两拜，只见高大的乔木挺立在庭院中，刚劲之气直上九霄。想到您当年在朝廷任职时，令人凛然不敢正面相对。您通过董相的科举，作赋具有长卿的辞采。刘牢这个外甥，惭愧自己比不上您。古老的柏树，正如蜀人爱甘棠、召南人思念召公。您曾领着宾客到清荫下，作诗歌咏它。元祐年间经历了多少岁月，诸位贤公一个也没有留下。我的舅父典范仍在，神明之力扶持着它。柏叶像松树；树还在时，舅父亲手栽种了杂树，如今又是谁栽的呢？它起初连一文钱也不值。同僚都作诗唱和，于是再次依韵作诗 苍老的柏树可以长久称雄，其他树木都像弟弟和叔叔。因此我外家深知树木后凋的道理，栽种了它。树木高大的标格究竟有多高呢？有时登上小阁，凛冽的风使人知道它的情怀，枝叶全都向西伸展。【州治的小阁实际上与推官厅相邻。】孔父过去游历过的地方，如今父老已经说不清了。文章刻在青色的石碑上，正像这棵树一样高古。【《台州修城记》是孔氏子弟所作的文章。】西州道路寂寞，渭阳之思凄凉。我怎敢不像舅父？苍老的柏树正俯临着这里。大厦需要正直的木材，郢人的斧头却把它弃置如遗。一旦登上谏省，王导、魏征那样的人也不能支持他。【舅父考中直言极谏科，是因为极力抨击新法、违逆当时宰相的意旨，因而罢职归任旧官；元祐年间又升为大谏。】华丽的屋舍已经坠落成山丘，悲歌咏叹曹植。幸好从前有主管树林的神灵，百年之中一直依凭着正直之士。玉井 饮茶贵在用石泉水，江水也仅次于它；这样甘甜清凉的水，井水还不肯在你之下。碧芦潨 春风吹过桃李小径，学语的鸟儿彼此呼唤，不能没有它们。寒芦生长在汀洲下，水边还有野鸭和大雁。通幽花径 一条小径夹在青葱的草木之间，无人来到这幽静的地方。花朵盛开，清晨黄莺啼叫，欣然获得了美好的趣味。虎川【水纹如此，云状】山谷中有老虎长啸，吹动水波形成奇异的文字。川边有白须老人，文章正与这奇异水纹相似。放鱼矶 一丝也不挂在心上，连钓饵也没有。怜惜这里从前垂竿的地方，如今面对流水只把鱼放生。三老亭 华发的是历经几朝的老人，苍髯的老树又有多少年了？只怕郢人的斧头就要来寻找它，因为明堂需要栋梁之材。题摘蔬亭 幽静的菜畦刚下过小雨，一畦畦都像春日的锦绣。精细的春盘，料想转眼之间就能办好。题退轩 追求名声，恐怕会跌落；追求道义，应当戒除一味进取。谁知道向后退行的人，反而可以超越万古呢？题无热轩 一条溪流旁乔木成荫，六月里连火云也显得清凉。门外有行人，面对寒泉便想汲水饮用。寄轩 人们喜爱我的小屋，推究其中的道理，住在哪里都是寄寓。还没有办法居住山林，姑且依傍佛寺僧人居住。企疏堂 芗林还没有置办泛宅，我先亲手得到了二疏。归来之时，能够像今天这样吗？羃翠庭 群木向上直冲云天，清凉的树荫合成一片。炎热的阳光无路进入，却不妨碍风月之光照进来。醉石 清冷的石头磨洗着青色美玉般的客人；客人来了，彼此饮酒，醉倒了也不用搀扶，真成了以石为高枕。墨坳 这里的水比天空还碧，黑云浓浓地升起；一定是临池书写的人洗浴之后，连同管城子也来到了这里。驾月桥 砍伐木材架成桥，清浅的水面托着藤蔓；一天要经过几回呢？嫦娥和牛郎织女，从前也曾渡过这座桥。过花桥 水波荡漾拍打堤岸，鲜明的花朵隔岸相对。不架一座小桥相通，实在令人心神纷乱。归来桥【《吉安府志》：桥在庐陵县治北面】乘安车经过桥时，儿童们都很高兴。他们在桥柱上题字，写道：“归来，原本没有长卿那样的辞语。”二十一兄亲手调和四种清香送给我，我以“用心清闻妙香”为韵，写成五首小诗。细雨下久了更加滋润，禅房低矮而又幽深。放下帷帐，香气一缕，收尽了往日的心绪。花朵覆盖着春风殿，香炉的烟气升上紫清。旧日掌管香案的官吏，盘腿坐着面对明亮的香烟。它不属于蔚宗的传记，也不是凭知见而熏染。从来一瓣香，只允许自己闻到。打算到竹坞之间，煎茶并点燃新香料。从容与两位士人交谈，领会其中一句精妙的话。老柏参入深水，把题诗封好远远寄去。打开香盒才知道是长者，闭门自己调制香气。【《华严经》中的鬻香长者。】六言绝句 秀才李商叟向王元渤求取斋名，王元渤以“养源”为名，他又来求诗。自古以来词林中的枝叶，都是从根柢中生长出来的。万卷书必须窥探藏书之室，一点尘埃也不要沾染心灵。以老杜的诗为家学初祖，以涪翁的句法为师友；曹溪尚且要谈论渊源师承。将来便会形成江西诗派。学问确实必须丰富充实，文章尤其要深藏不露。玉在山中，自然会发出光泽；兰生长在林下，自然会散发芬芳。

译广南韩公圭【韩琏】舶使送来三种龙涎香和一串数珠，作诗嬉戏相赠。相隔千里传来消息，陆凯从远方寄来一枝梅花；不必劳烦持虎节的驿使，龙涎香也飞快送到了寒门。花香熏染肌肤，浓郁的香气贯穿成串；一拿到手便颗颗相连。想见范公调和香料的地方，远胜过他的祖先偷取香气之时。尚书黄嗣深从仰山来，惠赠茶叶和竹制薰炉。茶碗之中，超越了舌头所能感知的境界；薰炉之上，领悟了香尘。让我坐在集云峰顶，面对您这位小释迦。尚书黄嗣深来访 刚刚占卜到客人将至，忽然听到脚步声，才知道您来了。空荡的庭院没有被惊扰，鸟雀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满席都是尘埃。《茶山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茶山集》卷八 宋曾几撰 七言绝句 乞梅曾宏甫二首 为了寻找梅花，不惜登上南坡；靠着险峻处、踏着泥泞前行，奈何我已经老了。寂寞的僧窗、禅榻旁边，您那好梅枝还肯送给人吗？腊月前后无非都是雪，溪水南北到处都是梅。知道有故乡的山，却难以找到归路；怎敢劳烦健步之人，把春天送来。寻觅梅花 想去寻找梅花，却禁不住寒冷；应当在书签、砚滴之间用心寻觅。听说南坡的梅花开得如雪，只把稀疏的梅影略略映到茶山来。消梅花 还没有看见枝头刚刚结出果实，只听到名声就已经解了口渴。相如所爱的花朵肌肤，自然像冰和雪；哪里会结出不像它的果子呢？黄香梅 雪中是谁穿着道士的装束？冰绡层层叠叠，呈鹅黄色。染色时一定沾上了蔷薇露；经雨洗风吹，反而自然散发香气。寻梅走到杨家，看见几株梅花盛开。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去寻找梅花。只闻到香气飘来，还没有看见花。村北、村南，走得几乎遍了；几株梅花像白雪一样，开在小民家中。落梅。玉一般的面颊、香美的肌肤都委弃在尘土中，冰雪般的魂魄也无处安顿。一年的春日景象顿时化为空，不必再飘零得像红雨一样。墨竹梅。明亮洁白的江梅，伸出在竹林之外。能够把幻化之法转成生机；请你不要把它画成随风低垂的绿枝，只怕它反而会飘零，像雪片一样飞落。水芭蕉。寒泉中有小小的峥嵘景物，种下的芭蕉逐渐长成一片叶子，仿佛抽芽时人还看不见；我坐在窗前，白眼依然明亮。郑侍郎家的瑞香花盛开却还没有欣赏，戏作二首赠给他。瑞香花从去年生的枝条上开放，正好面对您家那座白玉池【玉池，是郑家的酒名】。重重帷幕和帘子敞开，香气几乎处处弥漫；只是这馨香很少有外人知道。把春天移到小栏杆边、绿色酒樽前；还记得花头有几尺宽、团团开放。传话给郑庄，请他修治旧日的故事；年年都到锦制薰笼旁边走一遭。诸公依照我的韵作诗，我再依韵作二首。细碎的红花密密缀满枝头，春风和春日景物都恰到好处。诸位只管准备到酒樽前去，昨夜灯花绽放，已经报知有客将来。梅花谢后、杏花开放以前，嫩蕊装点成一片圆圆的花盖。它扰乱春风，为此散发幽香；打破春日的困睡，明年还会如此。曾宏甫来访，因此问起鞓红花；他说花已经落了。惊叹之余，戏作三首。茶山老子竟然变得痴傻，白白说要趁早去寻找芳花。普通的花蕊飘落殆尽还没有什么，连著名的花都落尽了，我竟然还不知道。不让我这双老眼看见鞓红花，难道是青春辜负了您吗？扬州的风物还在，也只怕这一段美好景致一并化为空无。南渡以来，鬓发两边已经如霜；牡丹、芍药都在他乡。只要顺着江水漂到淮水，便登上维扬，向着洛阳而去。在签厅置酒观荷，徐判官带来家酿，作四首。碧绿的水波很深，仿佛要漫上台阶；红色荷花香气流动，正好传递酒杯。幕府中自有两位佳客，又载着青州从事一同前来。青圆的荷叶遮挡阳光，自然拥护着台阶；微风吹皱的碧水清澈，可以添酒入杯。被荷花撩拨得心烦意乱的地方，您知道吗？那凌波而来的罗袜美人含笑却不肯出现。花有白有红，映照着台阶，高高低低；荷叶卷成酒杯。娇艳柔媚，似乎禁不起漫长的夏日，所以特意来到团团扇影之中。不要只看红药花翻覆台阶的景象，放眼望去，荷花映照着酒杯。它静静洗濯着明丽的妆容，在等待什么？风姿高雅的公子从远方飞来。感谢赠送蜡梅，作二首。上天用什么东西染成江梅？白玉似的花开了，栗玉也开放。一种幽暗的香气，全然像往日；用小坛盛着雪，送春天到来。造化把蜡团成寒梅，远胜过牛酥那样容易滴落的花。若不是前村深雪之中，蜜蜂也应当循着暗香认出它来。郑侍郎赠送蜡梅，依韵作三首。折来的梅花清雅得足以和诗句争胜，勉强和着余韵，本来就不应当向都官评论一个字，实在没有什么佳处，简直像个诗僧【用“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的故事】。小瓶中的梅花映着短檠灯，灯影幽暗，有谁的兴致能像我？能够屈尊吟咏歌词，却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维摩诘就是这样，在家而为僧【郑侍郎有《念奴娇》词】。江梅很难用蜡装扮成这样，女子的手艺即使精巧，也未必能造出香气。香气使人恼乱，因而睡不着；若能学得定中僧人的境界就好了。曾宏甫馈赠溪山堂南坡所产的胯茶【溪山堂在南坡，是曾宏甫创建的，因此把这种茶胯称作此名】。溪山的珍贵胯茶竟能分给我，不只是在禅房中驱除睡魔，还顿时觉得胸中有丘壑，也免得辛苦登上南坡。衢州僧人赠送新茶。斋中的肠胃刚得到饱足，又被驱赶离去；午梦正要做成，又被叫醒。一定是僧家，不能忍受这种情形。满匣青色箬叶，送来春天。绍兴帅相公赠送小春新茶，并且递来一封短信说：“对着瑞香啜饮它，远胜于在暖帐中饮羔儿酒。”作小诗绝句二首表示感谢。敲门的将军使人惊醒，十月的茶芽明亮得照眼。它泄露了春光，凌驾于雪色之上；柳条和萱草都生得太迟。羔儿酒压在酒器中，雪水煮茶；红罗斗帐，锦笼中的花。中书堂上，掌握权衡的人手段很小巧，万物勤于供职，公正地判定等级差别。啜饮建溪新茶，李文授有两首绝句，依韵作和。北焙今年只取陈草芽，过了二分春色，为您洗涤一番；丁坑之后，宝胯、云团同样新鲜。今天为您倾出壑源茶，能不能当作杯盘中的清浊酒水来尽情倾泻？还没到舌根便先笑起来，风炉石鼎中传来雨声。感谢宜春宰黄时举赠送冬笋，作二首。这位君子老去以后仍能停留在雪中，幼笋一生下来也能耐寒。记得山谷老人曾说要长久食用，三种珍味错落地摆在盘中，光彩灿然【山谷有《谢游景叔惠冬笋酥梨》诗，说三种珍品同盘才能品尝】。春意从竹底、雪底归来，劳烦您抱来玉婴儿般的冬笋。如今白头之人再也不会因迎船而欢喜，只能供江鱼进入食馔，反而增添这样的悲哀【杜甫《送王判官扶侍还黔中》诗有“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用孟宗、姜诗两位孝子的故事】。感谢路宪赠送螃蟹。自古以来，人们都赞叹内黄侯；在酒席前，它的风味最为上乘。只适合摇摇摆摆地走进滚汤锅鼎，不必辛苦爬上糟丘。食用淮白鱼，作二首。十年没有踏上盱眙的道路，想来也能看见长淮上属玉鸟飞翔。哪里能得到玻璃泉上的美酒？借着酒糟，空自有白鱼肥美。帝都所在之地，三江环绕五湖；自古以来进贡的就有淮鱼。如今上方不再需要蠙珠一类的贡物，玉食的光辉反而要靠它来增色。食用酥，作二首。贡品包裹分自浙西，向东如同函谷、金城，尽在眼前。无论漂酒还是煎茶，都十分合宜；满眼的腊雪，化作春风。土酥绝佳，像穆家儿一样；很适合配上崔家的饤食。坐对着梨子，恍如梦中；甘甜清寒的千百颗梨子，和雪白肌肤相伴，来自关西。食用杨梅，作三首。年年在梅里看见杨梅，许多杨梅像火齐珠一样堆满盘子。更有香气和风味，十分像荔枝。有什么妨碍呢，就把它们装在深红色的纱囊中。一个月来雨水如绳，从屋檐倾泻而下；只说新竹渐渐增多，哪里知道正辜负了幽人的口腹？不让杨梅甜得像蜜一样【今年因为积雨，这一类杨梅品质不好】。饶阳接种的梅、江南少越地的上楞梅，天下没有别的梅子可比；成熟后应当同孩子们一起吃。还有一位兄长已经八十岁，住在东吴【小饶接梅、山阴楞梅，都是珍贵果品】。食用牛尾狸。活着不能使鼠穴空无一物，只能做牛的后随，又有什么功劳？不如醉卧在糟丘底下，还能得到声名奇异、滋味特别的名声。感谢寄赠端砚，作四首。

译我住在南楚，您在南越，派骑兵带信送来石砚。还没有辨识松烟墨，先已经笑了起来；对着人，鸲鹆般的眼睛也能明亮。名声已经很大了，何况是端溪砚中珍贵材料雕琢成的下岩砚？▯颖和麝煤都很相宜，应当让您来裁断鉴定，果然超乎寻常【端州太守郑子礼】。治中长声吟啸，得到一方石砚，请求送给衰老的我一笑；打开来稍试松烟墨，便可使用一整天，必定知道它是从下岩来的。管城子带着秋霜般的气息，绛县老人含有松壑的清风；若不是端溪石居士，谁会甘愿把它弃置一生呢【端州通判韩少汲】？感谢郑侍郎馈赠酒，作二首。酒樽中正空空如也，忽然有一壶酒送来；您知道它在我眼边显出的情意吗？它的畅快像什么？像石涧中愤怒奔流、深夜里的泉水【郑侍郎堂后有一道流水，名叫石涧】。鸣鞭奔驰送来，徒然纷纷开启。品尝起来恰好足够甜美，内外都带着甘辛之味。从未见过有这样强烈的气势，压过烂柯山下的泉水【三衢酒名为“不老泉”】。家酿酒乡，作四首。种种厌恶的情绪占据胸中，纷纷的俗物遮住眼前；明知有醉乡，却没有道路可以进入。竹渠昨夜响起山泉声。酒泉郡城的美酒，哪里能有校尉兵厨那样的酒？哪里值得去求？即使能攻破愁城，也应当防备功勋，拜醉乡侯为侯。醉乡就是无何有之乡；欢伯来招呼我，回去吧，不要再留。全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境界，又到什么地方去寻找温柔？醉乡论：石头仍然按斗计算；如此山重水复，为什么我觉得离开人世并不很远？自古以来，杯勺所能容纳的酒就不能太多。读书，作四首。黄卷中的人最能振作我的精神；自从生病以来，相对而坐，却逐渐疏远了。趁着新凉靠近青灯阅读，仍有小小的飞蚊没有除去。童子专心攻习一门技艺，老生急切地从事“三余”之学。偶然领会了其中的要旨，在忘言之处，只有陶渊明懂得读书。早晨游心于书中，晚上也涵泳其中，满窗都是书。只希望今天的我胜过昨天的我，却还没有认识这里真正的滋味，实在是因为在圣人境界上用功太少。不要说微妙的言论已经断绝；六经正是用这颗心来传承的。即使焚烧破壁后不剩一点灰烬，日月依然堂堂地照耀天空。校勘书籍，戏作一首。从前在天禄阁校书的郎官，习染的风气熏人，到老也没有忘掉。可笑我面对窗户，纸张生出宫额般的形状，半面涂成黄色。病后初次洗澡，作二首。无数尘埃沾满病中的身体，也不妨洗涤拂除；经过了好几旬，正需要用皂荚来料理，真可笑梁州的阴子春。想穿上床头那件洗涤过的衣服，汗流成雨，污垢积成泥。叫儿子替我准备洗澡的热水；今天身体轻快，正好拄着藜杖行走。雪后月下临窗，戏作题诗。青女翻动长空，笑着把天花打开；花散尽后还在徘徊。嫦娥也和我有些瓜葛吗？她竟来到读书窗下。题写陆务观的草堂。草堂主人离去，客人来游览。竹笕中泉水鸣响，山色更加幽静。假使当初没有陆务观经营此处，残僧守着的古寺就不适合在秋天游赏了。人日。雪意沉沉，身体不佳。十年间的人日，都寄身在天涯。年老以后只有贫穷相守，怎忍心让奴仆星散，结成柳车？寒食日诵读杜甫《示宗文宗武》诗，寄给两个儿子。衰老之年逢寒食，又到了清明；斜倚枕上作成诗，字迹却不能成形。想把它寄给宗文、宗武，只是满春的风雨横阻着大江。春日放晴。暮春已经安排好游赏，却曾担心急雨，又弄湿了林宗的头巾。如今一放晴，正是为我们这些人准备的；赶快装载家酿，带上厨中珍味。己巳年夏季大旱酷热，睡醒后偶然作诗。年年暑气消退都有期限，今年的暑气为什么消退得这样迟迟？不知道摇坏了多少把团扇，才能等到西风吹上脸面。青天没有云，太阳正当中天；群巫祈祷，又呼喊又舞蹈。老夫贪睡，昏昏沉沉，鼻息如雷，汗水如雨。夏夜听到下雨。凉风急雨，夜里萧萧作响，便担心江南草木凋零。只是因为预料丰年而高兴，竟睡不着，并不是因为窗外有芭蕉。久雨。小雨在空中飞落，已经十多天了；苔藓如铜钱般顺意地长上台阶。芒鞋没有踏过门前的道路，只坐着听竹轿经过时发出的吱呀声。在路上遇到下雨。旅客祈求天晴，心意还没有实现。林间布谷鸟劝告春日农人。雨师如果能分出风来，请留下仅供车轮通行的一道道路。郑顾道冒雨来访。肩荷橐囊来到门前，门却还没有开。穷巷泥泞，遍地苍苔；这才知道自己还胜过杜陵老人：过去下雨时有客来，今天也有客来。九日，作二首。酒樽前吟咏，风度使乌纱帽飘落；原来是西风认识孟嘉。当年龙山有无数宾客，问其中谁的帽子戴得端正，谁的帽子又斜斜落下。儋耳的重阳节，菊花插满头，恰好像美好的月亮正处于中秋。归来唱起中原的诗句，却说黄花和蝴蝶也在忧愁。雪后天晴。还没有尽兴到溪桥上踏雪，朝阳已经重新升上远处的山岭。可惜昨夜美玉般的积雪痕迹，化作了深达一尺多的春泥。凤凰台。箫声不再传到高台，彩绘栋梁上空留下燕雀飞来。我是凤凰池上的客人，寻常的水边白鹭不要猜疑我。疏山一览亭。走尽青云梯，便得到朱红栏杆；不只是令人六月也感到寒意，无限江南的美好山水，仿佛庵摩勒果一般，都能捧在掌中观看。鸣水驿。一条溪流曲折百转，深处柔婉，水色蓝得像蓝，声音清越得像玉佩相击。几片青菜从哪里来？知道有幽居之人，为了什么事来寻找？芦沟桥。车舆马匹连年东奔西走，像巨鳌的两胁夹着青猊。身披荷旃而食肉，都不过是命运如此。憔悴的司马相如，也不敢题写诗句。依次韵和奄中二陆。询问石头、寻找泉水，走到竹斋；木犀花已经落尽，菊花正在开放。老僧有约，您知道吗？乘着兴致到前村，在雪中来访。游览张公善权二洞，作四首。这里的胜景，天下闻名；今天争相来到眼前。手持一根笻杖，乘一叶小舟；在山中行走冒着雨，在水上行舟迎着风。缦缨和乳盖，都是张公洞的风物；驾着云车来此，一定并非没有可能。不要把衰老的我当作初来乍到的生客，我是旧日相识，曾被选入《仙图》。我自己怀疑本来就是洞中的仙人，刚从张公洞出来，又到了善权洞；只说石田没有用处，没想到种出了玉一般的米粒，这件事至今还在流传【洞中有仙人的田，米堆积如山】。善权洞的石头形状，怎么也说不尽，奇怪而又奇特，足以使人惊倒。大屋和长廊，岩石下面的道路，凄清的风、寒冷的雨，洞中却如春天。《禽声四首》鸟声劝我去买酒，吵得白天也睡不成；看着别人醉得一塌糊涂，把整个江天都买来了。我兴致一来，也想提着酒壶去，只是没有苏公那样可以讨酒的钱。幽静的鸟儿整天拉长喉咙鸣叫，催人脱裤，究竟有什么可忙的？不只是春天没有衣服穿，凄风冷雨更是一定要防备。春泥湿滑，勉强可以知道时令；野外阳光昏暗，已经显露出天机。它正好和鹁鸠唱着同一个调子，早晨把阿姑叫回来了。即使有像淮河那么多的酒、像沙洲一样多的肉，哪里比得上麦饭滑过匙面的滋味？只要看到这种作物丰收的日子，就是我家最快乐的时候。《三衢道中》梅子黄熟的时候，天天都是晴天。乘船沿小溪漂到尽头，又改走山路。绿荫并不比来时的路少，还增添了四五声黄鹂的鸣叫。《途中二首》鹁鸠用晴雨报告时令，人们还要再问农家有什么事情适宜做：村落里的泥干了，就收麦；稻田里的水满了，正是防备插秧的时候。小麦青青，大麦金黄；新蚕满了蚕箔，稻秧也在移栽。绿荫下马儿疲倦了，正好在午时亭中休息；芳草间牛儿悠闲，躺卧在夕阳里。《痁病》【七月四日痊愈时作】谁说这像是生病，其实本来就不是病？一天之内经历了四时的寒热变化；不用文殊菩萨来问病，我实在怕其中的情形被人知道。

译老身危险得像草尖上的露珠，疾病来势如江上的潮水。寒热交替，自己本来就没有安定停留的地方；不然，今天早晨怎么会脱离病痛呢？《诗催》在练裙上挥笔写字，起初并不吝惜；布袋和尚的画像，却始终没有得到，于是把这两件事并作山房中的一件奇事。临别时又写了一首小诗催促【徐子礼替我写“石窟”二字，许明叔的布袋和尚画像却还没有得到。于是作这一绝句举以催促】。《途中遇到王左丞，来不及避让而作诗致谢二首》西风吹落黄叶，北门街上本有诗句，却没有人替我剪裁成篇。冲撞了您的前导，您没有责怪吧？只求您用一句话决定这诗究竟该推敲成什么样。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趁着集市归来，左辖的车前被他们拨挤得无法通行。我还记得绿槐树的浓荫下，御路上万人退避，让绣鞍上的车骑通过。《独步小园四首》江梅已经落尽，红梅还在，百叶缃梅也将要开放。园里没有人，园外一片寂静，暗香把几只蜜蜂引了过来。只说江梅开放得不迟，却最先凋零，令人悲伤。从今以后，即使有千树繁盛的秾李花，也抵不上前村那一枝雪中的梅花。是谁把山杏的胭脂色，拿来做成江梅玉颊般的红色？只要暗香和疏影还在，也不妨以这副妆容面对春风。山衣层层叠叠，六铢那么轻；淡淡地拂过槐花，却染不成颜色。拿什么来报答春天的功劳呢？就让鹅儿黄的美酒，尽情倾饮吧。《题写陆务观所收藏的一轴阿罗汉像》大阿罗汉共有十六位，其中一位腾空而起显现给人看，脚和手持着贝叶，坐在禅林中，被称为不动尊，只有我独自如此。《送李商叟秀才回临川》一个春天都在雾雨中，溪山昏暗，城北城南的往来道路也断绝了。正当天气放晴时，您又要离去了；我只能在烟雾之间望着您的小船，若有若无。《题天衣寺》布袜青鞋都快被磨穿了，登山临水却从未疏懒。十峰双涧的天衣寺，万壑千岩的景色总也比不上它。《再题天衣寺》画舫卷着珠帘驶出缭绕的城墙，天风吹到了菱角荷花的水乡。水光映入座中，使杯盘晶莹；花香侵入人身，连笑语也仿佛带着香气。《再过翠屏》荒蛮之地竟有这样高峻险拔的山石，黛色依傍着碧玉般的寒意。须知美好的山峰如同绝代美人，凭谁才能把它描摹下来，让人一生观赏？《求李生画山水屏风》求您把山石、洪涛的诗句送来，制作成围床用的六幅屏风；拿到岭南烟雨之中，梦里便化成江上的几座青峰。《题写左举善秀才的〈乞米图〉》求米时请鲁公书写，作成法帖；又请睎颜处士作画，合成一幅图。如果使它完全像侏儒吃饱那样满足，不知还有没有翰墨可以流传下去？《题写徐明叔访戴图》小船相随而行，本来并没有预先约定；剡中雪月正好一片明亮。若不是兴尽便掉头回船，哪里能得到山阴这一段奇事？《乞猫二首》春天到来，鼠洞里还有多余的蔬菜；想求一只猫奴，却已经没有了。用青色箬叶包着盐，再包着茶，请您劳驾送来一只小虎崽般的猫。江茶和吴盐洁白如雪，还不如再让女子亲手缀上红色的繻帛。小诗只是缺少涪翁的句子，试问那只衔蝉的猫聘到了没有？《木鱼戏作》沿着木头去寻找鱼，竟然真的得到了鱼；每天敲击鲜鱼，送到斋堂的钵盂里。可怜鱼钩还挂在濠梁之上，这远胜过冯驩每餐都没有食物。《怪石》眼前突然耸立着这样一块石头，怪异奇特，全都像是人工所能造出的一样。问它像不像潘骑省？世间所谓美丑，本来就不是真实的。《竹奴》因为读了山谷的《竹奴》《脚婆》诗，便戏作此诗。山谷既然把竹夫人称为竹奴，我也把脚婆命名为锡奴。雾帐和桃笙，白天睡过之后仍留在身边，这位竹夫人怎么可以一天没有？秋来它像班扇一样受到冷落，岁末最温柔可亲的却是锡奴。《绿毛龟》如果它原本是有甲的动物，却长成了有毛的动物，颜色像揉染出的蓝色，世间少见；一定是许多世以来都在捕鱼，所以直到今天还穿着绿色的蓑衣。《白龟》有一种小龟，洁白如玉如雪。老朋友寄来一只，大小像钱币；暂且把你放到江湖中去吧，先在盆池里小住，慰藉眼前。《茶山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