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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莲洋诗钞》，别集类六【国朝】提要 臣等谨案：《莲洋诗钞》十卷。本朝吴雯撰。吴雯字天章，原本是辽阳人。顺治六年，他的父亲允升任蒲州学正，死在任上。吴雯兄弟年幼孤弱，无法回乡，于是成为蒲州人。康熙己未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没有入选。他去世时，刑部尚书王士祯为他撰写墓志，称道：“我初次读到他的诗，有‘泉绕汉祠外，雪明秦树根，浓云湿西岭，春泥沾条桑’，直到‘尧峯上犹见尧时日’等句，一直吟诵不绝于口。他所作《居易录》中，又多次称赞吴雯《西城别墅》等篇。”赵执信《怀旧诗序》也说：“吴雯不擅长时文，困顿于科场；相貌粗陋，衣冠污旧，有时一年也不洗澡，人们都嘲笑他。然而他的诗才尤其超凡精妙。”他的诗第一次在吴中刊刻，第二次在都城刊刻，第三次在天津刊刻。后来王士祯为他删定，保存了一千多首，这在墓志中也有记载。因为吴雯去世以后，诗集来不及刊行，所以《怀旧诗序》说：‘莲洋去世后，阮翁为他撰写墓志，又删定他的诗集。到现在将近二十年，还没有流传于世。我想当时阮翁年老而多忘，不久也去世了，来不及把它交还吴氏吗？’ 《池北书库》散失殆尽，《莲洋集》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此等等。然而他的诗集实际上已经归还吴氏。乾隆辛未年，汾阳人刘组曾收集他的全部稿本刊刻，又把王士祯评定的部分另刊成一小册，与全集一同发行。过了十三年，到甲申年，山东人孙谔任蒲州府同知，才从吴雯的侄子敦厚那里得到王士祯删定的原本，重新删汰刊刻，详细载录王士祯的评语，并把刘本遗漏的篇章补刻在后面，又根据所见墨迹加以补充。凡是王士祯删去而刘本误刻的，也都删掉。共得到古诗二卷、近体诗五卷、补遗一卷、《诗遗》一卷、文一卷，卷首冠以墓志，后面附录同时代唱和题咏的作品，就是这个本子。吴雯天才雄健俊逸，他的诗有同乡元好问的遗风。只是他熟悉佛典，喜欢杂乱堆砌佛教典故，这是他的短处。刘本所刻不加选择，颇有冗杂泛滥之弊。这个本子承袭新城一派，又以神韵婉约为宗旨，凡是激昂沉着的作品大多屏弃，反而近于清弱，也不足以充分表现他的长处。但终究比刘本简洁，所以舍弃刘本而采用这个本子。至于其中所载王士祯评语，繁琐得特别厉害，例如题咏汪玉轮《看剑图》的诗下附记说：‘原本评语中“奇作”二字似乎是阮亭先生的笔迹，“胸有造化”四字却不是阮亭先生的笔迹。刻本把它们并作一处，是错误的。’又如《城曲眺望》诗，诗下附记说：原本题目下面有墨笔批语“刘长卿之诗也”，不知道是谁评的。阮亭先生改作“绝似刘长卿云云”。这又有什么关系到宏大的防范原则，为什么对字句的异同竟如此珍视？现在全部删去，以使耳目清明。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地校勘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莲洋诗钞》原序 河中作为郡，处在两戒山脉的起首，地势形胜冠绝天下。古书中记载：“太华山、中条山本来是一座山，巨灵神用手掌托住华山、用脚踏住襄山，把它劈成两座，以便河水流通。”《禹贡》所说的壶口、雷首、龙门、华阴，正处在这里，是古代秦、晋交界的地方。中条山南面有个地方叫永乐，唐代诗人玉溪生的故居就在这里。《水经》说：“黄河又向东流，永乐涧水注入其中。”注释说这是渠猪之水，就是这个地方。经文又说：“黄河又向东北流，玉涧水注入其中。”注释说水从南面流出，名叫玉溪，李义山自号玉溪生，大概就是取自这里。吴生家在永乐，读书奉养母亲，在河山南面耕作放牧。家境十分贫困，屡次出游，走遍燕、赵、齐、鲁、梁、宋、吴、越等地。他所到之处都与仁人贤士交游相处，回来后写成诗数百篇，古朴淡雅而又宏阔纵肆，得到古代作者的精髓，自成一家之言，显然可以流传后世。从前在丁、戊年间，吴生来到京师，我打开他的行囊，得到几十篇蠹蚀的旧稿，反复阅读，惊叹不已，认为这不是流俗之人应有的作品，便拿给刘吏部、汪户部、梁侍御三位看。当时他们的文章名满海内，惊叹之情也不比我少。如今已经十多年了。等到吴生再次进入京师，三位先生都已经辞官回乡闲居，有的十多年，有的七八年，而且刘吏部又已经先去世了。从前与吴生交游相知的人，只剩下我一人。我们一起追述往事，长声叹息，感慨万分，甚至流下眼泪。唉！凭吴生的才华，带着他的文章技艺游历四方，经过十多年，而自称知己的人不过是我们四五个人。没过几年，大家都离散了，有的甚至早已化为异物，难道不更加令人感慨吗！于是我叫他来饮酒，酒兴正浓时，又打开他的行囊，发现他的诗声势奔放、笔力开张，比从前更胜。我读着它们，直到河水倾尽、灯花燃尽，也不知道停止和爱惜。可惜三位先生已经不在，不能像过去那样同他一起欣赏赞叹了。【末句疑有脱误】天子下诏征求博闻之士，以备【原文残缺】顾问和著作，于是谢比部方山以吴生的姓名应诏。诏书或许认为，吴生与司马子长同乡，又都远游四方；他们的才华都不是世间常有的，大概是山河之气经过千年凝聚的结果，所以前后相望而出，理应不感到惭愧，这本来是当然的。然而司马子长生逢汉武帝尊崇文治，仍不免遭受刑辱，于是发愤写作《史记》；吴生生逢政治清明，以布衣的卑微身份，一日之间名声显达。他面向皇帝的屏风行礼，并将要背负囊橐、头簪笔，站立在第二螭坳之下。这哪里是司马子长所能相比的呢？何况李义山终身寄身幕府，姓名不能列入朝廷官籍呢！渔洋山人王士祯作序。

译吴征君天章墓志铭 汉、魏以来，两千多年间，以诗歌使家族著名的人很多。但被称为具有仙才的，只有曹子建、李太白、苏子瞻三人而已。本朝实现大一统，至今六十年，作者也很多。我唯独把蒲坂吴君称为具有仙才的人，这是我的私言，也同样是天下人的公论。吴君将要去世时，对弟弟吴霞说：‘我一生的知己，没有超过渔洋先生的。我死以后，遗诗不要急着刊出，一定要等先生删定。虽然相距二千里，也不要怕跋山涉水前去求他。并且请他写墓志文章，我就没有遗憾了。’我住在乡里，听到吴君的死讯，写哀挽诗代替《楚些》，末尾说：‘已经空却文字之障，静静阅历庄严劫。何必劳烦结集，仍要麻烦大迦叶。’不久吴霞来到，带来吴君的遗命，我的诗仿佛因此突然受到触动。唉，真奇异啊！难道我和吴君精神相通，虽然相隔二千里，也不因生死幽明而阻隔到这种程度吗？于是编次他的诗，便为他撰写墓志铭。吴君名雯，字天章，他的祖先是辽阳人。父亲允升，在顺治二年中顺天乡试，顺治六年 授任蒲州学正，顺治十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年〕 赐同进士出身。第二年去世。去世后第二年，吏部按照名册选授他为临颍县知县。吴君幼年丧父，母亲朱氏有节操，把吴君和弟弟吴霞等抚养成人，于是入籍蒲州。吴君资质秉性特别卓异，爱书如同饮食，又轻视帖括，认为那不值得做；即使还是诸生，也总是浏览群书。从六经、三史以外，先秦两汉直到六朝、唐、宋、元、明四部之书，没有不熟习的。旁及佛、道两家的经典和秘笈，也都能探究贯通其旨趣，深入咀嚼其中精华，尤其对《五际》《六义》有深厚爱好。起初寄居在中条山南面的永乐。永乐是唐县，李石兄弟三人都住在那里。诗人李商隐字义山也住在那里，号玉溪生。玉溪是永乐的水名。吴君年轻时家贫，无法自养，多次游历京师，拜访父亲的旧友。二十多岁时，京师士大夫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诗。有一天我经过同年荣工部洞门，看见他的诗：‘云泉绕汉祠外，雪明秦树根。’又有：‘浓云湿西岭，春泥沾条桑。至今尧峰上，犹见尧时日。’我大为惊异，说：‘这不是今人的诗。’一直吟诵不止。过了很久，吴君再次进入京师，一见面谈论文学艺术，常常直到深夜也不停，如同释迦有舍利弗、沩山有寂子一样，彼此谈说便能领会，不必反复叩问攻研。吴君本来认为只有我一人是他的知己，正如陈师道之于曾巩一样。戊午、己未年间。天子下诏征召博学宏词之儒，以备 顾问，特地举行制科，海内名士像鱼鳞般聚集到宫阙之下。吴君在应试者之中，只是独自沉湎于寂静、守持朴素，不和别人一样带着健仆、背着大卷，曲意低眉，望着权门求知遇的人竞相奔走、胶着追逐。我因此更加敬重他。临朐冯相国知道吴君的名声，拿扇子来索取他的诗，吴君在扇上大字写了两首绝句答复他，坦率就是这样；最终没有得到知遇，也不后悔。他游历燕、赵、齐、鲁、吴、越、秦、楚，足迹遍及天下一半，而在梁、宋之间写的诗尤其精工。晚年访问旧日的天津，又在京师与我相见，当时是康熙辛巳年，吴君将近六十岁，已经厌倦游历了。吴君与天下士人交好，名望高雅的士人也都借助他的声望来抬高自己；他所到之处，赠送缟纻、互相唱和没有一天中断。然而吴君胸中自有泾渭，不因世俗的毁誉、冷暖而决定亲疏，所以故人也乐于亲近他。所谓嵇叔夜那样以土木为形骸、黄叔度那样胸怀如千顷水塘的人，吴君差不多很像他们。吴君平生喜好仙道佛教，有把一切所有都空掉、仰望青云而见白日的志趣；他内心沉醉于隐逸，却奔波四方谋求微薄俸禄来供给甘旨之养，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曾在郑谷口买了一座园圃，有竹子数百竿、黄梅数十株、橘树三株，中间建一座草堂，面向雷首山，近倚太华山，怡然自得，想在那里终老，却始终没有实现，唉，这是多么可悲啊！吴君的诗第一次在吴中刊刻，第二次在都城刊刻，第三次在天津刊刻；如今尚未刊刻的还有一千多篇。我删削时毫不宽贷，保存下来的都卓然可以流传。我这样做，大概是痛惜吴君临终时仍不忘托付诗稿的心意，也是为了报答地下的良友罢了。【末有“今”字，疑为衍文】如今皇上崇尚文士，只要怀有一技之长，早晨还穿着草鞋，晚上就登上馆阁的人，哪里数得清？吴君的 名声本来已经传到 朝廷了，却终究没有得到知遇，困穷衰老而死，这尤其令人悲痛。吴君娶祁氏，有两个儿子：江兰早死，崇厚是州府附学生，也已先亡。继娶聂氏，孙子一人逢源，还年幼。吴君于康熙四十三年甲申五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康熙四十五年九月十一日葬于姚温阡。吴君曾以诗赋应制科，所以称为征君。铭文说：山河两戒，全都以河中为首；重华的旧都，是大地灵气聚集之处。从前唐代贤人中，王摩诘【王右丞祁人，迁居河中】、卢允言【卢纶，河中人】、义山玉溪【李商隐，怀州人，居住在永乐】、表圣王官【司空图，虞乡人】都名著一时。明代名闻天下的人，首推两位襄毅公【杨公博、王公崇古】，功勋名声灿烂，但诗文风雅没有继承者。高峻卓异的吴生，从平民中崛起，身处乡野，名声震动京师，声誉遍满天下。还要谋求微薄俸禄，晚年才计划购置养老之所。子真居于谷口，只有您的诗，像疏越的朱弦一样，后来才会有知音。移情于成连，精神往来相通。河声岳色【吴君得到一方古铜印，刻有这四字】、修竹梅花，就是征君的居所。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原任 经筵讲官、刑部尚书，前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新城年家老友王士祯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莲洋诗钞》卷一 蒲州吴雯撰 五言古诗 行行重行行 在离亭送您远去，三里之外还能听见马声，五里之外马已无踪，十里之外只有云和树铺展在视野中。可叹那云树如此繁密，不知道远行之人也有深情。天地安静得如同手掌，万里之内都看见您在前行。遥题王咸中石隖山房 积水漂浮在九州大地上，东南一带更加浩荡奔涌；人家有一半在洲岛上，藤萝和细竹交错而茂密。具区是我旧日游历之地，石隖是您隐居自适之处。直到今天站在尧峰上，仍仿佛看见尧帝时代的太阳。窗外一湖明亮，台阶前群山涌出；春风吹散岩花，细雨从山崖上滴落如蜜。仙灵常常来往，真正的儒者不时成为伴侣。表圣已经备有生圹，维摩诘得到一间丈室。泉声从四面环抱而来，山岭的气势高耸重叠。哪一天我再带足粮食，去访问您隐居的衡泌之处。在岱路途中作 进入山中不到五里，景色凄清而又繁盛。泉水绕过汉代祠庙外，白雪照亮秦代树根。狂风在傍晚刮起，藤蔓在斜阳中坠落；溪鸟喧叫，悠然的游子心面对这一切反而转为忘言。时令既已不同，难道能不感伤故乡园林吗？在马上重重叹息，带着暮色投宿于孤村。【“狂飚晩”等处疑有脱文】偶然作八首【录四首】世间的事情一天比一天纷乱，聪明人也不能预料。所以古代圣贤相信自己的内心，专心守持吾道，坚定执守而不迂回。宝珠混在泥泞中，光辉终究难以掩盖。它自古以来都具有灵明的照耀，风雷也不过是偶然发生。上天的心意发扬忠孝，笃实守信是道德的根基，不要让前人笑话。农夫多么辛苦，在霜露之间耕种收获。养蚕女子守着桑筐，常常连一条完整的裙子也没有。可叹我，只不过稍微懂得读书，却坐享有衣有食、穿着绵衣。上天难道会偏私吗？遭遇有时只是偶然。如果不崇尚美德，就是豢养顽劣。读史都能熟读成诵，玩物却妨碍探究根本。编织月露般的辞藻，涉及实际事物时却拿不出一文。拿什么报答天地的化育？努力吧，应当体会乾道。【“豢防顽”“玩物防”等字疑有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葵也有护卫根部的叶子，葛也有根；如果能够谨慎遵守道义，怎么会坠入险恶之地？人的一生常常诡诈随俗，趋利避害反而造成错误。君子相信事情本来如此，天命自有余乐。言语行动都关系天地，在谋划之前就应当先行推究，因此由此形成变化。圣人也都努力奉行，任意而行便成为妄为。只凭自己的心意也多有偏差，良金必须经过冶炼，质地优良形态才能完整。江海如果没有【原文缺字】，终古只能悲叹狂澜。布帛本来有幅度，抑制欲望是流传后世的至理名言。奇异的气质尚须收敛，英雄最终归于大贤。杂咏二首【录一首】读了一万卷书，内心反而更加茫然，难道没有得到古人的心意？翻来覆去都在语言之外。听闻见识实在太少，因为贪多反而成为祸害。捆好书坐在林间，听飒飒风声如同天地自然的声音。简札致陈说岩先生 昨天从太行山来，曾经过先生的居所。高松垂下女萝，空山中只系住一匹马。向京城中的朋友劳烦问候，尽情享受欢乐的谈话。身子住在魏阙旁边，心却在白云之下。寄给巢薇先生 泰山是多么高，沧海是多么深！我老人家胸怀宏大，登高居于阆风山顶。佩玉声响进入天门，紫云荡漾在衣襟间。天地感受太和之气，传来和谐的凤凰鸣声。苍生伸长脖子盼望，四海都降下祥瑞的甘霖。只有我长期困顿失意，徒然伤感年华和鬓发日渐衰老。经历冰霜严寒，幸好能托身乔木的荫下。梧桐有繁茂的枝条，竹实比兼金还珍贵。什么时候才能敦厚实行《行苇》，同时听到《卷阿》的吟唱？阳山 落日西斜，山风吹动高松，清乱的树影纷纷摇曳；白云停留，映着残雪。忽然看见前方山峰昏暗下来，野鸟飞落到寒竹上，孤僧提着长绳汲水。姑且想要继续幽静的寻访，整理好手杖渡过西岭。暮春雨中，阮亭先生邀同诸位先生聚集在善果寺，作诗得“曲”字。古寺在城西一角，通往寺院的道路直中有曲。幽居之人往来于此，渐渐和山僧熟悉。在石幢下煮茶，石鼎上的轻烟笼着一朵花。余春的花木荣盛，群阴渐长；夏日的绿色使松林幽深，鹤鸣显得更加寂静。竹子一动，鸟便迅速飞去。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光阴如同蜡烛转动般迅速。宇宙广大无边，为什么要使自己局促不安？欣喜于胜友相邀，正逢休沐的好时光。名香随风飘过庭院，仙梵之声如雨垂落在屋檐。傍晚孤霞明亮，白云依傍屋檐停宿；苍苍林月升起，世界顿时明亮。归途中经过金粟，又回头遥望远山，寄托遥远的目光。【末句疑有脱误】

译题张杞园《浮家泛宅图》海上的气息多么苍茫，海风仍然浩荡。太阳升上琅琊台，孤独的晚霞浮在云层之上。我常常羡慕羽人，想在沧海中纵情探访幽境。尘世的羁绊使我不能离去，多次辜负那苍苍的海岛。海岛之子、水仙之侣，把家安在船上；抛弃机巧，满船头装载书籍。两个梳着双鬟的女子更加美好，仿佛舍不得离开肥美的鳜鱼。船系在芳草近旁，风帆下白鹭飞过；雨中的舵扫过垂杨。为什么不就这样飘然去访问成连的道路？船帆行在鼋鼍之上，俯视青天，齐鲁山河都显得渺小。世外看见桃花，千年春光中也不知道衰老。集会于阮亭先生宅中，作诗得“秉”字 昏暗中花枝渐晚，寥廓的天空显得宁静。清谈令人欣喜，忘却了疲倦，不觉错过漫长的春夜。风吹过台阶上的草，翻动月影，惊醒巢中的鹤。兰烟刚在案上燃起，麝香火恰好照亮香鼎。醉后跌坐在席间，口渴时想起山中的井。往返京洛，难道能说违背了平生的操守吗？愿意与亲朋相见，姑且借此舒展孤寂的心情。辛劳奔波而仰慕石隐，买田却不到一顷；徒然泛舟洞庭湖，连日阴雨使小船发愁。山鬼很是美丽，女萝却太幽冷。人生的分际本有定数，利钝岂敢强求？早已听说椎与槌，幽蓟分别于汝颍，因缘随着双象马而转移。梦中辞谢头纲饼，世情如苍狗变幻，世事像孤鸿的身影。倘若不能早早相识，岂不是昧于根本要领？家门有青莲花，气势高峻地插入青冥。我将清扫石坛，坐卧在南峰顶上。【多处字句疑有脱误】黄湄先生游览太华山，于是得到一处可以建屋的地方，作诗赠给他。车箱谷口，白云映照着松林间的道路，谁能访求叔卿？我独自穿过岩洞。黄门胸怀奇情，挥动手杖迎风而行。进入万仞高山和混沌洪蒙之中，只要领会胜境的道理便无所畏惧。山谷转折，明暗交错，老树仿佛失去了丹青的颜色。俯视可见苍苍原野，银河正向东流。骤雨忽然翻成瀑布，近身处蛟龙螭兽仿佛发怒。片刻之间长虹交错，关陕一带半露在眼前。小径旁修竹倒伏，石缝中长藤垂下。【一字不清】相逢于紫烟中的仙客，亲眼所见，处处都含有道理。斋房中肉芝飘香，石囷里聚集着松花。卜居的愿望已经实现，探寻幽境便成为乐趣。可叹我一生劳碌，进入尘世常常多有恐惧。梦中系舟于毛女坛，身子却远离将军树。日日面对晴日下的莲花，尘俗的容貌自然生出嫉妒。什么时候才能结为邻居，同住在云气生出的地方？西山诗 【原题作“防宿”】小山上桂树丛生，石路很多，傍晚尤其曲折。因为有看山的约定，暂且一起在花间住宿。清谈转而忘却疲倦，只怕更漏声催促夜尽。山鬼沿着女萝而来，半夜里向幽独之人献媚。临近天明时望见城阙，微雨洗得一片清淡。黛色从西边而来，青光环绕着茅屋。我们挽臂相携，都感到欣喜，林风寄托着遥远的目光。出城郭 微雨已经过去，明霞深浅相间。出了城郭，耳目顿觉开阔，田场菜圃纷纷映入眼帘。辘轳发出嘎嘎声，牵牛藤蔓曲折婉转。乡野人家煮葵菜和蓼菜，在桑树柘树的阴影中吃饭。面对这些景象，便怜惜劳碌的人生；想要厚养生命，生命反而更加遥远。长声叹息，整理轻装，眼前山巅已布满风云。【“理轻防”疑有讹误】摩诃庵 钟声从林梢外传来，太阳升起，群鸟飞过松树之间，空幻的景色中，花龛的影子微微可见。幽人坐着煮茶，山僧早晨打开寺门。想要询问无生的义理，却难以和中上根机的人相比。【原文句法或有脱误】宿于香山寺 溪桥上蔓生着萝藤，空灵的香气充满风中的石阶。回旋的泉水滴滴流淌，坐着面对昏暗的前峰。松树覆盖在台阶下，石上的花朵从云中坠落。小径高处轩窗正掩，孤零零的磬声冷冷传来。【多处文字疑有讹脱】晚坐潭柘，斋心自守 至高的人超脱于有无，众多机心全都消融；修持如果没有力量，鬼神立即就能看破。唉！华严法师潜心冥想、断绝一切行迹，成为神龙，也不能看见这个地方。曾经独自静坐，我在千年之后来到这里，想象并承担前人的道风；只怕有一丝尘埃隔在虚空之间，即使【原文缺字】也会被污染。精诚发于向往，筋力却惭愧地衰弱。白鹿在台阶下走过，黄鸟从花间飞过。半夜听到梵呗声，肃然警醒自己的懒惰。在孟谷白茅寺住宿，采用少陵《赞公土室》的韵，作成二首。挑灯细读，禁不住有见猎心喜之情，于是也写下了这首诗。在客中行走了几天，才来寻找山中的道路。王郎颇为豪健，骑着劣马横渡溪流。进入山谷，四面山峰合拢；上弦月照在中庭，一片素白。各自解衣，都觉得适意；散坐四处，无不成为乐趣。在岩边烧药寻访，在云外采芝漫步。天地不过是指间之马，世代荒废了厨房和顾虑。【“厨顾”疑有讹误】转而怜惜眼前花草，谁能度过严寒？心依恋紫竹林，手折下青松枝。把山中情怀寄托给猿鸟，让霞光般的想象随朝暮变幻。哪里有沾天的甘露，仙人掌中正承接着它。在山中住了一夜，心绪纷乱，梦也难以安静。天亮后下山而去，日光照着青骡的影子。回头眷恋这片幽林，却仍苦于前路漫长。苍茫山色沿着绝壁，饥饿的鸟在空井旁聒噪。正要漫无边际地远行，怎么能实现平生的志愿？风尘渐渐纷杂，心性自然孤独回转。上书完毕，游览洛阳并买田，难道还要投奔颍水？家门有名山，便可以把万般缘分都屏弃。沿西溪种黍，提壶任意登上东岭。希夷老子就在千仞高的莲花峰顶。【多处字句疑有脱误】再宿百泉 又作《蓟门行》，写成一首小诗。蓟门居所，昨夜西风吹来，已经分辨不出泉水和树木。早晨起来更加萧疏清爽，顿时使平素的心意得到满足。淡淡的浮云散尽，渺渺的飞鸿经过。牵牛花在寒意中仍然开放，芦苇在晴日下沾满露水。境界优美，道理自然融洽；心中的欣赏和眼中的景物都相互寄托。只是仍觉得腰间官印烦累，尚未实现垂竿隐居的乐趣。哪里有凤凰鸾鸟的声音？只是徒然辞谢高远的步履。【“蓟门住”等处疑有讹误】杂诗 美人有一匹绸缎，花纹华美、色彩鲜艳，又美好而珍贵，舍不得剪裁，收藏在黄金箱中。有一天献给君子，裁成上衣和下裳。以荣华面对知己，容颜也焕发光彩。这颗心已经系结三年，徘徊站立在中堂。什么时候整理好瑶琴，弹出一曲双凤和鸣？《艺圃十二咏》。阮亭先生命作【莱阳姜如农先生别业】南村 何必远离人群去寻找世外之境？这里本来就没有车马的踪迹。丛生的草木使日光显得浅淡，柴门在薄暮中静静关闭。时时有清风吹来，藤花拂过书桌。鹤柴 清越的声音在夜里警醒人，半夜竹露滴落，花影映入井中。山人清晨打开门，鹤羽洁白而寒冷，肃肃作响，忽然向九皋飞去。中庭里松树的影子纷乱。【中间字句疑有脱误】红鹅馆 幽居之人的生死已经过去，孤馆闭在空寂之中。翠色正浓，有鹅王前来听讲无生之义；曾经寄托在阳羡的竹笼中，却不肯换取山阴的书法。【原文多处残缺，语义不全】乳鱼亭 在莲塘下面养鱼，鱼在莲塘里发出水声。莲塘从早到晚，水面不停吹起蘋草之风。一半的绿杨枝条，随风掠过春水。香草居 把根托在幽僻的小径旁，零落在严寒的月光下。春风还要什么时候才来？一夜之间从空中萌发，放眼望去，绿色不停扩展，清幽的香气忽然传来。朝爽台 天刚破晓，石上的山气一片青色，清晨的光辉使千般忧虑减少。早晨起来，舒展高远的胸怀，整理【原文疑缺字】向高处眺望，远望天际。正在茫然之中，一直望到云气生成的地方。浴鸥池 藏起机心的鸥鸟不肯来，忘掉机心的鸥鸟也不肯离去。它们泛泛游在绿色波光中，悠然淡泊而无忧无虑。侧着翅膀进入深荷之间，池上的山人听见它们的声音。度香桥 花源中传来樵夫的歌声，蒙蒙风气吹过溪水。有客人在石桥旁，空灵的香气落入怀中。它只在水风之间，却分辨不出从哪里升起。响月廊 竹子和梧桐含着夕阳，风吹来，发出如碎珠玉般的声音。不知新月何时升上幽暗的天空，映照着曲折的长廊。花林间鸟声坠入空濛的绿色之中。【原文句读或有脱误】垂云峰

译从哪里来？孤峰险峻高耸，插入花坞；白云忽来忽往，只在峰前聚集。园子一侧苍苍茫茫，阴天里池水仿佛落下毛羽。【原文多处疑有脱字】六松轩 俯仰坐卧在长松之下，深沉的心境如水一般。不知道岁月有多深长，只留恋清荫的美好。山雨忽然飞来，树中响起涛声。绣佛阁 反观所闻，听见自己的本性；万物都在空寂中氤氲。向天人之师叩首，宝阁中栴檀香气弥漫。一旦悟得无为之理，便不必绣制平原君的画像。秋日，与叶九来、徐胜力、冯圃芝访傅青主先生。我们秉持共同的常性而志趣相投，谈论着要去寻访高世之士；骑驴出了城门，在斜阳里谈笑。城外风景格外不同，芦花覆盖秋水，终于来到野僧的居所。欣喜地遇到于陵子，他吟咏呻吟，显出衰老多病，言语微弱得几乎不能清楚发音。听见谈话，老人点头；我们擦亮眼睛辨认乡里故人。竹灶上的药火温暖，梧桐井边菊花泉水流淌。庭前空放着一张琴，床下闲置着一双鞋。羔雁徒然前来聘请，儿孙们观看着老人坐起。大家长叹无言，归途中暮烟呈紫色。题《徐芝仙为笨山舍人绘三大士像》大海有许多波涛，却仍有能见到大海本身的时候。大海中的波涛接近回旋，这话虽然亲切，依然成为破绽。自性之海具备万法，寂寞之中生出种种变化。山河与大地，本来都在其中建立帆樯。有什么可以渗漏出来的地方，便会立即沉沦陷落。通达的人就能安稳，关键只在能够防止妄念。徐生用精妙的笔墨描写了这一切，具备方便法门。舍人独自领会其中神意，便以三匹绢相酬。息心对境而见真实，不必向外求取。再看三位大士，远离生死，令人赞叹。可叹我有什么知识，习气深重，仿佛油污黏在脸上，近来才开始寻求解脱。就像从骨头中拔出箭一样，顺势除去局限，任凭浮沉也不至于漫无边际。如果一丝一毫尚未断绝，便已经形成间隔。哪里需要借助鼋鼍的力量，也不要害怕鱼龙的艰难。这种法本来平等，恐惧却会自己产生祸患。画师把形相画成这样，颜色忽然也随之变化。颠倒的想象只是徒然，反而资助讥笑嘲弄。愿意一同进入无余涅槃，乘着潮水到达故乡。【多处字句疑有讹脱】汪文升赠送五百字小楷，我作别诗酬答他的美意。颉、籀的书法法则已经遥远，但其中的意趣并未衰减。为什么后世人竞相追求妍美，反而丧失了前人的规范？篆体分有大小，上蔡牵犬儿【此处原文有缺字】书法更加简便。云阳成为传授者，中郎从陈留兴起，石室中流传的书法有什么奇异之处？挖掘古墓的是谁？呕尽心血，穷尽藩篱。琅琊学习簪花小楷，年少时作得不好，后悔已经晚了。晚年书体一变，才形成龙虎般的姿态。江陵遭遇劫火，鹅群般的书迹荡然无遗。因此句曲翁申明辨析，穷究毫厘，画赞保存了典型。永兴独自得到其中真传，这话含义深远，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汪子开凿洪蒙，独自想探求希夷之道，取势必然纵横。天马脱离缰绳，有时狂放，有时拘谨，不屑于走中行之路。哪里知道秘密深藏，正是在山阴施展。二月山桃开放，小雨细得像丝。我将在雨中离去，厌倦地听着玲珑的言辞。您究竟是怎样的人？送我随斑骓而行。题写在笺上的五百字，是木难在临别时赠给我的。您家有汪伦送客的故事，从前正是如此。您的情意有深有浅，潭水也只够斟一杯。鹿城有大尹，这一道理他颇为精通。我要经过鹿城的道路，纵情挥洒笔墨。相见时彼此首先告知心意，不必等待其他言辞。善事应当与人共同分享，这种大美我哪里敢私自留藏？取法古人的情性，希望能够像星云一样垂示后世。【“上蔡牵犬儿”“鹿城大尹谓子文”等处文字疑有脱误，末有注语】《西城别墅诗》十四首，阮亭先生嘱托创作。花枝靠近女墙，岁月一天天清闲潇洒。虽然仍处在城市之中，喧闹与寂静却不由车马决定。清风从远处吹来，和穆安静；知音本来稀少，唱和也更加寥落。石帆亭 风吹动袈裟，四面大海的巨涛都在怒吼，怎么能不动摇？只有一片石头在土囊口。为了欣赏景色、使心神端正安定，又增种了三亩菱角。【陆游词：石帆山脚下，菱三亩】樵唱轩 进山采樵，也因采得真趣而归来；放声高唱，衣上沾染着斑驳杂陈的烟霞。坐着不讲礼让，身体忘记草木的年岁，心寄托在尊卢之上。【“尊卢”语义待考】半偈阁 最广大的辨析本来就忘掉言语，半偈又有什么可执著的？红日从东方升起，素月在西边落下。不必再向外寻求本心，地、水、火、风四大终究空空荡荡。石丈 它与世俗格格不入，耸立峭削，自然显得突兀；霜光之下更见其耿介的性情，雨中则显出嶙峋的骨格。不要说德行高洁却没有同道，已经有人身穿袍服、腰佩笏板来相伴了。三峰 这是白帝的家门山，不知哪一年竟飞到了这里？毛女的发髻充满精灵之气，仿佛要同天孙交谈。纤细的新月照见庚方，正是药草生长的川源之处。小华子冈 王右丞是参禅悟道的人，千秋之后仍能成为效法的榜样。每每想到茱萸沜的一番道理，不知欹湖上划船又有何意；春城西边，犬声在夜里如豹子般吠叫。小善卷 洞中仿佛包容天地，住在其中竟然觉得很小。善卷焚香，姑且安静地打坐；独自整理朱丝琴弦。溪水分割着如画的水面，百姓正在阳羡田间耕作。春草池 池上的春草茸茸茂盛，颜色仿佛卷起一部《离骚经》。谢灵运说得太荒唐，幻梦般的话不可信；我最爱懒公所说的：春天一来，草自然会青。竹径 倾斜曲折的锦石小路，幽深秀美，没有寻常花草。一路走进绿荫深处，凉风吹动竹叶，发出斐亹的声响。仙人从哪里来？只见一万条青鸾的尾羽。双松书坞 读书有谁同我相伴？于防两位大夫还邀请天边的仙鹤来此筑巢，并且哺育雏鸟。刚到春风吹拂、花朵飞舞的时候，便斟满美酒于玉壶中。大椿轩 大椿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灵异的根基寄托于天地之间，而我们这个世界真像朝生暮死的蜉蝣。谁能懂得其中的意思？只能去问庄周。绿萝书屋 春日阴云寂静而繁密，因此成就了像元豹那样的隐逸。隔着座位，花枝明丽；到了帘边，鸟声格外近。风吹着床榻，书卷敞开；幽居之人本来没有怨怒。啸台 苏门山有位高士，想求得他的发怒也不可得；他出水之后终于大笑，其中微妙的意味实在难以揣测。想来他是在追求凤凰鸾鸟的声音，崇山愿意以他为榜样。戴枫仲因梦作《丹枫阁》索题 梦中是什么人？梦醒后又是什么人？觉与梦本来没有二致，强作分别才是大错。我回忆从前经过大卤，曾走到昭余城郭；那时野水正漫延，杂树正婀娜，宛如江上的枫树，清澄的水光照映着空旷的天地。到哪里去寻找木屐的踪迹？姑且来渡过那座小桥。永远怀念托身于蒹葭之间的生活，高卧不出，却被猿鹤阻隔。长安反倒与人握手相逢，仿佛实现了同宿的约定；于是云气结成丹枫隐居之境，仿效梦中作幽渺滉漾之游。在那里经营金碧辉煌的楼阁，种植花卉药草，邀请人到梦中游览，幻化出醒来时的快乐。日月像两颗弹丸般飞驰，火与风相互鼓荡；世界都不过是指马为鹿，四禅也就是五浊。饮酒和田猎，众生妄自推测；参悟万物而归于纯一，顺逆两面都无所执着。以觉醒为喜固然偏执，留恋梦境也会成为束缚；梦与觉都不执取，便可以安坐在丹枫阁中。送陈子文之安邑丞

译有的瓶子只能放在井边，眉头紧锁，不能像平常那样自在；有的容器患有瓽櫑之病，提来掷去，困在泥涂中。哪里比得上鸱夷袋，外表滑稽而容量大如酒壶，也自称是国家的器物，正要托付给属车。可叹你陈孟公，品行清洁，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身材高大，容貌伟岸，昂然八尺有余；才华很高，坐在几案旁，出口便能写成百封书信。你赠给我的几卷文札，我珍藏它们，视若美玉。如今一朝出任县丞，不能任意高声呼喊；又羞于求狗监推荐，只好甘受长官驱使。我也是个放情于世俗之间的人，长期沉溺于仰人鼻息、求食谋生，向着京洛奔走；归乡的梦没有一天中断。谁知道中条山下的赞府，竟先我一步奔向山岩翠色，官舍旁桃花照亮了驿厨。请你努力不要荒废政事；小才华很难成就大儒。我在春日明丽时应当来访，城南一角已经没有尚书相约之期；投辖留客又有什么拘束？看山时经过茅屋，临水垂钓便寻找菰蒲。哪里知道丛草荒莽之间，正有许多嗜酒之徒；尧舜尚且能饮千钟，流传下来都说能饮百觚。使君喜欢饮酒，就同他一起饮吧；手持蟹螯，以帛包住胡须；醉后倒载而归，任两名小吏扶持。醒酒所用的鸳浆，要从远处汲取，风声飒飒；何必苦苦束缚自己，把身体拘束得像朽木？长短各自裁量，官爵难以强求；封侯也许自有定数，何必人人都汲汲追逐？一笑送你离去，正听见城门乌鸦喧叫。壬戌初秋寄于学宪 回忆从前客居长安，轻尘漫天，何其浩荡；金马门中也沉沦不得志，只能梦见故乡山色的美好，归来才称心如意，哪里敢怨叹自己的困顿？读书于北窗之下，颇能任由胸怀舒展。牵牛花昨夜开放，忽然报告秋风已经早早到来。只是苦于供给饮食，不能备有鱼和稻米。怀念远在天涯的人，这番心意又向谁诉说？先生如金粟佛身，偏偏能够识得凤凰的饥饿。乘木筏经过南海，船桨拂过孔雀鸾鸟飞翔之处；又听说浮丘山上灵异的苗木正散发芳香。怎能得到五色羊，跟随您共赏清光？秋空吹来晴云，一只大雁飞向珠江。难道能忘记借助您的羽仪？我殷切地把真心托付给您。洲边荔枝正红，庵中梦见桄榔树下的雨。长久以来没有机会前往致敬，只能徒然吟咏蒹葭之句。古意上阮亭先生四首【录二首】峄山南面的梧桐，质地坚贞朴实，含有清越的声音。它默默无言，难以自我表明，樵夫将要把它带到临近之处。古代贤达多么卓异，能在这时幽静地寻访它；把它削整成器物，把它编制成琴。等到携带它时，却又任其遭受弃置；有谁能保全这样的心意呢？清清的沅江水，柔美的衡湘兰。没有人传播它的芬芳，幽深溪谷中徒然长叹。有一天有人来采摘折取，芳香才传出林外。世俗之人这才知道羡慕，众人才开始懂得观看。可叹并不是这样的人，却被弃置在春风寒意之中。古意柬徐胜力 美人艳丽于南国，容颜如朝霞。昨日来到耶溪之上，把芙蓉花都嫉妒得不行。秦地明珠随着月光圆满，越地白练随风斜展。唯独仰慕她孤高的义行，今年还在水边浣纱。秋日简阮亭先生 万物本来寂寥，一颗心却聚集百般污垢。达到至境的人心中也没有万象，那还会有什么呢？先生有金粟如来的身分，正系着紫色丝带。天女花红艳如醉，麻姑酒使人翠色陶然。精妙的思想如鱼脱离深渊，闲适的情怀如风在柳间。可叹我三生以来的缘分，只能空怀心意，请求您的善意教导。难道我竟要佩戴璎珞街头行走吗？您是我当年旧日的师友。文字使人得到闲居之乐，神龙却困在蝌蚪般的文字中。无所学而学，实在艰难；还要同您共同证得长久之道。送赵伸符编修使山右 凉风吹到庭院门户时，旅客正要连夜出发。连夜赶路又是为了什么？无非日夜计算王命规定的行程。斜阳下看见驺从车马，高柳迟迟映着高举的旌旗。遥遥从鸠水出发，到了天边水流回旋之处。井陉是百战之地，残破的堡垒间传来飞鼪的叫声。关山道路转为崎岖，野外积水仍然纵横。一日竟要渡过七十次，石头的棱角叮当作响。大卤是古代仕进之国，人文也很峥嵘。您的才华本来清正纯真，将为皇帝张开治理八方的宏图。还要仰赖您进言纳谏的力量，开门招纳豪杰。美酒和笙簧，所欢悦的都是国家栋梁。可叹我交游的缘分已到末端，没有华美的实绩可以呈献。幸而借此稍作停留，也不与美玉争辉。就像在明镜之前，山精先自行逃遁。知道识人者会受到上等奖赏，姑且以此慰藉十年的情谊。简谢方山比部 牵牛花在寒意中开放，芳草上花朵点点，傍晚露水很多。早晨起来沿着宽阔的道路行走，凉风从高树间吹来。谢公嗜书成癖，放下帘子整理文章句读；邺侯有三万签的藏书，亲自插签以免错乱。我也常来拜访，像饮河之马，喝足便离开。十年来困于俯仰周旋，奔走之中总想着远行。曾背着斗笠在湘阴住宿，买船渡过汉阳；苦苦思念十亩田园，想沿墙种瓜种瓠。读书可以消解世态炎凉，射猎可以饱览山林趣味。为什么事情总违背愿望，又要到金门居住？相逢之后更加倾倒，谈心的话超过亲故。也曾说起鹿角关，长久辜负了在那里栖居的愿望。春枝上布谷鸟飞翔，雨墙边蜗牛聚集。法曹的公事束缚太深，孤独的情怀很少得到闲适。每逢杏花开放时，清幽的梦境便往来数次。画图应当成为卧游的凭借，退食之后总要长久回望。大丈夫奋发高飞，出仕或退隐都可以寄托大道。正当身体强健，哪里能甘心与鸥鹭相伴？我的心意早已衰颓，久已沉溺于山泽之病。贪看韦曲的花，笑着踏上东郭的鞋。谁能借我车马？您还分给我坐具。感慨激昂，风云在四周茫茫回旋。座中有谪仙人，请您为鹏鸟作赋。赠姜西溟 南海有菖蒲，一寸长便有九节。曾听说安期生服食它而进入空旷幽冥之境。彩虹般的旌旗随闪电转动，飞车追逐疾风而消失；只留下阜乡的鞋子，从此与世人隔绝。我生性长久放浪，世间事务都视若一声轻叹。愿意登上罗浮山，最终访求还丹的秘诀。先生守持纯正元气，最高的善行没有固定轨迹。您在白玉堂著书，在黄金跑马场策马。您的衣被恩泽遍及天下，大道岂止是《庄子》《列子》所说的境界？大鹏飞行九万里，五岳在它眼中也不过土堆。常常呼唤丹穴的同伴，共饮天上的琼浆。什么时候才能踏着梅花，在千山之上望见满地白雪？呈徐健庵阁学二首 嶰竹生于太古，坚硬的竹竿高达一千寻以上，具备苍玉般的竹节，其中蕴含凤凰的声音。谁能解说黄钟律吕？它徒然沉没于宇宙之间；感受太和之气，从林中采择出来。一吹便使八方之风调和，再吹便使天地阴和。十二只元鹤从远方的阆风山岭飞下；上面和合着《云门》的乐奏，内里畅通着应龙之心。弇山有鸣鸟，为世间发出祥瑞。它的声音合于律吕，它的羽色具备文采。为什么还要苦于饥饿和寥落，徒然飞翔于阿阁之上，却没有安巢之处？它飞啊飞，离开扶桑；大海风涛很多，白日也黯淡了光辉。耳目眩惑，爰居鸟抬头张嘴，在高冈上鸣叫。先生坐在元圃之中，琅玕纷纷罗列，早晨献上斋房的灵芝，金盘中盛着天浆供它饮食，这些又何足言说？高尚的义行不可忘却。希望它看到光辉后降临千仞，愿意把光耀贡献给虞舜和唐尧。逢韩子用，都下时方有婚事，遂赠。

译前年芳草时节，我在楚地游历，临行前相约，行李也已准备好。在岳阳城一同渡江，船行潇湘水上；飞鹭飞上天空，日暮时猿声响起。今年春天又回到故里，在马上相逢，容色温和；您还要前往三巴，旌旗翻飞得多么鲜明。哪里料到在长安街道上重逢，又来面对飘飞的雪屑？酒杯斟满新丰酒，衣带仿佛沾着峨眉山雪。聚散哪里有定数，鬓发一天天苍白。您正逢婚嫁之期，正如鸾凤飞翔；屏风间有成双的孔雀，花丛中有并蒂鸳鸯。婚宴在晴空下欢聚，多少可以安慰心怀。而我踏着层层冰雪，回望海门的道路。希望有好消息传来，青鸟从云中飞下报信。赠伯亮张司马 大运不可追问，人生又有什么恒常？而我这三年中，每逢春天都身在异乡。前年风雨交加，乘一叶扁舟进入潇湘；经过一年才归来，又再次客居汾阳。如今还滞留在海边，依然空着钱囊。正如白鸥，漂泊在沧洲旁。久客在外，道德声望日益低微，随波逐流，徒然奔忙。照镜自我徘徊，鬓发飒然已经苍白。万事没有一件成功，内心只剩摧折隐藏。远愧荀奉倩，近愧刘真长。闲暇时观看摴蒱，也常常遭到诽谤中伤。先生内心坦荡，胸襟气度多么宽广！能够容忍叔夜的懒散，也能宽恕次公的狂放。鲜艳的红梅开放，您多次为我斟酒，邀请我作新诗。冰绡般的纸上墨迹淋漓，醉中礼法也疏略了。堂中喧笑调侃，小歌妓颇为娇美；新近梳成堕马妆，轻声歌唱，收拢红袖，仿佛能招来一双凤凰。忽然转而唱起《凤将雏》，人们说这就是《陌上桑》。满座都倾倒，我也饮下百杯。回敬酒杯敬给主人，这种快乐实在没有尽头。耳朵发热便舞起甘蔗，奇异的气概自然飞扬。何必寻求神仙，远方求取不死之方？古今争论贤愚，转眼间都成了糟粕。遭遇机缘哪里是力量能取得的，徒然搅动内心罢了。您看阴晴变化，到了明日便又茫然难知。自警 浮世一片茫茫，日日都在寻求死亡的方法；贪欲痴迷尚未穷尽，却又追问长生的秘诀。我尤其罪业深重，痛苦愤懑深入心骨。早晨诵读一卷经书，常常觉得内心的热恼有所减轻；发誓立心不再退转，要洗涤净尽，直到毛发。等浮云忽然散尽，便会露出青天和明月。题汪玉轮太史看剑图 神异之物本来值得珍藏，因此使人产生爱惜之情。难道一定要等到它显出不平，才勤加拂拭吗？造化如混沌的大熔炉，虚无之中形成了有形之质。晶莹的光芒稍稍显露，便已经有贯通天空的色彩。难道是赤土使它锋利，还是灵异的膏脂使它增益？万般杂质消磨殆尽，留下万古不变的真实。蛟龙暗藏精气，神鬼也潜伏退避。把它比作君子的内心，气势应当胜过宾铁。问橘 北方多寒冷艰苦，橘树哪里容易生长？我爱它花果美好，移植栽培费尽我的心力。去年霜雪之时，搭起茅屋覆盖沟塍。虽然枝叶稍有凋落，根茎仍保留着青翠。春寒既已过去，盛夏必定枝叶繁茂。只是世俗事务驱迫，我正月已经要出行。它的生长情况究竟如何？写信去问柴门之中的家人。【多次收到家中询问，嘱咐弟弟霞料理橘园。】过悔人 长安旅居艰难，面对门户便足以先收敛神色；只有到您家去，您慷慨地多次招呼我吃饭，难道不是靠王阳的术法，才得到这几顿丰盛的饭食吗？您家在汉水之滨种兰，听说有九畹兰花、梅花一百株；我日日劳苦地远望，却苦于被微小的名声牵累，难以一览您的德辉。【您有览辉山房。】不必与我盟誓于雪霜之间【又有盟霜舍。】，姑且共同谋求饱暖。从今以后在簿册公文之间，日日手执笏板，正要学习士人的操行，却勤勉得难以像嵇康那样懒散。我有文章百轴，零散失去编纂次序；感念您的情意深厚，您答应替我雕削整理。所有这些心怀都确实不同于世俗，世情浅薄，恐怕根本不懂音律；但气味相投或许有潜在的感应。所可叹的是到了冰霜时节，离别的情绪更加难以排遣。明日便走上海门道路，悠悠然遥远地凌越而去。题王秋史苹二十四泉草堂图 江南有陆慧晓，杨柳生长在池塘之上；这水就是醴泉，这树就是交让木。关西的杨太尉，曾住在阿对泉旁。三公多么清白，四代都能成为有名的贤者。您有一座草堂，位于二十四泉旁；我不祝它只带来祥瑞，而祝您努力修养光明的德行。题汪东山太史南浦送行图 江上群山高低错落，浦中的树木隐约迷蒙。落日关闭了孤城，幽居之人正从这里离去。一路走去进入京城，盛名震动帝都；一旦随着丹凤起舞，便不再追逐白鸥飞翔。芍药又称将离，在春风中相赠。哪里知道这预兆会使龙头高飞，却不肯使龙尾显达。秋草在边地依然青绿，春雁在天边斜飞。故乡有多少梦，仍旧环绕着芦花。

译咏梁史 南岳有位邓先生，居住在衡山岭上。他亲自搭起两间木板屋，姑且用来遮蔽风雨。断绝谷物三十年，以山涧水和云母为食，每天诵读《大洞经》。修行致敬时总是弯腰曲背，恭敬地想念魏夫人。白日里果然降临了仙人，带来玉女三十人，都大约十七八岁；她们穿着绛色罗衣和绣花衣裙，驾着云彩一同来到这里。虽然说他有成仙的缘分，但他的笃实诚厚才真正值得取法。求得劳苦之后便得到安逸，青鸟忽然鸣叫起舞。香气充满空山，不久便冲天飞升。集青雨山房咏几案二物 小匡庐 九重叠起的玉屏风，渺渺然横在西江之上，怎么回事？案几之间已经具备欣赏彭蠡湖的景致，仍然最好靠近香炉峰。白云自来自去。湘竹笔床 竹枝参差，亲近笔管；城郭纵横，靠近书史。斑纹留下翡翠般的痕迹，洁净得像经过潇湘水洗涤。它正适合陪伴玉台之人，也姑且承载天随子的风雅。使院作 岷山、峨眉山的积雪已经消融，春水使洞庭湖涨满。我心中忧愁，想着归去的船桨，日日盼望南风转向。湘兰不能佩戴，独居之中惆怅而遥远。正惊讶野鸡登上树木，又叹息蚕还在茧中。坚卧不出，抛下阴符；勉强饮酒，失手跌落金碗。人生的出仕与退处本来难以安排，百事都已经乖违错乱。贤哲大多历尽苦辛，却不能自己奋勉。蛟、虻与鹳鹊，匆匆都从眼前掠过。风声飒飒在衡山云旁，只是徒然哀伤自己的谋略浅薄。雨中登岳阳楼 白云布满南岳，随风飘到洞庭。波涛仍旧连绵不绝，坐在这里竟看不见君山的青色。于是登上岳阳楼，愁绪在暮色中昏暗深沉。飞仙不可招来，残破的城堞上盘旋着饥鹰。我这一生何等劳苦，万里漂泊如流萍。身处艰难，思念往昔贤哲，谁能使身心安定？遥遥摘取野竹的青色，俯身拾取春兰的芳香。千年以来的花草，并不只是怨恨湘灵。城曲眺望 早晨沿着城南道路走，白石排列，棱角分明。林中一声鸟鸣，江上几只帆船落下。人家打开竹门，樵夫走向深谷。塔影落在芳草之间，风吹来，铃铎发出声响。别王旦先 二月已经过了一半，江南百花交杂开放；此时您还不回来，岂不是辜负了闲坐的时光？您说三天就走，行李已经包裹好了；平生喜爱春天盛大的景事，难道肯错过吗？烟水绿意蒙蒙，鸡笼山迎着彩绘的船；玉兰正高洁妩媚，垂杨又婀娜多姿。一万棵树上都有莺声，处处听来都好。东风吹动微波，石滩上春帆颠簸；我也乐意乘潮而行，只是尘世缘分苦苦羁绊。梦中想着摄山居处，却还不能任意驾船过江。什么时候便能南下，使夙愿一朝实现？再去寻找献花岩，在岩中畅快地与你轮流作主作宾，笑语声随江风飘落。万事不过一粒微尘，超然处之才能离开偏执。姜伯逵过小圃看山即事 种下荷花，荷花便长出叶子；种下竹子，竹子便生出笋。小雨忽然到来，风吹着绿色，连接着修长的田畦。您胸怀远大，深通天机，总是相互引导。列坐其中看南山，白云正无穷无尽；难道肯到岩边行走吗？仙家大多有储藏粮食的石室。赠汪舟次柬豹人 今天的汪赣榆，正如当年的桑柳州；同样具有古朴的性情，不善于求取王侯。小官职位落在荒僻的边地，海气浮动在高楼之外；但还有书籍千卷，把造化的奥妙雕琢穷尽。早晨吟咏祝福这座城，傍晚阅读剑水的流动；看黄熊出没，听畎羽啾啾。云气景物任凭变幻，烟花和风物杂然自得。圣明时代开拓八方，岩穴之中也多有被暗中寻访的人。声名才华早已轰动，公府首先前来收纳。一旦来到京洛，风吹日本裘衣；回头望着郁洲山，远远抛下青玉钩。天帝难以突然拜见，金门之间仍然沉浮不定。买书经过慈仁寺，姑且作松下游；回去卧在赞公房中，萧然一身还有什么追求？囊中米将要用尽，笑着面对两位白头人。我与你比邻而居，稍有小事便相互留宿；有谁给我们酒钱，于是才能摆上两壶酒。焦获这个老狂客，高歌正不肯停止【当时豹人先生也住在寺院屋中】；我又到您那里饮酒，诙谐谚语夹杂着伶人的戏笑。苦于身在旅舍，没有人弹奏箜篌。夹被之中梦见故乡县城，听到孩子的言语，便觉得温柔亲切。请问杜陵老人，您高远的胸怀是否也有这样的感受？人生实在变化无常，聚散难以预先谋划。十年来最深的思念，终于在此地纷纷相投。珍重情谊实在不易，请不要吝惜频频劝酒。明年春天会怎样呢？柳花被风吹成球，又化作浮萍远去，相思之情徒然悠悠。赠高澹人舍人 北风震动天地，银河仿佛结成五尺厚的冰。仙人居住在紫府，手中携带长春藤，却 看芙蓉花，才开放便有千层花瓣；麒麟游走在灵囿，凤凰飞翔于高陵。常有青童前来送上无尽灯。可叹你这栖息在榆树上的小鸟，哪里比得上遨游大海的大鹏？早春，与苕文先生以及舟次、大可、天生夜间聚会于王昆良大参寓所。御河的冰刚刚开始融化，御柳上的黄莺还没有鸣叫。我们同在鄠杜羁旅栖身，春夜得以享受美好时光。知交遍及四海，何必一定同乡同县？玉壶中斟着腊酒，华美的蜡烛映照着罗屏。王公胸负奇气，刚强的性情经历百般锤炼。学作诗很像常侍，一动笔便高洁峻峭。您不拘年辈地错误推重我，这种虚怀在世间很少见。胜友全都招来携至，清谈使人连夜忘倦。说士甘愿以肉为食，何况又有洁净的羹汤和菜肴。可叹我只是缝袜的材料，难以增补衮衣的丝线。早年遭逢忧患，中年困于贫贱。近来更仰慕无为之道，天理与欲望日日交战。妄想到承明庐任职，最终还是辞别芙蓉殿。回山构筑草堂，柴门俯临春涧。芦笋长过沙鸥，杨花掠过飞燕。梦中结庐于昆仑山顶，闲暇编写高士隐逸的传记【我曾打算写《道隐录》，补充《高士传》的不足。】远远仰望周公、召公，声名光华高在云天之上。赠汤西崖 江梅有鼎，果实实在辛苦；高人种下它，却任其弃置在霜露之间，不能拿来调和羹汤。大丈夫秉持光明的节操，得失又有什么轻重？姑且唱着田舍中的酒歌，暂时停止歌颂贤臣。凭着这份少年心志，从百般锤炼开始；秋深之时沉痛难当，石色转青，树木脱叶，天空空旷。敞开衣襟，任凭潇洒自在；停止思虑，结束喧闹活动。历数古代贤豪，大半出于饥饿与冻馁；拨弦劝饮酒浆，渺渺飞鸿为之送行。韦左司春游 堤岸的草忽然变了颜色，钟山的佳气笼罩树林，使林色幽暗。车马声喧闹，映入江中；人家也随之活动起来。刚看见双屐在路上滑行，渐渐觉得锦袍厚重；散步更加缓慢，时令花朵已经值得宠爱。题周林于鸥塘种水图四首 早晨在池塘上耕作，傍晚打开池塘上的门扉。池中一夜下雨，菱角和芡实个个肥大。白鸥早已习惯见人，竟不肯躲避，径自飞来。早晨看见藕花鲜艳，傍晚看见藕花盛开。采花也采藕，出水之后香气更加幽静。想要询问种水之人，却在红尘中失去了姓名踪迹。早晨买来鱼，妻子带着它们来；傍晚又携着鱼苗回去。鱼苗渐渐成群，渐渐壮大，逐渐看见鱼儿长大。其中有能够化龙的鱼，一夜之间遇到风雷便飞升而上。种水田常常苦于太肥，种山地常常苦于饥饿。买山未必就是对的，买水也未必就是错的。何不离开丈人峰，来到新妇矶往来？在绎堂先生斋中拜观 恭敬地记述御书的盛况 世道正逢昌盛炽烈，我

译的皇帝承受天命，专心治理四海；深居宫中也必定恭敬，圣明之下没有缺漏的政事。百官的职事无需进谏争辩，往往在万机稍暇之时，以游艺享受清静，读书直到丙夜。万家屋瓦映着金色月光，偶然挥笔写字，卓然进入神圣境界；笔势郁勃如蛟龙，盘旋如北斗的斗柄。再看这四个大字，心地端正，笔画也全都端正。臣荃侍奉禁中，蒙受的恩遇超过韦孟；皇帝的文章显示出宠爱优厚，臣叩首两次称庆。光彩应当流传千古，盛事达到千秋之极。小臣从田野间来，如蚂蚁虱子般面对金镜；瞻仰之时战栗不已，啧啧赞叹笔力遒劲。惭愧自己没有掞天的才华，作颂之事实在无穷尽。和别王东观 出门时春草已深，进入山谷时夏莺正多。旅客思念故乡，一路前行不能稍缓。匆匆忙于远行，悠悠增添离别之愁。天涯远行本不算难，难的是失去新知己。使我留恋西山的樵夫，惭愧你这东边的客人。百年人生如流水，只有这几个早晨和夜晚值得共同欢乐。再次承蒙赠送美玉般的诗篇，商调琴弦声在风中萧萧。黑水凄惨，四月垂杨已经凋零。您说从汾阳来，我正要向汾阳去；一带遥远的藐姑山，各自去寻找题诗之处。张水部修雷氏琴 制作这张琴的古人，不知是谁；它留下千载，得到它的人惊叹不已，反复摩挲，犹豫感慨时光。宇宙浩茫，日月隐没在苍茫云气中；藏舟已经驶入大壑，交臂之间便失去了所在。所以古代至人炼取精华，除去粗秽。这张琴虽然斑驳，琴腹之中仍寄托着中正的声音；拆散以后重新用胶漆粘合，重使它像开辟草昧时那样焕然一新。曾听说有拔除毛发、洗炼骨髓的仙术，尽情淘汰杂质；修理琴却不能修理人。唉，这使人发出长长的感慨；拨弦送走飞鸿，我想吞食沆瀣。次赵城 天将亮时，来到郭门以北，苍烟湿润了流动的水面。高高的霍太山，青色光辉落在行李上。我平生喜爱山岩深处，却一直不能脱离尘世污浊。骑在马上看山，依次见到藤萝之美。求取黄金苦于不能成功，紫海遥遥相隔万里。人生都在忙碌奔波，蹉跎岁月直到老死。远远期望等婚嫁办完，曾孙又生下孩子；在松云之前一笑，早早谋划食用石髓。玉溪宴集 竹林俯临春涧，林下吹来东风。人生不到百年，行乐必须及时。好友接踵而来，相互招呼一同来到这里。烹羊摆上醇酒，坐席之间欢饮，位置不断移动。耳朵发热后走向南原，徘徊直到东边田地。向西望太华山顶，风云高低错落地变幻。雪已从毛女洞消融，夕阳照向希夷祠。古今不过几个日夜，盛满之势无法长久保持。酒意使我已经醉了，还想采摘商山灵芝。游风穴简陆云士 汝州风穴寺在城西白云之间，出了城便见芳草深深，得到这片山林沟壑的美景。柏树环绕四山，桐花连通一水。香阁接近幽深山岩，僧人的饭食助长禅悦。石潭显现空寂之性，清澄到底何时终止？潭上新笋已经生长，潭下旧兰也在。紫色溪谷有风吹来，午钟悠然响起，使人脱离尘俗糟粕。相逢于采山之人，便想念您这位宦游之子。西园宴集二首【录一首】九座山峰高耸秀美，人家分布在半山水边。是谁构筑了这座草堂？幽深的思绪萦绕在玉溪旁。彼此来往，忘记了主人和客人的分别。石上有青精饭，云气来到松树边便投下阴影，泉水流到竹根处四散。美人手持双荷叶，娇声歌唱，再三劝酒；不要吝惜金缕衣。浮生不过几个昏旦。简方山先生 虚浮的名声久已成为负累，悠悠然究竟成就了什么？于是来到河山之阳，买田亲自耕作。春雨实在不足，泽中的雁纷纷纵横飞翔；这才知道饥饿驱迫的缘故，难以同造化争胜。再次游历京洛，面对朱门又羞于前去求见。偏僻居处守着寂寞，难道就能说全然坚贞吗？只有先生始终爱我，不带一点世俗情分。正是孟秋之月，蜻蛚时时鸣叫。您特意骑马相访，幸喜赶上今天晴朗。长生大药本来没有固定方法，最高的道理需要思考才能精微。我想逆流追溯元始造化，共同吹奏缑山笙。将归中条呈阮亭先生三首【录一首】玉露降在庭院树木上，桂花酒纷纷陈列。拜了两拜，敬饮百觞，愿祝您享有千万个春天。世道日益轻薄，希望您成为支撑天下百姓的砥柱；或许能位居台辅，使皇帝的教化变得醇厚。题袁士旦小照即以为别 二月来到京师，京城尘土何其浩荡。昨日凉风吹来，只觉得还是回山最好。您有云鹤般的姿态，读书深入精微；衣襟拂过敬亭山的云，酒醒时已在新丰道路。匆匆握手相逢，真是机缘巧合。迎风倚着辘轳，意气直冲云表。画师又是什么人？精心构思，深入幽微，能够写出胸中的慷慨。身姿如玉，立在修竹旁；遗憾不能带着您同去，只能让您在空谷陪伴清晨。经历世事越深，对大道的求索越显幽杳；不敢成为天下先。苦县的旧物正是我从前珍爱的，希望在临别时赠给您，愿我们永远共同保持坚贞。香泉【香泉是鹿城大忍寺的泉水。陈子文使君饮后觉得甘美，便在泉上构筑亭子，命名为香泉。我经过这里，题写诗篇，于是以此作别。】乳窟中的蝙蝠要经过千年才化为白色微小身躯，哪里值得留恋这种生存状态？尚且知道珍惜，真可叹啊！大丈夫身材昂藏，俨然七尺，为什么还要争相贪求、冒犯天机？整日狼藉，过分喜爱必然大费珠玉，实在可叹轻易抛掷。十月走在鹿城道路上，偶尔越过田间小路稍作休息，偶然饮到香泉之水，感慨之气便从腋下生起。莫非这里没有热池而能潜通远方的泉脉？使君已经具备悬解的境界，构筑亭子，穿着木屐；用银瓶汲取铅华，在石鼎中炼制金液。顷刻间得到其中的奥妙，快得像马匹奔驰驿路。更喜爱佛寺金界就在近处，宝阁镇临潮汐；古碑上薤叶倒披，佛经丰富，莲花横陈堆积【寺中有很古老的隶书碑，完整收藏着一部经书，装在箱箧之中。】遗憾不能摆脱尘世牵累，长久住下洗濯精神魂魄。您正被官场服饰和饥寒所困，我却被催促着题诗，把诗篇留在碧玉般的泉边；洒酒之后振翅归去。一个水就是一切水，浮幢之间有什么间隔？大道本来没有亏负，交臂之间难道会创获什么？两颗真心彼此保存，永远照耀着泉水与山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春雪晓望 细密的霰雪夜里已经飘落，漕河道路隐约笼在烟霭中。清晨来到南浦远望，谁踩着东郭的木屐走来？柴门半隐半显，静静掩映在溪边树木之间。一只鸟冲破烟雾飞去，有人在雪中渡水。古芝山房诗为刘敬亭赋 我家在大河之上，门对着莲华峰。一日十二时，常常面对青色芙蓉山；想作采真之游，幽深的心愿却苦于未能实现。您是中垒之后，胸中具备五岳般的奇异抱负；早年喜爱《神农书》，晚年又契合商山隐逸之好。曾经不值一匹缣帛的东西，已经得到三秀之草。灵异的根茎生于哪一年？它的颜色古朴而肥厚。一种神妙的机理出入于元始造化，与它同在。毛女也不敢服食它，把它留存了千年有余。神物是鬼神所秘藏的，哪里能混同于韩康的药市？一旦不自珍爱，实在是君子所应达到的境界。把它供奉在斋房之中，足以安排一生的事情。寄信给方山谢先生 放下帘子坐在清静的白昼里，读书追念前代贤哲；为何我这个寂寞之人，屡屡劳烦长者来访？花林间共同俯仰，风中石磴上彼此蹒跚；烟雾笼罩着春日的松树，幽暗中鹤踩断了老槐枝。不知芳草萌发的意趣，嫩芽几时破甲而出；万物生机有出有入，一条法则杜绝生灭。早晨承蒙您赐下佳句，清新的思绪如被冰雪洗濯；海上朝日升起，光色朦胧，高声吟诵震动了空旷的天宇。夜泊石潭

译烟雾散尽，北斗星悬在明亮的银河旁，映出淡淡的秋影；石潭是停舟之处，风中的竹子柔美修长，寂静的钟声渡过水面，歇宿的鸟儿投向树林；猛然间看见洁白的急流和渔灯，花枝在座中渐渐沉入暮色。赠给竹垞的诗二首 三天读到您的诗，五天见到您的面。不必到门下省求见，已经走出瑶林殿了。浮华的荣宠有什么值得惋惜？世事本来就多变。不要便学班姬，在秋风中哭泣纨扇。曲折小巷里尘埃很多，我们相寻时太阳已经西斜。感念您不得意，却仍有美好的神色。难道不是凭十年读书的功力，才得到今天这种境地？在道路分岔处握手告别，不辜负往日的相识。寄信给楞香兄 贤兄如瑶林般高洁，姿态高雅，文章早已声名显著；早晨还在新安江畔作朝辞，傍晚便进入金华省。承受皇恩归来，常常直到日暮，经过花砖映照的幽斋；藏书图籍丰富，放下帘子后内心更加安静。赋一写成，金石仿佛坠落；书法一完成，笔势如龙蛇飞动。一字流落人间，已经可以和瑚琏相提并论。颇使那些穿裘乘马的客人惊讶地登门，每日来求取诗文。至于我与你有昭穆亲属之分，亲爱之情同于兄弟。清风轩中常常举杯相接，雨天庭院里总是秉烛相对。没有学问来探究高深义理，却能从您的言谈中听到要旨。池塘芳草生长时，谁能唱和这孤独高远的诗兴？我还应当多来往，从花林中斗试新茶。经过介休时，在郭有道祠看见傅公所书的中郎旧诔，赞叹不已，作诗记述。把马系在古槐树下，槐花使石堂显得格外偏僻。是谁书写了有道碑？以古法书写，蛟龙般盘绕其文。中郎的旧书法也足以与它并列。可叹浊堂老人，笔势纵横，映照秋日烟霭。鸿都的遗迹已久经荒芜，帷幕之间还留着残存的刻字。夏承的碑，谁来呵护防守？灵光殿依然巍然挺立。巍巍的九疑颂，寄托踪迹于神仙。这块碑的妙处承接前代，绝响延续千年。梁鹄鄙视而不肯作，颉籀的书法或许有先后。我来此重新叹息，欣喜典范就在眼前。想坐卧三日，却苦于尘世事务牵累。上马后再回头看，孤鹏正高高飞举。题赵叟《小秋》图【善于弹琴】共城有一位士人，七十岁了仍无所用心，想家时便倚门长啸，任凭侧门开着。在百泉上方的竹林中，他常常醉卧山中；有时独自前往，只带一壶酒，不知道鞋底沾了多少泥。有时拨弄五弦琴，万山沟壑间响起秋涛声。我从前曾游百泉之上，早就想在苍茫山野买山居住，却苦于没有实现，只是徒然增添慷慨之情。如今相逢，感念往日的心愿，姑且与他共同俯仰。白石精舍 初升的太阳照来，寺门温暖；微风吹拂，塔铃响起。岩上的冰还未全消，滴滴落入深谷；鸟声在幽深广阔处显得欢悦。樵夫的声音从远处山谷传来，竹影交错映在银榜上。寂静地走入庭院的阴影，转身礼拜金色佛像。独自端坐 孤独呆坐，少有人事往来；寂静无声，忘却心中思虑。闲坐在庭院门窗之间，看春云升上竹树；竹树很是浓密，烟水也浩荡无边。黄莺的声音飞过高大的树木，鹤雏降落在菰蒋之间。忘却机心后还说什么呢？于是已经窥见了象罔之境。经过巢溪 巢溪清澈见底，白日的光影像摴蒱骰子般明亮；水鸟各自鸣叫呼唤，成双成对，似乎全无机心。残雪沿着溪流转动，流入汾水一隅。天气渐渐变得温和，菰蒋的嫩芽长得紫润肥美。感叹时序迁移，更何况景物也已不同。古代的人再也见不到了，面对这些景物，内心徘徊不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经过孙向辰书屋 几天没有来访，新的笋子已经长成竹子。竹林间两只黄鸟飞绕着读书屋。我来到北窗下，喜爱你成束的诗稿。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素琴，一同扫除清凉树阴，在此留宿？秋日即事 关门赋闲，住处连日连夜下着阴雨。今天放晴稍稍开朗，于是走到原野南北。碧绿的水流汩汩奔驰，淡淡的秋烟交织弥漫。登高远眺很是相宜，可欣赏的景物实在不止一种。白云忽然将要散尽，前山的颜色已经看得分明。农人背着农具归来，幼童披着蓑衣站立。拟古 春风吹到庭院门窗，百草都知道欣欣向荣。这颗心却不如草木，寂寞从内心生起。清晨起床，闺房昏暗；罗衣穿在身上，寒意盈盈。故人在别的县，忧愁还是欢喜，都难以分明。美丽的燕赵女子，拿酒劝我听黄莺鸣唱。华美的宴席不能长久，反而增加了离别之情。想到这些更加怜惜，不知为何还要在客中远行。劝酒 东海上太阳朦胧初升，光辉遍照林野。请问那晒发的老人，这样的太阳哪一年才有？连日北风凶猛，直沽口已经结冰。却想起海上的山，山中的积雪应该很厚。黄精的苗还有没有？想挖取却只是回头张望；不如在层层冰下，生鱼多得像纤纤手指。凿开冰层下网捕鱼，白色鱼鳞灿然可数。把鱼献在白玉盘中，盘中的鱼色却难以剖辨。请给我一条鱼，可以劝饮一斗酒；一斗又一斗，醉倒洪崖仙友。回头看东海的太阳，又升上窗前的柳树。铜雀妓 铜雀台临近漳河岸边，歌舞散入彩云。可怜的人啊，您难道看不见吗？既然看不见，又能把您怎么样呢？漳河扬起白色波浪，日暮时悲风吹起。秋声哪里最多？陵墓的树木间晚烟交织，松树和楸树纷纷失去颜色。帷幕中栖息着寒冷的阴气，君王的梦再也无法知晓。愿把我的私泪哭成西陵的雨，又怎样才能送到君王面前？只能任凭野风把它吹去。《莲洋诗钞》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