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蛟峯文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蛟峯文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蛟峯文集》八巻,宋方逢辰撰。逢辰初名梦魁,字君锡,淳安人。登淳祐十年进士第一,理宗改赐今名。官至吏部侍郎,以母忧归。徳祐初,徴拜礼部尚书,会父疾未赴。宋亡,元世祖诏御史中丞崔彧起之于家,以疾坚辞不出。至正间修《宋史》,有司不得其事状,故不为立传。惟黄溍集中有所作逢辰墓表,尚畧见其始末。明邵经邦作《宏简録》,始为补传,然亦据溍所述,不能有所增益。也是集乃其五世从孙防城知县渊等所辑。正集八巻,前七巻为逢辰诗文,末一巻附以其弟逢振所作。逢振字君玉,景定中登进士,官至太府寺簿,亦国亡之后抗节不仕者也。外集四巻,则其七世从孙玉山知县中所续辑,凡逢辰厯官诰勅及酬赠诗文皆在焉。逢辰当丁大全、贾似道柄国之时,皆能力抗其锋,持正不屈。其提防川东刑狱及爲江西转运副使,政绩亦俱有可观。惜其遗篇散佚,所録奏劄惟寳祐三年请除内竖一防尚存。余若论雷变、论边备、论吴潜去位、贾似道匿败诸劄子,皆平生建白之最著者。墓表略见大槩,而悉不载于集中。其所掇拾,大抵案牍简札之文爲多,而策问一首至并考官评语载之。盖散佚之余,区区搜辑而成,故不免识小而遗其大矣。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蛟峰文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蛟峰文集》八卷,为宋代方逢辰所撰。方逢辰起初名梦魁,字君锡,是淳安人。淳祐十年考中进士第一名,理宗改赐今名。官至吏部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德祐初年,朝廷征召他,授任礼部尚书,正逢父亲病重,未能赴任。宋朝灭亡后,元世祖下诏命御史中丞崔彧到他家起用他,他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不肯出仕。至正年间修撰《宋史》,有关部门找不到他的事迹材料,所以没有为他立传。只有黄溍文集中所作的方逢辰墓表,还大略可以看出他的生平始末。明代邵经邦撰写《宏简录》,才开始为他补立传记,但也只是依据黄溍的记述,不能有所增补。这部文集是他的五世从孙、防城知县方渊等人辑录的。正集八卷,前七卷收方逢辰的诗文,最后一卷附收他的弟弟方逢振所作的文章。方逢振字君玉,景定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太府寺簿,也是宋亡后坚持气节、不肯出仕的人。外集四卷,则是他的七世从孙、玉山知县方中续加辑录的,凡是方逢辰历任官职的诰敕以及酬答赠送的诗文,都收在其中。方逢辰处在丁大全、贾似道掌握国政的时候,都能够抵抗他们的锋芒,持守正道而不屈服。他提举川东刑狱以及任江西转运副使时,政绩也都很值得称道。可惜他的遗文散失了,所收录的奏札只有宝祐三年请求除去宦官的一篇还保存着。其他如论雷变、论边防、论吴潜罢位、论贾似道隐瞒败绩等奏札,都是他一生最著名的建言,墓表中略有提及,却全都没有收在文集中。现在搜集到的文章,大多是公文案牍和书信,而一篇策问甚至连考官的评语也一并载入。大概是散失之后,经过一点一点搜辑才编成,所以不免记取小的而遗漏大的。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一宋 方逢辰 撰申状奏劄辞建状元楼某照得本县见差修造司打量基址,欲议建楼。问之则曰:为某设也。此固是鄕邦胜观,贤令尹之盛心,于某何辞?然某为见田里嗸嗸,县庭烈烈。某自束发读父书,便以致君泽民自任。毎观后稷视天下饥,由己饥之;伊尹见一夫失所,若已推而纳之沟中,作而叹曰:「彼何人也?」某仰防圣渥,尘忝甲科,则又将以致君泽民之责自任矣。爰自期集来归,闭户焚香,置书一巻,将前贤事业日夜讨论,将天下利害日夜静思,求所以报君父而慰苍生,岂有虑周四海而不及父母之邦乎?且淳之为邑,吏猾民贫,斧斤之余,元气有几?遭霜之叶,不可以风。毒民之尤,莫如里役。一人之身,责之警捕,责之风火,责之桥道,责之督赋,责之追防。文移如山,欲其顷刻为之俵散;卒徒如云,欲其仓卒为之唤集。抛买不时,欲其质田贸屋而为之偿纳。县道倚之如命,胍而使之如奴隶,取之如外府,嫉之如仇雠。自去年创置白纳旬解钱米,谁生厉阶?其祸最深。充一月之役,扫其家资之半;充数月之役者,其家扫地矣。贤令尹下车之初,首闻明榜罢此弊例。一邑闻之,为之鼓舞。曽几何时,罢而复行。迩来鄕之父老过门者曰:「子闻保司白纳旬三百,典尽妻儿,无擘画之诗乎?」曰:「未也。」子闻龊标八九十年,同百万豪家一夜空之诗乎?曰:「未也。」子闻县家建楼之议乎?曰:「尝闻之矣。」父老勃然告曰:「楼则闻,而田里咨怨则不闻。苍生何赖于子?」某竦然下拜曰:「某之罪也。旦夕当请于贤令尹,以造楼之费少纾保司白纳之祸。此举于某无益,于贤令尹有益。其从与否,某虽不敢必。若楼则决不容于不罢。惟高明实利图之。」须至申闻者,伏乞照防。谨状辞兼国史实录院校勘【是时兼史之命,非出于谢相之本心,而出于诸公之列荐,所以屡辞而后拜命】具阶方某状照对某五月一日伏准省劄备奉圣旨令某兼国史实録院校勘速为撰述舆服志某伏领指挥益重悚恻切念某种学罔工绩文尤拙昨来两被公朝劄命俾某撰述上件史志某所以敢于干冒鈇钺一再缴还劄命者盖某自揆力不能堪兼进呈期限已廹使某临时苟简修纂惧必有疎缪故也兹忽被宸命华以兼职是益置某于坐针负芒之地愈无可以奉承之理如此则是某度徳量力之本心转而为干荣觊进之私意公朝纵不以是而加谴某独不自愧于心哉所有舆服一志容某一面用功外有校勘职名在某断断不当祗受省劄当用缴还欲望公朝察某拘儒自守之本心特赐敷奏収囘成命所有纂修之书仍乞少寛月日容某防集以副公朝眷委之盛心伏乞指挥施行申闻事再辞前职具阶方某状照对某再准省劄备奉朝旨令某不必避免国史校勘职名仰见公朝眷宠之美意缘某自揆前日之辞今日之受两有抵牾于义断断不安而公朝但欲国史成书在某敢不任责某于纂修则不敢辞所以上无怫于公朝于职名则不敢受所以下不背其初志然某不欲其文辞避频凟穹严除已将省劄寄留秘书省国史库不愿被受供职外伏乞照防申闻事乞祠具官方某备员馆职,丝粟罔功,蚤夜思之,每怀兢惕。虽圣朝包荒,未赐汰斥,然某实甚愧之。近忽于六月七日得冒暑之疾,继以寒邪冲之,至下旬仅仅小愈。又因入局及行香出入,再冒暑毒,加以洞泄,又缘前来发散过多,遂至不能支持。此间医者用药多不相投,若非急归私家寻医,必致狼狈。欲乞公朝特赐敷奏,畀以祠禄,早还私家,以便医治。伏乞指挥施行,申闻事。再乞祠具官方某状照对某昨以病势危迫具禀朝廷丐一祠阙以归山林继准省劄备奉圣旨不允某仰见天地包荒之仁心切念某至愚极陋既病且危愚陋而久留则徒负素食之羞病危而不去则立见残喘之蹙况某始因暑毒继感寒邪肠胃虚鸣水谷不化异证捷出生意甚微一官虽卑馆阁岂是养病之所二亲在远庭闱益重惟疾之忧坐馆阁而病是已旷官遗庭闱以忧又为不孝凌兢局地危迫吁天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曲回造化陶铸一祠廪差遣俾得舆疾急还私家以便医治实拜隆天厚地之造须至禀闻者伏候指挥施行三乞祠具官方某昨两以病势丐祠再准省劄备奉圣旨指挥不允许令给假将理仰见天地曲全之造第缘某才钝如椎福薄如纸一身值坎坷之戹数口有迍邅之灾廼者七月十一日又有防犊之戚泛焉萍梗困于蒺防造物之所以警不韪而罚旷瘝者莫惨于此茍不急归是为乐祸又况久焉伏枕馆阁非卧治之地仍欲望公朝曲囘造化特赐敷奏陶铸祠廪一阙俾得舆疾速归不然乞除程三月俾得暂还私家以便医药实拜二天更生之赐伏候指挥乞假归里

译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一 宋代方逢辰撰 申状、奏札 辞却建造状元楼 我察知,本县现在派修造司丈量地基,准备商议建造楼阁。问他们,便说是为我建的。这本来是乡里的美好景观,也是贤明县令的一片盛大心意,我有什么理由推辞呢?然而我眼见田间百姓哀号,县衙事务繁重。我从束发读父亲的书时起,就把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作为自己的责任。每当看到后稷把天下人的饥饿看成自己的饥饿,伊尹见到一个人无处安身,就好像自己已经把他推入沟中,因而起身叹息说‘那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便仰承圣上的恩泽,忝列甲科,也将以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作为自己的责任了。自从期集之后回来,我闭门焚香,放置一卷书,把前贤的事业日夜讨论,把天下的利害日夜静思,寻求报答君父、安慰百姓的方法,难道会考虑周遍天下而唯独顾不上父母之邦吗?况且淳安作为一个县,官吏狡猾,百姓贫困,经受斧斤摧残之后,元气还剩多少?遭受霜打的叶子,已经经不起风吹了。对百姓危害最大的,没有比里役更严重的了。一个人的身体,要承担巡警捕盗、救火防火、修桥筑路、催缴赋税、追捕逃亡等差役。公文像山一样堆来,要他们在顷刻之间分派办理;差役兵卒像云一样聚集,要他们在仓促之间召集起来。临时购买物资不能按时支付,就要他们典卖田地房屋来偿付。县里的官吏把他们看得像性命一样倚靠,欺凌驱使他们如同奴隶,取用他们如同取用外府财物,嫉恨他们如同仇敌。自去年创设白纳旬解钱米以来,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一祸根?它的祸害最深。承担一个月的差役,就要耗尽一半家产;承担几个月的差役,家产便荡然无存。贤明的县令刚到任时,首先听到并张榜明令废除这一弊例。全县听说后,都为此欢欣鼓舞。谁知没有过多久,废止后又恢复实行。近来乡里的父老经过我门前,对我说:‘你听说保司白纳旬三百,甚至典卖尽妻子儿女,还没有筹划办法吗?’我说:‘还没有。’又问:‘你听说龊标八九十年,使百万富户一夜之间家产空尽的事吗?’我说:‘还没有。’又问:‘你听说县里要建楼的议论吗?’我说:‘曾经听说过。’父老勃然说道:‘只听说建楼,却听不见田间百姓的哀叹怨恨。百姓还能指望你什么呢?’我惊惧地下拜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早晚应当向贤明的县令请求,用建楼的费用稍稍减轻保司白纳的祸害。这件事对我没有好处,对贤明的县令却有好处。他是否听从,我虽然不敢保证;至于建楼,决不能容许不废止。希望您明智地切实考虑这件事。’因此必须申报,请俯察。谨呈辞去兼任国史实录院校勘之职【当时兼任修史的任命,并非出于谢相本人的本意,而是诸公共同荐举的结果,所以多次辞谢之后才接受任命】具官方某申状:据此,某于五月一日恭敬准奉尚书省札,承奉圣旨,命某兼任国史实录院校勘,速行撰述《舆服志》。某承领诏令,越发感到惶恐悲惭。切念某学术浅陋,写作尤其拙劣,先前两次承蒙朝廷发札,命某撰述上述史志;某之所以敢于冒犯斧钺,一再缴还札命,是因为自量能力实在不能胜任,并且进呈期限已经逼近,担心某到期限时仓促草率修纂,必然会有疏漏错误。如今忽然又承受圣上诏命,荣幸地加以兼职,这更加使某处于坐针负芒的境地,更没有能够奉行的道理。这样一来,某衡量德行、估量能力的本心,反而会变成追求荣宠、希求升进的私心。朝廷纵然不因此加以责罚,某难道不独自内心惭愧吗?至于《舆服志》一篇,容许某一面用功完成;至于校勘的职名,某实在万万不应接受。这份省札应当缴还。希望朝廷察知某拘泥守旧、自守本分的本心,特赐上奏,收回成命。至于正在纂修的书,也请求稍微宽限日期,容某集中精力完成,以副朝廷眷顾委任的盛意。伏乞下令施行。谨此申报。再次辞去前项职务 具官方某申状:据此,某再次准奉省札,承奉朝旨,命某不必回避国史校勘的职名,由此可见朝廷眷顾宠爱的一片美意。但某自量前日辞谢、今日接受二者相互抵触,在道义上实在不安;而朝廷只希望国史能够成书,某岂敢不承担责任?对于纂修一事,某不敢辞谢,以免向上违背朝廷;对于职名,某却不敢接受,以免向下背弃自己的初志。然而某不愿因辞谢之文屡次烦渎圣上,已经把省札寄留在秘书省国史库,不愿接受任职供职。伏乞俯察,谨此申报。请求授予祠禄 具官方某申状:某充任馆职以来,丝毫没有功劳,早晚思量此事,总是心怀戒惧。虽然圣朝宽容荒陋,没有赐予淘汰斥退,但某实在十分惭愧。近日忽然在六月七日患了暑病,接着又被寒邪侵袭,到下旬才勉强稍稍好转。又因入馆供职以及行香出入,再次受到暑毒侵害,加上腹泻,又由于此前发散过度,终于病得不能支持。这里的医生用药大多不合适,如果不赶快回到私人家中寻医,必然会狼狈不堪。请求朝廷特赐上奏,授予某祠禄,早日回到私人家中,以便医治。伏乞下令施行。谨此申报。再次请求授予祠禄 具官方某申状:某昨天因病势危急,禀告朝廷,请求授予一个祠禄职缺,以便归隐山林;随后又准奉省札,承奉圣旨,不予允许。某仰见天地包容荒陋的仁心。切念某既愚昧又鄙陋,如今既患病又危重;愚陋而长久留任,只是徒然背负尸位素餐的羞耻;病重而不离去,残余的气息马上就会断绝。况且某起初因暑毒,继而感受寒邪,肠胃虚弱鸣响,水谷不能消化,异常症状迅速出现,生机十分微弱。一个官职虽然卑微,馆阁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两位亲人又远在家乡,父母更加忧虑我的疾病。坐守馆阁而病倒,就是已经荒废职守;使父母忧虑,又是不孝。某战战兢兢,处境危急,只得仰天呼吁。希望朝廷特赐上奏,曲意挽回造化,安排一个祠禄差遣,使某能够带病迅速回到私人家中,以便医治,实在感戴上天厚地的造化。谨此禀报,听候指示。第三次请求授予祠禄 具官方某申状:某先前两次因病势请求祠禄,再次准奉省札,承奉圣旨,指示不予允许,命令给假调养。仰见天地曲意保全的恩德。只是某才能迟钝如木椎,福分薄如纸张,一身遭逢坎坷的灾厄,几口之家又有困顿的祸患。到了七月十一日,又遭逢幼子夭亡之痛,漂泊如浮萍,困顿于荆棘之中。造物主用来警戒不善之人、惩罚荒废职守者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惨痛的了。如果不赶快回去,就是幸灾乐祸;何况长期卧病在馆阁,那里也不是养病的地方。仍希望朝廷曲意挽回造化,特赐安排祠禄差遣一个,使某能够带病迅速归去;否则请求除授三个月的假期,使某得以暂时回私人家中,方便医药治疗。实在感戴上天二次赐予新生的恩德。谨候指示。请求给假归里

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一介书生,备员百僚,底尸素三年,遂无分毫补报。造化包荒,未加汰斥。比自六月以来,一病几至狼狈,三上祠禄之请,公朝未察其眞,而未曲全其去。但某昨来病中,自知决不可不归。所有御冬之具,一缕不存,而二亲年耄,已先奉归乡,而某仅以只身留此。二亲在远,日夜所以望某之归者甚切。兼某昨有先祖襄事,封于浅土,近方卜地,将以初冬迁厝。某此而不归,是为非孝。欲乞公朝特赐敷奏,陶铸一在外待次小垒差遣,或予祠,或给假,三者之中乞畀其一,实拜二天之造。伏候指挥施行。再乞假归里具官方某状照对某昨得父家书,以十月上旬迁葬先祖,促某急归赴葬事。某已即具申朝省,乞给假或补外或予祠,俾得速归以赴大事。而公朝未察其心,未赐俞允。切念某为先祖之嫡长孙,岂有祖葬而长孙留恋官职不急奔赴者乎?揆之天理人伦,大有所拂。欲乞公朝特赐敷奏,先与给假两月,俾某得急归以全孝心。此亦天理人伦之正,须至申闻者。伏候指挥施行。乞假劄子某切谓臣子之大节,进退而已。进以礼,退以义。礼主乎辞逊,义主乎刚决。故曰:“三揖而进,一辞而退。”若当决不决,而濡滞乎进退之间,则失其所守矣。某等不才,业已买舟江浒,挑包即行,但未得朝旨,未敢轻动。欲望钧慈曲转造化于假状尾,特赐钧判,且与给假暂归。若万一续与在外差遣,则未为晩,庶几某等可以曲全进退之节。不然,要君之罪,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何以立身乎?立俟指挥,下情无任悚仄战汗之至。再乞假劄子某不避鈇钺之诛,輙伸轮囷之恳。某一介不才,备数馆底,三年尸素,腼面凌兢,屡上丐外、丐祠、丐假之请,叠奉指挥不允。缘某近得父家书,以先祖营葬之事,促令丐外急归,甚峻。某切谓君父之命,一也;不俟君命而先去,固为不忠;久违父命而稽留,又为非孝。欲乞公朝察某真情,特赐敷奏。检防考功郎中洪勲例,特与在外小垒差遣,或照监丞吕中例,特急假三月,容某急归以承父命,以赴祖葬。实拜公朝锡类无邉之仁,某干冒钧严,下情无任俯伏俟命之至。出闗后乞假具官方某状照对某昨得父家书促归赴先祖葬事叠上丐假之请未蒙公朝察其真情某今月十二日又得父书促归尤峻某切谓君父之命一也不俟君命而先去固为非忠久违父命而稽留尤为非孝况某于先祖系嫡长孙若祖有葬而孙不赴岂不拂人伦而害天理兼国子丞吕中考功郎中洪勲近以弟赴兄葬兄赴弟葬俱蒙朝旨或给假或补外况某嫡长孙之于祖乎今缘卜期既迫难以稽留除已于十月十三日冒急出闗以俟朝旨外欲乞公朝检防某前后所陈及照监丞吕中考功洪勲近例特赐敷奏或给假或予祠实拜陶铸之赐伏乞照防施行伏候指挥抵家乞寛假一月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今月十七日午时伏准秘书省牒缴示省劄二通备奉圣旨俾某兼庄文府教授及奉玉音促令某囘省供职等事某切谓臣子之道忠孝所贵于两全进退不可以中止某昨以父命促归赴祖葬事屡控于朝乞假乞外未蒙赐允然卜期既迫父命尤峻只得丐假于朝冒急驰赴今星夜兼程于此月十六日已抵于家方将再上寛假之请敢谓九天震威惓惓于一蝼蚁曲赐追还之命某感恩入骨虽死不忘但某为亲乞退又难中变而为进若以退为进则要君为不忠背父为不孝实为名教之罪人欲乞公朝特赐敷奏少寛给假之期俾某得了先祖葬事然后奔走公朝俯伏俟命所有兼庄文府教授省劄寄秘书省库并俟某假满日赴省被受供职实拜二天之造伏乞指挥照防施行展假三月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一介蝼蚁,为亲丐归,自知凟犯雷霆,罪在不赦,圣度天寛,曲赐涵贷,伏准十月二十三日省劄备奉圣旨,给假一月。某露香东面,再拜感激埀涕,以告于二亲曰:“此圣天子至仁如天,必使天下归仁,而皆得以遂其仁,而不遗其亲之心也。”天地之大,未知所报。某尝覩先朝赵汝愚为著作丐祠未许,以祖母大事即日自劾而归,仰值孝宗皇帝孝治寛洪,就许畀外而释其罪。今某忝覩省劄,天涵地育,曲赐予假,虽某之妄庸不足以望汝愚之万一,而某之遭逢圣明,防被恩宠,则又过于汝愚远矣。今某始得安心入山,有事于祖茔,若不展假,必致一篑亏山于孝心,终为有碍。欲乞公朝特赐敷奏,寛赐展假三月,容某得终大事实,拜公朝锡类无邉之仁,伏候指挥。为病再展假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伏准宝祐四年正月十七日省劄备奉圣旨除某著作佐郎某已于省劄到后涓刚祗拜圣恩讫即拟兼程赴阙忽为痁疾再发未可戒行谨先具专状控申欲乞公朝特赐包荒少寛程限放令某稍便医药俟病势少可扶持即便负席藁走阙下以俟鈇钺之命伏乞照防申闻事辞著作佐郎

译具官方某申状:某不过是一介书生,充数于百官之中,尸位素餐已经三年,始终没有丝毫补报。天地宽容荒陋,没有加以淘汰斥退。近自六月以来,一场疾病几乎使我狼狈不堪,三次请求祠禄,朝廷没有察知真实情况,也没有曲意成全我离去。但某近来在病中,知道自己实在不能不回去。所有过冬的用品,一点也没有留下,两位亲人年老,已经先回归故乡,而某只能独自留在这里。双亲远在家乡,日夜盼望某回去,心情十分急切。加上某日前办理了先祖的丧事,先祖暂葬于浅土,近来才选择好墓地,准备在初冬迁葬。某此时如果不回去,就是不孝。请求朝廷特赐上奏,安排一个在外等待任用的小型差遣,或者授予祠禄,或者给假,三者之中请赐予一种,实在感戴上天厚地的造化。谨候指示施行。再次请求给假归里 具官方某申状:某昨天收到父亲家书,说将在十月上旬迁葬先祖,催促某赶快回去办理葬事。某随即上报朝廷,请求给假、补任外职或授予祠禄,使某得以迅速回去办理大事,但朝廷没有察知某的心情,没有赐予批准。切念某是先祖的嫡长孙,哪里有祖父下葬而长孙留恋官职、不赶快奔赴的道理?按照天理人伦,这是大为违背的。请求朝廷特赐上奏,先给假两个月,使某能够赶快回去保全孝心。这也是天理人伦的正道。谨此申报,听候指示施行。请求给假的札子 我深切认为,臣子的大节,只在于出仕和退隐。出仕要合乎礼,退隐要合乎义。礼重在谦辞退让,义重在刚决果断。所以说:‘三次作揖才前进,一次辞谢便退后。’如果该决断时不能决断,徘徊拖延在进退之间,就失去了自己的操守。某等没有才能,已经在江边买好船,挑起行囊就要出发,只是还没有得到朝廷旨意,不敢轻率行动。希望您以宽厚的恩慈,在给假状的末尾曲意转动造化,特赐批示,暂且准给假归去。万一以后再授予在外差遣,也还不算晚,这样或许某等可以两全进退的节操。不然,强求君主的罪过,将无处逃脱于天地之间,还凭什么立身呢?某正等待指示,内心惶恐不安、战栗出汗到了极点。再次请求给假的札子 某不顾斧钺诛戮的危险,冒昧陈述曲折深长的恳求。某是一介没有才能的人,充数于馆职,三年尸位素餐,厚着脸皮战战兢兢,多次上书请求外任、祠禄和给假,屡次承奉指示不予允许。近来某收到父亲家书,因为先祖营葬之事,严厉催促某请求外任、赶快回去。某深切认为,君父的命令同样重要:不等待君命就先行离去,固然是不忠;长久违背父命而滞留,又是不孝。请求朝廷察知某的真实心情,特赐上奏。查照考功郎中洪勋的先例,特授某在外小型差遣;或者照监丞吕中的先例,特给紧急假期三个月,容许某赶快回去承受父命、参加祖葬。实在感戴朝廷推恩及类、无边无际的仁德。某冒犯尊严,俯伏等待命令,内心惶恐至极。出关后请求给假 具官方某申状:某昨天收到父亲家书,催促回去参加先祖葬事,屡次上书请求给假,都没有得到朝廷察知真实情由。某本月十二日又收到父亲来信,催促更加严急。某深切认为,君父的命令同样重要;不等待君命便先行离去,固然是不忠;长久违背父命而滞留,更是不孝。况且某对于先祖是嫡长孙,祖父下葬而孙子不去参加,难道不是违背人伦、损害天理吗?何况国子丞吕中、考功郎中洪勋近来因弟弟参加兄长葬礼、兄长参加弟弟葬礼,都承蒙朝廷或给假、或补任外职,何况某是嫡长孙对于祖父呢?如今因为择定的日期已经迫近,难以继续滞留,已于十月十三日冒险急忙出关,等待朝廷旨意。请求朝廷查考某前后所陈,并照监丞吕中、考功郎中洪勋近来的先例,特赐上奏,或给假,或授予祠禄,实在感戴陶铸生成的恩赐。伏乞俯察施行,听候指示。到家后请求宽假一个月 具官方某申状:某本月十七日午时,恭敬准奉秘书省牒文,缴示省札两通,承奉圣旨,命某兼任庄文府教授,并传达圣上口谕,催促某回省供职等事。某深切认为,臣子的道义以忠孝两全为贵,进退不能半途而废。某先前因父亲催促回去参加祖葬之事,多次向朝廷陈诉,请求给假、外任,都没有得到批准。然而葬期已经迫近,父命更加严急,只得向朝廷请求给假,冒险急赴。如今日夜兼程,本月十六日已经抵达家中,正准备再次请求宽限假期,哪里想到九天之上雷霆震动,竟对一只蝼蚁般的微臣殷切顾念,曲意赐下追回的命令。某感恩入骨,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但某是为了亲人请求退职,不能中途改变而转为进取;如果把退让变成进取,就是强求君主而不忠、违背父亲而不孝,实在是名教的罪人。请求朝廷特赐上奏,稍稍宽限给假的日期,使某得以办完先祖葬事,然后奔赴朝廷俯伏等待命令。关于兼任庄文府教授的省札,暂寄秘书省库中,等某假期满后再赴省接受任命供职。实在感戴上天厚地的造化。伏乞下令察照施行。请求展假三个月 具官方某申状:某不过是一只蝼蚁,为了亲人请求归去,自知冒犯雷霆,罪不可赦;但圣上的气度如天般宽广,曲意宽容了某。某恭敬准奉十月二十三日省札,承奉圣旨,给假一个月。某在东面焚香,拜谢再拜,感激得流下眼泪,并把这件事告诉双亲说:‘这位圣天子仁德如天,一定会使天下归于仁德,使人人都能够实现自己的仁心,不遗弃亲人的心愿。’天地如此广大,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某曾经看到,先朝赵汝愚任著作时请求祠禄没有获准,因为祖母有大事,当天便自行弹劾归去;幸而遇到孝宗皇帝以孝治理天下、宽厚洪大,于是准许他补任外职并免除罪责。如今某有幸看到省札,得到天地涵养、曲意赐假的恩惠,虽然某的狂妄平庸不足以比赵汝愚万分之一,但某遭逢圣明、承受恩宠,却又远远超过赵汝愚了。如今某才得以安心入山,办理祖坟之事;如果不展假,必然会因差一筐土而使山功亏缺,最终有碍于孝心。请求朝廷特赐上奏,宽恩准许展假三个月,使某能够完成大事,感戴朝廷推恩及类、无边无际的仁德。谨候指示。因病再次请求展假 具官方某申状:某恭敬准奉宝祐四年正月十七日省札,承奉圣旨,授某著作佐郎。省札到达以后,某选择吉日恭敬拜受圣恩,已经完成,随即准备日夜兼程赴阙;忽然疟疾病再次发作,暂时不能起程。谨先专门具状上报,请求朝廷特加包容,稍微宽限行程期限,放任某暂且便于医药治疗,等病势稍可扶持,立即背负行李徒步奔赴阙下,听候斧钺之命。伏乞俯察。谨此申报。辞去著作佐郎

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伏准今月十三日省劄备奉圣旨除某著作佐郎兼备近降指挥庶官不许辞免某一介蛙黾藐焉井底忽逢王明汛渫而绠汲之某感激君父异恩誓将捐躯以报但某切念内外迭补之法所以练人才也毎读晋陶侃传朝暮运百甓问之则曰侃方致力中原若过自优逸他日恐不堪事某虽不才中夜感慨常有奋励事功之心自曩缀朝班未更外任今复尸素馆职切恐犯陶侃不堪事之讥欲乞改畀在外小小差遣俾得稍自展布以啚万分之报伏乞公朝特赐敷奏施行伏候指挥乞改正理还劄子具官方某劄子伏覩指挥应命官凡经臣僚论列者并合经朝廷改正。某昨自宝祐乙夘之冬因有先祖卜葬事急投假状即行遂坐擅出闗之罚得旨寝著作新命。按之者朱应元也。丙辰之冬有排斥三学之士者某偶前此与曽唯为文字交遂坐不合与太学生交游之罚得旨寝宁国新命。劾之者吴衍也。景定庚申之夏以轮对不能尽言陈寅弹之得旨予在外差遣。未几以有官人不合作馆事林光世击之得旨予祠。积是四非无非自取。某惟圣贤不责人以无过而许人之改过。圣君贤相千载一遇此而不言是自弃于大造之外。欲乞公朝特赐敷奏将前项特与改正过名理还元断月日伏候指挥。辞免司封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伏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旨除司封郎官某自揆不才合具辞免者伏以井鲋无闻久处泥涂之蛰干龙有造忽闻雨露之仁其得若惊以感而涕伏念某素行乎患难自堕于迂愚不图槖籥嘘吸于天地焘载之间欲使勾甲萌拆于瓦石覆压之下某虽无他技而善自知敢以庸才冒居清选輙裁免椟仰告朝廷伏乞畀矜特赐敷奏彚征开泰倘不忍一物枝叶之枯自养曰颐愿少给勺水箪瓢之禄祷祈恳恳局蹐兢兢伏候指挥辞兼直舍人院奏具官臣方某状奏:右某今月十三日,恭准省劄,备奉圣旨,方某兼直舍人院,日下供职者。伏以菲材侥幸,滥分主爵之曹,误渥光荣,俾涉代言之笔,鼎来天宠,震惕氷衷。臣切惟内史赞书之司,实为文士清选之极,必有浑厚尔雅之体,然后可以润色国典;必有激昻婉切之功,然后可以感发人心;必挥翰如飞,然后可以备缓急之辞命;必涌泉不竭,然后可以应填委之文书。夫岂庸才可当是选?切念臣荒疎学术,浅涸辞源,郎围方惧于素飡,词掖岂容于越俎?王言之制有七,所未讨论;舍人之様有三,其何称塞?恐惭帝制,祗速吏诃。仰望圣慈,俯矜愚悃,不嫌反汗,収囘成命之颁,特许循墙,别选时髦之任。吁天恳恳,伏地兢兢。所有前项恩命,臣未敢祗受,谨録奏闻,伏候。辞兼直舍人院劄子伏以纶闱地峻,顾越俎以难堪;黼扆天高,虽循墙而未许。敢荐陈于愚朴,祈转彻于穹窿。伏念某受才既凡,种学尤浅。以寒苦而粗为文字,处孤陋而实寡见闻。孤陋见闻,固未习朝廷之典故;寒苦文字,岂足代皇王之训辞。冒居是官,必忝于位;輙成免椟,仰告公朝。欲乞畀矜,特赐敷奏。涣焉廷号,倘无销印之嫌,属之时髦,方称如纶之任。恳祈切切,局蹐皇皇。所有恩命,未敢祗受。伏候指挥。辞起居舍人奏具官臣方某状奏:右臣今月十七日伏准省劄,三省同奉御笔,除臣起居舍人,兼职依旧者。伏以龙御正中,言动则书于史,螭分左右,记注必惟其人,安有非才可当是选?但觉震躬而▯▯,不知涣汗之皇皇。伏念臣孤远之踪,空疎之器,惟空疎则学问不足以该台阁之典故,惟孤远则名实不足以孚上下之听闻。以名实未孚之人而职简书,岂能信乎后世?以学问不该之士而立殿陛,安能沃于君心?而况济济周行,蔼蔼君子,茍自知非佚狐之选,而不逊于防龙之贤,必至旷官,反以违戾。伏望皇帝陛下察其安分,矜其不能,更畀时髦,倘许缁衣之改収,囘成命,何嫌刻印之销?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谨录奏闻,伏候勅旨。辞起居舍人劄子伏以才非狐佚,何敢班二史之清?身际唐虞,未许为九官之逊。以感动之忱弗至,宜呼吁之请莫俞。匪告公朝,曷囘宸听?敢歴陈其梗梗,冀转彻于高高。切原古者设官之由,曷寘君举必书之职?盖以人主一言之善否,实闗天下万世之安危。所以选端良之人,执简在后,庶几处富贵之地,非道不行。以是官所系之匪轻,虽先正犹惧其弗克。苏轼之有此令,且必诣宰相而力辞。必大之除是官,犹自乞皇帝之改授。茍以谫才而不自揆,冒居古人所不敢为,以此败官,何所逃罪?伏望公朝察其非据,许以奏闻。言出如纶,倘可惟行而惟反?衣犹在笥,何嫌改造而改为?所有恩命,未敢祗受。伏候指挥。讨信州哄军待罪劄

译具官方某申状:某恭敬准奉本月十三日省札,承奉圣旨,授某著作佐郎;并且根据近来下达的指示,众官不得辞免。某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微小得如蝼蚁,忽然遇到君王的光明,像清洗井水而把绳索投入井中汲取某。某感激君父异常的恩典,发誓将捐躯报答。但某切念,内外交替补任的制度,是用来锻炼人才的。我每次读《晋书·陶侃传》,看到他早晚搬运一百块砖,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正努力恢复中原;如果过分安逸,将来恐怕不能担当事务。’某虽无才能,半夜想起这件事,常有奋发努力建立功业的志向。某自从先前列于朝班以来,尚未经历外任,如今又尸位素餐地充任馆职,恐怕会受到陶侃所说的将来不能任事的讥讽。请求改授一个在外的小型差遣,使某得以稍稍施展自己的才能,来图报万分之一的恩德。伏乞朝廷特赐上奏施行,谨候指示。请求改正处分、恢复原判札子 具官方某札子:恭敬看到有关规定,凡是曾经受到臣僚弹劾论列的任命,都应当经过朝廷改正。某先在宝祐乙卯年冬天,因为先祖择地安葬的事情紧急,投递请假状后便自行离去,于是获罪于擅自出关,奉旨停止著作郎的新任命。弹劾某的是朱应元。丙辰年冬天,有人排斥三学之士,某此前偶然曾与曾唯有文字交往,于是获罪于不应与太学生交游,奉旨停止宁国的新任命。弹劾某的是吴衍。景定庚申年夏天,某在轮对时不能把话全部说尽,陈寅弹劾某,奉旨授予在外差遣。不久又因有官身份的人不应充任馆职,林光世攻击某,奉旨授予祠禄。这四项过失积累起来,无不是某自己招致的。某只想到圣贤不以人没有过错来要求人,而允许人改正过错。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千年难遇,若在此时还不申说,便是自己放弃于天地造化之外。请求朝廷特赐上奏,将前面这些罪名特予改正,并依照原来的判决恢复应有的月份日期。谨候指示。辞免司封郎官 具官方某申状:某恭敬准奉尚书省札子,承奉圣旨,授某司封郎官。某自量没有才能,本来应当具状辞免。井中鲋鱼没有声名,长久蛰伏在泥土中;潜龙有幸,忽然听到雨露的仁恩。得到这样的任命,某惊惶失措,感动得流泪。切念某一向处在忧患困苦中,自己陷于迂拙愚昧,没想到天地之间的鼓风吹嘘、覆盖承载,忽然要使某这颗种子的嫩芽在瓦石压覆之下萌发破土。某虽然没有其他技能,却善于自知,怎敢凭庸才冒充居于清贵之选?于是草拟辞免文书,仰告朝廷。伏乞垂怜,特赐上奏。若能汇聚贤才,使政治开明,即使不忍看一草一木枯萎,也只愿自我涵养;如果不能,愿稍稍给我一勺水、一箪食的俸禄。某恳切祷告,局促战兢,谨候指示。辞去兼直舍人院之职奏状 具官臣方某奏:臣于本月十三日恭敬准奉省札,承奉圣旨,命方某兼任直舍人院,立即供职。臣以微薄的才能侥幸混入主爵之曹,又错误地承受荣耀恩泽,使臣接触代皇帝起草诏令的笔墨;天恩接连降临,臣内心震惧惭惶。臣切想,中书舍人掌管诏书的职位,实在是文士清贵选择的顶点,必须有浑厚典雅的文体,才可以润色国家典章;必须有激昂婉切的功力,才可以感发人心;必须挥笔如飞,才可以应付缓急诏命;必须文思如泉涌而不枯竭,才可以应对堆积纷繁的文书。这哪里是庸才可以担当的职位?切念臣学术荒疏,文辞源流浅薄,在郎官的行列中已经害怕尸位素餐,哪里容许在词臣之列越职代任?皇帝诏令的七种体制,臣还没有讨论研究;舍人起草诏书的三种格式,又怎么能称职完备?恐怕有辱帝王制作,只会招来胥吏的呵责。仰望圣慈,俯察愚诚,不嫌收回成命,收回已经颁下的任命,特许臣退避,让朝廷另选当时俊杰担任此职。臣仰天恳求,俯地战兢。上述恩命,臣不敢接受,谨记录奏闻,敬候指示。辞去兼直舍人院之职札子 臣以为,舍人院地位高峻,顾念自己越俎代庖,实在难以担当;皇帝所在高远,即使退避谦让,也还没有获准。谨敢陈述愚拙,祈求转达于高天。切念某资质既然平凡,学术积累又尤其浅薄。凭着贫寒困苦而勉强会写文章,处在孤陋寡闻之中,实在见闻很少。孤陋寡闻,本来就不熟悉朝廷典故;贫寒所作的文章,哪里足以代替皇帝发布训诫之辞?冒充担任这一官职,必然有辱职位;于是冒昧写成辞免文书,仰告朝廷。请求垂怜,特赐上奏。如果朝廷颁布诏令,能够没有收回印绶的嫌疑,交给当时俊杰,才称得上符合起草诏令的职责。恳切祈求,局促惶恐。上述恩命,臣不敢接受,谨候指示。辞去起居舍人奏状 具官臣方某奏:臣于本月十七日恭敬准奉省札,三省共同承奉御笔,授臣起居舍人,兼任原职照旧。臣以为,圣上临朝居中,言语行动都要记录在史册;起居舍人分列左右,负责记注,必须任用适当的人。哪里有才能不足的人可以担当这个职位?臣只觉得身体震惧不安,不知道汗流浃背、惶恐急迫。切念臣出身孤远,才器空疏;正因为空疏,学问不足以通晓台阁典故;正因为孤远,声名和实际不足以取信于上下。以声名实际尚未取信的人来执掌史册文书,后世岂能相信?以学问不足的人立于殿陛之间,怎么能够使君心受到润泽?何况朝廷同僚人才济济、君子蔚然,如果明知自己不是适任此职的人,却不谦逊退让而冒充贤能,必然荒废职守,反而违背事理。伏望皇帝陛下察知臣安守本分,怜悯臣不能胜任,改授给当时俊杰。如果允许收回旧命、改授他人,又何必顾虑销毁印信?上述恩命,臣不敢接受,谨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去起居舍人札子 臣以为,才能不是狐佚之类,哪里敢位列两位史官的清贵职位?身逢唐尧虞舜般的时代,也还没有获准谦让九官之职。臣感动报恩的诚意不够深切,所以呼吁请求也没有得到允准。若不告知朝廷,又怎么能使圣上听见?谨逐条陈述自己的耿介心情,希望能够转达于高高在上的圣听。臣切考古代设置此官的缘由:为什么要把君主一言的记录职务设置得如此重要?因为君主一句话的善恶,实在关系天下万世的安危。所以选择端正贤良的人,手执简册跟随在后,希望他们身处富贵之地时,若不是合乎道义的话就不要实行。由此可知,这个官职所关联的事情并不轻,即使前代正人也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苏轼担任这一职务时,还一定要到宰相那里极力辞谢;必大被授予这一职务时,也仍然请求皇帝改授他人。如果凭浅薄才能而不自量,冒昧担任古人都不敢轻易担任的官职,因而败坏职守,又到哪里逃罪?伏望朝廷察知臣并不适合此职,允许臣上奏陈辞。诏令既然已经发出,难道只能实行而不能收回吗?衣服还在箱中,哪里有嫌改制而重新制作的道理?上述恩命,臣不敢接受,谨候指示。讨伐信州哄军后待罪札

具官方某照得比岁以来,兵骄易哄,不勇于御乱,而勇于为乱,所资以衞民,而反以害民。然桀悍难制,惟信为甚。某蒙恩予节职,在澄清。昨入境之初,据信州公申,本州军人以支米作哄事。继得之谘询,咸谓郡纠遭其凌辱,非小。郡僚虽微,然其损一郡之体者甚大。即欲诛锄一二首恶,少正军律,盖以事体闗系者重,所以迟迟而未敢轻于一发。自此暴横愈甚,夏税场栋子州郡已差人许福等,又欲别差一吏,州郡不听,遂挟众喧噪以请。州郡遂俛从之。乃七月内,州郡以狱刽行刑,而许福等以不用军刽,遂集众持杖拽街,搜捉狱级,擒至郡防,必欲行法。州郡不聴,此曹又輙喧噪,州郡又俛从之。窃惟信之卒伍肆骄,其所由来渐矣。郡守低首丧气,为其挟制;郡民吞声茹苦,为其凌暴,已半年于兹。比者殿司军将官提兵自信经过,此曹生心,衷甲腰刀,呼俦集众,复谋为变。阖郡惶惶,中夜束担出郊以避祸。以信之去天密迩,军兵干纪,一至于此。下无州郡,上慢朝廷,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本司近以秋试,因密切调遣诸寨寨兵入城,为防试之举,隂为戢乱之图。帖上饶县令程从事应新,防州印牒差拟迪功郎兼本司佥防何惠生,以捕伪闗防为名,同共合谋。今月二十九日蚤,据拟迪功郎本司兼佥何惠生同上饶县令程应新申,已于本月二十六日早擒获为首人许福等八名,斩首示众,揭榜晓谕军民,各已平定。外无非仰借国之威灵,幸而集事,少洗积年骄横之风,少正兵律,抑亦可销变于将来也。所有调遣用命服劳一行人,别具姓名开申,乞赐推赏。所有某不合专擅调兵及专行诛戮一节,谨席藁俟罪外,伏候指挥。乞与共讨信州,哄军有功者转官推赏。具官方某状,窃惟汉人有言曰:「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化天下。」信州哄军,其罪当诛久矣。某自到任己来,日夜图之,而未有一可任事之人。方欲以兵取之,则本司无兵之可调;方欲乞兵于朝廷,则此等狗防,何足上劳君相之虑。环视精选,得一有用之材,曰从事郎上饶县令程应新。然彼方为县令,其势不足以运掉一州也。而某于是委之摄行州事,旁搜远取,又得一可与共功名之士,曰拟迪功郎何惠生。然彼方为士,其位未足行事也。某于是留之本司佥幙,其不知者以为过客也,使之以过客为名,馆于信州者屡月,以尽察诸军之情伪,尽得哄卒之姓名,尽识诸卒之面目。入其党与,探之,试之,离之间之,结之,収之,往反图为至于十数。所与共谋者,上饶程令也。乃者八月秋试,士人喧杂,于是借科举之名,密调诸寨精锐顿之棘外,而选彼党之强壮者収之棘内,然后谋取其渠者而殱之。彼八凶者,诱而致之,数处同时下手,一朝擒之,顷刻之间,皆就诛斩。急张旗牓以压众心,军民按堵如故。今城内外不惊一尘,所调捕兵不伤一卒,实县令程应新、拟迪功郎何惠生之功也。斯二人者,使其一为见任守臣,一为见任佥幙,皆不当言赏,盖本职公事也。今程应新以选人县令行郡守之事,何惠生以江州进士任潜师之责,非其胆畧度越常人,何以不动声色,不烦朝廷调兵,収徒手缚虎之奇功。某伏覩在法,捕获强盗选人改官,白身补授。今来二人之劳,非止捕盗而己欲望公朝特赐敷奏,将程应新特与改合入官,何惠生特补文资给迪功郎,真命以为趋事赴功者之劝。外有头目用命立功人张济为第一功,王伯茂、郑荣次之。若头目以下,则排军璩迁、蓝安、詹宝、汪福、余正、陈福、秦明、徐强、余宝及百姓吴龙吉、军兵吴强、郭茂、余照二。杨旺、洪贵、张珎、鲁先、程先、璩元等凡壹百余人,内头目立功张济,本司已于信州见管进武校尉绫纸内书填一本,给付张济充赏外,其余并合厚支犒赏,欲乞朝廷劄下信州,于有管官钱一切支行,庶几赏不逾时,则三军感悦,他日可以使人,仍乞劄下本司照应,伏候指挥。辞免诛勦哄军转官具官方某状照对某今月十四日伏准省劄以信州诛勦哄军事备奉圣旨方某运谋集事与转一官某窃惟百官有司各有所职旷职分之当为者固不逃司败之刑为职分之当为者亦无受赏之理盖某之事与程应新何惠生不同也若使程应新为见任守臣何惠生为有官佥幙亦不当言赏惟以其选人县令而行郡守之事进士佥幙而任潜师之托是以可嘉若某则为所当为仅可逃司败之刑而已今公朝赏不逾时以为厉世磨钝之具因众人而及某焉若某以本职公事而受赏则是侥幸而冒功顽钝无耻人谓某何所有上件恩命不敢祗受欲望公朝特赐敷奏収囘成命庶几小臣得安分守伏候指挥江东提刑一考丐祠劄

译具官方某:我察知,近年来军队骄横,容易发生哄闹,不勇于抵御叛乱,反而勇于制造祸乱;本来依靠他们保卫百姓,结果反而用来危害百姓。然而桀骜强悍、难以控制的军队,以信州最为严重。某承蒙恩典授予节职,前来澄清地方。昨天刚进入辖境时,根据信州的公文申报,得知本州军人因为发放米粮而闹事。后来询问所得情况,都说郡中官员遭到他们凌辱,事情并不小。郡中官员虽然地位卑微,但损害一郡的体面却很严重。当时就想诛除一两个首恶,以稍稍整顿军法,只是因为事情关系重大,所以迟疑不敢轻易动手。此后他们更加暴横。夏税场的栋子州郡已经派许福等人去办理,又想另派一名官吏,州郡不答应,他们便挟持众人喧闹请求,州郡于是低头依从。到了七月,州郡要用狱卒行刑,许福等人却因为不愿用军中刽子手,便聚集众人持杖上街,搜捕狱卒,抓到郡府,坚决要依法处置。州郡不听,他们又擅自喧闹,州郡又低头依从。我私下认为,信州士卒放肆骄横,其由来已经渐渐形成。郡守低头丧气,受他们挟制;郡民忍气吞声,忍受他们欺凌,至今已经半年。近来殿司军将带兵从信州经过,这些人起了歹心,暗中披甲、腰佩刀,呼朋引伴,聚集众人,又谋划作乱。全郡人心惶惶,半夜捆束行李出城到郊外避祸。信州距离京城很近,军兵竟敢如此干犯法纪。下面没有州郡的威权,上面轻慢朝廷,这种事如果可以忍,还有什么不可以忍的呢?本司近来因秋试,秘密调遣各寨寨兵入城,表面上是防备考试,暗中是谋划平息叛乱。于是发帖给上饶县令、从事程应新,会同州印牒所差拟迪功郎兼本司佥幕何惠生,以捕获伪造关防为名,共同谋划。今月二十九日早晨,据拟迪功郎、本司兼佥何惠生与上饶县令程应新的申报,已经在本月二十六日早晨擒获首领许福等八人,斩首示众,并张榜晓谕军民,事情已经全部平定。此外无非是借助国家的威灵,幸而成事,稍稍洗刷多年骄横的风气,略微整顿军法,也或许可以消除将来的变乱。所有调遣听命、出力效劳的一行人,另列姓名申报,请求赐予推赏。至于某不应擅自调兵、擅自诛戮一事,谨伏席藁待罪,敬候指示。请求给共同讨伐信州哄军、有功之人升官推赏 具官方某申状:我私下认为,汉人有句话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得到教化。’信州哄军的罪行,早就应当诛杀了。某自从到任以来,日夜谋划这件事,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担当此事的人。正想用军队擒拿他们,却因本司没有军队可调;正想向朝廷请求援兵,又想到这些人不过是狗鼠之辈,哪里值得上劳君相思虑?环顾精选,找到一个有用的人才,就是从事郎、上饶县令程应新。但他当时是县令,势力不足以调动一州事务。于是某委任他代理州事,从旁搜求、远处访取,又找到一个可以共同建立功名的人,就是拟迪功郎何惠生。但他当时只是士人,职位不足以办理此事。于是某把他留在本司充任佥幕。不知内情的人以为他只是过客,某便让他以过客的名义在信州馆居数月,以便彻底察看各军的真伪,查清所有哄卒的姓名,认清所有士卒的面貌。他深入其党羽之中侦察、试探、离间、联络、收服,来回谋划,前后达到十多次。与某共同谋划的,是上饶县令程应新。那时正值八月秋试,士人喧杂,于是借科举之名,秘密调遣各寨精锐,驻扎在棘门之外;再挑选他们党羽中强壮的人,收容在棘门以内,然后谋划擒拿并消灭他们的首领。那八个凶徒被诱骗引来,在几个地方同时动手,一天之内将他们擒获,顷刻之间全都被诛杀。立即张挂旗榜以镇压众心,军民仍像平常一样各守其位。如今城内城外没有惊动一尘,所调捕兵没有损伤一个士卒,实在是县令程应新、拟迪功郎何惠生的功劳。这两个人如果一个是现任守臣,一个是现任佥幕,当然不应当请求奖赏,因为那是本职公事。如今程应新以选人身份担任县令,却办理郡守之事;何惠生以进士身份充任江州职务,却承担潜师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们胆略超过常人,怎么能够不动声色、不劳烦朝廷调兵,取得徒手捆缚猛虎般的奇功?某恭敬看到法令规定,捕获强盗的选人可以改官,白身可以补授官职。如今二人的功劳,不只是捕盗而已。希望朝廷特赐上奏,将程应新特予改任合入官,将何惠生特予补授文资、授予迪功郎的实职,以此激励那些奔走办事、赴难立功的人。另有头目中出力立功者,张济为第一功,王伯茂、郑荣次之。头目以下,则有排军璩迁、蓝安、詹宝、汪福、余正、陈福、秦明、徐强、余宝,以及百姓吴龙吉,军兵吴强、郭茂、余照二。杨旺、洪贵、张珎、鲁先、程先、璩元等共一百多人。其中头目立功者张济,本司已经在信州现存的进武校尉绫纸中填写了一本,交付张济作为奖赏;其余人员都应厚加犒赏。请求朝廷札下信州,从所掌管的官钱中一并支给实行,使奖赏不超过时日,这样三军便会感到欣悦,将来可以任用他们。仍请求札下本司一并照办,谨候指示。辞免因诛剿哄军而升官 具官方某申状:据此,某于本月十四日恭敬准奉省札,因信州诛剿哄军之事,承奉圣旨,认为方某谋划并成就此事,给某升一官。某私下认为,百官各司都有自己的职分;荒废本应做的职分,固然逃不过司败之刑;履行本应做的职分,也没有接受奖赏的道理。因为某所做的事情与程应新、何惠生不同。假如程应新是现任守臣,何惠生是有官身份的佥幕,也不应请求奖赏;只是因为他们以选人县令的身份办理郡守之事,以进士佥幕的身份承担潜师的责任,所以值得嘉奖。至于某,只是做了本来应当做的事,仅仅可以逃脱司败之刑罢了。如今朝廷奖赏不超过时日,把它作为激励世人、磨砺庸人的办法,因众人而牵连赏及某。如果某因本职公事而接受奖赏,就是侥幸冒功、顽钝无耻,别人会把某看成什么人?上述恩命,某不敢接受。希望朝廷特赐上奏,收回成命,使小臣得以安守本分。谨候指示。江东提刑任满一考请求祠禄札

具官方某伏照对某伏准咸淳三年二月省劄授前件差遣,某即于当年四月二十五日入江东境,交割本司职事。越今年四月二十四日,书一考。某窃惟荀卿之书,以礼逊为伪;《衞风》之诗,以素飡为非。茍以荀卿之言为嫌,而犯《衞风》之刺,则为顽钝无耻之士。伏念某学未语上,才不逮中,冒乘使者车,而行外司防之事。虽小大之狱,必以情而聴讼,未能无讼;虽得其情,哀矜勿喜,而罔中未能惟中。圣人之言,朞月而可,今某试之,朞年而风俗未能变化,囹圄未能空虚。弗绩罔功,孰大于此?所以未即司败之罚者,圣贤在上,不求备于一夫也。某是用不敢犯素飡之讥,而避伪逊之嫌。伏望公朝特赐敷奏,姑畀祠廪,使某以自量之心,而为自全之地,实拜天覆地载之造。伏候指挥。辞免江西转运副使具官方某状照对今月二十一日伏准省劄备奉圣旨某依旧职除江西计度转运副使某闻命震惊惧溢于喜某窃惟小器受大任者有颠覆之虞一命至再命者有盈满之惧某一介不才滥切皇华之遣司臬江左凛凛旷瘝乃夏五月既叨进职之恩今甫半朞又叨改辙之命俾之将▯于西非但小器受大有颠覆之虞而一命至再尤有盈满之惧所合具申公朝乞赐敷奏改畀时髦庶安愚分伏候指挥

蛟峯文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二宋 方逢辰 撰

书劄

上宋理宗书六月吉日,奉议郎秘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臣方某谨斋沐裁书,昩死顿首百拜,献于皇帝陛下。臣闻可使小人受隐然之福,不可使小人显然有胜君子之名。胜之名一立,则南衙北司之势自此分,天下国家存亡之几自此决矣。左右小臣供汛扫给,奔走人主,日与之接,岂能恝然无爱之之心哉?但不当使之窃威福,与外廷角胜负。爱之而又有以威之,可也。一或有罪,惟恐不知,小则斥,大则刑,无所寛纵。如此则使之弄权,孰敢哉?治世者,小人失志之时也;乱世者,小人得志之时也。为小人祷者,必祝其遇乱世,勿遇治世。臣窃以为此非善于爱小人者。小人之在治世,欲为豺狼而不得噬,欲为蛇虺而不得螫,信乎其不得志。然无大恶者,无大戮,抑之乃所以全之,讵非福乎?若其在乱世,豺狼当路而不可问,鸱鸮横翔而不可击,招权纳贿而上不知,蠧国殄民而下不告,是天将稔其毒而歼之。若国家危亡,小人独能存乎?然则英君毅辟,为小人囘互而求一胜者,虽曰爱之,而实非所以福之。小人得志,何所不为?宠则骄,骄则横,横则不可制。汉唐之季,建置天子在奄竖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彼其初岂有此心哉?人主宠之,以教其骄;纵之,以教其横;为之除异已者,以教其不可制。势▯薫炽,天下之穹官美爵,大半出其门下,岂复知有天子哉?

译具官方某:某恭敬查照,某准奉咸淳三年二月省札,授予前项差遣,于当年四月二十五日进入江东境内,交割本司职务。到今年四月二十四日,任职满一考。某私下认为,荀子的著作把礼让看作虚伪,《卫风》的诗把尸位素餐看作过错。如果嫌恶荀子的说法,却犯了《卫风》所讥刺的过错,就是顽钝无耻之人。切念某学问还没有达到可以谈论圣道的程度,才能也达不到中等水平,却冒昧乘坐使者车马,办理外司刑狱之事。即使大小案件都一定依据实情听取诉讼,也不能做到没有诉讼;即使查得实情,也应当哀怜谨慎而不是欢喜,却还不能完全做到恰当裁断。圣人的话说,一个月便可以见效;如今某试行了一年,风俗还没有改变,监狱还没有空虚。没有功绩、没有功劳,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之所以还没有立即受到司败的惩罚,是因为圣贤在上,不要求一个人事事完美。某因此不敢触犯尸位素餐的讥刺,也不愿避开虚伪谦让的嫌疑。伏望朝廷特赐上奏,姑且授予祠禄,使某凭借自量的心情,获得自我保全的地方,实在感戴天地覆盖承载的造化。谨候指示。辞免江西转运副使 具官方某申状:据此,某于本月二十一日恭敬准奉省札,承奉圣旨,某仍任原职,授为江西计度转运副使。某听到命令,震惊惶恐超过了欣喜。某私下认为,小器承受大任,有倾覆的忧虑;一项任命接着又升为第二项任命,有盈满的恐惧。某不过一介无才之人,滥竽充任皇华使者,主管江左刑狱,惶惧于荒废职守;到了今年五月,已经忝受升职的恩典,如今刚过半年,又承受改任的命令,使某前往西方担任转运之职。这不仅是小器承受大任有倾覆的忧虑,而且一任升为再任更有盈满的恐惧。按理应当具状申报朝廷,请求特赐上奏,改授给当时俊杰,使某得以安守愚拙本分。谨候指示。《蛟峰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二 宋代方逢辰撰 书信、札子 上书宋理宗 六月吉日,奉议郎、秘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臣方某,谨斋戒沐浴,写信冒死叩首百拜,献给皇帝陛下。臣听说,可以让小人得到暗中蒙受的福分,却不可以让小人获得表面上胜过君子的名声。一旦胜过君子的名声确立,南衙、北司的势力便会从此分裂,天下国家存亡的关键也会从此决定。左右近臣负责洒扫供给、奔走侍奉君主,每天与君主接触,哪里能漠然没有喜爱他们的心呢?只是不能让他们窃取威权福柄,与外廷争较胜负。喜爱他们而又有办法威慑他们,是可以的。一旦有罪,只怕不能及时知道;小罪便斥退,大罪便刑罚,不能有任何宽纵。这样的话,谁还敢让他们玩弄权力呢?太平之世,是小人失意的时候;乱世,是小人得意的时候。为小人祈祷的人,一定祝愿他们遇上乱世,不要遇上太平之世。臣私下认为,这并不是善于爱护小人的做法。小人在太平之世,想做豺狼却不能咬人,想做蛇虺却不能螫人,确实是不能得志;但没有犯下大恶,就没有遭受大戮,压制他们正是保全他们,难道不是福吗?如果他们处在乱世,豺狼挡在道路上却无人过问,鸱鸮横飞却无人攻击,招揽权力、接受贿赂而上面不知道,蛀蚀国家、残害百姓而下面不敢告发,这是上天将使他们的毒害成熟,最终消灭他们。如果国家危亡,小人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既然如此,英明坚毅的君主为了小人而迂回周旋、求得一次胜利,虽然说是爱护他们,实际上并不是给他们福分。小人一旦得志,还有什么不会做?受宠便骄纵,骄纵便横暴,横暴便无法控制。汉、唐末年,皇帝的立废都掌握在宦官手中,威权甚至超过君主。他们当初难道本来就有这样的心思吗?是君主宠爱他们,教会了他们骄纵;放纵他们,教会了他们横暴;替他们除掉异己,教会了他们不可控制。势力熏天炽盛,天下的高官美爵大半出自他们门下,他们哪里还知道有皇帝?他们自己知道与忠良结怨、招惹天下人的愤怒,万一遇到英明君主,必定不会被赦免,所以

彼自知结怨于忠良,召怒于天下,万一值英明之君,决不赦,故于危疑缓急之际,不容不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当此之时,虽欲除之,其可除乎?彼其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之,则天下必有起而诛之者。汉之宦官,陈蕃窦武争之不胜,而并州之将乘天下之愤而操戈以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锡攻之不胜,而河中之帅乘天下之怒,移兵以屠之。然则汉唐之君,前日所以宠之纵之者,廼所以益其疾甚其毒而投。之死地也。为北司者,必欲与南衙角一胜,岂其福哉?人主之爱小人,而使其至此,甚非善于爱小人也。恭惟皇帝陛下,聪明而英毅,中正而密察,天下事事物物,无不洞照其是非,而独于左右之小人,未能以义断恩,以公割私,何也?臣窃料陛下英明,而独未悟左右之奸邪者,其弊正自英明始。何者?英明之君,多欲自操天下之权,彼惟因人主欲自操其权也,故间摘事之可悦可信者而试之,使人主行其説,以渐侵外廷之权。外廷之权一侵,则彼之説益进,帷闼之密,帘壁之窥,君怒知怒,君喜知喜。留正未迁左辖,而姜特立先泄之以为已功;洪迈未除西垣,而渊觌先卖之以为己力。其欲进某人也,非一日之誉,游谈之助,足以宿留宸聪;欲退某人也,非一夕之毁,浸润之谮,足以潜蓄天怒。陛下但见威福之出于己,而不知彼实借吾之权以行其説,而簸弄于中外,乌在其为权在我也?臣又料陛下英明,而独不肯少裁左右以正纲纪者,必谓此朕家事,无预外人,盖将分宫府为二也。臣窃谓不然,大抵小人之在君侧,其操心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动于内者,盖有所惮于外。彼其颜情稔熟,岂惧眇然之人主哉?若外不足惮,自宰相至百官,皆俯首弭耳以下之,则此曹无惮忌之心生,无惮忌之心生,则君之恶动矣。臣又料陛下英明,必曰:“聪明自我,刚毅自我。”此辈虽纵横于中外,岂能卖国哉?臣亦曰:“聪明如陛下,刚毅如陛下,万无此事。”然陛下独不为他日虑乎?此曹素轻朝廷,仓卒夜半,禁中出片纸,召某人,外廷素无权,拱手唯唯,谁敢与之角是非者?臣又料陛下英明,而思虑独不及此者,必曰:“晩唐以内侍典兵,故其权足以易置稷社。今之内侍无兵,虽纵横不足以乱天下。”臣窃谓不然,嬉笑之间有机穽焉,樽俎之上有戈矛焉,陛下不可谓此曹无兵也。况修内壹司,以工役为名,为天下逋逃渊薮,藏奸聚恶,数百人。凡州县寨镇之凶人巨盗,刑于有司,不容于鄕井者,皆归之。又散而巢于某庄,窟于某场,皆内司之牌号也。皇城禁旅,实掌握之;武库甲兵,实管钥之。如此而尚得谓之无兵乎?苏轼有言:“方其始也,台諌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干戈取之而不足。

译在危险、疑惧、缓急之际,不能不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力量。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想除掉他们,难道还除得掉吗?他们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杀他们,天下一定会有起兵诛杀他们的人。汉代宦官,陈蕃、窦武与他们争斗不能取胜,而并州将领乘天下人的愤怒,举兵杀死了他们;唐代宦官,宋申锡攻击他们不能取胜,而河中统帅乘天下人的怒火,调兵屠灭了他们。这样看来,汉、唐的君主从前宠爱、放纵宦官,正是增加他们的恶疾、加重他们的毒害并把他们推向灭亡的原因。这是走向死地啊。作为北司的人,一定想同南衙争个胜负,难道这是他们的福气吗?人主宠爱小人,以至于使他们走到这种地步,实在算不上善于爱护小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英毅,中正而精察,天下的事事物物,没有不洞察其是非的,却独独对于身边的小人,不能用义来断绝恩私,用公道来割舍私情,这是为什么呢?臣私下料想,陛下英明,却独独没有觉察左右近臣的奸邪,其弊病正是从英明开始的。为什么呢?英明的君主往往想亲自掌握天下的权力;那些人正是利用人主想亲自掌权这一点,所以间或挑选一些可以使人主高兴、又容易使人主相信的事情来试探,让人主按照他们的说法行事,逐渐侵夺外廷的权力。外廷的权力一旦被侵夺,他们的说法就更加得以推进;宫帷门闼中的秘密,帘幕后墙壁旁的窥伺,君主发怒他们便知道君主发怒,君主高兴他们便知道君主高兴。留正还没有升任左辖,姜特立却先把这件事泄露出来,说成是自己的功劳;洪迈还没有被任命为西垣,渊觌却先把消息卖弄出去,说成是自己的力量。他们想提拔某人,并不需要一天之内的赞誉,只要用游说谈论相助,便足以长久留在皇帝的听闻之中;他们想排挤某人,也不需要一夕之间的诋毁,只要用渐渐浸润的谗言,便足以暗中积蓄天子的怒气。陛下只看见威权和恩宠出自自己,却不知道他们实际上是借用我的权力来推行自己的说法,在朝廷内外翻弄是非;这样看来,权力又哪里是在我手中呢?臣又料想,陛下英明,却独独不肯稍稍裁抑左右近臣以端正纲纪,一定是认为这是朕的家事,与外人无关,大概是要把宫中和府外分成两处。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大凡小人在君主身边,他们的用心算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们之所以不敢在宫中妄动,大概是因为外廷有所顾忌。他们同君主相处日久、关系熟稔,难道会害怕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主吗?如果外廷不足以使他们畏惧,从宰相到百官都低头顺从,那么这些人便会生出无所顾忌的心;一旦生出无所顾忌的心,君主的过失就会被他们推动起来。臣又料想,陛下英明,一定会说:“聪明在我自己,刚毅也在我自己。”这些人即使在朝廷内外横行,难道还能卖国吗?臣也说:“像陛下这样聪明、像陛下这样刚毅,万万不会有这种事。”然而陛下难道不替将来考虑吗?这些人平素就轻视朝廷,仓促之间,半夜从宫中发出一张纸条,召来某人;外廷一向没有权力,只能拱手唯唯听命,谁敢同他们争辩是非?臣又料想,陛下英明,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定会说:“晚唐是因为内侍掌握兵权,所以他们的权力足以改易国家社稷;如今的内侍没有兵权,即使横行,也不足以扰乱天下。”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嬉笑谈笑之间也有机关陷阱,杯酒宴席之上也有刀枪矛戈,陛下不能说这些人没有兵力。何况修内司以工役为名,成了天下逃亡罪人的渊薮,藏奸聚恶,有数百人。凡是各州县、寨镇中的凶恶之人和大盗,受有关官府刑罚、乡里不能容纳的,全都归附到这里。他们又分散在某庄筑巢、在某场挖穴,这些地方全都挂着内司的牌号。皇城的禁军,实际上由他们掌握;武库的铠甲兵器,实际上由他们掌管钥匙。像这样还能够说他们没有兵力吗?苏轼曾说:“事情刚开始时,台谏加以驳斥还绰绰有余;等到事情已经形成,再用兵戈去取也来不及了。与其日后用兵戈夺取

与其他日以干戈而取之,孰若今日以台谏而折之?”臣非当台臣者,夫不得其言则去,台臣之志愿毕矣,尚何助哉?但不去二竖,则陛下纵虚赏言官,一日而九迁之,于国家之安危实无所益。且南衙北司胜负之分,乃天下国家存亡之一决,此则臣所甚惧也。臣此月六日,尝移书宰相,勉其行申屠嘉之事;而七日即得寒邪之疾,伏枕者兼旬矣。兹又闻道路愤怨,而切齿于二竖。臣虽病睡不能着力,疾輙为此疏。自知凟犯天威,傥圣明自爱其国,亟出二竖于外,以拔膏肓之病根,小惩而大戒,使此曹得以全其身、全其家,即所以爱之也。臣昩死惓惓,下情无任伏藁俟罪之至不备。

译它,哪里比得上今天用台谏把它驳倒呢?”臣不是主管台谏的人;台臣的话如果不得采用,便离职而去,台臣的志愿也就完成了,还能有什么帮助呢?只是如果不除掉这两个祸根,即使陛下滥加虚假的奖赏给言官,一天之内连续升迁九次,对国家的安危实际上也没有益处。况且南衙和北司胜负的分别,正是天下国家存亡的一次决断,这正是臣最为恐惧的。臣本月六日曾经写信给宰相,勉励他实行申屠嘉的做法;七日便得了寒邪之病,卧床已经二十多天了。如今又听说道路上的人都愤怒怨恨,对这两个宦官咬牙切齿。臣虽病得连睡觉也不得安稳,还是勉强因此写下这篇奏疏。臣自知冒犯天威,倘若圣明之主爱惜自己的国家,就请赶快把这两个宦官调出朝廷,以拔除心腹重病的根源;稍加惩罚而使众人受到大的警戒,使这些人能够保全自身、保全家庭,这正是爱护他们。臣冒死恳切陈述,卑微的心情无任惶恐,伏在草稿前等待获罪,不能详尽表达。

上庙堂书六月吉日,具阶方某惶惧顿首百拜,致书于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钧座前。某窃见盛夏之月,大阳无威,盲风晦雨用事,拔木发屋,夜寒昼闇,黯黯凄凄,朝野震愕。曰此隂剥阳之象,奸邪剥善类之象。大臣善类之宗主也,輙摭所闻以告。某尝谓天下之祸,莫大于奸邪之窃国威,尤莫烈于奸邪之蔑国威。夫人主之威,奸邪窃之,以▯弄于中外,天下知之而人主未及知,则虽窃也,彼犹惧乎万一之知,则不赦矣。一旦发其奸邪,人主知之而罚不伤其毫毛,彼得以蔑视朝廷,曰无足畏者矣。剥之初六曰「蔑贞凶」,六二又曰「蔑贞凶」,圣人重伤阳道之亡,故以「蔑」之一字哀痛反覆而两言之。近日台臣按发两横珰及其牙爪三四辈,此天下之所共快,而亦前乎此道路之所指目,而亦人主之所独未知者。及此之时,斥去一二,则此曹尚有所惮,曰国有威也。侧听数日,而两奸从容上索祠邀去之牍,玉音曰「留」,至于一再而絶其请,断蛇不殊,刺虎不毙,人心惶惶,曰「剥之蔑贞」之象。所可幸者,天诱圣衷,以内司扰民一事付之公朝,此又南衙北司胜负之一大机也。前日之未言也,其责在台臣;已言而未行也,其责在人主;今付外则其责在庙堂。他如小人庸人之为大臣,反倚此辈为援者,天下所不责。相君自为台谏、为侍从、为执政,正色朝端,中立不倚,负天下重望,望之重者责之深,未知何以处此前岁以一奄竖之隶逐一台臣,此国威之一屈也,声生气长,陵蔑纪纲,▯▯莫可谁何。今日之事,若不幸而国威再屈,则豺狼当道,自此不可问矣。国家社稷之存亡,在此一决。未论他日之事,即目前而观,则台臣言之不行,惟有掉臂而去,此曹思虑益深,术数益密,必将援一同类者入台,以角善类而空之。「剥之初六曰『剥牀以足』,夫害人者先坏其牀之足,害国者先坏其国之足,剥之。六二曰:「剥牀以辨。辨者,牀之榦也。牀有榦,国亦有榦。大臣,国之榦。二大臣,位也。隂之蔑阳,先剥其足,而后及其榦。彼其敢于与台臣鬬胜负者,剥足也。敢于剥足,何惮而不敢于剥榦乎?今日逐台臣,明日骎骎逐及大臣矣。若俟其逐而去,不若为天下国家争一胜而去。」乾道间,渊觌之横,诸君子攻之不拔。陈参政以一言逐之。绍熙初,姜谯用事,留丞相以一语去之。留之去,姜谯;陈之逐,渊觌。岂他有奇术足以撼其君?不过伺得其泄报:左史西掖之除,漏传两文昌过府之事,显然有迹,深中上心。故二公甫下殿,而三奸已出门矣。况今之横珰,腥焰熏灼,其显白之迹,又不止漏泄差除而已。圣上英明,决不肯终芘狐鼠。但前此未得实状,所以不信。今闻台臣所奏,具得事实。况付之外廷,此圣上疑中之信也。《易》之《坎》曰:「纳约自牖。」所谓疑中之信,正是蔽处之明。乘此入之机,不可失。若万一争之必不从,则某又有一説:上可以不伤人主之心,而下可以慰天下之公议;内可以开小人之路,而外可以无损台谏之纪纲;而公朝又可以专为之而不必忌。今台臣所劾,内史之爪牙,直胥史耳。其富埒国,其恶滔天。若二三大臣坐朝堂,猝然呼此数辈于堂下,责其奸状而黥借之,然后闻奏。则二凶既以得免为幸,彼又可以嫁其恶于此曹,以自解于上。而九重亦可以自白于天下曰:「前日毒民之事,皆此辈为之,果非禁庭之所知也。」一举而释君之谤,捄台纲之轻,开小人之门,解天下之怨。留陈之事,又不足言矣。不然,青史书之曰:「南衙北司胜负之决,自某人为相始。」某实为相,君惜之。干冒钧严,下情无任悚惕,俟罪之至。

译给庙堂的信 六月吉日,具阶方某惶恐叩首百拜,谨写信呈给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的座前。某私下看见盛夏时节,太阳失去威势,狂风阴雨当令,拔树掀屋,夜里寒冷,白天昏暗,阴沉凄惨,朝野震惊。有人说这是阴气剥蚀阳气的征象,也是奸邪剥蚀善类的征象。大臣是善类的宗主,所以我把听到的事拾取出来报告。某曾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奸邪窃取国威更大的;尤其没有比奸邪蔑视国威更惨烈的。人主的威势被奸邪窃取,用来在朝廷内外翻弄是非,天下人都知道而人主还没有知道,这虽是窃取,他们还害怕万一被人主知道,因为一旦知道便不可赦免。一旦揭发了他们的奸邪,人主已经知道,惩罚却没有伤及他们一根毫毛,他们便能够蔑视朝廷,说朝廷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剥卦》初六爻辞说“蔑视正道则凶”,六二又说“蔑视正道则凶”;圣人深切痛惜阳道消亡,所以用“蔑”这个字反复哀痛,两次说出。近来台臣查究揭发两名横暴的宦官以及他们的爪牙三四人,这是天下人共同快意的事,也是此前道路上的人共同指责的事,却又是人主独自不知道的事。到了这个时候,若斥退其中一两个,那么这些人还会有所顾忌,说国家是有威严的。我侧耳听候了几天,却听说两个奸宦从容上奏,请求索取祠禄文书以离去;皇帝的声音却说“留下”,直到一再请求而皇帝仍断然拒绝。就像斩蛇却没有斩断,刺虎却没有刺死,人心惶惶,都说这是《剥卦》所谓“蔑视正道”的征象。所幸的是,上天启发圣心,把内司扰民的一件事交给外廷处理;这又是南衙、北司决一胜负的一个大机会。前些日子没有进言,责任在台臣;已经进言却没有实行,责任在人主;如今交付外廷办理,责任就在庙堂。至于那些小人、庸人做了大臣,反而倚靠这些人为援手,天下人不责怪他们。相君您从做台谏、侍从到执政,始终在朝廷上正色立身,中立而不偏倚,负有天下人的厚望;被寄予的希望越重,所受的责任也越深。不知您将怎样处理这件事。前些年,竟因为一个宦官的奴仆而驱逐一名台臣,这是国家威严的一次屈服;从此声势增长、气焰日盛,陵辱蔑视纲纪,嚣张放肆,没有人能奈何他们。今天的事情,如果不幸使国威再次屈服,那么豺狼当道,从此便不可收拾了。国家社稷的存亡,就在这一次决断。暂且不论日后的事情,即使只看眼前,台臣的言论若不能实行,只有甩袖离去;这些人便会思虑更加深密、手段更加周全,一定会援引一个同类进入台谏,来同善类争斗并把他们排空。《剥卦》初六说:“剥蚀床脚。”伤害人的人,先毁坏床脚;伤害国家的人,先毁坏国家的根基,这就是所谓剥蚀。六二说:“剥蚀床的边框。”边框,是床的骨干。床有骨干,国家也有骨干;大臣就是国家的骨干;“二”所说的两位大臣,就是这个位置。阴气蔑视阳气,先剥蚀床脚,然后就会剥蚀骨干。他们敢于同台臣争斗胜负,就是在剥蚀床脚;既然敢剥蚀床脚,还有什么可顾忌而不敢剥蚀骨干呢?今天驱逐台臣,明天就会渐渐驱逐到大臣头上。如果等到他们驱逐台臣以后才离去,不如替天下国家争得一次胜利再离去。”乾道年间,渊觌横行,诸位君子攻击他却不能拔除。陈参政只用一句话就把他驱逐了。绍熙初年,姜特立专权,留丞相用一句话使他离去。留丞相使姜特立离去,陈参政驱逐渊觌,难道两位公卿另有什么奇术足以撼动君主吗?不过是窥见了他们泄露机密的证据:左史、西掖的任命,以及两位文昌经过府第的事情,泄露得有明显痕迹,深深触动了皇上的心。因此两位公卿刚下殿,三个奸人已经出门了。何况如今横暴的宦官,腥秽的气焰熏灼四方,他们明显的罪迹又不只是泄露任命而已。圣上英明,决不会始终庇护狐鼠之辈。只是此前没有得到确实的罪状,所以不肯相信。如今听到台臣的奏劾,已经完全掌握了事实。况且把此事交给外廷,这是圣上在疑虑之中已经产生的信任。《易经·坎卦》说:“从窗户纳入约言。”所谓疑虑中的信任,正是被遮蔽之处显出的光明。应当乘着这个进入的机会,不可错过。如果万一争取而圣上始终不听,那么某还有一个办法:对上可以不伤害人主的心,对下可以安慰天下的公议;在内可以给小人留下出路,在外又不损害台谏的纲纪;而且外廷还可以专门办理此事,不必有所顾忌。如今台臣所弹劾的,是内史的爪牙,不过是胥吏而已。他们的财富可与国家相等,罪恶滔天。如果两三位大臣坐在朝堂上,突然把这几个人叫到堂下,责问他们的奸恶罪状,给他们刺字并借此惩治,然后再上奏皇帝,那么两个凶恶的宦官既然因免罪而庆幸,也可以把罪恶嫁给这些人,替自己向皇上开脱。皇帝也可以向天下表白说:“前些日子毒害百姓的事情,都是这些人做的,果然不是禁庭所知道的。”这样一举便可以解除君主受人诽谤的嫌疑,挽救台纲的轻弱,给小人留下退路,化解天下人的怨恨。留丞相、陈参政从前的事情,也就不值得再说了。否则,青史会记载说:“南衙北司胜负的决断,是从某人做宰相开始的。” 某实在是为了相公着想,请您珍惜自己。冒犯您的威严,内心无任惶恐,等待获罪。

与庙堂书某惶惧百拜申禀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钧座前,某窃谓天下之大可畏伏于不足畏,惟其小而不足畏,故其发也常至于不可御。昨者荻浦之盗,其初不过鼠窃,使州郡监司即扑之,岂有后来之焰焰哉?惟始则狎而养之,中则讳而揜之,故终也至于上劳君相宵旰之忧,再易部使者,调重兵而后足以胜之。前事可鉴已。乃者道路借借,谓郊闗之外,白昼摽掠之风肆行无忌,客舟非三五十艘气势联合不敢西上。其地即龙山庙山之对境,其巢窟曰童家会,后曰后杭是也。其居环数里皆无借子,平时贩私越禁出江入海,其舟白刄林立,今则专施其毒于客舟。有诉于天府者,往往视曰常事而轻释之,由是其风日横。有夺其货而沉其人于江者,有拽其舟而泛其载以入海者。徽严衢婺之人遭其惨者凡十数矣。近又闻如陈其姓士人父子两人遭刄,幸而不死,掠去数千缗囊箧席巻,仅逃其身。和其姓舟人被掠一万三千缗米一十四石,舟中之遭伤者数人。严之淳安有课社,每月用盝子发试巻到京委官考校,近忽遭盗舟拏夺,舟人急发一二盝以示之,乃故纸也,方得弃去。似此态状,乌可养奸?若防痈吝疽,必为腹心之急证。又闻南荡塞卒与之交通,为之耳目,其商旅之实舟江浒某舟某物,此曹一一密探。及至波涛之冲,专以廵船为名,如取诸怀。及有司捕之,则或纵或擒,皆在此曹之手,此尤不可不察者也。欲望朝廷急行下安抚司及东西宪,急作擒捕,大者即正典刑,小者去其手足,然后可以遏滔天于涓涓,扑燎原于荧荧。仍严戢后杭之舟出入不得带防器。所有南荡塞卒与盗久稔,不无以革之,据在籍之额分隶远塞,仍于他所分拨生头兵卒以填之,此亦转移变化之一术也。得于见闻者如此,不敢不告,惟公朝密施行之,幸甚。达严郡守某因囘使就有恳禀,近桐、遂、寿、淳四邑民准大府督赋之命甚峻,田野震惧。某切谓此未必出于君侯之本心也,往往有迫而为之。但在府由措辞,与幕府拟笔,廼纯乎非君子长者之言。虽然,若使久在民间而不输,虽杀之可也。今淳安家追户对,类有输足之钞,又有预借之闗县,一切不理,又重借明年,民莫敢不听。又督借本户,民亦莫敢不听。如此则不可谓之化外之民矣。而县家方喜砧斧之下有铜山焉。如近日卢某,此淳安之佳士也,妇翁被追,壻代出官,既有足钞,又有防借之钞,可谓纯民儒士矣。止因与史笔一语扞格,径为裂衣冠押之狱,张皇暗申于大府,将以作大威福。应宰当即悔之,已无及矣。今卢族以君侯方入左腹之言,輙为一札俾某转伸,札中亦不明言是非,亦不敢冒犯府吏。倘沐台慈怜,其壻代妇翁察其已输足,已防借,有足钞,有足由,特为一转福笔,田里幸甚至。若县家太甚之急弦,可畏之裂焰,亦望君侯为赤子寛之一分。某为父母国请命,不知狂凟,惟君侯其赦之。囘马总领某惶恐端肃,加拜申禀总领都运大卿台座前。某伏拜台翰,读之汗下。某备员百僚,底安敢妄发,达官书?自束发受父兄戒,素以干请为耻,况代人为请乎?某自去夏入馆以来,未尝作一字为人。防监司州郡而乞丐于外,不谓何等不肖子,敢以赝书尘突?自非藻鉴精明,必为所欺。某前载备数吴门佥曹,亦得一假托台谏书者,搜其槖,犹有二三十封,即白之郡,鞭背而拘之圜土。郡赖此而后来者,不敢以伪售矣。大卿平昔风采赫奕,此様无赖辈到手,不可放过也。某继此或有书到,当于月日姓名下用名记以别真赝。然亦决不为人发丐钱书,若有之,必伪也。乞置之重宪,以清奸慝。拜赐▯矣。与包宏斋某惶恐端拜申禀提刑龙图大卿侍郎台座前,某向也得侍立玉于鸳鹭行,见格心一疏,唤醒醉生梦死,于卓然有立,深为朝廷有人贺。未几,执事以绣衣而斧荆棘,某虽得升堂下禀饯之拜,而未能一牋申平寇之贺。某岂独无人心不为国家喜哉?盖有忧焉,以夺其所喜,故也。东南一角之天下,四疆溃烂,所恃以寿如线之脉者,仅浙右三数郡,此楚汉必争之厫仓也。小人负乘致寇,其祸乃使君子当之。朝命借重望压其衡,自非深谋密运,万全而动,安能破数十年不可入之巢窟哉?未几,波涛▯涌,变白为黑,公议几为之一厄。息壤之盟犹在,而三至之杼已投;中山之捷方闻,而谤书之箧已满。功之足以招忌如此哉!所赖公议之帜卒不可拔,今日之事,是亦幸而集也。虽然,转石拔山,是非颠倒,何朝廷之靳于赏功而不靳于赏奸?

译给庙堂的信 某惶恐叩拜,谨禀告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座前。某私下认为,天下最大的可怕,往往潜伏在看似不足畏惧之中;正因为事情小而不足畏惧,所以一旦爆发,常常达到不可抵御的地步。昨天荻浦的盗贼,起初不过是小偷小摸;如果州郡和监司当即扑灭他们,哪里会有后来那样的嚣张气焰呢?只是开始时轻视并纵养他们,中间又隐讳并掩盖他们,所以最后竟至于使君相在夜间忧劳,先后更换两任部使者,调动重兵以后才足以战胜他们。前事已经足以作为鉴戒。近来道路上传言纷纷,说郊关以外,白天公然抢掠的风气肆无忌惮地盛行;客船若不是三五十艘结成一伙,便不敢向西航行。那个地方就是龙山、庙山的对面,盗匪的巢穴叫童家会,后来又叫后杭。那里方圆数里,居住的全是无赖之徒,平时贩卖私货、越过禁令,出江入海;他们的船上刀刃林立,如今专门把毒手施加在客船上。有人到天府申诉,往往只把它看作寻常事情而轻轻放过,因此这种风气一天比一天横暴。有的夺取货物并把人沉入江中,有的拖走船只,把船上的货物全部带入海中。徽州、严州、衢州、婺州的人遭受他们惨害的已有十几人。最近又听说有个姓陈的士人父子二人遭到刀砍,幸而没有死,数千缗钱和箱笼被抢劫一空,只逃得性命。有个姓和的船夫被抢去一万三千缗钱和米十四石,船中受伤的有数人。严州淳安县有课社,每月用盝子把试卷送到京城,交给官员考校;最近忽然遭到盗船拦截抢夺,船夫急忙打开一两只盝子给他们看,里面原来只是废纸,这才得以被他们丢下。像这样的情状,怎么可以养成奸患?如果不及时防范,就像痈疽、恶疮到了腹心一样,必然成为腹心的急症。又听说南荡的塞卒同盗贼相互勾结,替他们充当耳目;商旅的实际船只,停泊在江边的哪条船、装载什么货物,这些人一一秘密探知。等到船只航行到风浪冲击之处,他们便专门以巡船为名,取物如同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样容易。等到有关官府来捕捉他们,有时放走、有时擒拿,全都操纵在这些人手里,这尤其不可不察。希望朝廷立即下令给安抚司以及东、西宪司,赶紧组织擒捕;大的立即依法处死,小的斩断手足,这样以后才能在祸患还像细流时遏止滔天之势,在火星尚小时扑灭燎原之火。还应严格约束后杭的船只出入,不得携带防身器械。所有同盗贼交往已久的南荡塞卒,应当革除;按照在籍的名额,把他们分别调往偏远边塞,再从别处拨调新兵来补充,这也是转移变化的一种办法。我从见闻中了解到的就是这些,不敢不报告;只希望庙堂秘密施行,幸甚。送达严郡守 某借着回使经过的机会,有一件事情恳切禀告。近来桐、遂、寿、淳四县百姓,按照大府督促赋税的命令,催逼十分严厉,田野之间都震恐不安。某深切认为,这未必出于君侯的本心,往往是受到逼迫而不得不这样做。只是府中措辞、幕府拟写文书,实在全不是君子长者的言语。即使如此,如果有人长期住在民间而不缴纳赋税,即使杀掉也可以。如今淳安却逐家追查、逐户对质,大多已有缴足的钱,又有预先借给官府的钱,官府一概不理,反而又要借明年的钱,百姓没有谁敢不听;又催逼本户继续借钱,百姓也没有谁敢不听。这样就不能说他们是化外之民了。可是县衙正以为,砧斧之下还藏着一座铜山。比如近日的卢某,是淳安的优秀士人;他的岳父被追缴,女婿代替岳父出面缴纳,既有足额的钱,又有预防借取的钱,可以说是纯良的百姓、儒雅的士人。只因为同史官文书中的一句话不合,便直接撕裂他的衣冠,把他押进监狱,又夸大其词暗中向大府申报,想借此制造巨大的威权和恩惠。负责承办的人现在即使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如今卢氏家族认为君侯将要进入左腹之地,便写了一封信,请某转达;信中也不明说是非,更不敢冒犯府吏。倘蒙台下慈爱怜悯,察知他的女婿代岳父已经缴足、已经预防借取,有足额的钱,有充分的理由,特意替他写一封转圜的公文,那么田里百姓就万分幸运了。如果县衙催逼得太过,弓弦绷得太紧,火焰裂然而可怕,也希望君侯替百姓稍稍宽缓一分。某是替父母官和国家为百姓请命,不知言语狂妄冒犯,唯愿君侯宽恕。回复马总领 某惶恐端正肃敬,加拜禀告总领都运大卿台座前。某拜读您的来信,惭愧得汗流而下。某充数于百官之中,地位如此低下,哪里敢妄自发出通达高官的书信?自从束发时接受父兄的训诫,一向以干请求人为可耻,何况替别人请托呢?某自去年夏天进入馆职以来,从未替任何人写过一个字,更何况向监司州郡在外乞求请托?没想到竟有这样不肖的人,敢拿伪造的书信来冒犯您;若不是您鉴别文辞、识见精明,一定会被他欺骗。某以前在吴门充任佥曹,也曾遇到一个假托台谏名义写信的人,搜查他的袋囊,里面还有二三十封信,某便把他告知郡府,郡府鞭打他的背部,把他拘禁在监狱中。郡府依靠这件事,此后那些人便不敢再用伪信行骗。大卿平日的声望显赫,遇到这种无赖之徒送到手里,不能放过。今后如果有信来,应当在年月日和姓名下面使用名记,以便区别真伪。但某也决不会替别人写乞求钱财的书信;如果有这种信,一定是伪造的。请把他交付重典,以清除奸邪。承蒙赐教,实在使某受益宏多。给包宏斋的信 某惶恐端拜,谨禀告提刑龙图大卿侍郎台座前。某从前曾有幸在鸳鹭行列中侍立于您身旁,看到您那篇匡正人心的奏疏,使醉生梦死的人醒悟过来,卓然有所建立,深深为朝廷有人而庆贺。不久,您穿着绣衣、手持斧钺,前去披荆斩棘;某虽然得以到堂下禀告并拜送,却没能写一封信来庆贺您平定盗寇。难道某只是没有人心、不替国家高兴吗?实在是心中有忧虑,夺去了这份喜悦,所以如此。东南这一角的天下,四方边界都已溃烂,所依靠的、像一线长寿之脉般的地方,只剩下浙右几郡;这是楚汉相争时必争的粮仓。小人身居高位而招来盗寇,灾祸却使君子承担。朝廷借重您的声望来镇压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深谋密运、万全准备后才行动,怎么能攻破数十年来无人能够进入的巢穴呢?不久,风浪汹涌,黑白颠倒,公议几乎因此受到一次厄运。息壤的盟约还在,而三次传言的织机已经投下;中山的捷报刚刚听到,诽谤的书信箱子却已经装满。功劳竟足以招来嫉妒到这种程度吗?所幸公议的旗帜终究不能拔除,今天的事情也算幸运地办成了。即便如此,搬石拔山、颠倒是非,为什么朝廷吝于赏赐功劳,却不吝于赏赐奸邪呢?

赏盗与此,某之所以忧而不敢喜,不敢贺也。因郡卒便,僭及惓惓愤闷之心,伏丐合照。某洊有禀事,近浙江闻有白昼剽掠之风,客舟非数十为党不敢西上,其地只是龙山相对,所谓童家防后及后杭是也。环一二里所居,皆无赖子,平时贩私违禁,其舟出没波涛,白刄林立,卒然遇之,则姑以买物而争登客舟,若随其所索委而与之,则幸而免,不然则掠而去之。近富阳令有一亲戚遭其毒,遂合廵尉捕之,得二三十辈,执而归之天府,往往付之等闲轻释之。近日颇横严婺之舟,遭其刼者数十矣。此事正隶绣斧,须望牒临安及遍帖廵尉,严禁密捕,大者即正典刑,小者去其手足,然后或可胜之。仍须严榜禁后杭之舟出江者不得带防器,有者许廵尉拘解,或可戢之。不然,郊闗外不一二里而威令不行,其何以立国乎?却望密切行之。与宝庆夙宫教某惶恐端肃,加拜申禀判府宫教。即内除郎中,台座前。某念日夏间,伏辱台翰,且拜台餽。以师门而摩抚后进者,如此感当若何?继尝潦略且答状,谩尔微芹伴空函,计彻岩电矣。某备数百僚底尸素,一年余拭目时事,中夜感慨,睡不能着。虽下僚惟当思不出位,然鸣鸡起舞,自有勃勃不能遏者。敬以判府器足以大受,才足以▯济,学足以谋皇而断国。坐之细旃,立之左坳,则所以沃君心而起世道者,必大可观。一麾翺翔,不能动宣室之思邪?西邉苦竹之围危甚,幸而城中坚忍,敌以乏粮解去。传闻迩又围嘉定,闻此郡子女玉帛所聚,敌垂涎久矣,又须常得天幸可也。若人事则戈朽斨钝,直可懔懔。大理既为渎破,齿失其唇,闻线路可直达濎澧,此尤可忧。淮哨未枣红而来,生理一空,强隣四面迫我,而左右顾无一人能面北发一矢者。朝除暮迁,不过应副人情,富贵姻姓,曷尝念及生聚教训乎哉?近天府易帅,以马华甫代,人望甚厌服。然圻漕有除职暂兼之令,或谓注意在王,而始借马以压物议,未可知也。但今之两司,非顽钝无耻弭耳于羣貂者不可为,恐马未必肯来耳。时事可忧者类如此,因风及此,乞恕其僭,伏丐合照。囘吴退庵某惶恐顿首再拜申禀判府提领节制大资相公钧座前,某十一月十八日伏拜,十月间钧汗驿日囘缄,始疑误投审之,再而后敢拜悦而读之,乃知江湖不肖子以赝书干渎,且辱台餽而遣之,是使某重速谴也。某自束发受趋庭教,干请之戒甚严,而况代他人干请乎?某自去载之夏入馆,未尝为人作一字,乞丐于监司州郡,每见一等无赖子,自为劄目,列注宅防,沿门作谒以乞书名者,某甚嫉之,惟只坚拒而排去。已尝榜于门曰:「例不书列劄,不作监司州郡书。」凡游士过访者,必先扣其无索书之谕,然后见之。某非固矫枉过正,亦自揆百僚最底,不敢妄发达官书耳。兹承钧谕,所谓「裘其氏」者,某不知其为何人,欲望钧旨索而鞠之,重置于宪,亦可以清奸慝而杜干聒也。伏丐钧照。【继是或有书问,当于月日下用名记以别之。然亦决不为人发丐钱书,万一有之,必伪也】荐洪尉某等惶恐端拜申禀都运判府安抚待制台座前,某等窃见庚戌同年仁和洪尉兰,文章政事两以优称。初筮奔走使节下,比及一年,本不欲自鸣,然恐如叔向所谓:「子如不言,吾几失子」,輙代致鬷蔑之喙。如防少借造化,则一言而识。鬷蔑在叔向,不得专美矣。琐琐溷渎,伏丐台照。荐王新班某惶惧僭越,端拜申禀侍读提举端明相公钧座前。某尝谓:知贤者必当有所荐,妨贤者必当有所避。帝朝命官,必逊于殳戕,伯与逊于朱虎。熊罴济济之风,今不可见。已知贤而荐,此相公事也。某不得出位,然自知妨贤而能避,其犹可以希相逊之风乎?迩闻朝廷指挥,再开史局,方搜天下英杰。其实不才,滥叨史馆。今窃见从事郎侍班王某,舍选发身,家贫彻骨。其践履在某上学问,在某上,文章在某上。丹铅防勘,实维其人。敢以某所领史馆校勘职名,推以逊之,而某自有秘省本职。欲望钧慈,特赐备申朝廷,乞俞所请。庶几某免妨贤不避之讥,而相公亦无知贤不荐之愧矣。干冒穹严,下情无任悚息之至。与赵端明

译竟然赏赐盗贼一样地赏赐这种人,这就是某忧虑而不敢高兴、不敢庆贺的原因。趁着郡中差役便利,冒昧把这片恳切愤闷的心情告诉您,伏请明察。某接连有事情要禀报:近来听说浙江有白天抢掠的风气,客船若不是几十艘结伙,便不敢向西航行;那地方就在龙山相对之处,所谓童家防、后杭就是那里。方圆一二里内居住的全是无赖之徒,平时贩卖私货、违禁行事;他们的船在风浪中出没,刀刃林立。突然遇到他们时,他们先假装要买东西,争着登上客船;如果任凭他们索取,把东西交给他们,便算侥幸免祸,否则就会被抢走。最近富阳县令的一名亲属遭到他们的毒害,于是联合巡尉捕捉他们,抓到二三十人,押送到天府,天府却往往把他们当作寻常案件轻轻释放。近来他们在严州、婺州的船上更加横暴,遭到抢劫的已有几十艘。这件事正归绣衣使者管辖,希望发文给临安并遍行文书告知巡尉,严厉禁止并秘密捕捉;罪大的立即依法处死,罪小的斩断手足,这样或许可以制服他们。还必须严令张榜,禁止后杭的船只出江,不得携带防身器械;有携带的,允许巡尉拘捕押解,或许可以使他们收敛。否则,离郊关不过一二里而威令不能施行,国家凭什么立足呢?还望秘密而认真地办理。给宝庆夙宫教的信 某惶恐端正肃敬,加拜禀告判府宫教、即内除郎中座前。某想起六月夏天,承蒙您赐下书信,又拜领您的馈赠。以师门长辈的身份这样抚爱后进,某怎能不感激万分?后来曾草草写过答谢状,随意以微薄的芹菜相伴空函,想来已经送达您明察之下了。某充数于百官之中,尸位素餐一年多,睁眼观察时事,半夜感慨,不能入睡。虽说身为下级官员只应考虑不越出职位本分,但闻鸡起舞,自然有一股勃勃之气不能遏止。敬想判府器量足以承担大任,才干足以弘济天下,学问足以谋划皇业、决断国事。让您坐在细旃之席,立于左辖之位,那么用来沃润君心、振兴世道的作为,一定十分可观。即使一度出任外职而纵横翱翔,难道不能使皇帝想起宣室中的贤臣吗?西边苦竹的围困危险得很,幸亏城中坚忍,敌人因为粮食缺乏而撤去。听说近来又围困嘉定,听说这个郡聚集着子女玉帛,敌人垂涎已久,又必须常常得到上天的幸运才行。若论人的作为,则戈已朽、斧已钝,实在令人战栗。大理已经被攻破,正如牙齿失去了嘴唇;听说道路可以直达澧、澧,此事尤其令人忧虑。淮地的哨兵还没有带着枣红马赶来,民生已经一空,强邻从四面逼迫我们,而左右环顾,竟没有一个人能够面向北方射出一箭。早晨任命、晚上迁升,不过是应付人情;富贵和姻亲,又何曾想到聚集百姓、训练军队呢?近来天府更换帅臣,以马华甫代任,人们听说后十分厌恶服气。然而又有圻漕暂时兼任除职的命令,有人说用意在王某,只是先借马华甫来压制舆论,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如今两司之职,若不是顽钝无耻、向群貂低头顺从的人便不能担任,恐怕马华甫未必肯来。时事中可忧虑的事情大都如此,借着风便说到这里,请原谅我的冒昧,伏望明察。回复吴退庵 某惶恐叩首再拜,谨禀告判府提领节制大资相公座前。某于十一月十八日拜读您的来信;那是十月间从驿站寄回的信,起初怀疑投错了地方,审看再三以后才敢高兴地拜读,才知道江湖上的不肖子弟拿伪造的书信来冒犯您,而且还辱没您的馈赠,把它遣送回来;这使某又一次招来责罚。某从小接受趋庭之教,父兄对于干请的训诫十分严厉,更何况替别人干请呢?某自去年夏天进入馆职以来,从未替别人写过一个字。每当看见一类无赖之徒,自己写好名帖,列明住址,沿门拜访以求得请托书名,某非常憎恨他们,只是坚决拒绝并赶走罢了。某已经在门上张榜说:“按例不书写列名帖子,不替监司州郡写信。”凡有游士来访,必先告知不接受索取书信,然后才接见。某并不是故意矫枉过正,而是自量身为百僚中地位最低者,不敢妄自写达官贵人的书信。如今承蒙相公谕示,所谓“裘其氏”的人,某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希望相公下令查找审问,将他按重法处置,也可以清除奸邪,杜绝干扰聒噪。伏望明察。以后如果有人写信询问,应当在年月日下面使用名记来区别真伪。但某也决不会替人写乞求钱财的书信,万一有这种信,一定是伪造的。推荐洪县尉 某等惶恐端拜,谨禀告都运判府安抚待制台座前。某等私下看见,庚戌同年、仁和县尉洪兰,文章和政事两方面都被称赞为优秀。他起初试任,奔走于使节麾下,到任将满一年,本来不想自我称说;但又恐怕像叔向所说的:“你如果不说,我几乎就要失去这个人才。”所以冒昧代他发出鬷蔑的言辞。倘若承蒙稍稍借助造化之力,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识拔他;这样,鬷蔑在叔向那里也不能独自享有美名了。琐碎地冒犯您,伏望台下明察。推荐王新班 某惶恐冒昧,端拜禀告侍读提举端明相公座前。某曾说:知道贤才,就一定应当有所推荐;妨碍贤才,就一定应当有所回避。帝尧任命官员,尚且谦逊于殳戕;伯夷、叔齐又逊让于朱虎。熊罴济济、贤才众多的风气,如今已经看不到了。既然知道贤才而加以推荐,这是相公您的事情。某不能越出职位本分,但自知会妨碍贤才而能够回避,难道还可以希望恢复相互谦让的风气吗?近来听说朝廷下令再次开设史局,正在搜求天下英杰。某其实没有才能,却滥充史馆。如今私下看见从事郎、侍班王某,出身于舍选,家中贫困到了极点。他的品行履历在某之上,学问在某之上,文章也在某之上。校勘丹铅、考订讹误,实在只有他能够胜任。某冒昧以自己所领史馆校勘的职名推让给他,而某自己另有秘省的本职。希望相公慈爱,特意替某向朝廷备文申报,请求批准所请。如此或许可以使某免受“妨碍贤才却不回避”的讥讽,而相公也不至于有“知道贤才却不推荐”的惭愧。冒犯您的崇高威严,内心无任惶恐。给赵端明的信

某惶惧端拜申禀判宗端明相公钧座前,某念自壬子春得瞻拜阶府,违侍一瞬,四周星夜,望南闽聚奎焰焰,知一代英杰考槃在阿之地也。某去载尝便翼一纸,走起居问,去鸿飘飘,不识彻岩下电否?钦惟手抉河汉,为天下文章宗主,力负宇宙,为宗国庙社命脉,当今柱石人也。江涛汹涌之秋,眼中人才左右顾,无一可当缓急者,野水孤舟之句,未尝不中夜抚掌,为世道浩叹。迩闻朝廷寓意江左,夷吾将强起之,而东山高卧,迫之坚不动,仕止久速,某知先生之所以权衡乎时者审矣。虽然山中云出雨,太虚洗净一畨山更好,苍生固以此望英嗣。司令着郎到此,某幸得一拜识,未几亟索祠归,何与?岂翔集之审固当如是与?抑不肯久去膝下与?某尸素蓬寓且两年,无丝发补国,虽下僚惟当思不出位,然寤寐时事,鸡鸣起舞,自有勃勃不能遏者,日夜鞭勉,惟恐有负师门。便鴈如可赐之箴砭,惟丐勿吝。兹因司令锦归附,便致安问,伏丐钧照。囘赵端明某惶惧顿首端拜禀申判宗端明相公先生钧座前,某昨者伏辱钧汗宠报,且领钧贶,潦略具答状附之。囘翔深惧,不敏敢图钧慈,与门墙小子下交,乃如家庭相接之气象。某何为得此于先生也?某备数百僚,底丝粟罔功,蚤夜兢惕,深惧负所学而负师门。前辈谓爱做好官而不爱做好人,某甚以为戒。夏五奏对,愚天下三字,深犯时忌,颇闻贵人衔之。此月下旬,洪豸再疏二珰,尽力攻之而不胜。六月十一日除目,盖为逐洪豸而恐在朝者纷纷,故例一美迁,用杜公议之口耳。诸公得此果不言,幸三学之士为之举幡。二十三日,洪豸再除常卿,亦姑揜外观,其实为二珰地也。某适病寒邪,伏枕者兼旬,睡不能着。二十六日,又力疾一书,撩蛇虺之头。此日王潜斋为击去,次日李文溪又为击去。文溪尝疏二竖,故受此祸。潜斋闻亦因此事与上面不合。时事颠倒,一至于此。某势只得见几而作矣,不然焰焰必及,莫可避矣。归使潦略仰报先施,伏乞钧照。通方宫使造黟侯祠某窃谓当今天下何哉?戎狄豺狼扰我金汤,正智者效谋、勇者效力之时也。而明府乃贴牒劄,奉使府命,俾驾鹤子孙同新鼻祖祠宇,永平一籍,图鸠三千【阙】似若急今日不急之务然,亦不能无谓焉。田单复齐,而有神师教我之诏;东晋淮淝之灵,蒋山而草木人形,晴淮涨波,神与有力焉。今日之举,其意亦犹是也。夫悒神贴者,是不一姓独于吾宗。是鸠者,犹清平乌龙之庙,成于邵;安乐侍郎之庙,成于何。子孙之责也,非惟公上之命不可违,神祖洋洋如在。况虚谷先生,又神祖之流芳者也。不以是而应公上之命,其将何辞?吾宗勉旃,伏丐台照。答何毅斋求荐某惶恐端拜申禀判簿帅签郎中尊友兄:某去冬防惠书,求鄙字,时朝议分梱已定,书不书元无损益,是以姑与焕翁言之,不欲多言,便胥失之也。居无何,策马西去,乃为向阳花木,保师一见即相知,罗之议幕,荐之公车,留视东【阙】大胜造物相成就,固自有所也。承闻北风之恶,使人抵掌,天地中气所宅,敌人据之,今尚有五十年,穷山隂谷为雪霜所扼,一阳动则迸裂求出,以求附我正统,逖琨起舞,兹惟其时,惟吾兄勉之内屏▯不鄙,垂谕荐书。弟某被谴方新,惟当闭门以自省,匪惟不得而书,虽书决无益也。今叔太博为一世名胜,近归自庐陵,今近舍远取,皇甫持正不笑我乎?某茍可效绵,何敢自爱,而以德之爱,亦有望于君子也。草略占报,不敌来施,惟祈台照。达朱南山制置某尝谓人生宇宙间翕忽之聚皆有定分,而岂徒哉?昨尊执事玉立朝端,某赘员班底,得以亲切门墙;今尊执事持节江淮,某驰驱王事,又见并辔原隰。四方上下,无往而不托隣绩之光,谓非分定可乎?一介往来,笃叙隣好,礼也。修敬有稽,汗我颜甲。属兹阳刚方长,嵗除伊迩,荒山寂寞,风宜不腆。登载副笺以贽,履端之敬,高谊鉴忱,特赐采纳,荣幸亿秭。輶渎崇严,伏墨战栗。达赵都大某忆昨在班中,获修一纸之敬,恍疎记曹,两见寒梅,煦然赵日之温,▯甚郇云之贶。开椷如见谏议,其何忻快之如?揆辰天地,三阳万物,生意恭惟某官,从容论譔,乐只涧阿,明哲简知,穹示棐佑,台候动止多福。大卿以毕原酆郇之昭▯徳,苍歆向之名望,内之为磐石,外之为扞城,固其所也。而高卧不出,何与龙泉太阿,当为宇宙间用?若久藏椟中,其光射斗牛,自有不能揜者。岂世无雷焕,未知至宝之所伏耶?达李提举

译某惶恐端拜,谨禀告判宗端明相公座前。某想起自壬子年春天得以拜见您以来,离开侍奉您已经四个星夜,遥望南闽聚奎之光灿灿,知道那是这一代英杰高士隐居的地方。某去年曾托便人寄去一纸,问候起居;鸿雁远去,不知是否已经送达您明察之下?恭敬地想,您亲手决开银河般的文思,是天下文章的宗主;用力量承担宇宙,是宗国社稷的命脉,是当今的柱石之臣。江涛汹涌的时节,眼中看见的人才在左右环顾之间,竟没有一个能够担当缓急之事;“野水孤舟”的诗句,某没有一次不是半夜拍掌、为世道长叹。近来听说朝廷有意经营江左,夷吾将要强行起用您;而您却高卧东山,被逼迫仍坚决不动。做官或退处、早晚久速,某知道先生权衡时势,已经十分审慎了。即使如此,山中云气一出便降雨,太虚洗净以后山色更加美好,百姓本来就这样期待英明的后继者。司令派郎官到这里,某有幸拜见相识;不久您便急忙请求祠禄归去,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您审慎地出仕或退处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还是不肯长久离开膝下呢?某尸位素餐地住在蓬屋中将近两年,没有丝毫补益国家;虽然身为下僚只应考虑不越出职位本分,但日夜忧思时事,闻鸡起舞,自有勃勃之气不能遏止,日日夜夜鞭策自己,只怕辜负师门。如果方便时您能赐下针砭之言,请不要吝惜。如今借司令锦归的机会附带致以问候,伏望相公明察。回复赵端明 某惶恐叩首端拜,禀告判宗端明相公先生座前。昨天承蒙相公赐下宠厚的回信,又领受您的馈赠,某草草写成答状附上。回想您对我的关爱,深怕自己不敏,哪里敢奢望相公慈爱,却蒙您同门墙下的小子相交,竟有如家庭相接的情分。某何以能从先生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某充数于百官之中,连丝毫功劳也没有,早晚戒惧,深怕辜负所学、辜负师门。前辈说过,应当爱做一个好官,却不要只爱做一个好人,某把这句话深深作为警戒。夏五月入朝奏对时,某说“愚天下”三个字,深深触犯当时的忌讳,听说颇为贵人所怨恨。本月下旬,洪豸再次上疏弹劾两名宦官,竭尽力量攻击他们却没有成功。六月十一日发布任命,大概是为了驱逐洪豸,又怕在朝者纷纷效法,所以按惯例给他一次美好的升迁,来堵住公议的嘴罢了。各位公卿得到这种待遇果然不再发言,幸亏三学的士人替他举起旗帜。二十三日,洪豸又被任命为常卿,也只是姑且掩饰外在情形,实际上是替两名宦官取得地势。某恰好感染寒邪,卧床二十多天,睡也睡不安稳。二十六日,又勉强扶病写了一封信,去撩拨蛇虺的头。当天王潜斋被击退,第二天李文溪又被击退。文溪曾经上疏弹劾两名宦官,所以遭受这种祸患;潜斋听说也是因为这件事同皇上意见不合。时事颠倒,竟到了这种地步。某现在势必要见机而作,否则火焰炽盛必然蔓延到自己,无法躲避。借归使草草致以答复,伏请相公明察。通方宫使建造黟侯祠 某私下认为,如今天下是什么情形?戎狄如豺狼般扰乱我们的金城汤池,正是有智慧的人献谋略、有勇力的人效死力的时候。可是明府却发布文书,奉使府之命,让驾鹤子孙同新建鼻祖祠宇,永远平定一籍,图谋聚集三千【阙】人,似乎把今天不急迫的事情当作急务;但这件事也不能说毫无意义。田单复兴齐国时,曾有神人教导我们的诏书;东晋淝水之战的神灵,蒋山上草木化为人形,晴天淮水涨波,神灵也曾出力。今天的举动,意思也正是这样。那些祭祀神灵、张贴文书的人,并不是只为我一姓;所谓聚集,也正如清平乌龙之庙由邵氏建成、安乐侍郎之庙由何氏建成一样。这是子孙的责任,不只是公上的命令不可违背,也是因为神祖的英灵仿佛仍在。何况虚谷先生又是神祖流芳后世的人。不以此来回应公上的命令,将用什么话来推辞呢?我族务必努力,伏望台下明察。答复何毅斋求荐 某惶恐端拜,禀告判簿帅签郎中尊友兄。某去年冬天承蒙您来信,请求我的文字;当时朝廷议定分任各地,写信与不写信本来没有什么损益,所以姑且同焕翁说了此事,不想多说,恰好被胥吏遗失了。没过多久,我策马向西而去,正如向阳的花木,得到保师一见便相知,便把他罗致到议幕,推荐到公车,留在东【阙】观察;这实在是造化大力成全,自然有其道理。听说北风凶恶,使人拍掌叹息;天地之间正气所居之处被敌人占据,至今已有五十年。穷山阴谷被雪霜困扼,阳气一动便迸裂而出,寻求归附我朝正统;祖逖、刘琨闻鸡起舞,正是这个时候,唯愿吾兄勉力。内屏▯不以我为鄙陋,还请下示推荐书。弟某新近遭受谴责,只应当闭门反省,不但不能替您写信,即使写了也一定没有益处。如今叔太博是一世名流,近来从庐陵归来;如今舍近取远,皇甫持正岂不笑我吗?某如果能够效犬马之劳,哪里敢爱惜自己;而在道德方面得到您的爱护,也正有所期待于君子。草草写来答复,不能抵偿您的先施之礼,唯愿台下明察。送达朱南山制置 某曾说,人生聚集在天地之间,短暂的相逢都有一定的缘分,难道只是偶然吗?昨天尊执事玉立朝廷,某忝列班底,得以亲近门墙;如今尊执事持节江淮,某奔走王事,又得以在原野之间并辔同行。四方上下,无论到哪里都能借托邻近的光彩,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以一介使者往来,深厚叙述邻好,是礼数。修敬有所迟误,惭愧得汗湿面甲。恰逢阳刚之气正在增长,岁末将近,荒山寂寞,风土不丰,只能附上简陋的笺纸作为贽礼;履新之敬,愿您鉴察我的高谊和诚意,特赐接纳,实在无比荣幸。冒昧烦扰崇高威严,伏在墨迹前战栗。送达赵都大 某回忆昨天在班列之中,承蒙您赐下一纸敬意,恍惚如同疏记曹氏;两次见到寒梅,温暖如赵日,丰厚如郇云的恩赐。打开信函如同见到谏议本人,怎能不欣喜畅快?正值天地三阳、万物生发之时,恭敬地想某官从容著述,安乐于山涧之间,明哲而简静,蒙上天显示辅助保佑,起居动止都多福。大卿具有毕原酆郇显赫后裔的美德,拥有苍歆向往般的名望,在内成为磐石,在外成为屏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您高卧不出,为什么不让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为宇宙效用呢?如果长久藏在匣中,光芒直射斗牛,自然有不能遮掩的时候。难道世上没有雷焕,不知道至宝藏在哪里吗?送达李提举

生平慕蔺之心未快,识荆之愿所恃,燥湿气味之相合,虽曰未面,而心固面矣。棠隂蔽芾,瞻之在前,敢不封防惟谨?比者忻闻建台,未遑专贡,首以为人之请。衡阳推官杨某,于某尝僚,今以其属城掾受察于节下,千里之书,借羽言彻其姓名于左右。某未见颜色而言,则隣于僣;拒人于千里之外,则又几于固。用敢忘其僣以免于固,輙为拈出。倘蒙恢之以仲尼之天,覆之以少陵之厦,幸矣。干防陈言,伏祈台照。贺卢可庵鄕举自春暮禀别于化成堂,一瞬景物累改,莲而菊,菊而梅矣。绊絷吏尘,池边之吟,篱下之酌,弗克与兄共之。而岭梅之寄,又复疎濶,冗实夺之,非敢慢也。久不闻▯信,试后李提干归,急走问之,虽得榜而未知其人,然玉川一氏,必君家鴈行中人也。十月终,有来自鄕邦者,方知执事巍夺高名,急用喜舞此事,为兄不平久矣。吾今而后知,造化终有平时,春官荣上,更宜勉之。令叔胄监发轫,天地成就人才,各有地方,十七兄为鄕试首,新刄发硎,其利如此,可喜可庆。吴门况味粗安,藜藿每旦入,暮出府事如猬毛,惟廉与公不敢不勉。吴是斋问:「乞巧文内,子厚、少陵事。」比使鴈拜状,继承诲答,感甚忸甚。暑中六合为窰,惟有长簟打眠,无由嗣笺禀起居。而鴈使叩门,乃拜琳琅之缄,金玉之餽。上樽太牢,甘▯物珍而丰,何以辱此长者赐?弗敢辞,下拜芒背汗面而已。贫家虽无巧筵,然菽水有具,对银河不寂寞矣。少陵、子厚,嬉笑皆成文章。执事拈出,俾某忝注脚,某妄论谓方员茍龃龉,丈夫多英雄,少陵生平不遇者在此。子厚附叔文,终身为巧误,所谓天之所命,抱拙终身,岂因巧而得拙与?然不以人废言,皆吾辈一段鞭警也。先生以为如何?贺卢可庵赴春官昨闻秋帖香名,亟奏书称庆。继辱诲答,剧用忻浣。鄕邦英气煇▯乎山川,课盟诸丈所作香满西浙,不但卯峰区区之谶而已。百里三元,岂三山所得专美哉?诸丈联翩上春官,辱以义约见谕。覩此盛事,敢不薄助授之囘翔矣。执事与介翁、焕翁鼓行而前,全胜必矣。但世事闷闷,人意明目张胆,摧倒一世雄杰可也?不然,反为高科羞。

囘贺何正书某肩门深雪,罔知宇宙之寒燠,是以于亲戚鄕党间,皆不能修元正贺,可谓缺典。专伻以台缄来,唤醒溘睡汉,真情满怀,喜可量哉!鲜鳞玉粉之颁,品品珍腆,下拜登受之,春风郁郁,塞茅屋矣。使旋亟奉此以复命,其诸谢私,尚图嗣控。

译我平生仰慕蔺相如的心愿还没有满足,结识荆轲的愿望却有所凭借;彼此气质和情趣相投,虽然还没有见面,心中其实已经如同见面。棠树荫影繁茂,仰望您就在眼前,怎敢不把封缄谨慎办理?近来欣喜听说您建立台署,本来还没有来得及专门致贺,首先却要替别人请托。衡阳推官杨某,曾与某同僚,如今作为属城的属吏接受您节制;我借千里之外的书信,请您把他的姓名传达到左右。某没有见过您的面便开口请求,近于冒昧;若拒人于千里之外,又近于固执。因此宁可忘记冒昧来免除固执,特意把此事提出。倘蒙您用仲尼那样的宽宏天空来包容,用少陵那样的大厦来庇护,某就万分幸运了。冒昧陈述,伏祈台下明察。祝贺卢可庵乡试中举 自从春末在化成堂告别,转眼间景物接连更换,从莲花到菊花,又从菊花到梅花。某被官场尘务束缚,池边吟咏、篱下饮酒,都不能同兄长共享;寄送岭梅的事情也又疏远了,实在是繁忙事务耽误,并不是有意怠慢。长久没有听到您的消息,考试后李提干归来,某急忙派人询问;虽然知道榜单已经发下,却还不知道中榜的是谁,但玉川这一姓,必定是您家兄弟中的人。十月底,有从乡里来的人,才知道执事夺得了高名,某急忙为此欢喜起舞;替兄长抱不平已经很久了。到今天我才知道,造化终究有公平的时候;春官试中得荣,更应当努力。令叔胄监已经起步,天地成就人才,各有各的地方;十七兄成为乡试第一,新刀刚刚出磨,锋利竟到如此,实在可喜可贺。吴门近况粗略安定,早晚只有粗茶淡饭;晚上出府办理事务,多得像猬毛一样密,只有廉洁和公正不敢不勉力而行。吴是斋问:“《乞巧文》里面关于子厚、少陵的事。” 近来派使者带去拜状,随后承蒙您的教诲和答复,感激而又惭愧。暑天之中,天地四方像炉窑一样炎热,只有铺开长竹席打盹,没有办法继续写信问候起居。雁使叩门,才拜读到美玉般的书信,领受金玉般的馈赠。上等酒、太牢之礼,甜瓜等物珍贵而丰盛,怎么敢承受长者这样的赏赐?又不敢推辞,只能叩拜到脊背发凉、脸上出汗罢了。贫家虽然没有精巧的宴席,但菽水也有可供奉的东西,对着银河也不至于寂寞。少陵、子厚,嬉笑之间都能写成文章。执事特意拈出这些事,让某忝居注脚;某妄自评论,认为方圆如果彼此龃龉,丈夫往往反而成为英雄,少陵平生不得志,原因正在这里。子厚依附王叔文,终身被巧诈误导,所谓上天所命,抱守拙朴终身,难道会因为机巧而得到拙朴吗?但不能因为人的过失而废弃他的言论,这些都可以成为我们这一辈人的一番鞭策警戒。不知先生以为如何?祝贺卢可庵赴春官 昨天听说秋闱榜上有您的芳名,急忙写信称贺。后来承蒙您的教诲和答复,极为欣喜清爽。乡邦的英气光辉照耀山川,课盟诸位前辈所作的文章香满西浙,不只是卯峰小小的谶语而已。百里之内接连出现三元,难道能让三山独自占尽美名吗?诸位前辈相继赴春官考试,又承蒙您以情义相约相告。看见这样的盛事,怎敢不稍稍出力,为您交付回翔之礼。执事与介翁、焕翁击鼓前进,全胜是一定的了。只是世事昏暗,人心如果明目张胆,难道就可以摧倒一世的英雄豪杰吗?否则,反而会成为高科及第者的羞耻。回复祝贺何正书 某闭门面对深雪,不知宇宙间的寒暖,因此对亲戚乡党都没有修写元正贺信,实在可说是失礼。您专门派人带着台下书信来,唤醒了沉睡的人,真情满怀,喜悦哪里能够衡量!承赐鲜鱼和玉粉等物,每一样都珍贵丰厚;某拜谢登堂接受,春风郁郁,已经充满茅屋。使者返回,某急忙奉上这封信来回复使命,其中私下的感谢,今后还希望继续面陈。

囘鲁国正谢铭书某昨防不鄙,缄示先大夫平生实履。某饱闻典刑,旧矣昭昭,年华实印我心,是以不果别作。何必专椷言谢为也?坡翁祭文有曰:「轼于天下未尝铭墓,独铭五人,皆盛德,盖富郑公、范蜀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张文成公而已。」某于先大夫亦云。适有虑囚之行役,其谢潦草,伏祈台照。囘卢可庵懒来枕书,困忽闻打门声。起视之,则沧海频渴,万宝毕呈。吾可庵辱贶也。盥手摩眼,疾展快读。其秋后之山,露下之葵,霜中之菊,与雪前之梅竹,与引玉之诮,何敢辞也。囘许国正争妓前日蒙谕,已知其不可,而见之报牍矣。专椷再至,何犹未能忍情,而介介于此耶?某谓为柳下惠则可,为鲁男子则不可。执事为磊磊豪杰之士则可,自家以拘拘尺度之士则不可。且望就县行移,若或置飘风之过耳,则又爱执事以德者也。与吴是斋卧牛衣山中,罔知世界上事。但见晨窻白而黑,黑而白,则知朝而复暮,暮而复朝也。厥有拍其肩而告曰:「桃符又换,诗新句矣。」感物景而思朋友,不能相与一樽,访梅花而寻嵗寒盟。心耿耿乎不寐也。某物聊为咏春亭怡集,一笑之助。囘卢可庵馈物某坐看峡云来往,静观天地,心见往古来今,于穆不己之命,元无息也。遥望风露,天邉此心同也,此兴同也。伻来以书饷我,双鱼朋酒,便当漑釜鬵,洗杯杓以承嘉德矣。草草切希台照。达宋云叟荐毛伯明某昨嵗之夏,在山房弟处得挹晬盎。尔后梗泛于旅,渴贤之心夙暮耿耿。率尔有禀,鳯林毛举之鄱人也,挟风水而徃,遂家焉。今有二子,曰伯玉,伯明,克世其家。久闻蔗峰下有焰焰者,曰宋云叟,屡需鄙字求见。伯玉者,间在胡戎坐间,已识紫气。独伯明未获瞻际,数字相其行,倘有鞭策,惟命是听。崖率奉简,不如书仪,切祈鉴亮。达王翠麓荐毛伯玉元毛伯玉递至佳章两轴,其一则令西宾省元作也。患难迁徙之余,见珠玉不任喜慰。遥想胸襟氷雪,主宾一也。十袭为荣。某念昔在江左时,得托好寅,恭承揖共,济孰非大惠?十年往事,今在梦中。自丙子春,山中盗起,焚刼一空,挈家于外,于今四年,萍梗东西,未有定止。望翠麓潭府三槐如故,真如桃源洞天,起敬起敬。某久欲一纸问起居,而未能。适伯玉过我,相与道令德,伯玉正欲求见,遂作此以相其行。闻翠麓方欲择佳山水,以为千秋之藏,伯玉愿以杖屦从,听鞭策。草草上状,不如书仪,伏丐台鉴。答卢可庵手帖山中揜耳,不知五月。又一隂生矣。脚跟不定于亲党之礼,何诞之濶兮!使价叩寓庐,蒙惠舒鴈笼,炊丹杏三味俱佳,下拜登受。蒲节不荒落矣。崖率奉答未既,厥心伏祈台照。囘洪司理为亲寿日坐故纸,惟无从奉书。伊我怀人,寤寐展转。扁舟挟策,过洪都,目迷五色,使人知气。忽奉来教,如对玉立,其为忻快,可量哉!内帖有盛餽,何从得此?笃叙绨恋,为吾亲寿,当于前辈求之。在某亦曷敢辞?但见任讲寿礼于条有碍。若曰于已则不可,于亲则可,毕竟费注脚,用是例以此谢,而不敢独受于执事也。其为感激与受均之。送物与陈宜中丞相某忻审玉节建台,未遑走一介修睦邻好,非礼也。寒燠起居已具吏楷,外由中有敬,敢申布之。某观风非据,属在同舟,仓庾狴犴虽曰各有攸司,然视时聚散,使民免于饥,仁意周匝,庶几轻生者少,远罪者众,刑可期于无刑。河润岂直九里哉?某与一道生灵并受其福。某将忱无物凉【阙】风【阙】登载副笺,不以鸿毛而斥之,幸也。春树暮云,遡风凄断。送物与卢可庵某以九日留临地,虽此世界人无登高佳兴,然浊酒对黄花,长歌靖节之诗,胸中自有一日太平。某率尔池鱼,牟粉珠也。百事吉,专人持荐萸菊之末,得蒙一笑,幸甚。崖略奉简,切祈亲亮,不宣。遣花粉礼往项宅某维时雪中开霁,贞下起元,敬惟某人德配阳休,气排冬凛,台候动止多福。某惟礼曰:“婚礼者,所以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者也,故君子重之。”某以仲女托之门墙,迎礼既行,则百世之好方自兹始,聊奉薄礼,所以将其敬也,倘蒙不鄙而顾留之,幸甚。

蛟峯文集巻二

译回复鲁国正谢铭文的信 某昨天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寄示先大夫一生真实的履历。某早已充分听闻他的典范和德行,旧日事迹一直清清楚楚;年华流逝更使这些印记深入我心,所以终于没有另作铭文。又何必专门写一封信来道谢呢?坡翁祭文说:“苏轼对于天下人的墓碑,从来没有铭刻过,唯独为五个人作铭,他们都有盛大的德行,就是富郑公、范蜀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张文成公罢了。”某对于先大夫也要这样说。恰好有审理囚犯的差役行程,答谢写得草率,伏祈台下明察。回复卢可庵 懒散地枕着书睡觉,困倦间忽然听到敲门声。起身一看,原来是沧海般的恩惠频频涌来,万种珍宝全都呈现;这是吾可庵承蒙赐赠的礼物。某洗手揉眼,赶紧展开来高兴地阅读。那秋后的山、露水下的葵花、霜中的菊花、雪前的梅竹,以及引玉之诮,某哪里敢推辞呢?回复许国正争妓之事 前些日子承蒙来信告知,某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可行,并且也在您的答复文书中看到了。您又专门写信再来,为什么还不能克制感情,偏偏对此事耿耿于怀呢?某认为,若您要做柳下惠,那是可以的;若要做鲁男子,那就不可以。您若做磊落豪杰之士,是可以的;若把自己作为拘谨守尺度的人,却不可以。还请您向县里发文办理;如果只是把这看作一阵飘风般的过失而置之不问,那又是某以道德爱护您的表现了。给吴是斋的信 我卧居在牛衣山中,不知道世上的事情。只看见早晨窗户由白变黑,黑又变白,便知道早晨过去又到了晚上,晚上过去又到了早晨。有人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桃符又换了,诗也有新句了。”我因感触景物而思念朋友,不能同你共饮一樽酒,也不能访梅花、寻访岁寒相交的盟约,心中耿耿不寐。某姑且写下这些诗,供咏春亭聚会取乐,博君一笑。回复卢可庵馈赠物品 某坐看峡中云气往来,静静观察天地,心中看见往古来今;那庄严而不停息的天命,原本没有片刻停息。遥望风露,天边与你同有此心,也同有此兴。使者带着书信和馈赠来到,双鱼和朋酒,正好应当灌入锅中、洗净杯勺来承受您的美意。草草写来,切望台下明察。送达宋云叟,推荐毛伯明 某去年夏天在山房弟那里得到您的书信。此后漂泊在旅途,渴慕贤者之心早晚都不能忘怀。冒昧写信禀告:凤林毛氏是鄱人,携带妻子迁往那里,便在那里安家。如今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伯玉,一个叫伯明,都能够继承家业。久闻蔗峰山下有位才华焕发的人,名叫宋云叟,多次需要拙笔为荐而求见。伯玉曾间或处在胡戎的宴席之间,已经见识了紫气;唯独伯明还没有机会拜见。现写几句话替他作介绍,倘蒙加以鞭策,他将唯命是听。草率奉上书简,不合书信礼仪,恳请明察。达王翠麓荐毛伯玉 毛伯玉送来两轴佳作,其中一轴是您让西宾省元所作的文章。经过患难和迁徙之后,见到这样的珠玉之文,实在不胜喜慰。遥想您的胸襟如冰雪般清澄,主宾之间也同样高洁。这些文章我将十重包裹珍藏,以为荣耀。某回想从前在江左时,能够托身于友好之门,恭敬承受您的接见和交往,哪一样不是莫大的恩惠?十年前的往事,如今都在梦中。自丙子年春天山中盗贼兴起,家产被焚掠一空,携家逃到外地,至今已经四年,像浮萍断梗一样东西漂泊,仍没有安定之处。遥望翠麓潭府,三槐依旧,真如桃源洞天一般,令人肃然起敬。某很久想写一封信问候起居,只是一直未能如愿。恰好伯玉经过我这里,我们一同谈论您的美德;伯玉正想求见您,于是写下这封信替他送行。听说您正想选择一处佳美的山水作为千秋之后的安藏之地,伯玉愿意携杖穿屣跟随,听候鞭策。草率写成此状,不合书信礼仪,恭请鉴察。答卢可庵手帖 我隐居山中,闭目塞耳,竟不知道已经到了五月。如今又是一阴初生的时节了。我的脚跟尚且不能在亲友之间的礼节上站稳,何以竟会疏远到如此地步呢!您的使者叩访我的寓所,承蒙惠赠舒雁笼和炊丹杏,三样都非常好,我拜谢接受。蒲节因此也不至于荒落了。草率奉答,尚未尽意,恭请明察。回信洪司理为令亲祝寿 我每天坐对旧纸,苦于无从向您写信。想念您之情,梦醒梦中都辗转难眠。我乘一叶扁舟,带着书策经过洪都,眼前五色迷乱,使人意气振奋。忽然收到您的来信,仿佛面对玉树临风的您,喜悦畅快哪里能够估量!信中还附有丰厚的馈赠,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的呢?您深厚的情谊,是为了给我亲人祝寿,应当向前辈求取;对我来说又哪里敢推辞?只是我现在担任讲寿礼的职务,按照条文有所妨碍。如果说给自己可以,给亲人就可以,毕竟还要费一番注脚说明,所以只能以这个例子来致谢,却不敢单独接受您的馈赠。对此我既感激又惭愧,受惠之情均记在心。送物给陈宜中丞相 某欣闻您持玉节建立行台,只是来不及派一名使者前去修好邻邦情谊,这是失礼。您的寒暖起居,属吏已经详细写在公文中;我内心的敬意由衷而发,谨敢陈述。某任观察使并非合适人选,既然与您同舟共济,仓廪和狱讼虽说各有专司,然而观察时势的聚散,使百姓免于饥饿,仁德之意周遍四方,那么轻生的人或许会少,远离罪恶的人会多,刑罚也可以期望达到无刑。河水的润泽难道只及九里吗?我与全道的百姓一同承受您的福泽。某将以诚心奉上薄物,因有【阙】风【阙】登载在附笺中,您若不因其轻如鸿毛而拒斥,便是我的幸运。春日树木、暮色云烟,逆风遥望,凄凉断肠。送物给卢可庵 某因九日滞留在临地,虽然这世上的人都没有登高的好兴致,但以浊酒对着黄花,长声吟唱陶靖节的诗,胸中自然有一天太平。某冒昧奉上池鱼和牟粉珠。百事吉祥,特意派人送上茱萸和菊花的末粉,能够承蒙您一笑,十分荣幸。草率奉简,恳请亲自明察,不再多说。派人送花粉到项宅致礼 现在正值雪后放晴、阴气尽而阳气初生之时,恭惟某人德行与阳春相配,气概足以排除冬日的严寒,起居举止多福。某想婚礼的意义是:婚礼,是用来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关系的;对上可以奉事宗庙,对下可以延续后世,所以君子十分重视它。某把第二个女儿托付到您家门下,迎亲之礼既然已经举行,两家百世的美好关系便从此开始,姑且奉上薄礼,用来表达敬意。倘蒙不嫌弃而收留下来,便十分荣幸。《蛟峯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三宋 方逢辰 撰啓贺董矩堂某启,伏审光膺典册,进秉钧衡,有王佐才,人谓用仲舒之晩,任天下重,今乃得伊尹之时,皇路大亨,苍生胥庆,孰不交陈于颂语?仆方愿献其忠忱。某窃谓自古至今,未易有明良之防,惟天祚宋,岂终无平治之期?每念吾皇屡更元弼,越若老奸之执柄,遂令上意之吹虀,但欲损外廷之权,反以开旁遯之罅。虽宸聪英断,视尧舜无以过之,然中书积轻,有周召不能为者,而况暂焉?冢司之虚,伫沸乎人心之多疑:或云巨奸之复来,或曰外闑之晋拜,议论交撼,证候可惊。忽开昌运于千龄,乃宅耆儒于百揆,致君之责实重,当世之务孰先?恭惟某官,四海一贤,两仪间气,齐家治国平天下,夙韬大学之经纶,佐王经邦统治官,素抱太平之纲领。时止则止,当为必为,人尽倚冰,我则为仲宣之接淅;众方辞甲,我则为裴度之请行。既深惬望霖之心,宜即展擎天之手。然适处艰难之防,正有资撑拓之功。仰而思之,非无事者:如国计当裕,而邉防当饬;士风当美,而民瘼当瘳。此虽久积于弊源,然尚可施于活着。惟独正邪胜负之际,最闗治乱反覆之几。清昼之狐狸方嘷,南衙受屈;高岗之鳯凰欲集,东方未明。幸弦辙之一更,宜弓旌之四出,多培元气,少抗外邪,使朝廷之肃然,则宗社之幸甚。某自擢礼闱之桂,即栽治化之桃,耸观登庸,喜至欲舞燕雀贺厦,先歌芘寒士之诗,蟋蟀吟秋,当续得贤臣之颂。非私祷也,与众望之,谨具启事,专人驰贡。钧墀百拜,申贺伏惟钧旨,俯赐鉴察,不备谨启。贺何提干恭审入登法从,就领神臯。夜半思贤,划闻汉宣室之召;日边作郡,惊见赵京兆之来。輙持一瓣之香以贽,九顿之贺。恭惟某官,才▯且毅,器博以周。运斤成风,解全牛于四顾;策辔奔电,洗凡马而一空。自其不卑小官于州县之间,已知将降大任为社稷之重。刚亦弗吐,柔亦弗茹。以霹▯之手而把麾,威于不怒,信于不言。以天地之公而持斧,翺翔卿月,驱驰使星。足用度而不敛于民,士无饥色。有仁义而可利吾国王。曰遄归第,版曹适当煎熬乏兴之冲,而京邑又有弹压不行之弊。狐嘷万状,蠧宂百端。如上必欲无拂乎人主之私心,而下又欲不伤乎天下之元气。虽有智者,实惟艰哉。惟公权衡二者于熟虑之余,则我邦家庶乎有无穷之福。方见君子有益人之国,毋使小人执理财之权。苍生望之赤心,及此如某者,穷途场屋,借迳右阶。虽素无根柢之先容,未甘与草芥而俱腐。月乌三匝,方吟绕木之无依;雨燕孤飞,尚冀卷帘之放入。一忱归向,万舌莫弹。谨具启事,专诸台墀申贺。伏惟台旨俯垂鉴念,不宣。谨启贺王佥枢某伏审显膺宸渥,擢赞庙谟,江左喜见夷吾,屹为砥柱,中国欲相司马,先领天枢,増重朝廷,耸瞻夷夏,共惟某官盛名盖世,直道致身,于众人方醉之时,冷揩醒眼,居万物为圜之世,独秉方心,遂从班班乎中外,践敡之时,已知卓卓乎▯毅重远之器,总司制司之条画,足镇闗中,春官天官之规模,可推天下,宜从琐闼,即上几庭,矧惟世事江涛之秋,又值人物晨星之防,兵惮而国弱,财匮而民贫,及闲暇可以有为,以疑信费于虚掷,惟事事备乃可以无患,言人人殊,何以成功,必资运帷幄之中,折冲尊俎,然后坐庙堂之上,不问甲兵,邦其永孚于休,公有无穷之闻,某窃依大厦侧听温纶,休哉登庸,喜而不寐,帝谓何见之晩,汉岂忧匃奴哉,天将大任是人,商为真宰相矣,非私祷也,与众望之。贺程佥枢某惶惧顿首加拜,禀申枢密端明相公先生钧座前。某伏审明廷涣号,右府升贤,上念李牧、廉颇,冀精神之强。赵王命程伯休父图宥密,以兴周増重朝廷,耸瞻夷夏。共惟某官渊源伊洛,人品富韩万顷,涵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一团和气。听之也厉,即之也温。自入长于乌台,即跻荣于紫阁。御史作朕耳目,持刚亦不吐,柔亦不茹之心。文昌为天舌喉,行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事宜,从雉正径上鸿枢。矧惟云云,某以书生为门弟子,闻明主得王佐才,休哉登庸,喜而不寐。紫泥一下,咸谓佥书之得齐贤,瓯墨又新,倚需中国之相司马,非私祷也,与众望之。伏丐钧照。贺胡殿院伏审擢从谏省,晋贰台端,玉立坡头,久抗青蒲之节;芒寒殿上,再扬白简之风。除目一颁,佥口交庆。恭惟某官,邦之瑚琏,学者斗山,忠言嘉谟,有舒蕡诸子之不及。细旃广厦,非唐虞三代则不陈。龙旒简知,豸冠益峻,当栗烈冰霜之操,为胚胎霖雨之基。某芘窃万间,喜闻三接,燕雀之贺;厦屋輙控,轮囷雕鹗之在秋天。伫观凌厉,深惭尘渎。伏丐渊涵。贺丁司谏

译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卷三 宋方逢辰撰 启 贺董矩堂 某启禀: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典册,进而执掌钧衡,具有辅佐君王的才略,人们说只是晚年才得到任用董仲舒那样的机会;如今却正逢伊尹那样的时代,天下大道亨通,百姓都在庆贺,谁不纷纷陈说颂词?仆正愿献上自己的忠诚。某私下认为,自古至今,明君贤臣相遇并不容易;只是上天保佑宋朝,难道终究不会有太平之期吗?每当想到吾皇屡次更换宰辅,越发让老奸之人掌握权柄,于是使皇上的意旨受到蒙蔽,只想削弱外廷的权力,反而给旁门邪径留下了漏洞。虽然圣上的聪明果断,即使与尧、舜相比也没有超过的地方,然而中书省长期受到轻视,即便有周公、召公也有难以施展的地方,何况只是暂时任职的人呢?宰司职位空虚,正使人心因多疑而沸腾:有人说巨奸将要复出,有人说外戚将要晋升拜官,议论相互震动,情势令人惊惧。如今忽然在千年难遇之时开启昌盛的运数,才把德高望重的儒者安置在百官之首,辅佐君主的责任实在重大,当世事务还有什么比这更优先呢?恭惟某官,是四海之内唯一的贤才,秉受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早已熟习《大学》的经纶;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统摄百官,素来怀抱着太平的纲领。时机当止便止,应当作为的必定去做。众人都倚仗冰雪般清正的操守,而我却像王粲那样接取漂来的饭食;众人正在推辞甲胄之任,而我却像裴度那样请求出行。既然已经深深满足了众人渴望甘霖的心愿,就应该立即施展擎天的手段。然而正好处在艰难的关头,确实需要凭借您的力量来支撑开拓。仰面思考当前形势,并不是无事可做:国家财政应当充裕,边防应当整饬;士人的风气应当改善,百姓的疾苦应当得到医治。这些弊病虽然长期积累在根源之中,但仍然可以施行补救,使百姓得到生存。唯独在正邪胜负的关头,最关系到治乱反复的关键。白昼之中狐狸正在呼号,南衙之臣受到委屈;高冈之上凤凰将要聚集,东方尚未明亮。幸而弦歌和车辙已经更换,正应当四处征召贤才,多多培植元气,少使外邪抗拒,使朝廷肃然有序,那么就是宗庙社稷的大幸。某自从擢升礼闱桂榜,便种植治理教化的桃李;看到您登上显要职位,高兴得燕雀都想庆贺高楼,先要歌咏您庇护寒士的诗篇。秋日蟋蟀正在吟唱,我还要续写歌颂贤臣的篇章。这并不是私人的祈求,而是与众人的愿望相同,谨具启事,专门派人驰送。恭在钧前百拜,再次致贺,恭请裁决,俯赐鉴察。不完备,谨启。贺何提干 恭敬地听说您入任法从,进而主管神臯。半夜思念贤才,忽然听到汉宣帝在宣室召见贤臣;在日边任郡守,又惊见赵广汉那样的京兆尹到来。我立即捧上一瓣香作为贽礼,行九顿之礼致贺。恭惟某官,才华宏大而刚毅,器度广博而周全。运斤成风,像郢人之匠挥斧而毫无差失;驾驭快马奔如闪电,把凡马远远抛在后面。自从您不以州县小官为卑微,便知道您将承担社稷的重大责任。刚强的事不吐弃,柔弱的事也不吞食。以霹雳般的手段执掌一方,虽不发怒也有威严,不多说话也能取信。以天地般公正的心执掌刑柄,翱翔于卿月之位,奔驰如使星。足以供给用度而不向百姓横征,士人没有饥饿的脸色;具有仁义之心,可以使我国受益。希望您迅速回朝。版曹正处在财用困乏、百事煎熬的关头,而京城又有弹压不行的弊病。狐狸千般呼号,蠹虫百端滋生。既要使上面不违拂君主的私心,又要使下面不损伤天下的元气,即便有智者,实在也是艰难。希望您在深思熟虑之后权衡这两方面,那么我邦家或许可以获得无穷的福泽。如今正可见君子有益于国家,不要让小人掌握理财的权力。百姓以赤诚之心盼望您,至于像某这样的人,困顿于仕途和科场,只能借一条通往右阶的道路前进。虽然我一向没有根基,也没有人替我引荐,却不甘心同草芥一起腐朽。月中之乌绕树三匝,正吟咏无枝可依;雨中的燕子孤独飞翔,仍希望您卷起帘子放它进来。一片诚心归向您,任凭众口也无法改变。谨具启事,专程到台阶前致贺。恭请俯赐鉴察体念,不再多说。谨启。贺王佥枢 某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皇恩,擢升而辅佐朝廷谋略;江左人欣喜地看见谢安这样的贤相,您又如砥柱一般屹立;中原正想任用司马光为相,您先掌管枢密,朝廷因此更加厚重,夷夏共同仰望。恭惟某官盛名盖世,以直道立身;在众人沉醉之时,您独自冷静地擦亮醒眼;处在万物圆转的世道中,唯独秉持方正之心。于是由内而外、由外而内地历任班列,践履显要职位时,已经显露出宏大刚毅、任重道远的器度。总领制置司的规划,足以镇抚关中;春官、天官的规模,也可以推行于天下。应当从琐闼近臣立即登上朝廷机要,更何况世事正值江涛翻涌之秋,又遇到人才如晨星般稀少之时:军队畏缩而国家衰弱,财用匮乏而百姓贫困。到了有闲暇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把疑信耗费在虚掷之中;凡事必须预先准备才可以没有忧患。人人各有一套说法,靠什么成功?必定要在帷幄之中运筹,在宴席之间折冲,然后坐在朝堂之上,不再过问兵甲,国家才会永远享有福祉。您的声名将无穷无尽。某私下依靠大厦,在旁边聆听皇帝温和的诏令。登庸贤才,实在美好;我高兴得不能入睡。皇帝若问为何发现您这样晚,汉朝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上天将把重任交给这样的人,商朝终于得到真正的宰相。这不是私人的祈求,而是与众人的愿望相同。贺程佥枢 某惶恐叩首加拜,谨禀于枢密端明相公先生钧座前。某恭敬地听说朝廷发布诏令,贤者升任右府;皇上想到李牧、廉颇,希望国家精神强盛。赵王命程伯休父谋划国家机密,从而振兴周室、增加朝廷的威重,使夷夏共同仰望。恭惟某官学问源出伊洛,人品如富弼、韩琦般广大;胸襟如澄清的水,不因混浊而污浊,满身都是和气。听他说话觉得严厉,接近他却感到温和。自从入任御史台长官,便升至紫阁的荣位。御史是皇帝的耳目,怀有刚强之事不吐弃、柔弱之事不吞食的操守。文昌省是天子的喉舌,进则思考竭尽忠诚,退则思考补救过失;如今应当由雉门正道直上枢密之位。何况如今世事如此,某以书生身份成为门下弟子,听到明主得到辅弼之才,登庸贤才,实在令人欣喜得不能入睡。紫泥诏书一下,众人都说佥书得到齐贤;瓯墨又已更新,正盼望中原任用司马光为相。这不是私人的祈求,而是与众人的愿望相同。恭请鉴察。贺胡殿院 恭敬地听说您由谏省擢升,进而辅佐台端;像玉树一样立在坡头,长久坚持青蒲之节;如今在殿上锋芒寒凛,再次宣扬御史弹劾的清风。任命文书一经颁布,众口交相庆贺。恭惟某官,是国家的瑚琏,是学者中的泰山北斗;忠言嘉谋,即使舒伯、蕡等人也有所不及。在细旃广厦之前,若不是唐虞三代之道,便不陈说。皇帝亲自知晓您的忠诚,戴上獬豸冠后操守更加严峻;应当保持凛烈如冰霜的节操,成为普降甘霖的根基。某寄身在万间大厦的荫庇下,欣喜听说您受到皇帝三次接见,便作燕雀庆贺高楼之声;面对大厦,又仿佛看见雕鹗在秋空中盘旋。静待您凌厉奋飞,深感自己不应轻易烦扰。恭请宽容鉴察。贺丁司谏

伏审龙墀疏渥,骑省升贤,白简囘天,已芒寒于柱后;青蒲伏地,又玉立于坡头。吾道之亨,下民是望。恭惟某官,邦之瑚琏,学者斗山,峩惠文之冠,风采闻于天下;坐细氊之席,仁义陈于王前。简在帝心,擢司廷诤。君子得舆,民所载也。毋使昌黎之疑,阳城衮职有阙;我仪图之更,令淮南之惮,汲黯栗烈,冰霜之操,胚胎霖雨之功。某芘窃万间,喜闻三接,輙凭一纸以写万分。无任冰兢,伏祈渊鉴。贺吴守某伏审宸陛疏荣辅蕃借重一丝高洁犹有汉故人之余风千里廉平又见吴河南之作守下车戾止交笏庆之恭惟某官眉山之苏华阳之范蓬山直上便当执笔于二螭棘寺横翔胡尚持麾于五马行且召矣姑少俟之某一别转头五年撚指未由面贺徒切心倾维巢而鸠居之幸有滕君之▯在及门而马后也勿云为贾之贺迟盈臆愿言非舌可尽伏丐台照贺邵正言戊戌状元之及第,独冷甚。安庆歴御笔之谏官,新除再见。鹤鸣而和,鹏怒则飞。喜直道之可行,宜清朝之増重。忠良得路,已辨蔡君谟之诗议论囘天,必须张元素之力。非私祷也,与众望之。某虽病欲归,因喜亟贺。万间之托大厦,不徒私上栋之安。一言之订千金,庶或伸南衙之屈。深惭尘渎,伏丐渊涵。囘赵少保某伏以天子维辟,公实赖鹭飞之助,宗庙为小相,偶叨骏走之联,奉以周旋。曰予先后,适际庆成之始,允为无疆之休。未罄贺私,先蒙逊牍。兄弟婚姻,无胥远矣。来此雍雍,神祗祖考,其安乐之锡之。简简略陈,禀谢未究,愿言伏丐钧照。囘镇江徐总某伏以诸侯上之王人,已闻环召三馆中之冷客,犹辱杯传旨哉?竹叶之香华矣,菖蒲之节。久闻公瑾愿为不觉醉之交,未许屈平乃作我独醒之客。下拜受也,中心藏之。伏丐台照。囘王检阅某伏以九重涣号,半刺借贤,奏上汗青已就,补天之巧香传。泥紫忽催,分月之行。除目一颁,佥口交庆。恭惟某官师尊,姬孔奴视,迁彪虽骊龙之珠,惜为渔者之所得。然塞马之福,讵非鸿造之复还?便当立柱下之班,胡乃屈治平之驾?防且召矣,姑少俟之。某不能留行,惭无举羽之力。薄言往送,冀寛接淅之期。无限心丹,尚须面白。伏丐台照。囘南班冬鲁云喜书,又报有年之兆。赵日可爱,易为向阳之春,茂对昌辰,宜裒殊祉。恭惟某官为善最乐,大雅不羣,舒栁放梅,天必私于玉叶,拔茅连茹,地行锡于圭桐。某滥伴吹藜,又闻鸣竹,方图面贺,先辱手笺。百万买宅,千万买隣,密迩仁人之里。一阳为复,三阳为泰,愿依君子之明,无限谢丹,尚须控白,兹祈台照。囘徐总君子占七日之亨,阳从地起,王人序诸侯之上,福与日新,方拟庆笺,先防巽汗。恭惟某官,气排冬凛,德配春和,一线添长,缓如丝之六辔,重缇嘘暖,囘挟纩于三军。或遄其归,可拱而俟。某冷伴青藜之杖,浪辱蒲萄之觞,既有滴红,宁惮斗十千之直?第虞飡素,不无囷三百之讥,感藏诸心,言不尽意。囘西仓送酒兹审扬旌拂日,拥纛朝天,且分万斛之春例,及百僚之底。光生节朔,惠重泰山。今朝捧汉殿之觞,被沾丐者多矣。他日作商岩之醴,愿公溥其庶乎?具此控酬,伏祈锡詧。囘皮嘉兴气应黄钟,又报放梅之信;香凝画防,顿囘隽李之春。对此新阳,宜尔遐福。某未由执贽,先辱传觞。勿谓孺文之饮,此特私恩;但见公瑾之交,不觉自醉。下拜受也,中心藏之。幸有滴红,宁惮长安斗十千之直?第虞飡素不无,河漘囷三百之讥。感藏诸心,言不尽意。囘南班正玉厯颁春,又报桃符之换璇源袭庆宜増葛藟之长未即贽庭,先防坠汗。恭惟观使领衞太尉,振振公子,蔼蔼吉人,脱颖金枝,自是向阳之木;分封圭叶行连拔茹之茅,与时偕行,何福不至?某居蓬山底,托樾防邉四为鄼,五为陆幸甚藩蓠之剖,破三于耜,四于趾,但求畎畮之归耕。亟报掌书余需面贺伏丐台照。囘诗秘书送物某无功受素飡之禄,方惧河漘之贻讥。闻君上白玉之堂,乃许瀛州之随步。未由贽庆,先辱贻笺餽我。生鱼既有化天池之便,酌之浮蚁,又欣囘冰谷之春。玉莲深契于苦心,绣▯可托于永好。粲然之文,驩然以相爱。得之若惊,长者之赐,少者不可辞。归之斯受,尚须面白以控心丹。囘王漕贺新除伏以东观底僚,偶塞除书之数;西清法从,忽来华剡之颁。得之若惊,报于何有?退思侥冒,益重凌兢。昔繙阅乎道家山之藏,尚讹渡豕;今超躐乎兰台郎之选,宁免濡鹈?所当后汰而前扬,莫匪左提而右挈。一字之褒,荣于衮辱;先施之七襄之报,不成章。非敢后也,尚图酬控以罄谢私。伏丐台詧。囘安吉杨守

译恭敬地听说皇帝在宫门前疏通恩泽,骑省升用贤才;白简直达天听,已经像柱后惠文冠一样锋芒寒凛;青蒲之席伏地,又使您如玉树般立在坡头。我们的道义因此亨通,百姓都在盼望。恭惟某官,是国家的瑚琏,是学者中的泰山北斗;戴着峨峨的惠文冠,风采闻名天下;坐在细旃之席,把仁义陈说于君王面前。皇帝心中记着您的贤能,擢升您掌管朝廷谏诤。君子得到车舆,正是百姓所载。不要使韩愈再有阳城未能弥补衮职缺失的疑虑;我们应当谋划更正,使淮南王畏惧,像汲黯那样保持凛烈如冰霜的操守,培育普降甘霖的功业。某寄身万间大厦的荫庇之下,欣喜听说您受到三次接见,便借这一纸书信写出万分之一的心意。惶恐战栗,恭请深切鉴察。贺吴守 某恭敬地听说您受到皇恩荣宠,辅佐藩屏,凭借一丝高洁之气,仍有汉代故人的遗风;治理千里之地清廉公平,又见吴河南那样的人出任郡守。您下车到任,百姓交相执笏庆贺。恭惟某官,才华如眉山之苏轼、华阳之范祖禹;从蓬山直上,便应当执笔侍奉二螭;在棘寺纵横驰骋,又何必仍持麾掌管五马?很快就会被召回朝廷,姑且稍待。某与您一别,转眼已五年,屈指计算仍未能当面祝贺,只能深切倾心。像鸟巢和鸠居那样寄居,幸而有滕君的荐举;如今我在您的门下,却还排在马后。不要说我像贾谊那样祝贺得迟;满腔心意不是舌头所能说尽。恭请鉴察。贺邵正言 戊戌年状元及第,独自承受清冷;安庆历来以御笔任命谏官,如今新任又被看见。鹤鸣便有和声,鹏鸟振翅便会飞翔。可喜直道能够实行,清明的朝廷也应因此更加厚重。忠良得到通达之路,已经足以分辨蔡君谟诗中的议论;要使议论能够回天,必定需要张元素那样的力量。这不是私人的祈求,而是与众人的愿望相同。某虽然有病想要归去,仍因喜悦急忙致贺。万间大厦所托付的,不只是私自祈求屋梁安稳;一句话的约定价值千金,希望或许能伸张南衙之臣的委屈。深感烦扰,恭请宽容鉴察。回赵少保 某以为,天子能够开创大业,实在有赖您像鹭鸟飞翔般的辅佐;宗庙中担任小相,偶然有幸参与骏马奔走般的联络,奉命周旋办事。您说我为先后,恰好赶上庆功成事的开端,确实是无疆之福。还没有尽情表达祝贺的私意,先承蒙您寄来谦逊的书札。兄弟婚姻,从此不再彼此疏远。愿我们来到这里和睦相处,使神祇和祖先赐予我们安乐。简略陈述这些,答谢之意还没有说尽,恭请鉴察。回镇江徐总 某以为,诸侯上朝见王,已经听说您召集三馆中的冷落之客,尚且辱蒙您传杯赐酒吗?竹叶酒的香气已经盛美,正值菖蒲之节。久闻您如公瑾一般愿意结交不知不觉醉倒的朋友,却没有想到屈平竟成为我这个独醒之人的客人。拜谢接受,中心珍藏。恭请鉴察。回王检阅 某以为,九重宫阙发布诏令,半刺之职借重贤才;奏章写在史册上已经完成,补天般的妙笔传来香气。紫泥诏书忽然催促,分派您如月运行般出行。任命文书一颁布,众口交相庆贺。恭惟某官为人师表,尊奉姬公、孔子如师,而把其他人视为奴仆;迁彪虽然得到骊龙之珠,却可惜落入渔人之手。然而塞翁失马,难道不正是鸿大的造化重新归来吗?您本应立即立于柱下班列,为何反而屈驾治理地方?恐怕不久便会被召回,姑且稍待。某不能留您同行,惭愧没有举羽助行的力量。姑且写几句送行,希望宽延您接淅而行的期限。无限赤诚之心,还须当面倾诉。恭请鉴察。回南班冬 鲁地传来喜信,又报告丰年的征兆。赵地的太阳可爱,正容易成为向阳的春天;正逢昌盛的时辰,应当多多获得特别的福祉。恭惟某官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品德高雅而不与众同;舒展杨柳、催放梅花,上天必然偏爱如玉叶般的贤者;拔出茅草便牵连同类,地上必将赐予圭璧和梧桐。某滥竽相伴于吹藜的行列,又听到鸣竹之声,正想当面祝贺,先承蒙您寄来手笺。百万钱买宅,千万钱买邻,幸而靠近仁人的居所。一阳复生就是复卦,三阳具备就是泰卦,愿我依附君子的光明。无限谢意,还须当面陈说,谨请鉴察。回徐总 君子占得七日亨通之象,阳气从大地升起;王者的使者把诸侯排列在上,福气日益更新。正准备写庆贺的笺章,先承蒙您赐来书信。恭惟某官气概足以排除冬日严寒,德行与春日温和相称;一线阳气渐渐增长,六辔徐缓如丝;重重缇衣吹送暖气,使三军都得到温暖。您或许很快就会归来,我们只须拱手等待。某冷落地伴着青藜杖,徒然辱承您赐的葡萄酒;既然有滴滴红酒,哪里还怕一斗十千的价值?只是担心以清贫饮食相待,会受到囷积三百之类的讥刺。感激之情藏在心里,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回西仓送酒 如今听说您扬起旌旗拂过日光,拥持大纛朝见天子,并且分送万斛春酒的份额,遍及百官的下属。节旄上光彩焕发,恩惠重如泰山。今日在汉殿捧酒,承受恩泽的人已经很多了;他日若在商岩酿造美酒,希望您能把恩惠广泛施给众人吧?谨具此信控诉答谢,恭请赐察。回皮嘉兴 节气应于黄钟,又传来梅花开放的消息;香气凝聚在画戟之间,顿时回复了隽李般的春意。面对这新生的阳气,愿您获得长远的福祉。某还没有机会奉上贽礼,先承蒙您传来酒杯。不要说这是孺文之饮,只是私人的恩惠;但见到您如公瑾般的交谊,便不觉自己醉了。拜谢接受,内心珍藏。幸而有滴滴红酒,哪里还怕长安一斗十千的价格?只是担心以清贫饮食相待,不免受到河岸囷积三百之类的讥刺。感激之情藏在心中,言语不能尽意。回南班正 玉历颁布春令,又传来更换桃符的消息;璇源承袭喜庆,应当增加葛藤连绵的繁茂。还没有到庭奉上贽礼,先承蒙您寄来书札。恭惟观使领卫太尉,乃是振振有德的公子、蔼蔼吉祥的君子;脱颖而出的金枝,自然是向阳之木;分封圭叶之后,必将像拔茅连茹一样不断得到荐举。顺应时势而行,什么福气不能到来?某居住在蓬山之下,托身于树荫之中;边地四周成为聚落,五处为陆地,幸而藩篱得到剖析;破土耕作,三处用耒,四处用足,只求回到田亩耕种。急忙回信,掌书之余还要当面祝贺,恭请鉴察。回诗秘书送物 某没有功劳却享受清白饮食的俸禄,正害怕受到河岸之人的讥笑。听说您登上白玉堂,才允许我随步进入瀛州。还没有机会奉上贽礼庆贺,先承蒙您寄来笺札并馈赠我礼物。活鱼既然有化入天池的便利,斟饮浮蚁般的酒,又欣喜地迎来冰谷消融的春天。玉莲深深契合于苦心,绣瓜可以寄托长久的友好。文章灿然可观,彼此欢喜相爱。得到它如同受到惊喜,长者的赏赐,晚辈不可以推辞;既然归还给我,我便接受,还须当面陈明我的赤诚之心。回王漕贺新除 恭敬地认为,东观中只是一个低微属官,偶然填补了任命文书上的名额;如今西清近侍之职,忽然颁下华美的任命。得到它如同受到惊吓,我拿什么来报答呢?退下来思考自己的侥幸和冒进,更加感到惶恐。过去翻阅道家山中的典籍,尚且发生渡豕那样的讹误;如今越级进入兰台郎的选任,难道能免于濡鹈之讥吗?所应当做的,是后来者受到裁汰、前人得到扬举;没有不是左手提携、右手扶助的。一字褒奖,荣誉胜过衮服;先受七襄之施,想要报答却还不能成章。并非敢于拖延,只是还想图谋酬谢陈情,以尽我私人的感谢。恭请鉴察。回安吉杨守

六十属观象,喜颁魏阙之条;二千石惟良,融作霅溪之庆,与时偕极,何福不臻?恭惟某官风韵浚明,天资凝远,阳春布德,已奉行玉札寛大之书;肆夏升歌,即展布金銮论思之事。某未申贽贺,先辱贻笺。兹饮公瑾之醇醪,不觉自醉;若作商宗之醴酒,更赖汝为。感之在心,言不尽意。伏冀台照。又囘杨守送重午某冷坐道山,罔记菖蒲之节;香凝苕水,忽传竹叶之馨。敬再拜之,得一醉矣。有余谢悃,尚须嗣笺;第乏报璚,惟祈炳鉴。贺吴是斋弟中鄕试种槐久矣,殆如种德之多,折桂以之,何啻折枝之易?山川且为之改色,鸡犬亦为之动容。恭惟某人,博大▯深,高明寛厚,以是父生是子。载瞻砌玉之芳,以难弟得难兄,共副儒林之望。三献小淹于抱璞,一鸣始见于惊人。淡墨书名,不在郡英之下;泥金作榜,即为四海之魁。贺何梅境入太学监闱奏凯,帝学腾声,行当高占南宫,而魁唱彤庭,犹使同登瀛州而蜚英璧水,造物者将玉其成,就大君子,益显其姓名。贺何曽六丈得乡第秀芝呈瑞,已为鹗表之占;撤棘登名,果见鳯雏之捷。金铃夕报,乡锦昼荣。共惟某人,望耸儒林,芳联棣萼。韦经教子于诗书,尤用其心。窦桂収功在造化,可谓有眼;更看黄甲,自有青氊。某贺在人先,喜如已有。遥想长安得报,弟兄两处和气春风。少顷浙漕联镳,父子一门人间天上。谨专申庆,伏丐炳原。贺余吉甫升学【中十一名】凯奏上庠,共仰天荒之破;名标先进,咸瞻月窟之登。香蔀桂林,光増梓里;喜溢萱庭之色,荣联棣萼之华。明时幸际于干亨嘉防,果符于萃聚绸缪。托好忻怿,无涯昨陪宾庑之后尘,过辱主仪之前席。未遑牋谢,徒重甲颜。奠防驱羊,盥手鸳缄;伸燕贺策勲奏马状头虎榜佐龙飞。贺人中乡试防戏斑衣,雏飞丹穴,秋闱勇战,已登天府之名;春榜联镳,又续世科之胍。贺同年中乡举高题鴈塔,増耀螺川。鹭于下,鹭于飞。民献有十夫之翼【乡举十人】麟之趾,麟之定。天潢分四辅之辉【宗子四人】实为六一卿之荣,适应五百年之盛。兹逢喜事,倍激庆悰。泮水林中,荷不隔同年之面。凌烟阁上,又将埀异日之名。贺周几堂请举掉臂乡闱,登名天府。看榜中姓字,如吾友,果是得人。想分内功名,在造物,岂容欠我?到此日,方知笃信诗书之效。则天下,岂果无持衡鉴之明?某如已得之,逢人夸此。燕雀贺厦,敢以豚犬而代行?雕鹗横秋,更冀鹍鹏之速化。心之所惬,言不能宣。贺吴是斋入室肃涓良辰,荣归华第。木石之奇,规模之壮,可知。势力之恢,绳墨之巧,斧斤之精,皆出主心之用。在道傍,免三年之叹;见胸中有全室者存。未至,往观且陪申贺。遣苏羝而致敬,具毕瓮以助懽。笑而留之,幸何大也。贺能和尚生日日临良月,天借小春,万宝呈祥。一佛出世,人共天赞,善类均懽。恭惟某托在契厚,倍剧忻愉。敢指南极老人星,仰祝西方无量寿。谩持菲物,僣侑伊蒲。囘人请扫门求见,方愧鲁人之臯;开阁相延,乃辱郇公之翰。圭三跪诵,鼎九恩隆。虽私心欲退以循墙,然厚意不容于避席。懽然之恩,灿然以相爱。辱先施之长者之命,少者不可辞。事斯敬矣。方聘陈元老克壮,采芑之猷,藐焉冷胄,宰相不对治粟之问,华矣名门。昔相望乎周汉之间,今幸托乎朱陈之好。恭惟令侄女某小娘,幼闲四德,有南涧苹藻之仪刑。某次学生某家,传一编,匪东山芝兰之子弟,荷不弃菲葑之体,遂获缔丝萝之盟。诺既拜于千金币,敬陈于五两圭马而琮锦绣,甚惭庭实之微。屏雀而褥芙蓉,行近门阑之喜。方聘何咏杨州之梅,清矣。参军之胄,采新田之芑。冷哉!元老之家,幸作合之自天,俾借荣之有地。恭惟令女,拟封于沼于沚,习知鸠德之仪;而某次男,于礼于诗,粗闻鲤趋之教。幸因冰语,遂契月书,定盟已及于三年,纳采尚迟于一介。虽圣贤之训,不以货为礼;然婚姻之始,非以币不交。輙略弥文,敬陈薄贽:圭马而琮锦绣,愧无周行人使聘之将;屏雀而褥芙蓉,尚冀李监宅门阑之喜。葵心无限,楮面莫殚。

蛟峯文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四宋 方逢辰 撰

序

译六十岁正适合观察天象,欣喜地颁布魏阙之下的条令;二千石的长官以贤良为贵,使霅溪也融入庆贺之中。与时代共同达到极盛,什么福气不能到来?恭惟某官风度深沉明达,天资凝重高远;以阳春般的德政布施,已经奉行皇帝玉札中宽大仁厚的诏书;如同《肆夏》升歌一般,即将施展在金銮殿上参与论思的职责。某还没有来得及奉上贽礼祝贺,先承蒙您寄来笺札。如今饮用您如公瑾般的醇酒,不觉自己醉了;若能成为商宗的醴酒,更要依赖您的恩惠。感激之情在心中,言语不能尽意。恭请鉴察。又回杨守送重午 某冷落地坐在道山,竟忘记了菖蒲之节;香气凝聚在苕水之间,忽然传来竹叶酒的芳香。恭敬拜谢,已经足以痛饮一醉。还有许多谢意,尚须续写书笺;只是缺少回赠美玉,唯有恭请明察。贺吴是斋弟中乡试 种植槐树已经很久了,几乎如同积累德行很多;如今折桂,又何止像折取树枝一样容易?山川也为之改变颜色,鸡犬也为之动容。恭惟某人博大宏深,高明宽厚,所以父亲能够生出这样的儿子。如今看见庭阶前玉树般的芳华,以贤弟得到贤兄,正共同满足儒林的期望。三次献策暂时埋没于怀抱璞玉之中,一旦鸣声发出,才显出惊人的才华。榜上淡墨写名,不在郡中英才之下;泥金书写的榜单一出,便成为四海之魁首。贺何梅境入太学 监闱考试奏报胜利,帝王之学声名腾达;您将要在南宫高中,而在彤庭唱名为魁,又可使您一同登上瀛州,在璧水之旁扬名。造物主将使您成就如玉,成为大君子,使您的姓名更加显赫。贺何曾六丈得乡第 秀美的灵芝呈现祥瑞,已经成为鹗荐榜的征兆;撤去棘围而登名,果然取得凤凰雏鸟般的捷报。黄昏时金铃传来消息,白日里乡锦增添荣耀。共同想到某人声望高耸于儒林,芳名与兄弟相联。韦氏以经书教子,尤其用心;窦氏以桂枝收获功名,造化可谓有眼。还要看将来黄甲名次,自然会有青毡相承。某在别人之前致贺,喜悦如同自己已经获得成功。遥想长安传来捷报,兄弟两处都如沐春风。过一会儿浙江漕运使联镳而来,父子一门如同身在人间天上。谨专门申报庆贺,恭请明察。贺余吉甫升学【中十一名】太学传来胜利的奏报,众人共同仰望您打破天荒;姓名列在先进之中,众人都看见您登上月窟。桂林之中香气弥漫,乡里因此更加光彩;喜色充满萱堂,兄弟一同增添荣耀。幸逢干亨嘉会的明时,果然应验了聚集而缔结的征兆。托付友好而感到喜悦无边。昨天我曾在宾客廊下追随您的脚步,又过分承蒙您在主人之前安排席位。来不及写笺致谢,只徒然更加惭愧。如今备办礼物,赶着宰羊,洗手书写鸳缄;借燕雀贺厦之意庆贺,愿您建立功勋,奏报马状头,登上虎榜,辅佐龙飞。贺人中乡试 欢宴之中穿着斑衣,如雏鸟飞出丹穴;在秋闱中奋勇争战,已经名列天府;春榜之上又联镳并进,继续继承世代科举的荣誉。贺同年中乡举 姓名高题于雁塔之上,使螺川更加光耀。白鹭飞下来,白鹭飞起来;百姓中有十人共同展翅【乡举十人】。麒麟的脚趾,麒麟的额角;天潢分出四位辅弼的光辉【宗子四人】。这实在是六一卿的荣耀,恰好应合五百年一遇的盛事。如今逢此喜事,倍加激发庆贺之情。在泮水林中,幸而不会隔绝同年的面容;登上凌烟阁,又将留下日后显赫的姓名。贺周几堂请举 扬袖离开乡闱,登名于天府。看榜上那人的姓名,正如我的朋友,果然是国家得到人才。想来分内的功名既然在造物主手中,难道会容许亏欠我吗?到了今天,才知道笃信诗书的功效。这样看来,天下难道果真没有能够持衡鉴别人才的明眼人吗?某仿佛已经得到功名,逢人便夸赞这件事。燕雀庆贺高楼,哪里敢用豚犬来代替行礼?雕鹗横飞于秋空,更希望鲲鹏迅速变化腾达。心中非常畅快,言语却不能完全表达。贺吴是斋入室 恭敬地选择良辰,光荣地迁入华美住宅。木石的奇异、规模的壮阔,都可以想见;形势的恢宏、绳墨的精巧、斧斤的精湛,全都出自主人的匠心。房屋建在道路旁,使人免去三年叹息;由此可见,您胸中早已存有完整的居室规划。房屋尚未到访,先前往观看并陪同致贺。派苏羝送上敬意,备好整瓮酒以助欢乐。若您笑着将我留下,那是多么大的幸运啊!贺能和尚生日 时逢良月,天赐小春,万物都呈现祥瑞。一位佛陀出世,众人共同赞颂上天,善类都感到欢欣。恭惟某与我交契深厚,因此倍加喜悦。谨指着南极老人星,仰面祝愿您享有西方无量寿。冒昧拿着菲薄的礼物,姑且用伊蒲供养来助兴。回人请 您扫门求见,使我惭愧自己像鲁人那样怠慢;您开阁相邀,又辱承郇公般的翰墨。对着圭玉三跪诵读,感到鼎足九重般的恩情隆厚。虽然私心想退避而沿墙行走,但您的厚意不容许我避席。欢然相交的恩惠,灿然表现为彼此相爱。承蒙长者先行施惠的邀请,晚辈不可以推辞。这件事我便恭敬接受了。方聘陈 元老年高而精壮,具有采芑般的谋略;我这个卑微而寒微的后辈,宰相尚且不屑回答我关于治理粮储的询问,而您却是显赫的名门。过去我们遥望于周汉之间,如今有幸托身于朱、陈两家的婚姻之好。恭惟您的侄女某小娘,幼年便娴熟妇德,有《南涧》诗中采苹采藻般的仪范。某是次学生某家的子弟,家中传有一部书,并非东山芝兰般的名门子弟,却承蒙您不嫌弃菲薄,终于结成丝萝般的婚姻。既然已经以千金币拜谢允诺,谨陈上五两圭、马匹、琮玉和锦绣,实在惭愧庭实微薄。以屏风雀鸟和芙蓉褥席作为礼物,行将接近门庭迎亲的喜事。方聘何 吟咏扬州的梅花,确实清雅;参军的后代,采食新田的芑菜,实在寒微!元老之家,幸而婚姻的结合出自上天,使我这个后辈能够借此增添荣耀。恭惟您的女儿,足以比拟沼中洲渚之间的贤女,已经熟知鸠鸟积德般的仪范;而某的次子,对于礼与诗,粗略听闻过鲤趋庭的教诲。幸因媒妁之言,终于契合月下婚书,定盟已经有三年,纳采却还迟至今日。虽然圣贤的教训说不以财物作为礼,但婚姻开始之时,若没有币帛便不能交往。于是略去繁文,恭敬陈上薄礼:圭玉、马匹、琮玉和锦绣,惭愧没有周代行人奉使聘问那样的丰厚;屏风雀鸟和芙蓉褥席,尚且希望得到李监宅第门庭迎亲的喜庆。葵心向日,诚意无限;楮纸上的文字却无法写尽。《蛟峯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卷四 宋方逢辰撰 序

严州新定续志序郡之有志,所以记山川人物戸口田赋,凡土地之所宜也。严于浙右为望郡,而界于万山之窟,厥土坚而隔,上不受润,下不升卤,雨则潦,霁则槁。厥田则土浅而源枯,介乎两山,节节级级,如横梯状。其民苦而耐,其俗啬而野。其戸富者,亩不满百,其赋则土不产米,民仅以山蚕而入帛。官兵月廪,率取米于隣郡以给,而百姓日籴,则取给于衢、婺、苏、秀之客舟。较之淛右诸郡,其等为最下。下而严之所以为望郡而得名者,不以田,不以赋,不以戸口,而独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有子陵之风在也。郡志自淳熙后缺而不修者,距今七十余年矣。呉越钱君可则,以太府丞来守严,政事之暇,为之访搜,以补其缺。编削讫事,走书属予为序。予谓严为我太宗皇帝、髙宗皇帝建旄之地,今皇储赐履之封,则一郡之山川人物风俗戸口田赋,职方氏皆欲防知之。矧惟天子圣明,勤恤民隠凡州牧之出辞入觐,必详访焉。是编之作,非惟可以备顾问,亦可以少助宵旰民瘼之万一也。

云塔序南台沙合,河路通,先出状元,后相公,此晋人语也,至今方验。水绕壶公山,莆阳朱紫半,此古语也。后渠水包山而髙科者甚众,如响斯答,岂人才之隠显尽在天而不在人欤?此犹曰阴阳家之説,非吾儒所信也。三山千簇寺,七塔万枝灯,谢泌此诗葢谓闽多文章士,秀气聚于山与塔也。妙果院造一塔,范文正公曰:“此番水文章之应”,因目曰“文笔山”。后二十年,赵汝砺果魁天下,文正何人,岂惑乎阴阳家者?予谓宇宙间一气也,山川气之宅,山川之气有厚有薄,则钟而为物为人亦异。故山之润者必有玉,川之媚者必有珠,茂林蓊郁,芝兰郁乎其间,楩楠杞梓,松筠楸柏,挺出而特起者,必天地英华刚劲之气宅乎此也。惟人亦然,穹崖深密,必有厖硕朴厚之人,崇岗峻拔,则当出磊砢岌嶪之士,申甫降嵩岳,轼辙枯眉山,其验着矣。漕贡进士方君至京谒予,谓其郷自溪堂后未有显者,今几百年,气数当一复。阴阳家谓是水口值风雷峯,若文笔耸立,当有掇巍科者。今拟其乡之同志,峙一塔于云头之峯,以迓气数之复。予谓君不必以阴阳家为辞,但举文正之言,谢氏之诗以扣同志,孰不闻风以兴?

横域义塾序横渠先生有志于复井田之法,尝慨然欲共买田一方,画为井田而行之一乡。先儒之行好事,其志之烈如此。予于三代乡里之学,亦有志焉,尝愿得屋一区,聚乡党之英敎之,读书讲明义理,而躬行日用之,斯亦可以自求相规之益也。岁在庚申,婺之士相与踵门而告曰:「吾乡有横域蒋君沐,慨然有淑后学之志,创义塾而请予为之师。」予曰:「是予本心,然师则不敢,姑相与正其始,而以待当世之贤师可也。」眀年春,扁舟泛雪,直造双岘,与塾主相与订正所以为敎之条目。一旬之中,以九日读书讲眀义理,而以一日为科举业,条画具行之。越月,塾主请载之册曰:「又当创新塾而恪守之。」予谓:「见义必为此,勇者之事,乐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非君子不能。推是心,塾主以君子之心为心,而又勇于义若是,则予曷敢不成其美?」遂录其大槩而并为之序。其或规模之有未善者,正以待方来之贤师订而改诸。

诚斋文脍集序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知味者在饮食之外也。诚斋先生磊磊砢砢,挺挺介介,故发而为文,则浩气拍天,吞吐溟渤,足以推倒一世之豪杰。岂必聱牙屈曲,波谲涛诡,艰深蹇澁,思苦形枯,使人读之不能句,然后为工哉?虽然,大篇巨册,浩▯无涯,或传于经,或集于文,或散于游戏之翰墨,檠窻屹屹,犹有未能尽窥其班者,况场屋一日之士乎?建安李诚叟取先生片言只字之有助于举子者,门分条析,为前后集。前集为纲者四十三,后集为纲者三十二,名曰《文脍》。盖鼎甞一脔,皆足以炙人口而膏笔端也。千里外来征予序,予谓先生之文,岂止于举子之助而已乎?举而措之,可以撑拓宇宙,弥纶国家,黼黻皇猷,衮冕古今,知味者又当于此乎求之,毋但曰脍炙而已矣。

译《严州新定续志》序 郡县编有志书,是用来记载山川、人物、户口、田赋以及土地所适宜的一切事物。严州在浙右是有声望的郡,却处在万山深处;那里的土质坚硬而闭塞,上面不能承受水润,下面不能升发盐碱,遇雨便积涝,天晴便干枯。那里的田地土层浅而水源枯竭,夹在两山之间,一层一层,像横放的梯子。那里的百姓困苦却能忍耐,风俗俭啬而质朴。富户的田地每亩还不到百,田赋方面则因为土地不产米,百姓只能依靠山蚕来换取丝帛。官兵每月的廪粮,大多从邻郡取米供给;百姓每日买粮,则依靠衢、婺、苏、秀各地的客舟运来。与浙右各郡相比,它的等级最低。严州之所以在这种下等条件下仍被称为有声望的郡,不是因为田地,不是因为田赋,也不是因为户口,而只是因为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仍有严子陵的遗风。郡志自淳熙以后缺失而没有修订,距今已经七十多年了。吴越钱君可凭太府丞的身份来严州任守,政事之余为此访求搜集,以补足缺失。编修完成后,写信来请我作序。我认为,严州是我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建立旄节的地方,如今又是皇储赐履封建之地,那么一郡的山川、人物、风俗、户口、田赋,职方氏都想详细了解。何况天子圣明,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凡是州牧出任和入朝觐见,皇帝一定详细询问。这部志书的编成,不仅可以用来备皇帝顾问,也可以稍微帮助皇帝日夜忧劳于民间疾苦的万分之一。《云塔序》南台沙洲相合,河道相通,先出状元,后来出宰相,这是晋人的话,到今天才得到验证。水流环绕壶公山,莆阳一半都是朱紫显贵之家,这是古话。后来水渠环抱山岭而出了很多科举高第者,像回声一样应答,难道人才的隐显全都在天而不在人吗?这仍然只是阴阳家的说法,不是我们儒者所信的。三山有千簇寺院,七塔有万枝灯火,谢泌这首诗大概是说闽地多文章之士,秀美灵气聚集在山与塔之间。妙果院建造一座塔,范文正公说:‘这是山水文章的应验。’于是把它命名为‘文笔山’。二十年后,赵汝砺果然考中天下第一。文正公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会被阴阳家迷惑吗?我认为宇宙之间只有一种元气,山川是元气的居所;山川之气有厚有薄,所以凝聚而成为万物、成为人,也各不相同。因此山色润泽的地方必有美玉,河川秀媚的地方必有珍珠;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芝兰生长其间;楩、楠、杞、梓以及松、竹、楸、柏,挺拔突出、独自高起的,必定是天地间英华刚劲之气聚居在那里。人也是这样:高峻幽深的山崖之间,必有庞硕朴厚的人;高大的山冈和陡峭的山岭,应当会产生磊落高峻的士人。申甫降生于嵩岳,苏轼、苏辙出自眉山,验证已经很明显了。漕贡进士方君到京城拜访我,说他的乡里自溪堂以后就没有显达之人,至今已经几百年,气数应当重新兴盛。阴阳家说,那里正处在水口风雷峰的位置,如果有一座像文笔一样高耸的塔,便应当有取得巍科的人。如今他打算与乡里的同道,在云头峰上建一座塔,以迎接气数的复兴。我说,您不必拿阴阳家的说法来作理由,只要举出范文正公的话和谢泌的诗来劝告乡里的同道,谁不会受到感召而奋发呢?《横域义塾序》横渠先生有志于恢复井田制度,曾经慨然想共同买下一方田地,划分为井田,在一个乡里实行。前代儒者实行有益之事,他们的志向就是如此激烈。我对于三代乡里的学校,也有这样的志向,曾经希望得到一所房屋,聚集乡里的英才来教导他们,读书并讲明义理,而且亲身践行于日常生活,这样也可以自己求得彼此规劝的益处。庚申年,婺州的士人相继登门告诉我:‘我们乡里有位横域蒋君沐,慨然怀有教化后学的志向,创办义塾,请您担任老师。’我说:‘这是我的本心,但担任老师却不敢当,姑且共同订正开办之初的规矩,以等待当代贤能的老师吧。’第二年春天,我乘一叶小舟冒雪前行,直达双岘,与塾主共同订正办学教化的条目。一旬之中,用九天读书、讲明义理,用一天学习科举功业,具体条目都付诸实行。过了一个月,塾主请求把这些记载在册子上,说:‘还应当创新这所学塾并严格守护它。’我说:‘见到合乎义的事就一定去做,这是勇者的行为;乐于得到天下英才而教育他们,非君子不能做到。把这份心意推广开来,塾主以君子的心为自己的心,又这样勇于行义,那么我哪里敢不成全您的美意?’ 于是我记录其大致情形,并为它作序。至于规模制度中有尚未完善的地方,正等待将来贤能的老师来订正和改进。《诚斋文脍集序》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懂得滋味。懂得滋味的地方,在饮食本身之外。诚斋先生光明磊落、刚正挺立,因此发而为文,便有浩然之气直冲云天,吞吐大海,足以推倒一世的豪杰。难道一定要写得诘屈聱牙、曲折艰深、波谲涛诡,艰涩难懂,苦心经营到形容枯槁,使人读后不能断句,才算工巧吗?即使如此,大篇巨册浩瀚无边,有的流传在经书中,有的汇集在文集中,有的散落在游戏翰墨之间;即使在灯窗下高声诵读,仍有不能完全窥见其全貌的地方,何况科场中一日成文的士子呢?建安李诚叟选取先生片言只字中有助于应试者,分门编排分析,编成前集和后集。前集分为四十三类,后集分为三十二类,名叫《文脍》。这就像从大鼎中尝一块肉,虽只一脔,也足以让人口中称美、笔端生润。千里之外来请我作序,我说,先生的文章难道只是有助于应试而已吗?把它们施行开来,可以支撑拓展宇宙,治理国家,文饰皇帝的谋略,冠冕古今;真正懂得滋味的人,还应当从这里求取,不能只说它是可以咀嚼称美的文章。

邵英甫诗集序诗不必工,工于诗者泥也。诸所以吟咏性情,足以寄吾之情性之妙可矣,奚必工?前辈有以放而诗者,谢灵运是也;有以狂而诗者,李太白是也;有以寓而诗者,陶渊明是也;有以穷而诗者,郊岛是也;有以怨而诗者,屈平是也。以文为诗者,昌黎;以史为诗者,少陵;以侠为诗者,非今之江湖子乎?放也,狂也,寓也,穷也,怨也,文也,史也,虽其为诗有不能皆出于情性之正者,而其所以诗则亦各寄其情性而已。惟侠则诗之罪人焉。邵兄英甫,吾乡之秀也,读书之隙,且寄意于吟咏,集而成编,来谒予序。予谓子非侠者也,岂其文乎?史乎?穷乎?怨乎?抑狂乎?其放乎?子以儒业其身,而志于诗,子姑以此寓性情可也,勿泥于工,请子识之。

汪君明诗序汪君明以妙年挟英气,而为诗,以吟藁一巻,并为序,介朋交示予曰:「愿得子一言以自壮焉。」其自序之说,以作诗未能工,方将为子长游,遍走天下名山大川,歴览旁搜,以发其英华,果锐者,此盖得于马子才送盖邦式之辞之意也。予谓:「子志英矣,又将何以进子乎?」昔老泉苏公之初为文也,举进士不中,曰:「此不足为吾学。」于是闭门读书,絶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涵蓄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沛然,但见其中之源泉混混,而不知其所从来。至于诗之优柔,骚之清新,投之所向,无不如志,此苏公之自述也。然则子长之文得诸天下之名山大川,而苏公之文得于环堵一室之内而已矣。以吾子之才之气,作诗特余技,何事于子长?尚当端拜老泉先生以为师,则他日为逺器。君眀曰:「唯。」于是书之为赠。

汪称隠松萝集序殽江称隠年妙而隽于才故有余力于诗今为严正学以郡檄核士【阙】籍于淳之乡校予耄病峡中称隠顾焉出吟巻二集曰子为我评之予素不诗不晓诗家尺度姑与子论诗之道可乎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中节谓之和诗所以吟咏性情而已矣感物而动矢口而言不失其性情之正斯可也读子之诗如咏青藤杖属玉枯桑数章夷易而有沉潜如客淮沿途诸诗英发而有感慨夫逊言而沉潜者藏乎智也直道而感慨者见乎义也即此充之其进孰御或曰如子所云诗一出于情性之所发则从事于诗者将何所用其力而诣其至乎曰学以培其本气以达其支则横驰直鹜皆不失其正矣称隠唯之否

洪苽岩先生诗序唐李汉婿昌黎翁,乃能集昌黎所作而序之。汉亦得托以自闻于后世。夏生濂,予族之外孙也。以妇翁洪磐陆翁平生善题咏,惧其死而诗不传,录其藁为一巻,求潜斋、石庵诸老为之序,以托不朽。此亦汉之用心欤?自陵谷易位,士失其本心,语之以道义,则笑而走。濂也独汲汲为妇翁存其诗,其笃志好义,足以厚人伦,起人之善心,允为可书。濂年十二三时,陆翁一见竒之,即许妻女焉。陆翁可谓能知人,而胸中倜傥不凡矣,岂徒能诗而已哉?

鴈荡林霁山诗集序霁山林徳阳,前进士也。壮年英华果锐之气,无所于托。璚瑰玉佩,大放厥辞。吟巻一编,嘱朋友胡天放转致石峡山中,请予评之。予惟诗所以言志,盖直泄其中之蕴,而无待于外者。然而骚人文士,于得意处每曰神助,盖光风霁月,有以发之,然后勃勃有竒气。唐人谓张燕公守岳阳而诗益凄惋,盖得江山助也。徳阳自鴈荡游防稽,而钱塘潮汐之呑吐,呉山烟霏之舒卷,瞻望兮咫尺,缥缈兮余懐,所以触其情发其感者,朝朝暮暮,无日无之。故其凄惋夷以逺,闇以章,率有古意,非湖海吟笑而已矣。于诗家门戸,当放一头,因书巻端以归之。

胡徳甫四六外编序世人有言:司马君实不能四六,无损乎四朝元老。予谓不然。司马公者,所谓梓人不能葺牀足者也。若其锯者锯,斧者斧,梓人岂能欠斯人哉?汪彦章作《册康王文》曰:「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天下。」读之戚然,起朝觐讴歌之心,曰:「吾君之子也。」寿皇初,两淮保障虚张,魏公以右相视师,寻以谗召。洪景伯当制曰:「棘门如儿戏耳。」庸谨秋防,衮衣以公归兮,庶闻辰告。儿戏本指边将,而天下谓诋魏公而不平。夫以一言而收天下之心,一言而觖天下之望,则四六可茍乎哉?胡公伯骥徳甫,余乡之老师,学问渊源,山涌泉出,而尤长于四六。近得啓事数篇,观之:交乎上者不谄,交乎下者不倨。且铺叙旋折,咳唾歴荦,如散文。毎篇于颂之末必有所规,规之末必有所劝。若施之制诰,当有彦章之得,而无景伯之失矣。陈后山有言:「韩以文为诗,杜以诗为文。」余于胡公四六,亦云。

译《邵英甫诗集序》诗不一定要工巧,过分讲求诗的工巧,反而是拘泥。凡是用来吟咏性情、足以寄托自己性情之妙的,便可以了,何必要工巧呢?前辈中有任情放达而作诗的,谢灵运就是这样;有狂放而作诗的,李太白就是这样;有借物寄托而作诗的,陶渊明就是这样;有困穷而作诗的,郊岛就是这样;有怨愤而作诗的,屈平就是这样。把文章写成诗的,有昌黎;把历史写成诗的,有少陵;把侠气写成诗的,难道不是今天的江湖游士吗?放达、狂放、寄托、困穷、怨愤、文章、历史,虽然他们所作的诗不一定都出于正当的性情,但他们之所以作诗,也各自只是寄托自己的性情罢了。只有以侠为诗,才是诗中的罪人。邵兄英甫,是我们乡里的俊秀之才,读书之余,又寄托心意于吟咏,编成诗集,来请求我作序。我说,您不是侠客,那么是以文章作诗吗?是以历史作诗吗?是因为困穷吗?是因为怨愤吗?还是狂放吗?是任情放达吗?您以儒业修养自身,又立志作诗,姑且用诗来寄托性情即可,不要拘泥于工巧,请您记住这句话。《汪君明诗序》汪君明年少而怀有英气,作诗并编成一卷吟稿,请我作序。他让朋友介绍给我,说:‘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来壮大自己的志气。’他在自序中说,自己作诗还不能达到工巧,正准备像子长那样远游,遍走天下的名山大川,广泛游览搜求,以发扬自己的英华。这大概是从马子才送别盖邦式的言辞中得到的意思。我说:‘您的志向已经很高了,我还要用什么来提升您呢?’从前老泉苏公刚开始写文章时,考进士没有考中,说:‘这不值得作为我的学业。’于是闭门读书,停笔不写文章,达五六年之久。学问涵养充足,压抑而不发,时间久了,慨然说:‘可以了。’从此落笔如水势奔涌,只看见胸中的源泉滚滚流出,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至于诗歌的优美婉转、《离骚》的清新,无论投向哪里,都没有不如意的地方,这是苏公的自述。如此说来,子长的文章是从天下名山大川中得到的,而苏公的文章只是在四面墙壁的一室之内得到的罢了。凭您的才华和气概,作诗不过是多余的技艺,何必效法子长?还应当端正行礼,拜老泉先生为师,这样将来才能成为远大的器用。君明说:‘是。’ 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赠给他。《汪称隐松萝集序》殽江称隐年少而才华俊秀,所以在诗歌方面很有余力。如今他奉严州正学的郡府檄令,在淳之乡校考核士人【阙】籍。我年老多病,住在峡中,称隐来看我,拿出两集吟稿说:‘请您替我评论它。’我向来不作诗,也不懂诗家尺度,姑且可以和您谈论作诗的道理吗?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而合乎节度叫作和。诗所做的,不过是吟咏性情而已。感受外物而有所触动,脱口说出而不失性情的正当,这就可以了。读您的诗,例如吟咏青藤杖、属玉、枯桑等几章,平易而有深沉;如《客淮》及沿途诸诗,才气奔放而有感慨。说话谦逊而深沉,是智慧藏在其中;直陈其道而有感慨,是义理显露出来。由此不断充实自己,还有谁能阻挡您的进步?有人说,照您所说,诗全都只是性情的发露,那么从事作诗的人将把力量用在哪里,怎样才能达到最高境界呢?我说:用学问培养根本,用气势通达枝叶,那么纵横驰骋、直奔远方,都不会失去正当。称隐说:‘是。’ 《洪苽岩先生诗序》唐代李汉是昌黎翁的女婿,竟能收集昌黎所作的文章并为之作序,李汉也因此得以借助岳父的声名流传后世。夏生濂是我族外孙,因为岳父洪磐陆翁一生善于题咏,害怕老人去世后诗歌不能流传,便把诗稿抄录成一卷,请潜斋、石庵诸位老先生作序,希望借此使它不朽。这难道不也是李汉当年的用心吗?自从山陵变迁、世道改变以来,士人失去了本心,若用道义告诉他们,他们反而笑着逃走。唯独夏濂急切地为岳父保存诗作,他坚定的志向和喜爱道义的品格,足以敦厚人伦、唤起人的善心,确实值得记载。夏濂十二三岁时,陆翁一见便认为奇异,立即答应把女儿嫁给他。陆翁可以说很会识人,而且胸襟倜傥非凡,难道只是会作诗而已吗?《雁荡林霁山诗集序》霁山林德阳,是前科进士。他壮年时英华、果断、锐进的气概无所寄托,于是把璚瑰玉佩般的才华全都发挥在文辞中。一天,他将一卷诗稿托朋友胡天放转交石峡山中,请我为之评论。我认为,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直抒胸中蕴藏之情,本来不必借助外物。然而骚人文士在得意之处,常说有神灵相助,大概是清风明月般的美好景物有所触发,于是才勃然生出奇异的气势。唐人说张燕公镇守岳阳时诗作更加凄惋,大概就是得到了江山的助力。德阳从雁荡游历到会稽,钱塘潮汐的吞吐、吴山烟霭的舒卷,远望似近在咫尺、缥缈又萦绕心怀,这些能够触动他的性情、引发他的感慨之物,朝朝暮暮无日不有。因此他的诗凄惋而平夷、幽暗而显明,大都具有古意,并不只是对湖海景物的吟咏谈笑罢了。在诗家门户之中,应当给他让出一席之地,所以写在诗卷前端归还给他。《胡德甫四六外编》序 世人有句话说:司马君实不会写四六文,并不损害他作为四朝元老的地位。我认为不对。司马公正如所谓木匠不能修床脚的人:如果锯木由锯工做,砍削由斧工做,木匠哪里会缺少这个人呢?汪彦章撰写《册康王文》说:“汉家遭逢十世的厄运,正应当有光武中兴;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重耳还在天下。”读到这里令人悲戚,顿时生出朝觐君王、歌颂君王的心,说:“这是我们君王的儿子啊!”寿皇初年,两淮的防务虚张声势,魏公以右相身份视察军队,不久因谗言被召回。洪景伯起草制词说:“棘门的防守简直像儿戏罢了。”又说谨慎秋防,愿皇帝穿着衮衣归来,或许还能听到星辰般的告诫。‘儿戏’本来是指边将,天下人却认为这是诋毁魏公,替他不平。既然一句话可以收服天下人的心,一句话也可以使天下人的希望落空,那么四六文难道可以苟且为之吗?胡公伯骥,字德甫,是我的同乡老师,学问源远流长,如山涌泉出,尤其擅长四六文。近来得到他的几篇启事,读后看出:同上级交往不谄媚,同下级交往不傲慢;铺陈叙述,回旋转折,出口成章,像散文一样。每篇在颂扬的末尾必有规劝,在规劝的末尾必有勉励。如果把这种文章用于制诰,就会有汪彦章的长处,而没有洪景伯的失误了。陈后山曾说:“韩愈把文章写成诗,杜甫把诗写成文章。”我评论胡公的四六文,也可以这样说。

林上舍体物赋料序赋难于体物,而体物者莫难于工。尤莫难于化无而为有。一日之长驱,千竒万态于笔下。其模绘造化也,大而包乎天地;其形状禽鱼草木也,细而不遗乎纎介。非工焉能若触而长,演而伸?杼轴发于只字之微,比兴出乎一题之表。惟工而化者能之。前辈赋《铸鼎象物》,曰足,惟下正,讵闻公餗之歌?倾铉既上,居足,想王臣之威重。因足铉二象而发出经纶天下之器业。赋《金在镕》,曰如令分别妍▯,愿为藻鉴。若使削平僭叛,请就干将。因藻鉴、干将四字架出擎空楼阁。愿为请就,又隠然有金方在冶之义。识者固知其为将相手。噫,化矣!上庠林君采长于赋,月书季考,每先诸子鸣。一日出示一编,曰《体物赋》。料自天文地理至草木禽鱼,合二十门,凡涉体物字面,收拾几尽。阁笔寸晷者得是编,触起春云秋涛之思,或可以化无而为有矣。

周月潭诗序三代而下,诗独称少陵,盖其以史为诗,不以诗为诗也。武强周月潭,因宇宙大变,挈家东西走,托诗纪其事。盖直叙其情,而无事乎追琢者,丙子丁丑盗哨之祸可攷焉,亦乡之诗史欤?因为赋两诗,以叙其端:「家世牙籖入刼灰,犹存诗种发枯荄。骑牛夜半歌谁和,跨马月明敲又推。且说山中穷快乐,莫言世上活轮逥。欲知天地心安在,冷看溪桥雪后梅。」又曰:「谁云世上无君子,试看林间有防仙。康节逍遥在行乐,希夷快活只鼾眠。不言宇宙山河变,且擅风花雪月权。撞着头头皆太极,赏心乐事浩无边。」

名物蒙求序童防未识,宇宙内事,虽此身不识,其所从来,况同胞同与者乎?法当从事物上起予。弱冠时,业书馆,苦于初学,聪眀不开,为作防求一巻,敎之以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人物之大原,人伦之大本。次及其饮食衣服,切已日用处,使之先识其名,次通其义。积习既久,虽木石之愚者,亦豁然为之开眀。然后知天地间无不可敎之人。伊川程先生曰:「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然后当脱然有贯通处。」初学之学,虽与大学之格物不同,然太极之冲漠无朕者,岂在万象森然之外哉?此之所教特先其近者小者,而所谓逺者大者,亦不离乎此而已矣。丙子后,有朋友拾得此本于兵革煨烬之余者,持示予,问所为作之意,遂为道其所以然。

蛟峯文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五宋 方逢辰 撰

记

严陵浮桥记严治万山,窟无河渠,无大陂泺,遇秋夏即浮桥面州垒,惟一衣带水,宜无汹涌澎湃忧。然歙流直注婺流,横絶山包,而水不泄,一潦即又大浸。居民遇梅霔,常惴惴有鱼鳖之惧。然此犹有时也。由定州垒门直涉而南,断岸千尺,民由是出者耕焉,器焉,牧焉;由是而入者薪焉,蔬焉,菓焉;由是往来戢戢者,贩夫贩妇货焉,贸焉。市所无郊运以入,郊所无市载以出。一日病涉,则耕者、器者、牧者厄,薪者、蔬者、菓者梗,贩夫贩妇货者、贸者滞。吾城内外之甿,且以病告,此则旦旦之忧也。于是不可以无舟,舟犹险也,又从而梁之,然后涉者始无忧。虽然涉者无忧,固有任其忧者。夫舟与梁皆木,下渰而上覆,风雨之所剥蚀,波涛之所轰豗,舁担之所蹴压,舳舻之所捝拽,马牛之所腾践。数年一葺,又数年一易,为费且浩瀚,州家惮焉。岁在丙辰,李侯以胄簿来守兹土,每事痛撙节,下车首问舆梁之政,侯亦可谓知务者。斯役也,舟若梁故者腐者悉撒而新之,葺而仍者十不一二。舟七十,梁百有三十,其制之广袤,数之多寡,悉仍其故。鸠工集材于府治,侯躬自检柅。其受给也,吏不得隠其营作也,匠不得卤莽,故费不浮而事集,工坚而人忘其劳。防其用为缗万有五千,为米斛者百,材木绠铁不与焉。十有二月,梁成,官民庆之。属予记其事,郡丞武博呉恺且语予曰:"此郡太守撙节力也。"余谓节用爱人,此治千乘者第一义,二者固并行而相为用也。不节用者,固不能爱人;徒节用而不能爱人,则其节也必入于吝。不爱人者,固不能节用;徒爱人而不能节用,则其爱也必反于刻。世固有墙倾壁压而不能恤,坐视民之坠水火而不拔一毛者,曰"吾节用也"。又有唾金谷,一切泛爱,甚至屠人膏血而濡洙乎蝼蚁,曰"吾爱人也"。出纳有司所专也,而侯谨焉;兴作人情所惮也,而侯乐焉?此无他,视人之溺,犹己之溺,怵惕恻隠,一触即奔迸不可遏,而舟梁一事,其火然泉达之始欤?余家青溪滨,熟睹病涉者,重有感于斯,而书。侯名介叔,字直翁,宣城人也。

译《林上舍〈体物赋料〉序》赋作中最难的是描摹事物,而描摹事物又最难做到工巧,尤其难在把无形化为有形。只用一天的工夫纵笔驰骋,便能把千奇万态写在笔下。他摹写自然造化,大则包罗天地;描绘禽鱼草木,细则连纤微之处也不遗漏。若不是工巧,怎能像触及便生长、铺演便伸展一样?从一个字的细微处织成文章的经纬,从题面之外生发比兴,只有工巧而能化境的人才能做到。前辈作《铸鼎象物赋》,说鼎足:“惟有下面端正,哪里听说过公餗之歌?”又说:“鼎铉倾斜而上,安居于足,想见王臣威重。”借鼎足、鼎铉两个意象,发挥出经纶天下的器业。作《金在镕赋》,说:“如果让我辨别美丑,愿意成为藻鉴;如果让我削平僭叛,请使用干将。”凭“藻鉴”“干将”四字,架起凌空的楼阁。“愿为”“请就”又隐约包含金正在炉中冶炼的意义。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这是将相的作为。唉,这就是化境了!上庠的林君采擅长作赋,每月书考、每季考试,总是先于诸生获得称许。一天他拿出一卷,说是《体物赋料》。材料从天文地理到草木禽鱼,共分二十门,凡是涉及描摹事物的字面,几乎都收集齐全。搁笔片刻而写不出文章的人得到这部书,触发春云秋涛般的思绪,也许就能把无形化为有形了。《周月潭诗》序 三代以后,诗人中唯独称道少陵,大概因为他把历史写成诗,而不是把诗写成诗。武强人周月潭遭逢天地大变,携家向东西奔走,寄托在诗中记录这些事情。他只是直叙自己的情感,并不刻意雕琢;丙子、丁丑年盗贼窥伺侵扰的祸患,可以从诗中考察出来,也算是乡里的诗史吧?于是作两首诗,叙述事情的开端:“家世的牙签书籍都化作劫灰,幸存的诗种从枯根中萌发。半夜骑牛高歌有谁应和?月明时跨马敲门又推门。姑且说山中的穷困快乐,不要谈世上的生死轮回。想知道天地之心在哪里,就冷眼看溪桥雪后的梅花。”又说:“谁说世上没有君子?请看林间有仙人。康节逍遥自在地行乐,希夷只以鼾眠为快乐。不去谈宇宙山河的变迁,暂且专享风花雪月的权利。碰到的事事物物都是太极,赏心乐事浩瀚无边。” 《名物蒙求》序 儿童幼小无知,不认识宇宙间的事物;即使连自身也不了解,又何况同胞同类的事物呢?按理应当从事物上启发他们。我二十岁左右在书馆任教时,苦于初学者聪明未开,于是作了一卷《蒙求》,教他们天高地下、万物各有差别,以及人与万物的大根源、人伦的大根本。接着讲到饮食衣服等切近自身的日常事物,使他们先认识名称,再通晓意义。长期积累学习,即使愚笨如木石的人,也会豁然开悟。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没有不可教导的人。伊川程先生说:“今天穷究一物,明天穷究一物,然后应当有豁然贯通之处。”初学的学习虽然不同于《大学》所说的格物,但太极那种冲虚寂静、尚无形迹的本体,难道在万象森然之外吗?这里只是先教近处、小处的事物,而所谓远处、大处的道理,也不过不离开这些罢了。丙子年以后,有朋友在兵乱焚烧的余烬中拾得这部书,拿来给我看,询问我当初作它的用意,于是我为他说明了其中的缘由。《蛟峰文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五 宋,方逢辰撰 记 严陵浮桥记 严陵治理之地群山环绕,山中没有河渠,也没有大的池塘湖泊;到了秋夏之际,即使浮桥横临州城营垒,也只有一条衣带般的水面,本来不应有水势汹涌澎湃的忧虑。然而歙水直流注入婺水,横断山地,水流不能泄去,稍有积水便形成大水灾。居民遇到梅雨,常常惴惴不安,害怕被水淹没而成为鱼鳖的食物。不过这还只是有时发生的忧患。从定州垒门径直涉水向南,河岸断裂,高达千尺;百姓从这里出去耕作、制器、放牧,从这里进来砍柴、种菜、采果;往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贩夫贩妇在此买卖货物。市场没有的东西从郊外运进,郊外没有的东西由市场运出。一天若不能涉水,耕作、制器、放牧的人便受困,砍柴、种菜、采果的人便被阻断,贩夫贩妇买卖货物也会滞塞。我们城内外的百姓,常常因此诉苦,这才是每天都有的忧患。于是不能没有船,但船仍然危险,又在水上架桥,行人这才没有忧虑。不过行人没有忧虑,自然有人承担他们的忧虑。船和桥都是木制的,下方浸在水中,上方暴露在外,受风雨剥蚀、波涛冲击、抬担踩压、船只拖拽、马牛践踏。几年修葺一次,再过几年又要更换一次,费用十分浩大,州府对此很害怕。丙辰年,李侯以胄簿的身份来镇守此地,每件事都极力节省,刚到任便首先询问船桥的事务,李侯也可以说是懂得当务之急的人。这项工程中,船桥原有的、腐朽的,全都拆除重建;修补后仍可使用的,不到十分之一二。船七十只,桥一百三十座,宽窄长短以及数量多少,全都沿用旧制。工匠和材料集中到府治,李侯亲自检查督办。发放工料费用时,官吏不能隐瞒工程开支,工匠不能草率从事,因此费用没有虚增,工程很快完成,工事坚固而人们忘却劳苦。预计用钱一万五千缗,米一百斛,木材、绳索和铁料不在其中。十二月,桥梁完工,官民都为之庆贺。李侯请我记述这件事,郡丞武博吴恺又对我说:“这是本郡太守节省费用所取得的力量。”我说,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是治理千乘之国的第一要义,这两件事本来应当并行并相互发挥作用。不节省费用,本来就不能爱护百姓;只是节省费用而不能爱护百姓,那么这种节省必然流于吝啬。不爱护百姓,本来就不能节省费用;只是爱护百姓而不能节省费用,那么这种爱护反而会变成苛刻。世上本来就有墙倒屋塌却不能救济,坐看百姓坠入水火而不肯拔出一根毫毛的人,还说:“我这是节省费用。” 又有人挥霍金谷,泛泛地对一切人表示爱护,甚至用屠杀百姓所得的膏血去滋润蝼蚁,还说:“我这是爱护百姓。”财物收支本来是有关官员专门掌管的事,李侯却谨慎办理;兴建工程本来是人情所畏惧的事,李侯却乐意去做。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看见别人溺水,就像自己溺水一样,惊惧而生恻隐之心,一触发便奔涌而出,无法遏止;而船桥这件事,正是这种心情像火燃泉涌一样开始显现的地方吧?我家住在青溪岸边,熟悉看见行人涉水受困的情形,因此对这件事格外有所感触,便写下此文。侯名介叔,字直翁,是宣城人。

天边风露楼记乙卯之冬,十月既望,余自馆职言事不合,以归。友人卢登父上春官,就坐,嘱余记山楼巅末。余方入林,而登父将发轫,请因扁楼之义,共商之。宇宙间一气耳,掀簸万物,莫劲乎风,此天地之至刚;汛濯垓壤,莫泽乎露,此天地之至洁。故风露,气之清以任者也。肖翘惴耎,洪纎髙下,莫不秉是以生,以潜,以动,以华,以实。故受气之不刚匪洁者,为朝菌,为秋蒲,为粪蝇,为裩▯。人亦然。贡薛韦匡用之,固葩华阙庭,而熟视诸贤,骈首刀锯,束颈栗股于刑余之掌握,醖成汉鼎易姓之祸。君子贬其孱。柳宗元、刘禹锡、元徽之之辈,非不文彩▯▯,而比之匪人,不辩芳臭,万世秽之。信越平布,拔荆棘,立赤帜,而顽钝无耻,似任而不清。西晋之士,揜鼻富贵,芥视六合,而无能为中原取一块土,似清而不任。三代之下,何寥寥乎?我思伯夷、伊尹,喜之慕之。孟轲氏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虽然,轲特区别而言之,夷尹易地一也。登父屋于溪山境楼,曰“天边风露”,白云赵汉宗扁也。风乎?露乎?取二气之刚且洁乎?陟而俯之,四望迢嶤,郁乎苍苍,面浸寒碧,蛟宅骊窟,楼之伟观也。左册右弦,积床牙缃,钜公名人走笔龙蛇,楼之贮珍也。笠樵入林,斧烟丁丁,讴渔泊艇,燎月荧荧,楼之朝昏也。柘洲春,蓝菘町夏,甲圃秋,橘霜坡冬,梅雪楼之四时也。其人如玉,人醉我醒,踞吟风涛,已重物轻,楼之賔主也。斯主斯賔,歴览四时,徜徉朝暮,挟贮珍,饱伟观,把酒呑英风,拂劒啸劲气。风露在天乎?在我乎?穷则夷,达则尹,不绰绰乎?汉唐诸子之孱秽,当望避三舍。

勤有堂记余外兄吴景迈寺簿,壮年筑居室,经营数载而后畧备。旁为书室三间,取昌黎之言榜曰“勤有”,为读书敎子之所。丙子春,宇宙大故,屋遭刼燬,独勤有巍然烈熖。外景迈语予曰:“殆天未丧斯文,子为我一言以训诸子。”余惟“勤有”之为言,劳也,力于所有事也。人在宇宙间,未有惰而生者。农与工贾,鸡鸣而起,虽善利不同,莫不孳孳各有所事。士独可以不自力乎哉?天下物之不可以力而求,假使求而得之,亦非可以力而有之。所可以力而有者,独学问所得,天之所与,我与生俱生者也。常人于力所不可求者,则遑遑以争,而于可以力而有者,反悠悠以媮,不亦失其勤己乎?人与万物之生天地间,我乃得其全以为人,天与我以人之形,又与我以人之理,而我乃不能承其所与而有之,则人之形虽具,而所以为人者则亡。然则何以有之?学而已。孔氏之敎法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先儒曰:“五者缺一不可。”学之目有五,所以行之者一勇而已矣。学以弗能求,能学之弗能弗措也。问以弗知求知,问之弗知弗措也。思者必于求得,思之不得而舍置焉,是无勇也。辨者必于求明,辨之弗明而含胡焉,是无勇也。行者必于之善,行之弗笃而茍简焉,是无勇也。人能行此五者,决之以果,持之以毅,进之以序,终之以不倦。一念之决为贤,则贤;为圣,则圣。孰御?陶士衡志在事功,则朝暮运百甓以自劳。苏明允志在文章,则闭戸读书十年,然后下笔则沛然矣。事无精粗,无大小,未有不自力而至者,况以上而求为圣贤哉?彼亦有以頴悟为道,以卤莽灭裂为学者,其说谓不由阶级,不假修为以致知格物为支离,以躐等陵节为易简,以日就月将为初学,以真积力久为钝才,匪徒诬人,亦以自诬。天下未有一超径诣,忽焉而圣贤者。吾景迈甫所取“勤有”。之说,意葢为此,岂徒为撑肠柱腹五千巻而已哉?

译天边风露楼记 乙卯年冬天,十月十六日,我因在馆职任上议论政事与上意不合,辞职归来。友人卢登父将赴春官,来与我同坐,嘱托我记述山楼的高处和末尾。我正要进入树林,登父将要出发,请我借楼名的意义,与他共同商议。宇宙间不过是一股元气,翻腾万物,没有比风更刚劲的,这是天地最为刚健的气;洗涤大地,没有比露更润泽的,这是天地最为洁净的气。所以风和露,是清明而有担当的元气。无论细小柔弱还是广大纤微、高低不同的万物,没有不凭借它而生长、潜藏、运动、开花、结果的。因此,所受之气不刚健、不洁净的,就成为朝菌、秋蒲、粪蝇、裩虱之类。人也是这样。贡、薛、韦、匡等人,本来使朝廷繁花似锦;但眼看众贤之士接连遭受刀锯,颈项被束、双腿战栗,任由刑罚掌握,终于酿成汉鼎易姓的祸患。君子鄙薄他们的孱弱。柳宗元、刘禹锡、元微之之辈,并非没有文采光耀,但他们与坏人相处,不能辨别香臭,因而被万世所鄙弃。韩信、彭越、英布,能够拔除荆棘、树立赤帜,却顽钝而无羞耻,似乎有担当却不清正。西晋士人,以手掩鼻对待富贵,把天下看得如草芥,却不能为中原夺取一块土地,似乎清高却没有担当。三代以后,为什么这样寥落呢?我思念伯夷、伊尹,喜爱他们、仰慕他们。孟轲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虽然孟轲只是分别说明,若把伯夷、伊尹互换位置,其实也是一样的。登父在溪山境地建楼,题名“天边风露”,是白云赵汉宗题写的匾额。是取风、露两种元气的刚健而洁净吗?登楼俯视,四面望去山势遥远高峻,郁郁苍苍;近前水面浸映寒碧,蛟龙居处、骊龙洞窟,构成楼上的壮观景色。左边是书册,右边是琴弦,满床都是牙签缃帙,名公巨卿挥笔如龙蛇,这是楼中储藏的珍物。戴笠的樵夫进入树林,斧声丁丁;歌唱的渔人泊舟,月下火光闪烁,这是楼上的朝暮景象。柘洲的春色、蓝菘町的夏景、甲圃的秋光、橘霜坡的冬色和梅雪,构成楼中的四时景致。楼主人和宾客品德如玉,人皆沉醉而我独自清醒;蹲坐吟咏风涛,把世间厚重之物看轻,这是楼上的宾主之乐。这些主人和宾客,遍览四时景物,徜徉于朝暮之间,携带楼中珍藏,饱览壮观景色,举酒吞饮英爽之风,拂剑长啸刚劲之气。风露究竟在天边,还是在我心中?处困穷时便如伯夷,显达时便如伊尹,岂不是从容自得吗?汉唐诸子的孱弱污秽,应当远远退避三舍。勤有堂记 我的表兄吴景迈任寺簿时,壮年建造住宅,经营数年后才大略完备。旁边建有三间书室,取韩愈的话题匾为“勤有”,作为读书教子的地方。丙子年春天,天地遭逢大变,房屋被劫掠焚毁,唯独“勤有堂”巍然屹立在烈火之中。表兄景迈对我说:“大概上天还没有使斯文灭亡,请你为我写一句话来教训孩子们。”我认为,“勤有”的意思,就是勤劳,在一切所有的事情上用力。人处于宇宙之间,从没有懒惰却能生存的。农夫、工匠、商人,鸡鸣便起床,虽然所追求的利益不同,却没有不勤勉从事各自事业的。读书人难道唯独可以不靠自己努力吗?天下有些事不能靠力量求得,即使求得了,也不是能够靠力量长久拥有的。唯一可以通过努力而获得并拥有的,只有学问;这是上天给予我的,也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性。常人对于力量不能求取的东西,反而慌忙争夺;对于可以通过努力获得的东西,却反而悠闲偷懒,这不是丧失了自我勤勉的本性吗?人与万物同生于天地之间,我独独获得完整的人性而成为人;上天给我人的形体,又给我人的道理,而我竟不能承受上天所给予的东西并据为己有,那么人的形体虽然具备,成为人的根本却已丧失。那么怎样才能拥有它呢?学习罢了。孔氏的教法说:“广泛学习,慎重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别,切实实行。”先儒说:“五者缺一不可。”学习的纲目有五项,使它们得以实行的只有一个字:勇。学习就是要追求自己还不能做到的,能够学习就不能半途停止;询问就是要追求自己不知道的,既然询问就不能因不知道而停止;思考必须以求得答案为目标,思考而没有得到答案便搁置,是没有勇气;辨别必须求得明白,辨别而不能明白便含糊过去,是没有勇气;实行必须趋向善,实行而不能笃实却苟且简略,是没有勇气。人能够实行这五件事,以果断作决定,以坚毅来坚持,按次序不断前进,最终做到不知疲倦;一个念头决定做贤人,就能成为贤人,决定做圣人,就能成为圣人,谁能阻挡他?陶士衡志在建立功业,于是早晚搬运百块砖来使自己劳作;苏明允志在文章,于是闭门读书十年,后来下笔便文思奔涌。事情无论精细粗疏、大小高下,没有不靠自己努力而达到的,何况向上追求成为圣贤呢?有些人把聪颖顿悟当作道路,把草率粗疏当作学习;他们说不必经过等级次序,不必借助修养实践;把格物致知说成支离,把越级超次说成简易,把日积月累说成初学,把真正积累、长期努力说成钝才。这不仅欺骗人,也是在欺骗自己。天下没有一跃便径直到达、忽然成为圣贤的人。我想景迈兄所取“勤有”二字,意思大概就是这个,难道只是为了把五千卷书撑满肚腹吗?

芳润堂记文章以芳润擅名,自陆士衡之说始。予外兄呉景迈筑居室也,于进修敎子之所,榜曰「勤有」;于游息延宾之所,榜曰「芳润」。其用力于进修,而游息于文章也欤?丙子宇宙大故,屋室为煨烬,独「勤有」「芳润」二堂在。予既为发「勤有」之义,复俾记斯堂所以擅「芳润」者。予惟山川之气,升为云,降为雨,润莫大焉。其滋液钟聚为根荄,芽甲泄为春华,敛为秋实,芳莫大焉。宇宙芳润之气,吾与斯人,凡有生者所共食也。文章家,士安能而专有之?青溪之南,去邑三十里,曰云程。其溪山演迤,其势宏以放,足以大受。吾景迈伯仲以诗书宅焉。絶溪而南,有墟市,富者商者鸠焉。其水陆达杭越通衢,建凡舟车日夜之所奔走,皆夺吾山川芳润之实以去之者。溪山不改,风景顿殊。井落荆榛,防市瓦砾,俯仰宇宙山川芳润之气,郁积磅礴,无所发泄,廼为山林枯槁者之所受用,而独专其有于斯堂,又非他人所得而夺之者。幅巾藜杖,徜徉山水间,昕往暮归,歴览无际,斯堂之行窝也。左右面势,小垤大陵,或曲而阿,或呀而谷,或崖而嶙峋,或石而崔嵬。一川横阵,风之则波而纹,日月则绚而章。鹜鳬鸥鹭之出没,鳜鲈鲂鱮之洋洋圉圉,斯堂之诗窟也。或渔而扣弦,或樵而行歌,声呜呜而田家之抚缶,夜漫漫而牧童之扣角,或欣或嘅,为过耳之飘风者,皆斯堂之感心豪兴也。日出而霏开,虹收而雨歇,云脱天空,而月在水落石出而潭清,凡朝暮四时之变化不齐者,皆斯堂之澄襟霁宇也。是气也,流行于宇宙,则为民物之所共有;收敛于山川,则为骚人雅士之所独专。此吾景迈以文章家而擅之者欤?虽然,元气混沦絪緼于天地间,着形于万物者,孰主宰是?孰翕辟是?景迈甫平生用力于濂洛关西武夷之学,自明而求诚,由博而反约,则夫文章之妙,虽得助于气,而实根于道。登斯堂者,又当索文章于睹闻之外。

译芳润堂记 文章以芳润著称,从陆士衡的说法开始。我的表兄吴景迈建造住宅,在进德修业、教育子弟的地方题名“勤有”,在游息、延请宾客的地方题名“芳润”。难道他是在进德修业上用力,而在文章上游息吗?丙子年天地遭逢大变,房屋化为灰烬,唯独“勤有”“芳润”两堂保存下来。我已经阐发了“勤有”的意义,又让他记述这座堂为什么能专擅“芳润”之名。我认为山川之气上升成为云,下降成为雨,没有比这更为润泽的;它的滋液聚集成为根芽,萌芽绽放成为春花,收敛成为秋实,没有比这更为芳美的。宇宙间芳美润泽的元气,是我和这个人以及一切有生命者共同享有的。文章家难道能够独自占有它吗?青溪以南,距县城三十里,有个地方叫云程。那里的溪山绵延,形势宏大而开阔,足以充分承受元气。我们景迈兄弟以诗书为宅居住在那里。横渡溪水向南,有一处墟市,富户和商人聚集在那里。水陆交通通向杭州、越地的要道,凡是船车日夜奔走之处,都把我们山川的芳润精气夺走了。溪山虽然没有改变,风景却顿时不同。井栏陷落于荆棘,墟市充斥瓦砾;俯仰之间,宇宙山川的芳润之气郁积磅礴,无处发泄,于是成为山林枯槁之人的享用,而唯独聚集在这座堂中,别人也无法夺走。头戴幅巾、手扶藜杖,徜徉在山水之间,早晨出行、傍晚归来,所见景物无边无际,这座堂就是他的行窝。堂的左右面向各处,小土丘、大山陵,有的曲折如弯,有的张口似谷,有的山崖嶙峋,有的巨石高耸。一条河横陈如阵,风吹便起波纹,日月照耀便灿烂有文。野鸭、鹜、鸥、鹭出没,鳜鱼、鲈鱼、鲂鱼、鳙鱼在水中洋洋自得,这座堂就是他的诗窟。有时渔人敲着船弦,有时樵夫边走边唱;呜呜的声音像田家敲缶,漫漫长夜中又有牧童叩角;或喜悦,或叹息,这些如过耳飘风般的声音,都是此堂触动心灵、激发豪兴的事物。太阳出来雾气消散,彩虹隐去雨停,云从天空脱落,月亮映在水中;水落石出而潭水清澈,凡是早晚四时变化不一的景象,都是此堂使胸襟澄明、天地开霁的所在。这种元气流行于宇宙,便是百姓万物共同拥有的;收敛在山川之间,便成为骚人雅士独自享有的。这就是我们景迈兄长作为文章家能够独自拥有它的原因吗?虽然如此,元气混沌氤氲于天地之间,显现形体于万物之中的,究竟谁在主宰它?谁使它收聚、开辟?景迈兄平生用力于濂洛关西武夷之学,从明白事理而求得诚实,由广博学习而返回简约,那么文章的妙处虽然得到元气的助力,实际上根源在于道。登上这座堂的人,还应当从所见所闻之外探求文章的意义。

靑溪县修学记孔门敎人,要领一言以蔽之曰:学道。子游得之,为宰邑法。盖君子学道,决不肯于仇其民;小人学道,必不忍于尤其上上不仇,下下不尤。上虽治国平天下可也,于一邑乎何有?严濑一丝,凛凛有生气。青溪严上流,治万山窟。其民蠧愚而坚忍,豪家亩不能百甲,邑版者不十室,而岁收斛不满数百,甚矣民之穷也。习于穷故惯于忍,穷以忍贫贱不能移,苦以坚富贵不能夺。敎之入也,莫易乎哉?迩年来上下以▯丝为功,守迫之令,令迫之民,而胥吏最黠,足以顚倒其长。令之峻也火,以▯政之怪也湍,以惊。噫!仇矣。朝三暮四,狙其不诈乎?弱者买吏以为安,强者伍吏以为市,畏征者逃其田,怖役者窜其戸,鸥鸣舞而不下矣。为令者又相与诋兹邑曰:难治。噫!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民之尤乎上者,其无辞乎?淳祐辛亥四月,石君孝闻来尹兹土。越明年夏,大水祸半天下,而严尤甚,城郭壊,陵谷迁,室庐十荡八九。赖尹颠顿扶服而登之岸,淳之赤子,一饭必曰:微尹,吾其鱼乎?越明年又烖以旱,尹扶伤救死,日不给,虽大贤处此亦有未暇礼义之叹。一日防邑之寓公秀民,慨然以修学校为急,尹之心,子游之心也。抑将以礼义救人心之溺矣?虽然,土木谈何容易?尹曰:费当自公出,吾将请于郡。民曰:费当自百姓出,吾当率以助。尹戚曰:是厉民也。民悦曰:以佚道使民,民忘劳也。尹捐俸以倡,乡之秀民闻风兴起,咸戸相裒,愿翼斯役而无尤其上之心。羣目而凛之,不日而成。由殿而堂,堂而庑,庑而门,此经营之序也。大成殿规模旧虽壮,屋老风雨摧压,兹上覆悉改作,余则撤腐易牢,四隅易以游楹。面殿设朱绿槛,天井悉易甃。先圣贤像加绘,先圣座上下四傍设障加帷,仍几而丹之。庑下从祀七十二像,升之殿。东西两夹室,殿北有堂三间,曰化成旧。梁栋微弱,今易以壮;撤榱桷,重覆之,气势▯敞。东西各一室,再整刷亦如之,仍长谕馆焉。长东谕西,堂之北明室三,仍扁兑轩。轩外逼通衢,旧甃頽塌,来往者攀而入,今易叠以峻之。东庑入首创屋三间,朱扉明牖,扁曰「东斋防」。西庑如之,扁曰「西斋防」。防相聨分两斋,扁仍之。斋相聨有室四,东则仍令尹祠、土祠、创五先生祠;西则仍融堂祠、学廪。两庑旧无甃,今甃之。门三间及左右翼室,并撤新所,仍者无几,并门防易之。左翼室仍扁「直学位」,又旁室创为祭器库,并圗经在焉。右翼室扁曰「斋馆」。封土崇三十尺,种杏,扁曰「杏坛」。庖屋两间,在西庑北之右。斋▯室两间,在东庑南之左,皆创也。垣墉旧圮成熟路,今厚筑而藩焉。经始于寳祐改元仲秋,告成于明年二月朔。是役也,邑尹啓之,邑侯赞之,乡寓翼之,诸生先后之,庶民懽乐之。乃集厥成,庆成属某记始末。某谓前令非不言修校也,为其事者无其心,分其事者无其人,涂扄键,粉墉壁,已即功徒于室之壁,书曰「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葺也」。今则尹亲督斯役,又得乡之贤士夫老成缜实疏畅者董经营,司出纳,一匠一夫皆仿乡例和贸僦而来之,饱而役之,犒而遣之,民悦于使,工力皆坚实可经久不壊。噫,土木非乐事也,而民虽劳且费也无尤,固足以见尹无仇民之政,然亦可以观人心矣。尹辍俸为缗五千,乡之秀民助缗五万有竒,邑僚助缗六百,寓公学职助缗万余,刋诸珉,姑以记岁月云。

思堂记琅溪余氏,其曾大父邦程舍田于安福院者二十亩,至于孙应龙暨曾孙继先志,又两世以十亩入焉。其祖妣方氏孺人墓于院之阳也。厥后于院左辟一室,曰思堂,为奉先之所,俾院僧主之。春秋设馔,外毎嵗孟春则轮差子孙同院僧徧诣余氏之先茔所,诵佛经以代俎豆展省之礼。是举也,余氏有孙曰振玉者,出家于本院,实纲维是此,报本反始之心欤?厥孙洙请余记其本末。余惟义理之敎行于尧舜三代之时,祸福之説兴于石姚之世。天下治少乱多,家之贫富不常,子孙之贤不肖不齐,是以尧舜三代之所宗主者有兴有废,而石姚之所兴起者则有兴而无废。于是孝子顺孙欲报其先者,悉托诸石姚之所敎者焉。葢祸福之説可行于乱世,庶彼之敎不废,则吾之祠堂亦可托之而不坠焉尔。若振玉为浮屠氏而有孝弟心,此则尤可书者。

译青溪县修建学校记 孔门教人的要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学习道。子游领会了这一点,便用来作为治理县邑的准则。君子学习道理,决不会憎恨自己的百姓;小人学习道理,也一定不忍心怨恨上级——上级不憎恨百姓,下级不怨恨上级。向上即使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也可以做到,何况治理一个县邑呢?严濑的一线水流,凛然充满生气。青溪在严陵上游,处在万山深处。那里的百姓愚朴而坚忍,豪家占田不能超过百甲,登记在县册上的人家不到十室,每年征收的米也不满数百斛,百姓贫困得太厉害了。他们习惯于贫穷,因而惯于忍耐;贫穷使他们忍受贫贱而不能改变志向,困苦使他们坚守本性而不被富贵夺去。教化要进入这样的地方,难道容易吗?近年以来,上下官员把征收赋税当作功绩,守令逼迫县令,县令逼迫百姓,而胥吏最为狡猾,足以颠倒长官的是非。命令严厉如火,行政怪异如急流,令人惊惧。唉!这就是结仇了。朝令夕改,难道不是像狙公欺骗猴子一样吗?弱者买通吏员求得安宁,强者与吏员结伙做买卖;害怕征税的人逃离田地,害怕服役的人逃窜户籍,百姓像鸥鸟鸣叫飞舞而不肯落下。做县令的人又相互诋毁这个县说:难以治理。唉!这些百姓,正是三代所依靠、按直道治理的百姓。百姓怨恨上级,难道还能没有理由吗?淳祐辛亥四月,石君孝闻来任此地县令。第二年夏天,大水灾祸遍及天下一半地区,而严陵尤其严重;城郭毁坏,山陵河谷迁移,房屋十有八九荡然无存。幸亏县令颠沛劳顿、匍匐登上岸边,淳地的百姓每吃一顿饭都说:如果没有县令,我们恐怕已经成了鱼鳖。又过了一年,灾害转为旱灾,县令扶助伤者、救济将死之人,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即使大贤处在这种境地,也会有无暇顾及礼义的感叹。一天,县邑寄居的官员和秀才们慨然把修建学校当作急务,县令的心意正如子游的心意。难道是要用礼义来救济将要沉溺的人心吗?不过,土木工程谈何容易?县令说:费用应当由公家支出,我将向郡府请求。百姓说:费用应当由百姓出,我们愿意带头相助。县令忧虑地说:这会使百姓受苦。百姓高兴地说:以使百姓得到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县令捐出俸禄倡导此事,乡里的秀才听到风声纷纷行动,家家凑集财物,愿意辅助工程,不再怨恨上级。众人注目敬畏这项工程,不久便建成了。从正殿到讲堂,从讲堂到廊庑,从廊庑到大门,这是营建的次序。大成殿原来的规模虽然壮观,但屋宇年久,遭风雨摧压;这次把上面的屋顶全部改建,其余部分拆除腐朽、换成坚固的,四角改用游廊柱。殿前设置朱绿色栏杆,天井全部改铺砖石。先圣先贤的画像重新绘制;先圣座位的上下四面设置屏障、加挂帷幕,仍然保留几案并重新涂丹。廊下从祀的七十二尊像移入殿中。东西两间夹室,殿北有三间堂,名叫旧“化成堂”。梁栋细弱,如今换成坚壮的;拆去椽桷,重新覆顶,气势宏大开阔。东西各有一室,也这样重新整修粉刷,仍作为长谕馆。由东向西,堂北有三间明室,仍题匾为“兑轩”。轩外逼近通衢,旧砖地坍塌,往来的人攀爬进入,如今改用层叠的砖石修得高峻。东廊入口处新建三间房,朱门明窗,题名“东斋”。西廊也一样,题名“西斋”。两斋相连,分别题名如旧。斋房相连处有四室,东边仍为县令祠、土地祠,又新建五先生祠;西边仍为融堂祠、学廪。两廊旧时没有砖地,如今铺设砖石。大门三间及左右翼室全都拆除重建,保留旧制的没有几处,连门楼也改易。左翼室仍题“直学位”,旁边新建祭器库,图经也收藏在那里。右翼室题名“斋馆”。封土筑高三十尺,种植杏树,题名“杏坛”。厨房两间,在西廊北面的右侧;斋隶室两间,在东廊南面的左侧,都是新建的。旧墙垣已经毁坏,逐渐成为道路,如今加厚夯筑作为围墙。工程开始于宝祐改元年仲秋,完成于第二年二月初一。这项工程,县令发起,县侯赞助,乡里的寄居者辅助,诸生先后参与,百姓欢欣乐意。于是汇集众力完成工程,庆祝竣工时请我记述始末。我认为,前任县令并非没有说过修建学校,只是办理这件事的人没有这样的心,分管这件事的人也没有这样的人才;不过涂饰门窗、粉刷墙壁,完工后只在屋壁上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修葺。”如今县令亲自督办,又得到乡里贤士大夫中老成、谨慎、踏实而通达的人主持经营、管理收支;每一个工匠、役夫都仿照乡里的惯例,以公平价格雇募而来,让他们吃饱后做工,犒劳后遣返。百姓乐意接受役使,工料和人工都坚实,能够长久使用而不毁坏。唉,土木工程并不是令人快乐的事,但百姓虽然劳苦又花费钱财,却没有怨言,固然足以看出县令不憎恨百姓的政治,也可以由此观察人心。县令停发俸禄捐出五千缗,乡里的秀才捐助五万多缗,县中僚属捐助六百缗,寄居官员和学职人员捐助一万多缗,把这些刻在石碑上,姑且用来记载年月。思堂记 琅溪余氏的曾祖父邦程,曾捐田二十亩给安福院;到了孙子应龙和曾孙继先,又接连两代各捐入十亩。他们的祖母方氏孺人的墓在安福院南面。后来余氏在安福院左边开辟一室,名为“思堂”,作为奉祀先祖的地方,让院中僧人主持。春秋两季设置祭馔;此外每年孟春,轮流派遣子孙与院僧遍访余氏先茔,诵读佛经,代替陈设俎豆、亲临省视的礼仪。参与这件事的余氏子孙中有一个叫振玉的,在本院出家,实际总领此事,这大概就是报答根本、追念始祖的心意吧?他的孙子洙请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我认为,尧舜三代时实行的是义理的教化,石赵姚氏时代兴起的却是祸福之说。天下太平少而动乱多,家族贫富无常,子孙贤能与否也不一致,所以尧舜三代所尊奉的教化有兴有废,而石赵姚氏所兴起的教法则有兴而无废。于是孝子顺孙想报答祖先的,全都把这件事托付给石赵姚氏所教的佛法。大概祸福之说可以在乱世实行,只要佛教不废,我们的祠堂也就可以托付给它而不至于坠毁罢了。像振玉这样身为佛门弟子却有孝悌之心,这尤其值得记载。

贑州兴国先贤祠堂记贑州兴国地虽僻小,先贤仕国也。庆厯甲申,大中大夫程公珦以大理寺丞知县事,二子侍焉,学焉。越二年丙戌,公由兴国摄倅南安,识濂溪先生周元公于理掾,以二子师之,即明道、伊川二先生也。明道生于明道元年,伊川则生于二年。侍乃翁在兴国时,明道年十有三,伊川十有二。国史传曰:明道自十五六时,兴弟伊川,闻周茂叔论学,遂厌科举业,慨然有求道之志,葢此时也。咸淳十年,吾友临川何君时了翁试邑于斯,考往牒知为大贤过化之邦,二程子始学之地,景行先哲,廼创书堂于安湖,于讲堂东奉大中公父子祠,以元公侑之。二千里走书介,入严陵山中,语予曰:江西为周程授业传道之所,实自兴国开先焉。子为我一言,以发濓洛授受之微防,以开斯人。某窃惟圣贤之学,自孟氏后无传,距庆厯凡一千三百五十年,而周程出焉。非元公无以传絶学于千载之不传,非大中无以识元公于众人之未识,故祠以大中主之,元公配之,二程子侍焉。若元公之面命以授,而二程子之捧手以受者,此为何物?太极一图,不以语他人,而独以语二程子。及二程子之教人,则专以语《孟》《中庸》《大学》为主,而未尝一语及太极,或遂疑其非元公之书,而争辩纷纭,至今学者犹相枘凿。呜呼!夫所谓太极者,其尽在图也?不穷理之所自来,则滞于形气之粗下,而不足以为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不体理之所实在,则沦于空寂之髙虚,而不足以贯本末而立大中,该全体而达妙用。天之所以髙,地之所以下,阴阳之所以动静,此何物哉?必有为之主宰者。未有天地,未有民物以前,又何物哉?必先有是理,而后有是物也。周子将教人以穷理之所自来,不得不探天地之根,极万化之源,以为言,故名曰太极。又以其形形而实无形也,故曰无极而太极。二程子将教人以体理之所实在,则不得不就日月事物切近者为言,故曰道不离器,器不离道。二程子之不言太极,乃所以详言太极之无在无不在也?何也?入孝出悌,徐行后长,即太极也;桑麻谷粟,日用饮食,即太极也;出门如宾,承事如祭,即太极也。为尧舜则揖逊,为汤武则吊伐,为禹则胼胝,为回则箪瓢,即太极也;去齐则接淅,去鲁则迟行,为乘田则牛羊茁,为委吏则防计,当即太极也。语其隠,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语其费,则即事在事,即物在物。程子之言道器,其得于周子太极之説欤?某不敏,姑以是复何君之命。

常州路重修儒学记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常州路学正前乡贡士李君阐等书来言:常州自乙亥岁火于兵,幸夫子庙在。唐君骏发以乡国名士为教官,立司存瓦砾中,先汛扫以新庙貌,次营搆以居生徒,修讲堂,修经阁,建直舍,建两庑,为六斋六楹,暨内外夹屋垣墉,四周咸一新之。学田为戍守军将夺占者,请于官复其旧,越十年甫讫事,征予一言以志之。予谓唐君有功于乡学大矣。考州志,常为延陵季子采邑,今墓在焉。葢先哲兴逊之邦也。立学自唐李栖筠为刺史始,五季以兵燬,宋景祐乃复,建炎又以兵燬,越绍兴再复,今又一燬而一复矣。噫唏!此天之不肯丧斯文也。天以于穆之命寄于人也。书谓之帝衷,诗谓之民彝。帝衷民彝不能悬空以独存,于是寄以学校。无学校则三纲沦,九法斁,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之人胥为禽兽。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畴托此?天之所以不肯丧斯文也。虞书「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五典五礼于天何预?然不曰「我叙我秩」,而一则曰「天」,二则曰「天」。葢斯道之原出于天,非人力所能造为者,尧舜特为之守典礼而奉行之耳。挈帝衷民彞之目,寄司徒,今州县有学,学有官,其司徒之属也。三代盛时,家有塾,党有庠,国有学,术有序。五典之教自乡州而达于党族闾比,自遂县而达于都鄙里隣。其所讲明所践行者,皆此物也。民彞宣明于学,而天命流行于民,熏防浸灌,是以风俗醇厚,人人有士君子之行。此天下所以久安长治。三代衰,学校废,教法壊,人之道不立,天下遂为纷纷争战之场。天生孔子、孟子,扶帝衷民彞出之汚秽糜烂中,载之六经,载之七篇,以示万世。而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始有所托。三代而后歴汉、晋、唐、宋一千六百余年,其间虽有大乱大祸,而天地犹得以位,万物犹得以育者,斯文未丧,孔孟之教犹在也。后之学孔孟者,其以四书为根本,以六经为律令,格物致知以穷此理,诚意正心以体此理,学之博以积之,反之约以一之,庶不负天之未丧斯文之意。

译赣州兴国先贤祠堂记 赣州兴国地方虽然偏僻狭小,却是先贤仕宦、教化之地。庆历甲申年,大中大夫程公珦以大理寺丞身份任知县,两个儿子随侍并在那里学习。过了两年,到丙戌年,程公由兴国代理南安通判,在理掾那里认识了濂溪先生周元公,便让两个儿子拜他为师,就是明道、伊川二先生。明道生于明道元年,伊川生于明道二年。他们随侍父亲在兴国时,明道十三岁,伊川十二岁。国史记载说:明道十五六岁时,和弟弟伊川一起听周茂叔谈论学问,于是厌弃科举学业,慨然产生求道的志向,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咸淳十年,我的朋友临川何君时、了翁在此任县官,考察过去的文书,知道这里是大贤教化经过的地方、二程开始学习的地方,于是仰慕先哲,在安湖创建书堂,在讲堂东面奉祀大中公父子,并以元公配享。他从二千里外寄信托人,送入严陵山中,对我说:江西接受周程授业传道,实在是从兴国开始的。请你为我写一句话,阐发濂洛师生传授之间的微妙义理,来启迪这里的人。我私下认为,圣贤之学自孟子以后失传,距庆历年间共一千三百五十年,而周程二位先生出现了。没有元公,就不能使千年断绝的学问重新流传;没有大中公,就不能在众人尚未认识元公时发现他。因此祠堂以大中公为主祀,元公配享,二程先生侍立。如果说元公当面教诲传授,而二程先生拱手接受,那么他所传授的究竟是什么?太极图,他不拿来告诉别人,唯独拿来告诉二程先生。等到二程先生教导别人时,却专门以《孟子》《中庸》《大学》为主,始终没有一句谈到太极,于是有人怀疑太极图不是元公的著作,争论纷纭,直到今天学者仍互相抵牾。唉!所谓太极,难道全部只在图中吗?如果不穷究义理的来源,就会停留在形气粗浅低下的一面,不足以成为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柢;如果不体认义理实际所在,就会沉溺于空寂高虚之中,不足以贯通本末、建立大中,不足以包摄全体、通达妙用。天之所以高、地之所以低,阴阳之所以运动和静止,这是什么呢?必定有主宰它的东西。在天地尚未形成、人民万物尚未出现以前,又是什么呢?必定先有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些事物。周子将要教人穷究义理的来源,不得不探求天地的根本、穷极万化的源头来说明,所以命名为“太极”。又因为它有形体的形态而实际上没有形体,所以说“无极而太极”。二程先生将要教人去体认义理实际所在,就不得不从日月和事物这些切近之处来说明,所以说“道不离器,器不离道”。二程先生不谈太极,正是为了详细说明太极无所不在、又无处可指吗?为什么?入门尽孝、出门尽悌,慢慢行走而让长者先行,就是太极;桑麻、谷粟,日常的饮食,就是太极;出门如同会见宾客,承奉事情如同举行祭祀,就是太极;做尧舜就行揖让,做汤武就行吊民伐罪之事,做禹就使脚掌生茧,做颜回就安于箪食瓢饮,都是太极;离开齐国时把尚未淘洗的米带走,离开鲁国时缓慢出行,做乘田官时使牛羊茁壮,做委吏时管理财会,立即行动,这些也都是太极。说它隐微,便是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说它显著,便是就事物而在事物之中,就万物而在万物之中。程子所说的道与器,难道是从周子太极的学说中得到的吗?我才智浅陋,姑且以这些回答何君的嘱托。常州路重修儒学记 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常州路学正、前乡贡士李君阐等来信说:常州在乙亥年遭兵火焚毁,幸好孔子庙还在。唐君骏发以乡国名士身份担任教官,在瓦砾中建立官署,先洒扫清理以使庙宇面貌焕然一新,接着营建房屋让生徒居住,修建讲堂和经阁,建造直舍、两廊,建六斋六楹,以及内外夹屋、墙垣,四周全都重新修整。学田被戍守军将夺占的,他向官府请求恢复旧制,过了十年才完成工程,请我写几句话记载此事。我认为唐君对乡学的功劳很大。考察州志,常州曾是延陵季子的采邑,如今他的墓还在那里,大概是先哲兴礼逊让之风的地方。常州建立学校,始于唐代李栖筠任刺史;五代时被兵火毁坏,宋景祐年间才恢复;建炎年间又因兵火毁坏,到了绍兴年间再次恢复;如今又毁坏一次、恢复一次。唉!这是上天不肯让斯文灭亡啊。上天把深远盛大的天命寄托在人身上,《尚书》称之为帝的中心,《诗经》称之为百姓的常性。帝心与民性不能悬空独存,于是把它寄托在学校中。没有学校,三纲就沉沦,九法就败坏,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天下人全都变成禽兽。上天的命运深远盛大而永不停息,究竟托付给谁?这正是上天不肯让斯文灭亡的缘故。《虞书》说:“上天安排了常典,告诫我遵行五典,使五典敦厚;上天规定了礼秩,从我这里使五礼得到施行。”五典五礼与上天有什么关系?但经文不说“我安排、我规定”,而是一说“天”,再说“天”。大概这条道的根源出自上天,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创造的,尧舜只是守护典礼并奉行它罢了。把帝心民性的纲目提挈出来,交给司徒掌管;如今州县有学校,学校有官员,也就是司徒的属官。三代盛时,家有塾,党有庠,国有学,术有序。五典的教化从乡州通达党、族、闾、比,从遂县通达都、鄙、里、邻。学校所讲明、所实践的,都是这些道理。民性在学校中得到阐明,天命在百姓中流行,熏陶浸润,所以风俗淳厚,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这就是天下长久安定太平的原因。三代衰微,学校废弛,教法毁坏,人的正道不能建立,天下于是成为纷纷争战的场所。上天生孔子、孟子,使帝心民性从污秽糜烂中振作出来,载入六经,载入《孟子》七篇,昭示万世。从此,上天深远盛大而永不停息的命运,才有了寄托。三代以后,经过汉、晋、唐、宋一千六百多年,其间虽然有大乱大祸,但天地仍能各安其位、万物仍能生长繁育,是因为斯文没有灭亡,孔孟的教化仍然存在。后世学习孔孟的人,应以四书为根本,以六经为准则,通过格物致知穷究这个道理,通过诚意正心来体认这个道理;学习要广博以积累它,归返简约以统一它,这样或许不辜负上天不肯让斯文灭亡的心意。

癸丑严陵乡防题名记寳祐初元夏五之四日,皇帝临轩策士。越二十有二日,赐文武正特奏名发严陵进士洪承祖暨方哲凡一十人。续郑璹又以今科中严之杰士山涌泉出,或齿穉且壮而先登,或器大以周而成晩,或以韬畧而出间道,或以法理而收竒功,视丁庚两科未逊也。乡之仕于朝居京者杨钻约,乡之新进循比讲序拜礼,乡寓致礼者或自逺而来餽者,或畱京而预集者。乡贵郡侯李镛辈,偕诸邑尹多以币将意,乃差谷盍簪于湖山之四面亭。礼毕泛舟从游,笾豆洋洋,絇履锵锵,斯亦乡邦之伟举欤?时孟秋后五日也。

徐义士旌门记岁在壬午,至元十九年十二月,浙西道宣慰使司奉行中书省劄,以徐洪甫赈济饥民,令府县旌其门闾,并将戸下一切科役并行蠲免。淳安县尹丞若簿李君震、髙君天祐、魏君惟寅,皆以力行好事为心,咨于乡之士,为之榜曰「积善徐家」。复征予纪其事。严在万山中,本无富家,然有洪甫之力,无洪甫之心,故宁辱身以藩货,不肯扶危以利物。有司此举,岂为一家?所以愧鄙夫,励薄俗也。予安得不特书以为风俗劝。

蛟峯文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六宋 方逢辰 撰絶句题卢可庵天边风露楼龙泉三尺,倚天横;浊世滔滔,我独清。一柱髙台,仙掌起;愿推一滴,活苍生。题柯峯谳掾钱君叔行敬简轩是非辩白,只须钦敬简奚消?读吕刑一片公心,一双眼。心醒醒,则眼醒醒。赠尹巽斋数学阴阳晴雨,可前知,此是人间第一奇。鼾睡华山,何日觉?烦君更与问希夷。题呉氏梅堂闻君家在雪边住,靠尽防干索,尽诗只怕梅花应冷笑,清香元不要人知。问天胭脂十二万,风尘一样,胞胎父母身,天欲杀之,胡至此?厥初何用,降生民?天对羊祜乘危,乃并孙杨;坚非解自,蚕陈长江,不是无天堑,只为江南多妇人。赠墨士翁彦卿【因其以竹墨来谒,故吟诗以防】一团烟里蓄明光,做出棱棱竹样,刚语汝好寻台阁主,直将劲节扫豺狼。赠风鉴曹老眼九重拊髀叹才难,币聘皇皇难未戡。老眼试将天下看,岂无颇牧在东南?送胡兄逺游人言行,路险于山,君却乗槎欲问天,毕竟家邦总闻达,鸡鸣猛着祖生鞭。赠月心苍苔破屋,生涯足,淡饭清汤,梦寐安。认得秀才穷,快活何须烦恼,做穷官。赠大佛老子卖药斋僧药中得报,饭中施,始实终空,不是呆水。复去来,来复去,谁知无去亦无来。赠南山寄傲轩着心寻处,元无物;开眼见时,都是天。楚市少年,覇陵尉,纷纷蠛蠓过吾前。赠相者烟霞泉石在空谷,富贵貂蝉在北方。林下野人,无可相;相人,须去相侯王。赠梁电目满睫尘埃,寸许深;世间豪杰,尚山林。

译癸丑严陵乡试题名记 宝祐初年夏季五月初四日,皇帝临轩策试士人。过了二十二日,赐文武正奏名、特奏名出身,严陵进士洪承祖、方哲等共十人。续郑璹又说,本科考中严陵的杰出士人,才华如山涌泉出:有的年纪尚幼却已经壮盛,最先登科;有的器量宏大而周全,较晚才成就;有的凭韬略从间道出仕;有的凭法理建立奇功。他们与丁、庚两科相比也毫不逊色。乡里在朝廷任职、居住京城的杨钻约等人,带领乡中新进士依次讲论、行礼、拜谢;乡里寄居京城的人,有的从远方前来馈赠,有的留在京城参加聚会。乡里的显贵和郡侯李镛等人,与各县县令多带着财帛表达心意,于是分派谷物,在湖山四面亭聚会。礼毕后泛舟相游,笾豆陈设丰盛,鞋履声铿锵,这也算是乡邦的盛大举动吧?当时是孟秋后第五天。徐义士旌门记 壬午年,即至元十九年十二月,浙西道宣慰使司奉行中书省札令:因徐洪甫赈济饥民,命府县在他家门闾表彰,并把其户下一切科差徭役一并蠲免。淳安县尹、丞、主簿李君震、高君天祐、魏君惟寅,都以尽力行善为心,向乡里的士人征询意见,为他题榜“积善徐家”。又征请我记述这件事。严陵处在万山之中,本来没有富裕人家;然而有洪甫这样的力量,却没有洪甫这样的心的人很多,所以宁可辱没自身去囤积货财,也不肯救助危困、使万物获利。有关官府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家庭吗?这是为了使鄙陋之人惭愧,激励浇薄的风俗。我怎么能不特意写下此事,以劝勉风俗呢?《蛟峰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六 宋,方逢辰撰 绝句 题卢可庵天边风露楼 三尺龙泉剑,倚着高天横放;浊乱世道滚滚而来,唯独我保持清白。一根高台柱直插天空,像仙人的手掌升起;愿意推送一滴清泉,使天下苍生得以活命。题柯峰谳掾钱君叔行敬简轩 是非要辨明,只需恭敬廉简,哪里还需要消除什么?读《吕刑》,可见一片公心和一双明察的眼睛。心清醒,眼睛自然也清醒。赠尹巽斋数学 阴阳、晴雨,能够预先知晓,这是人世间第一奇事。华山上的陈抟还在鼾睡,什么时候醒来?烦劳您再替我问问希夷先生。题吴氏梅堂 听说您家住在雪边,倚尽栏杆,吟尽诗篇;只是怕梅花会冷笑,清幽的香气本来就不需要让人知道。问天 胭脂般的灾祸有十二万种,尘世本来都一样;同为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身,上天若要杀害他们,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天地最初究竟凭什么、为了什么降生百姓?天对 羊祜乘着危机,竟能兼并孙吴、杨氏之地;苻坚并非不能自行解脱,蚕食陈国而长驱至长江。并不是没有天险,只是江南有太多妇人般怯弱的人。赠墨士翁彦卿(因为他带着竹墨来拜访,所以作诗赠答) 一团烟雾中蕴藏着明亮的光彩,制作成棱角分明的竹子模样。刚劲地告诉你:好好寻找台阁中的主人,径直以坚贞的气节扫除豺狼。赠风鉴曹老眼 九重宫阙中拍着大腿叹息人才难得,郑重地用财帛征聘,仍难以平定祸患。请您用老练的眼光看看天下,东南难道没有像廉颇、李牧那样的人吗?送胡兄远游 人们说前行的道路比山还险,您却乘着木筏要去询问上天。归根到底,家国的声名总要显达;鸡鸣时赶快挥动祖生的鞭子上路。赠月心 青苔爬满破屋,生活已经足够;粗淡饭食、清汤淡水,梦中睡得安稳。既然认清秀才本来就穷,快乐何必烦恼,索性做个清贫的官吧。赠大佛老子卖药斋僧 在卖药中得到报偿,在饭食中施舍;开始时充实,最终归于空,并不是呆水。来而又去,去而又来,谁知道其实没有去,也没有来。赠南山寄傲轩 用心寻找时,元本什么也没有;睁眼看见时,一切都是天意。楚市的少年、霸陵的尉官,纷纷如小虫般从我面前飞过。赠相者 烟霞、泉石在空寂的山谷中,富贵和貂蝉冠在北方朝廷。山林中的野人,无须相面;要给人相面,就应当去相侯王。赠梁电目 睫毛间尘埃满布,竟有一寸多深;世间豪杰,还应归向山林。冰壶般清澈的眼光,难以照见形骸之外的境界;唯有一片心在江湖。七言律诗 庆祝明堂礼仪完成 合宫香气浓郁,遍彻天地四方。治世的气象光明盛大,景色灿烂。云气早晨升起,仿佛将要下雨。皇帝心中早晚都警惕戒惧,随即转动乾坤。苍天后土,实在都在临视着您。祖先的德行、宗庙的功业,上天都在鉴察。已经灌地降神了,还要

冰壶指见,形骸外难照。江湖一片心。七言律诗庆明堂礼成合宫芬郁,彻垓埏。治象阳明,景烂然。云气朝隮,疑欲雨。帝心夕愓,即旋干。皇穹后土,实临汝。祖徳宗功,鉴在天。既灌,更祈如未灌。缉熙此福,万斯年。和刘府判【名夔相人】英雄牢落,谷音空。敦薄犹存,柳下风。善政有声,闻六邑病。躯无自谒,千峰乾坤。许大心知,少道义相交,我辈同珍重。瑰章何以报,烟云留防峡山松。和张寓轩题孤山二首吝骄专恣,讳言兵祸,本伊谁自种?成潮汛有时,声转怒。权奸一死,罚犹轻。道无起灭,无今古;物有消虚,有长盈。赞化正需豪杰手,华山深处卧升平。又西湖奋事逝如流,红紫尘沙新绿稠。昔日赏心,今日吊前人遗迹,后人游。雨观水色连山色,晴看湖头送日头。鸥鹭无情自来往,兴亡不管帝王州。挽有宋周府君袁夫人孩提均识,爱其亲,未有君家最睦姻逊畔以全诸父义,在原此,岂妇人仁?一门邹鲁,斯文地,三世羲皇太古,人朱紫满门,直余事,九京可作,百其身。挽宋尚书余公二首时样多求,赫赫声,惟公独韫玉。精神传,无房杜可书事。心即羲皇太古,人日月升时,先奋翼。风云浓处,忽抽身。苍苍忍夺客星去,却使凌烟忆老臣。又扁舟一叶,掠垂虹,因泛江莲,得识公。千里军民,安席上,一年賔主,坐春中。斑催紫槖,朝天近,梦到黄粱。霍地空,契阔真情,言不尽,只将楚些寄东风。挽宋吏部赵公翺翔碧水,又蓬山,再入郎闱,即丐间屡疏朝端,词梗梗,一麾道院,政斑斑,阁因书创家邹鲁堂,以亲名行冉顔,所恨与公非识面,一诗寄鴈写澘澘。被召不赴万里黄华,遣使辀姓名,曾覆御前。瓯燕台礼重,金为屋;严濑风髙,玉作钩。丹凤喜从天上落,白驹须向谷中求。敲门不醒希夷睡,休怪山云着意留。赠樵隠樵仙深入琴棋境,一笑出门天地宽。人世已非,存朽斧,土音不改,只南冠。琴中自有銕心在,▯外何妨道眼观。霁月光风元属我,饭牛何谓夜漫漫。题河潜斋安乐窝闲中厯览古和今,夫岂全无所用心?书为重看,因熟读;诗添新作,费沉吟。消磨暇日,尊前酒;赓和熏风,膝上琴。过去未来都不管,却看明月是知音。颂徐大可为六县减免税粮,得请。六县驩娯,已独劳肯心,行善是人,豪乞怜请命,蠒丝价起死回生,鼎釜▯谁谓他人无力气?不于好事拔毫毛,老夫赞咏非夸诩,此在春秋亦合褒。石峡山茶盛开水崖赤,骨物俱老,火树生阳,我不孤銕叶几经寒暑战,丹心不为雪霜枯。托根峡里老居士,加号花中烈丈夫。顔色不淫,枝榦古。洛阳牡药,只为奴。又凡卉春妍,夸国色,此花阴极,抱阳明。

译再祈祷,仿佛尚未灌地一样。使这光明盛大的福祉继续下去,万年长久。和刘府判的诗【名夔,相人】英雄失意困顿,知音之声徒然空传。敦厚与刻薄的风气尚且留存,犹有柳下惠的遗风。您的善政有声,六县的疾苦都已听闻。只是我这身躯无从亲自拜谒,隔着千山万水。您如此大的胸襟,知道我的心意;我们虽少有道义上的交往,我辈却都同样珍重您。这样的瑰丽文章,我拿什么来报答?只能让烟云留在防峡山的松树间。和张寓轩题《孤山》二首 吝啬、骄横而专断放纵,又忌讳谈论兵灾,这祸根究竟是谁亲手种下的?潮水按时涌来,声音转为怒吼。权奸一死,惩罚还算轻的。道本来没有生灭,也没有古今;万物却有消长虚实,有时衰落,有时增长充盈。匡扶造化,正需要豪杰的手;我只愿在华山深处安卧,看天下恢复太平。又一首 西湖的繁华往事逝去如流水,红花紫花落入尘沙,新绿已经浓密。昔日令人赏心悦目,今日却只能凭吊前人的遗迹,供后人游览。雨中看水色与山色相连,晴天看湖边送走落日。鸥鸟和鹭鸟无情地自来自往,哪里管什么兴亡,也不管这里曾是帝王之州。挽悼有宋周府君的袁夫人 孩子们都知道亲爱自己的父母,但没有谁家的姻亲像您家这样最为和睦。您谦让退避,以成全诸父的义行;身处原野之中,这难道不是妇人的仁德吗?一家门庭具有邹鲁之风,是斯文昌盛之地;三代都如羲皇时代那样淳古。家中朱紫满门,显贵不过是余事。即使九泉之下能够复生,也愿为您这样的德行牺牲百次生命。挽悼宋尚书余公二首 世俗多追逐时样,追求显赫声名,只有您独自把美玉般的德才藏于内心。您的精神流传后世,却没有房玄龄、杜如晦那样可供记述的功业。您的心境如同羲皇太古之世,正值日月升起之时,便先振翅高飞。在风云最浓密之处,忽然抽身而退。苍天怎忍夺走这颗客星,却只留下人们在凌烟阁追忆老臣。又一首 一叶扁舟掠过垂虹桥,因为泛舟江上采莲,得以认识您。千里军民都安坐于您的掌握之中;一年之间,宾主相处,如同坐在春风里。斑鬓催促着紫囊官服,距离入朝面圣已经不远;梦做到黄粱未熟,忽然醒来,一切都空了。彼此久别而情意真挚,言语说不尽,只能把楚地的挽歌寄给东风。挽悼宋吏部赵公 您曾翱翔于碧水之间,又登临蓬山,再次进入郎官之署;随后屡次上疏请求退闲。您在朝廷上的言辞正直刚劲,一旦持节出任道院,政绩便斑斑可考。阁中因您的文章而创设,家中建立邹鲁堂,以亲近先贤名行冉耕、颜回。可恨我与您未曾相识一面,只能寄上一首诗,让雁带去我潸然的泪水。被征召却没有赴任 万里之外的黄花,曾遣使者带着车驾和姓名,来到御前覆奏。瓯地燕台的礼遇很隆重,仿佛以金铸成屋宇;严濑的风很高,仿佛玉制成钓钩。丹凤喜欢从天上飞落,白驹却应当到山谷中寻求。敲门也叫不醒希夷先生的睡梦,不要怪山间的云彩有意把我挽留。赠给樵隐 樵仙深入琴棋的境界,笑着出门,顿觉天地宽广。人世已经不同,只剩一柄朽斧;乡土的声音没有改变,只有南冠依旧。琴声之中自有铁石般的心志,尘俗之外又何妨用道眼来观察。清朗的月色和温和的春风本来都属于我;即使夜里漫漫,只要牧牛而食,又有什么关系?题《河潜斋安乐窝》闲暇之中遍览古今,难道竟全然不用心吗?书籍因为值得重读,便再读而渐渐熟悉;诗篇不断新作,费心沉吟。用樽前的酒消磨闲日,以熏风中的琴声相互唱和。过去和未来全都不去管它,只看明月,因为它是知音。颂扬徐大可为六县请求减免税粮,已经获得批准。六县百姓欢欣快乐,已经独自劳心尽力。您行善为人,豪爽地为百姓乞求怜悯、请命减免;这就像蚕丝的价格使将死者重新获得生命。鼎釜中的百姓受苦煎熬,谁说您没有力量?您在好事面前从不吝惜一点微小的力量。老夫作诗赞颂,并非夸张虚饰;这件事即使记入《春秋》,也应该得到褒扬。石峡山茶花盛开 水边山崖一片赤红,草木的骨骼都已苍老;如火的花树生于阳气之中,我并不孤单。铁叶经历了多少寒暑的交战,丹心却不因雪霜而枯萎。它把根扎在峡中的老居士身旁,获得了“花中烈丈夫”的称号。颜色不妖艳,枝干却古老。洛阳的牡丹和芍药,只配给它作奴仆。又一首 各种花卉在春天娇艳,夸耀自己是国色;这花却在阴气极盛之时,怀抱着阳明之气。

人疑芝草非时出,我谓丹砂托树生。可惜洛中忻富贵,不知霜里蓄精英。老夫诗若宋初出,牡药如何得盛行。古体前修史宫,讲吏部陈大着赴镇贑州。

译人们怀疑灵芝不合时令地出现了,我却说这是丹砂寄托在树上生长。可惜洛阳人只知道欣羡富贵,不知道霜雪之中正蓄藏着精华。假如老夫的诗像宋初诗歌那样一出现,牡丹芍药又怎能盛行?古体诗 前修史宫讲学,赠送吏部陈大著赴任镇守赣州。

蠡湖擘破,亨衢开,山川钟作魁竒材。九关呌后,入云岫;六阴巻出,登蓬莱。着庭万巻,了汗竹;粉闱胡事,被先幞?非徒五马,人生荣;正要急流,刚沃足。章贡二水,分西东;江右九郡,斯为雄。亭横尘外,▯四海;台插天表,森孤峯。三百里水,见沙碛;一十八滩,如劒脊。醉读题咏,呼坡翁:此是太守风月窟。又闻犷俗多惊湍,况有虿尾隣诸蛮,付之重寄,忧亦大。此是太守思虑关。伐木诗废,友道缺;道山幸有诗送别,一言爱助,当何如?思虑先之后,风月。钱判府、国史直讲、秘书赴镇南劒。番江之峯髙插天,番湖之水渊其渊,山川钟作一书簏,胸次汹涌万斛泉,呼来天上佐良史,唤起英雄斧奸魅。玉堂万字云锦章,赤墀一对国士器,天为资善择畏师,汝作羽翼从吾儿。光芒忽报动双剑,翺翔直去分一麾。我闻了翁銕梁脊,生晩不得拜履舄。又闻▯山与延平,首为东南揭标的。今君剖符守其乡,视三先生为有光。开明义理当日用,扶植气节争秋霜。知君报政只数月,袴襦万口九天彻。去时好趂芦花天,归时又见橙橘节。道山缱绻持一觥,临别惟有诗送行。执手不敢赞谀语,版样惟视三先生。和佥事夹谷之竒韵夫子説《周易》,肇开太极,分及乎作《春秋》,下逮西狩麟混,辟至决裂坚冰,至习驯。三皇何皥皥,五帝何纷纷?卓哉洙泗,翁道大,孤无隣。于是作六经,以救万世人。孟氏辨义利,战国骇所闻,不肯为老耼和光同其尘。人不识四端,岂知有君亲?孔孟作日月,然后夜向晨。天髙与地下,中立师与君,师以扶纲常,君以治广轮廉耻。甚鈇钺礼教威,斧斤自古立宇宙,以道为精神。清溪斗大,邑土瘠,民甚贫。虎豺方恣睢,骃骐忽诹询,痛民若赤子,礼士如上賔。箪瓢在陋巷,穷则独善身。家有读书屋,乃为刼火焚。仁人忽行恻,仲氏敢具陈,公肯挈坠道?天未亡斯文,移檄作主宰,歌诗示防勤。弦歌已久废,简陋尚可因。祠堂俨遗像,生徒招惊麇。戸内有洙泗,山中见华勲。光霁挹茂叔,粹盎师伯淳,体用契忠恕,恭安想夭申。仰师千载上,兴起三代民。剥穷果不食,贞下元又春。太极在何处?青归烧防新。送潘翠谷无屋,住僧庐;无菜,挑野草。野草风味长,僧庐人迹少。剥剥,谁扣扄?访予事幽讨。钱塘有骚翁,自号翠谷老。疋马游南墙,要伴松竹好。遐思到山人,迂寻出诗藁。诗无怨苦,吟扫退郊与岛。胸次鲍明逺,笔下王逸少。我观阴与阳,禅代何时了?不能为鲁连,尚可作商皓。长歌黍离篇,酹酒问旻昊。赠术士刘衡鉴髙目下耳,赫如鉴;福善祸淫,平如衡。顔癯胡,天跖胡?寿季氏乃富,宪乃贫。伯道无儿,汤有后。造物岂是鉴不明?孔明遗恨,懿血食。造物岂是衡不平?当知禀气有清浊,所以人品有善恶。至若夭寿与贱贵,又是禀气有厚薄。清浊厚薄,物自圣洪纎髙下。天何言君子?惟以理自充。英雄难与造物争。前人论理不论气,不信试问刘鉴衡。赠星命舒云峯五星聚东井,天下王业开。五星聚奎宿,天下多贤才。▯尤扫【阙】搀抢巻飞埃,日月黄道见,火罗计孛乌能为之灾?云峯挟术,善说命穷通贵贱,非所问。敢问何时聚五星?今年五星聚,何分圣人在上,天下平?疏食饮水,甘曲肱。题卢文峯十二知丞文集骊珠一颗,千仞渊,渔翁探得,遭骊眠。一朝吹堕,千万颗。恐是蛟骊卧半天,骈花俪叶妙天下。文赋直追古班马,手抉河汉裂锦章,冩在诗歌轧骚雅。大篇赤手捕长蛇,不须控勒骑生騧。短篇任意起忽伏,苍江浩浩涛中槎。文章妙手压场屋,到厎亡羊还得鹿。庐陵方买载月舟,清谈又展朝天轴。军将打门,书一封,呼起醉梦为醒松。只怕至寳不肯留山中,雷霆风雨取去还蛟龙。挽郑直斋居士有侄宰相才,昔惟吕文穆;有婿国士器,昔惟晏同叔。公乃兼其荣,秀气塞一门。为国作瑚琏,赖公培福根。世态方恶直,公乃自立的;掉头蛮触争,冷坐雪月窟。今世能几人如公?心迹清馨艳,有如此公死,犹如生。赠杨内舍景尧刲股子肉可疗亲,或曰不敢毁。不见母生儿,生死一间耳。此身母之身,非可认为已杀。身可救母,当不爱一死。天理通神明,寸肤直糠粃。茍能充此心,是即学曽子。赠五星陈东埜粤从动静极互根裂为二气,分五行。未有二气,先有理。理与气合,人物生。人惟禀得天地气,故为耳目为口鼻;人惟禀得气之理,故为仁义为礼智。气为人形,理为心。同是水木火土金,今人问气不问理,茫茫只向天外寻人。而不仁,木已死,不须更论;败在子,人而薄义,金已伤,如何却説生在已?无礼无智,水火灭;不忠不信,土气絶。人于心上斩了根,是气安从有萌蘖?出门一笑,逢星翁谈天,议论逈不同。若能论气又论理,太极只在桃包中。题防

译鄱蠡湖仿佛被劈开,通达的大道由此展开;山川聚集灵秀,造就魁奇之才。九重关门呼叫之后,便进入高耸入云的山谷;六阴之气卷出之后,便登上蓬莱。庭中著述有万卷,足以写满汗青;却为何在粉闱中还要被先行包裹?这并不只是乘五马车出行的人生荣耀,更重要的是要在急流中勇退,刚好洗净双足。章江、贡江两水分流向西向东;江右九郡,这里最为雄伟。亭子横在尘世之外,遥望四海;高台插入天际,四周森然独立着孤峰。三百里水路,只见沙洲浅滩;十八道险滩,像剑的脊背。醉中读着题咏,呼唤坡翁说:这是太守赏风月的洞天。又听说这里民风强悍,多有惊险急流,何况还邻近蛮夷,像蝎尾一般危险;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您,忧虑也就重大。这是太守思虑的关口。伐木之诗已经废弃,朋友之道有所欠缺;幸而道山有诗为您送别。一句话的爱护和劝勉,应当怎样表达?思虑在先,风月在后。钱判府、国史直讲、秘书赴任镇守南剑。番江的山峰高高插入天空,番湖的水深不可测。山川聚集灵秀,造就了一位装满经史的书簏;胸中激荡着万斛泉水。应天上之召而来辅佐良史,唤起英雄去铲除奸邪鬼魅。玉堂中有万字云锦般的文章,赤墀之前显出国士的器识。上天为了辅佐善政而选择严师,您将作为羽翼跟随我的儿子。光芒忽然传来,震动双剑;您翱翔直去,分掌一方权柄。我听说了翁有铁梁般的脊骨,只恨自己生得晚,不能拜见他的鞋履。又听说龟山、延平二先生,首先在东南树立了标准。如今您持符镇守他们的故乡,使三位先生更加显耀。您应当使义理明白而落实于日常,扶植气节,使之可与秋霜争严。知道您报政归来只需几个月,百姓穿着裤子衣服的万口呼声也会直达九重天。去时正好赶上芦花开放的时节,归来又将看到橙橘成熟的季节。道山深情相留,举一杯酒为您送行。临别时不敢说阿谀之语,只能以三位先生作为榜样。和佥事夹谷之奇的诗韵 孔夫子讲说《周易》,从此开启太极之理;后来编作《春秋》,下至西狩获麟,扫除混乱,直至坚冰决裂而逐渐驯化。三皇多么盛大光明,五帝又多么纷纷兴起!洙泗之间的圣贤多么卓越,孔老夫子的道理广大,却孤独而无同道者。于是孔子作六经,来挽救后世万民。孟子辨明义与利,使战国之人惊骇所闻;他不肯像老聃那样与光同尘。人若不知道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四端,哪里知道君臣父子的亲亲之道?孔孟如日月升起,然后黑夜才转向清晨。天高地低之间,师与君居中而立;师用来扶持纲常,君用来治理广大的疆域,维持廉耻。刑罚和礼教都有威力,斧钺自古以来建立宇宙秩序,以道作为精神。清溪小如斗,县境土地贫瘠,百姓十分贫穷。虎狼正任意横行,您却忽然前来询问民情;爱护百姓如同赤子,礼待士人如同上宾。安贫乐道如箪食瓢饮、居于陋巷,困穷时独善其身。家中原有的读书屋,却被劫火焚毁。仁人忽然生出恻隐之心,仲氏才敢把事情详细陈说;公若肯扶持将要坠落的圣道,便说明上天还没有灭绝斯文。您发布檄文,主持此事,作歌赋诗来表示勤勉。弦歌之声已经废弃很久,简陋的条件尚且可以凭借。祠堂中俨然留有先贤遗像,学生们招集而来,如麇鹿聚集。门户之内有洙泗之风,山中可见华勋之迹。以周敦颐的光风霁月为仰慕,以程颢的纯粹温厚为师法;体用符合忠恕之道,恭敬安宁地追想尧舜。向千年以前的圣师仰望,兴起三代遗民。剥卦剥落穷尽,果实便不会被剥食;贞下起元,春天又会到来。太极究竟在哪里?青山归来,焚烧的防护已焕然一新。送潘翠谷 没有房屋,就住在僧人的庐舍;没有蔬菜,就挑食野草。野草滋味悠长,僧庐人迹稀少。剥剥地敲门,是谁来扣门?原来是来访我,探寻幽深之事。钱塘有位骚人,自号翠谷老人。骑一匹马游历南墙,要找松竹作伴。远远想到山人,曲折寻访,带出一卷诗稿。诗中没有怨苦之气,吟咏扫除了郊岛诗人的冷涩。胸襟有鲍明远的气魄,笔下有王逸少的风神。我观察阴阳消长,不知禅代更替何时才能结束。不能做鲁仲连那样的人,至少还可以做商山四皓。长声歌唱《黍离》篇,洒酒祭天,向苍天发问。赠术士刘衡鉴 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像明镜一样清楚;福善祸淫,像秤一样公平。颜回贫瘦,盗跖却富有;季氏长寿而富贵,原宪却贫穷。伯道没有儿子,商汤却有后代。造物主难道是明镜不明吗?诸葛孔明留下遗恨,司马懿却享有血食祭祀。造物主难道是秤不公平吗?应当知道,人的禀气有清浊之别,所以人的品性有善恶之分。至于夭折与长寿、卑贱与显贵,又是因为禀气有厚薄不同。清浊厚薄,使万物各有圣愚、洪纤、高下。上天从不说话,君子只凭道理充实自己。英雄也难以与造物争胜。前人谈论道理而不谈气,不信的话,不妨问问刘衡鉴。赠星命家舒云峰 五星聚集在东井,天下的王业便开始兴盛;五星聚集在奎宿,天下便多出贤才。蚩尤被扫除,彗星与飞尘消散;日月出现在黄道之上,火星、罗星、计星、孛星又哪里能够造成灾祸?云峰精通星命之术,善于谈论命运的穷通贵贱,这些都不是我要问的。我敢问:什么时候五星会聚?今年五星已经会聚,难道还分什么圣人在上、天下太平?即使粗食饮水,也甘愿安于曲肱而眠。题卢文峰十二知丞文集 一颗骊龙明珠,藏在千仞深渊;渔翁探取出来,却遭到骊龙沉睡。一旦吹落,便化为千万颗。恐怕那是蛟龙和骊龙卧在半空,花朵并蒂、叶子相连,精妙冠绝天下。文章直追古代班固、司马迁,亲手剖开银河,撕裂出锦绣篇章,写进诗歌之中,压倒《离骚》与《雅》诗。长篇赤手捕捉巨蛇,不必驾驭骏马。短篇任意起伏变化,如苍江浩荡波涛中的木筏。文章妙手压倒科场群才,到最后即使丢了羊,也还能得到鹿。庐陵人正买载月的船,清谈又展开朝天的卷轴。军士敲门送来一封书信,把醉梦中的人唤醒。只怕至宝不肯长留山中,雷霆风雨会把它取走,还给蛟龙。挽悼郑直斋居士 有侄子具备宰相之才,古来只有吕文穆;有女婿具备国士之器,古来只有晏同叔。您竟兼有这两种荣耀,秀美的气运充满整个家门。您是国家所用的瑚琏之器,国家还依赖您培植福德的根基。世俗正厌恶正直的人,您却独自站立,目标明确。对蛮触之间的争斗掉头不顾,冷冷地坐在雪月的清寂境界中。如今世上有几个人能像您一样?您的内心和行迹清清白白、馨香美好;有这样的人,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赠杨内舍景尧割股 儿子的肉可以医治亲人,有人却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难道没看见母亲生下孩子时,生死本来就只隔一线吗?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母亲的身体,不能认为是自己的私有之物。身体能够救母亲,就不应吝惜一死。天理通达神明,寸许皮肤直如糠秕。假如能够充实这种心意,就是在学习曾子。赠五星家陈东野 自从动静两端彼此相生相根,分裂为阴阳二气,又分为五行。尚未有二气之前,先已有理。理与气相合,人物才得以生成。人只是禀受天地之气,所以形成耳目口鼻;人也只是禀受气中的理,所以形成仁义礼智。气构成人的形体,理构成人的心。水木火土金本来相同,如今人们只问气而不问理,茫茫然只向天外寻找人。一个人如果不仁,就像木已经枯死,不必再谈别的;败在子位而人却薄义,就像金已经受伤,怎么还能说出生在巳位?没有礼、没有智,就像水火已经熄灭;不忠、不信,就像土气已经断绝。人在心上斩断根本,气又从哪里生出萌芽?出门一笑,遇到星命先生谈论天象,发现他的议论与常人迥然不同。若能既论气又论理,那么太极就在桃核之中。题后记。

青阳方氏义聚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万。太极生生之道,一无不分之理,虽天地不能拂此而过之,而况于人乎?虽然,天地之理,一本不能不万殊,而万殊不能不一本也。惟人则一者固可以万,万者不能以一。非惟不能一,且不知其初之一矣。苏明允有言:「吾父之子今为吾兄,数世之后不知何人。」此薄俗之通患也。青阳之方,以义聚而居者数世,国初尝旌其门,此诚义族也。后三百年,其逺孙时发以县志所载者来宛见,国初气象,使人感慨也。予观东京之樊,三世共财;北魏之杨,缌服同爨;唐崔郾之三世,张公艺之九世,皆有太古风。然昔之同者,终不能以不异,何也?物不可以终聚,理与势然也。释老之庐,聚数众,厯数百年而不弊者,又未尝不可以终聚,何也?彼无生生之道也。若生生者众,则情伪日多,衣食不给,则聚者不可以日久也。然则人生而羣分,殊者终不可一欤?曰:可有大宗之法。防洪智堂地理心机谚云:「一世识阴阳,三世翁无墟墓场。」此为不识阴阳之理者发。欲识其理,则程子五患之外,莫非佳山水也。洪石庵与乃翁复庵,自言髙于阴阳之学,然皆为己而不为人。数世兆域,皆其自卜。世之言阴阳者,不足以▯之。其所卜,皆不出数里之外,非如他人之自浅其山水,必求于他邦数百里外者。今其家福禄昌炽,本支盛大,又有非他人所可及。此可谓真知阴阳之理者矣。其从子曰应东图,其先茔之山川形势,及其家世福泽之竒,名之曰《地理心机》。又将推己之学以及他人,其用心亦仁矣哉!阴阳之术,予虽未达,而其理则固深知之。近毛伯玉来,予赠以诗曰:「当面有山人不识,却于山外更求山。」族人有卜葬于住山之麓者,予赠以诗亦曰:「风水不从天上落,元来只是屋檐头。」此可与知理者道。吾子若计予之説推行之,则可谓识阴阳之理者。曾杨当在下风。

译青阳方氏义聚记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万。太极是生生不息的道理,万物由一而分的规律;即使天地也不能违背这一规律,何况人呢?不过,天地之理从一根本分化为万般差别,万般差别又不能不归于一个根本。只有人,统一的本体固然可以分化为万端,万端却不能重新归于一体;不但不能归一,甚至不知道最初的一体是什么。苏明允说过:‘我父亲的儿子如今是我的兄长,几代以后就不知道会成为谁。’这正是薄俗的共同弊病。青阳的方氏以义相聚而居,已经延续数代,国初曾经表彰他们的门第,这实在是一个重义的家族。三百年后,他们的远孙时发拿县志所记载的事来宛然相见,使人想起国初的气象,不禁感慨。我考察东京樊氏三代共财,北魏杨氏穿缌麻服而同灶,唐代崔郾家三世同居,张公艺家九世同居,都有太古时代的风气。然而从前的共同生活,最终仍不能没有差异,为什么呢?万物不可能永远聚合,这是事理和形势决定的。佛寺、道观聚集许多人,经过数百年而不衰败,也未尝不可以长久聚合,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生生不息的繁衍之道。若生生不息而人口众多,情伪就会日益增多;衣食供给不足,聚居者便不可能长久维持。既然如此,人生下来便成群分居,彼此不同的家族最终就不能统一了吗?回答说:可以有尊奉大宗的制度。题《洪氏智堂地理心机》谚语说:‘一世懂得阴阳,三世便没有祖坟可葬。’这是针对那些不懂阴阳道理的人说的。想要懂得其中的道理,那么除程子所说的五种忧患之外,没有哪一处不是佳美的山水。洪石庵和他的父亲复庵,自称精通阴阳之学,但都只为自己看风水,不为别人看。几代人的墓地,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世上那些谈阴阳的人,不足以迷惑他们。他们所选择的墓地,都不超过自家数里之内,不像别人那样轻视本地山水,必定要到数百里外的他乡寻找。如今他们家福禄昌盛,子孙本支繁茂广大,更有非他人所能比及之处。这可以说是真正懂得阴阳道理的人了。他的侄子应东绘制祖坟山川形势图,又将他们家世代福泽的奇异之处记下,命名为《地理心机》。他还准备把自己的学问推广给别人,这番用心也真是仁厚啊!阴阳之术我虽然还没有完全通晓,但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深深懂得。近来毛伯玉来访,我赠诗给他说:‘当面有山人不识,却于山外更求山。’族人有人把墓葬选在住宅所在山的山脚下,我也赠诗说:‘风水不从天上落,原来只是屋檐头。’这些话可以说给懂道理的人听。您若能按照我的说法加以推行,就可以说是真正懂得阴阳道理的人了。曾氏、杨氏都应当甘居其下。

书凤山吕首之玉京胜槩图后凤山吕首之以吟咏作《玉京胜槩图》二十首,读之皆有竒思,有微意,使人坐万山中,如覩京城之巨丽也。首之云:“如今生不遇,后来当有杨子云。”予谓知我者希,则我贵矣,何必子云?题薛上舍集孟轲氏发“性善”一语,反以激荀、杨、韩子之争端;周茂叔説“无极而太极”,亦以啓陆子静之排诋。立言之难,如此乎?薛君某过予,袖示一编,五言、七言、长短句皆有可观。首巻曰“性理论”也,“河洛辨”也,“中庸大学论”也,“井田议”也。噫!是数者皆当世大儒所难言者,君乃脱口如泻灔滪,似不见其所谓难者,何欤?轲逺矣,请试以问茂叔。题梅骚后宽闲之野,寂寞之濵,不以无人而不芳,此谨独者之事也。穷崕瞑雪,疎篱晓霜,毛皮剥落,孤榦独挺,此特立独行者之事也。梅乎,梅乎,其遯世无闷者乎?非斯人也而友梅,梅友我乎哉?屈平一不见知,则闷以死,其悲愤自况,徧及乎菊兰蕙茞,而独不敢及梅。平犹为知量者。有客过予,自号梅友,出示一编,曰《梅骚》,且以不及梅为《骚》之欠,不入《骚》为梅之耻,将以补《骚》缺也。噫嘻!果如子之言,则平不得为知量者矣。题方景説出家疏簿东坡翁问佛印曰:「镬汤狱图中,何独不画和尚?」对曰:「人间怕阎罗,阎罗怕和尚。」翁曰:「怕你则麽?」对曰:「若使阎罗自犯,亦要和尚懴除。」此诗人所谓「善戱谑兮,不为虐兮」者欤?方景説来言:「镬汤无冷处,惟和尚快活。愿舍身入龙华寺,以为死中求活之道。乞一转语,以干宗族乡党之仁人君子。」噫嘻!圣贤未尝许人从异端也,但释氏得时,其力足以活人,吾儒安能禁之?茍自度吾力不能活之,则听其依释以自活,亦可。已有肯助縁,便请下笔。题家状籍举人书铺翁生持一籍来,曰:“我将以此访丑科之省元、状元,且谒予序。”余戯之曰:“昔陈抟有《双元集》,尝持以语人曰:‘天下省元、状元尽在予集中。’今子亦抟之术乎?”虽然,抟之术数也,天地之通塞,人才之隠见,有理焉。君子不谓数也。方今天下林泽空缺,钺钝,赤子如沟中瘠,明诏搜材,正将以得经纶天下之大器,岂徒询词艺云乎哉?严之山峭水秀,代不乏人,子试以此求之,虽未学陈抟之数,而来科之省元、状元,当在子籍中矣。杂体田父吟清溪眇如斗大邑,万山壁立,土硗瘠,百分地无一分田,九十九分如剑脊,一亩之地,髙复低,节节级级如横梯。亩心一畦可一亩,边旁一亩分数畦。大家有田仅百亩,三二十亩,十八九父母夫妻子妇孙,一奴一婢,成九口。一口日噉米二升,茗醝醯酱菜与薪共来,日费二三斗,尚有输官七八分。小民有田不满十防,方放兮有菜色。曹胥乡首,冬夏临催科差役,星火急。年年上熟犹皱眉,一年不熟家家饥。山中风土多食糜,两儿止肯育一儿,只縁人穷怕饿死,可悲可吊又如此。有司犹曰汝富民,手执鞭敲目怒视。今年淫雨天作难,汹涌澎湃四五番,浮尸敝屋壊江下,迸山裂地如鲸奔,半山都成水泽国,平地皆作龙蛇窟。水头晩退早复来,屋角朝出夕又没。岿然令丞簿尉衙下视,四境无人家,水平归家无屋住,有屋住者无生涯。农民抛家认亩陇,担砂翻石,肩皆肿。百千一亩判,晩秧一坵分作两坵种,都来一亩无百千。买秧已费半百钱,眼前插种已剜肉,头后丰歉犹在天。晩田再种未可保,早田无秧为出草。皂衣旦暮来槌门,今年苗税催得早,打快织机趂头网作急,籴米输苗仓。更有一言牢记取,断不许人言灾荒。猩猩歌猎者围猩猩,疑其以众抗,诿曰:“不取小,惟取大与壮。”众猩自相仇推挤,送其长,以次索。二三不复推,已往四五,至于十,无一得释放。众猩怒相目,各悔受人诳。及早同一心,未必躯尽丧。吁嗟!兽不灵,相仇无足嗔,胡为豪杰羣不能自相亲?秦人吞六国,诸侯各附秦,并力取其一,冀不及他人。智者欲合从,徒自腐舌唇,安得先震邻,然后于其身?彼先噬其一,其次祸亦均。早知秦用术,六国同一心。鸡雏吟我闻先儒云:「鸡雏可观仁,须臾不舍母,是即孝弟根,不待敎而知,不待习而成,于斯为良知,于斯为良能。」人从此充拓,四海皆闵,曾异哉!鸡伏鹜出殻,忘其恩,子向水中去,母从岸呼鸣,子往母亦往,子疎母愈亲。鹰隼飞在天,母亦与子惊,或遇狸与牲,爱鶵忘其身,不顾力小大,直与争死生。天于微物上,感人恻隠,真人观鸡防鶵,銕石为动,情子呱方卧冰,安得卵覆人?勿看鸡伏鹜,吾则行吾仁。南康遇雪

译题凤山吕首之《玉京胜概图》后 凤山吕首之以吟咏作成《玉京胜概图》二十首,读来都有奇特的构思和深微的意味,使人坐在万山之中,仿佛看见京城的宏伟壮丽。吕首之说:‘如今生不逢时,后来应当会有杨子云来知音。’我认为,知我的人稀少,正说明我的可贵,何必一定要等杨子云?题薛上舍文集 孟轲提出‘性善’这一说法,反而激起了荀子、扬雄、韩愈的争论;周茂叔提出‘无极而太极’,也因此引发了陆九渊的排斥和诋毁。立论真是这样困难吗?薛君某来拜访我,袖中拿出一部文集给我看,其中五言、七言以及长短句,都有可观之处。第一卷有《性理论》《河洛辨》《中庸大学论》《井田议》。唉!这几项都是当世大儒难以论说的,您却脱口而出,像水从滟滪滩倾泻下来,似乎看不见其中所谓的困难,这是为什么呢?孟轲已经远去,请让我拿这些问题去问周茂叔吧。题《梅骚》后 在宽阔闲静的原野、寂寞的水滨,即使没有人欣赏,也不因此停止芬芳,这是谨慎守独之人的作为。在穷尽的山崖、昏暗的雪天、稀疏篱笆上的清晨霜雪中,毛皮剥落,孤独的枝干仍挺立不倒,这是特立独行之人的作为。梅啊,梅啊,你难道就是那种逃离尘世而不感到烦闷的人吗?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却来以梅为友,梅又会把我当作朋友吗?屈平只因一时不被理解,便忧闷而死;他借此抒发悲愤,遍及菊、兰、蕙、茞,却唯独不敢涉及梅。屈平还算是懂得分寸的人。有位客人来拜访我,自号梅友,拿出一卷文章给我看,名为《梅骚》,并且认为《离骚》没有写梅是它的缺憾,梅没有进入《离骚》则是梅的耻辱,准备借此补足《离骚》的缺漏。唉!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屈平反倒不能算懂得分寸了。题方景说出家疏簿 苏东坡问佛印说:‘沸汤地狱的图画中,为什么唯独不画和尚?’佛印回答:‘人间的人怕阎罗,阎罗却怕和尚。’东坡说:‘难道会怕你吗?’佛印回答:‘如果阎罗自己犯了罪,也要请和尚忏悔消除。’这难道就是诗人所说的‘善于戏谑,却不因此伤人’吗?方景说来告诉我:‘沸汤之中没有一处清凉,只有和尚自在快活。我愿舍身进入龙华寺,把它作为死中求生的道路。请您替我说一句话,来求得宗族乡党的仁人君子相助。’唉!圣贤从来没有允许人跟从异端,只是佛教兴盛时,它的力量足以救活人,难道我们儒者能够禁止吗?如果自己估量力量,确实不能救活他,那么就听任他依靠佛教来救活自己,也未尝不可。既然已经有人愿意帮助结缘,就请您动笔吧。题《家状籍》举人书铺的老人带着一部名册来,说:‘我将凭这部名册访求本次科举的省元、状元,也请您为它作序。’我笑着逗他说:‘从前陈抟有《双元集》,曾拿着它对人说:“天下的省元、状元都在我的文集中。”如今您也掌握了陈抟那一套本领吗?’话虽如此,陈抟所用的是数术;天地的通塞、人才的隐显,其中确实有道理。君子却不把它说成只是命数。如今天下山林之间空缺人才,斧钺钝弱,百姓如同沟中的瘦弱之人;朝廷下诏搜求人才,正是要得到能够经纶天下的大器,难道只是询问文章辞采吗?严地山势峻峭、水色秀美,历代都不乏人才。您试着凭这本名册去寻访,即使没有学会陈抟的数术,本科的省元、状元也应当会在您的名册里。杂体诗 田父吟 清溪小得像斗那么大,县境四面万山壁立,土地坚硬贫瘠。百分之百的土地中只有一分是田,九十九分都像剑脊;一亩地忽高忽低,一段一段、一级一级,像横放的梯子。一亩地的中间只能开一畦,边旁的一亩又要分成几畦。大户家有田也不过一百亩,或三二十亩;十八九个人,包括父母、夫妻、儿女、孙子,再加一个奴、一个婢,共有九口。一口人每天吃米二升,茶、盐、醋、酱、菜和柴薪合计起来,每日要花二三斗,还要缴纳官府七八分。小民有田不满十亩,刚刚放下锄头,脸上就已有菜色。曹胥乡的乡首,冬夏都来催缴赋税、催办差役,急得像星火。年年收成上等还要皱眉,一年歉收家家挨饿。山中风俗多吃稷粟,为了养活孩子,两个孩子只肯养一个;只是因为人穷,害怕饿死。真是可悲可叹,竟到了这种地步。主管官吏还说你们是富民,手里拿着鞭子敲门,瞪眼怒视。今年淫雨成灾,上天接连为难,汹涌澎湃地来了四五次洪水;尸体漂浮,破屋顺江冲下,山崩地裂,仿佛巨鲸奔腾。半山都成了水乡泽国,平地全变成了龙蛇盘踞的洞穴。水势晚上刚退,清早又来;屋角早晨露出,晚上又被淹没。县令、县丞、主簿、县尉还巍然坐在衙门里向下查看,四境已经没有完整人家;水退之后,水中的人回到家却没有房屋可住,有房屋可住的人又没有活路。农民抛下家园去认领田亩,挑砂翻石,肩膀全都肿了。一亩田硬分成百千块;晚稻一丘还要分成两丘来种,合起来一亩也没有百千。买秧苗已经花去五十钱,眼前插秧种下去就像剜自己的肉,日后的丰歉却还要看天。晚田再种也未必有收成,早田没有秧苗,只能让杂草长出来。穿皂衣的差役早晚来敲门,今年催收禾苗税催得特别早;还催促赶快织布,趁着时限急忙织网,把米买来送进苗税仓。还有一句话一定要牢牢记住:绝不许任何人说灾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钱〕 猩猩歌 猎人包围猩猩,担心它们凭借群体抵抗,便推诿说:‘小的不要,只捕捉大而强壮的。’猩猩们互相仇视、推挤,把年长的送出去,依次索取。两三个之后不再推让,已经送去四五个,直到十个,也没有一个获得释放。猩猩们愤怒地互相瞪眼,各自后悔受了人的欺骗。假如早些同心协力,未必会全部丧失性命。唉!野兽没有灵性,彼此仇视还不足以责怪;为什么豪杰群体也不能互相亲近呢?秦国吞并六国,诸侯各自依附秦国,合力攻取其中一国,希望灾祸不要轮到自己。智者想要联合抗秦,却只是白白说破嘴唇,怎么不先震慑邻国,然后才会祸及自身?秦国先吞噬其中一个,接着灾祸也会平均落到其他各国。早知道秦国使用这种策略,六国本来应该同心协力。鸡雏吟 我听先儒说:‘从小鸡身上可以看见仁爱;它片刻也不离开母鸡,这就是孝悌的根本。不必教导便能知道,不必学习便能形成,这就是良知,这就是良能。人若由此扩充推广,天下四海都可得到仁爱,难道不是这样吗?’母鸡伏在鸡蛋上,小鸡破壳而出,却忘了母恩,孩子向水中走去,母鸡在岸边鸣叫;孩子走,母亲也跟着走,孩子越疏远,母亲越亲近。鹰隼飞在天空,母鸡也和孩子一起惊惧;有时遇到狸猫和野兽,母鸡爱护小鸡而忘记自身,不顾力量大小,直接与它争夺生死。上天借微小的生物感发人的恻隐之心。真人观看母鸡护雏,连铁石也会感动;即使是情深的孩子卧冰求鱼,又怎能得到蛋来覆盖人呢?不要只看母鸡伏在蛋上、鸭子出壳;我自当实行我的仁爱。在南康遇到下雪

夜来怪甚,风太颠,掀簸震撼,不可眠。门前銕骑怒,防屋,枕上猛虎飞吼。天却是庐山夕作雪,杨花未春先擘绵。左蠡门前玉两柱,江心落石鹭一拳。五峯千仞削银壁,重湖万顷开璚田。若使璚田可以种,虽遭赤地,民不癫。若使银壁可以铸,当造白币权飞钱。要知冬燠生意泄,明年造化功斯全。帝呼▯防急妆敛,闭塞阳气胚丰年。虽云不可耕与种桑麻谷粟,兹开先。上梁文由市入山,初非避世。读书筑室,只为悦亲。不妨驴背狂吟【贾浪仙事】更入蛟峯深处,规模小小,居处安安。蛟峯主人,天地外快活胸襟,水云边自在人物。科目人间之第一,世犹能之;家庭君子之乐,三我惟有是。虽尚论坡翁生子,不能称顔鲁之诗;虽求为元祐全人,亦足养怡愉之志。回寻深宻,小作住持。左顾则龙卧半天界,风雨清凉之境;前瞻则虎眠双峡,卧云烟紫翠之间。门外皆山,纵巉岩而气象不迫;崖下可井,虽淡泊而滋味自长。挑野菜足以羮,种村秫足以酿,未逊李愿之谷,庶几康节之窝。修齐治平未説,经纶天下事;出处语默且须,康济自家身。▯策既从,虹梁斯举。东髙岗千仞,横长虹万壑千崖,此为主。旱天唤起作蛟龙,西虎卧一山髙复低。山外日斜遮不断,光芒照夜有青藜。南举足出门,天地寛。葵向太阳心一片,举头正午日当天。北入到源流皆稼穑,瓣香旦旦祝年丰。此是书生真报国,上河汉无云呈万象。主人丘壑本来心,月夜一层楼更上下。归来同结渔樵社,前村牧笛方放牛。我亦推敲驰匹马,伏愿上梁之后戸庭清昼,松栢长春。晏起早眠,学为混沌之太极。身轻脚健,余皆富贵之浮云。凡我同盟,共伸善颂。题家状簿主试棘闱,又是一番造化;题名桂籍,只消三日工夫。然须家状甲发之人,必得举子利市之簿。惟尔多多而益,辨诸公衮衮以先登。前科雕鹗之在秋,凡七作者;去岁蛟龙之得雨,有五人焉。至防巨鳞,亦入吾网。凡羣公由此选也,舍吾子将安之乎?各示芳衔,列八赋十经之选;亟乘盛防,续百里三元之题。题卖试巻引足踏黄槐,好是一番大比;手攀丹桂,须要三轴雄文。敢奉楮先生用,供新贡士少年纸贵,休夸贾谊才能;今日价髙,正赖诸公斟酌。愿挥兔管,早缀鸿名。又转眼三年,又是一番造化。妆功一日,只消三轴文章。纵夸黄绢好辞,也用清江佳楮。当効驱驰之力,益加制造之功。庶可探春蚕食叶之声,得无助秋鹗横天之举。请书姓字,即占鴈塔之题;行夺科名,尽中龙头之选。

蛟峯文集巻六

译昨夜风势怪异猛烈,颠狂翻簸,震动摇撼,使人无法入睡。门前仿佛铁骑发怒,撞击房屋;枕头上仿佛猛虎飞奔咆哮。原来是庐山的夜晚降雪,杨花还未到春天便先撕裂成绵絮。左蠡门前玉柱两根,江心落下的石头像一只拳头大的白鹭。五座山峰高达千仞,削成银色的峭壁;重重湖泊万顷,铺展成美玉般的田野。假如这美玉田野可以耕种,即使遭遇赤地,也不至于使百姓疯狂;假如银色山壁可以铸造,就应当铸成白色钱币,代替飞钱流通。要知道冬日温暖会使生机泄露,明年的造化功业才会因此完备。上天命玄冥赶快整饰装束,闭塞阳气,以孕育丰年。虽然这雪不能用来耕种桑麻、谷粟,却正好开示了丰年的先兆。上梁文 从集市进入山中,起初并不是为了逃避尘世。读书筑屋,只是为了使亲人喜悦。不妨骑在驴背上放声吟诗【贾浪仙的故事】;再深入蛟峰深处,规模虽小,居住却安稳。蛟峰主人有天地之外的快活胸襟,是水云边自在的人物。科举功名是人间第一等事,世人还能够追求;家庭中做君子的快乐,我只拥有这三种。虽然谈论苏东坡晚年生子的事情,也不能比得上颜回、鲁仲连的诗意;虽然希望成为元祐时期那样的完人,也足以养成怡然自乐的志趣。回头寻找幽深隐密之处,略作安居之所。向左看,是龙卧在半天之上的境界,是风雨清凉之地;向前望,是虎卧在两峡之间,处在云烟紫翠之中。门外全是山,虽然山岩险峻,气象却不逼迫;崖下可以打井,虽说淡泊,滋味却自然长久。挑些野菜足够煮羹,种些村中高粱足够酿酒,不比李愿所说的盘谷差,也差不多可以成为康节的安乐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暂且不谈,经纶天下的大事也暂且不说;进退出处、言语沉默都先放下,只求保全自家身心。龟策既然同意,彩虹般的屋梁便可以举起。东边高岗高达千仞,长虹横跨万壑千崖,这就是主梁。旱天把它唤起,便化作蛟龙;西边有猛虎卧在一座高低相间的山上。山外斜阳遮挡不住,光芒照到夜里,还有青藜之光。向南抬脚出门,天地顿时宽广。葵花朝向太阳,心中只有一片赤诚;抬头正午时,太阳正在头顶。向北进入源头,沿途全是农耕之业;每天早晚焚香,祝愿年年丰收。这就是读书人真正的报国之道。银河之上没有云彩,呈现出万千景象。主人本来就有寄情丘壑的心,月夜里一层楼还要再上一层。归来后共同结成渔樵之社,前村牧笛响起,正有人放牛。我也骑着快马一路推敲诗句。恭敬祈愿上梁以后,门户庭院白昼清明,松柏长春。晚些起床,早些睡觉,学习成为混沌未分而又包含太极的自然状态。身体轻快,脚步强健,其余一切不过是富贵的浮云。凡是我们的同盟之人,都一同献上美好的祝颂。题《家状簿》主持秋闱考试,又是一番造化;题名于桂籍,只需三天功夫。然而必须有家状甲发的人,才一定能得到举子获利的名册。希望你们人数越多越好,分辨出各位显贵,先行登榜。前科秋试中如雕鹗般出众的,凡有七人;去年如蛟龙得雨般得志的,有五个人。直到防守巨鳞,也都要进入我的罗网。各位公卿都是由此选拔出来的,舍弃我的名册,你们又能到哪里去呢?各自展示芳名,列入八赋十经的选拔;赶快乘着盛大的机会,继续书写百里之内三元及第的题名。题卖试卷引 脚踏黄槐之下,正逢一场大比;手攀丹桂,必须准备三轴雄文。谨献给楮先生使用,供新科贡士少年们纸贵之需,不必夸耀贾谊的才华;今日纸价高昂,正要依赖诸位斟酌取用。愿您挥动兔毫笔,早日缀成显赫的姓名。又一篇 转眼三年过去,又是一番造化。准备功名只需一天,只要三轴文章。即使夸说黄绢辞采优美,也还要使用清江出产的上好纸张。应当竭力奔走,更加努力制作文章。这样或许能听到春蚕吃叶的声音,也不至于没有秋日大鸟横行天空的腾举。请写下姓名,立即占据雁塔题名的位置;出行便夺取科名,尽数进入龙头的选拔。《蛟峰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七宋 方逢辰 撰讲义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此一章以圣贤地位观之,箪瓢陋巷乃吾儒本分,固非甚髙难行之事。何为圣人独以许顔?又何为反覆称其贤?此当就「人不堪其忧」看,只为众人于此有所大不能堪者,是以深嘉乐道之正,欲学者于不能堪之中自寻乐处也。处富贵未足以观人,处贫贱乃可以观人。处贫贱未足以观人,处人情所大不能堪处始可以观人。有天下不与,何足以知舜?居深山饭糗茹草,而后知舜之为大。去齐去鲁,何足以知孔子?厄于陈蔡,弦歌自如,而后知孔子之为圣。此章以顔子对人言,以忧对乐言,各有所指。人之本心,天理具足,各自有一个至尊至贵的物事,举天下之物无以尚之,岂不大可乐者?岂特顔子有是哉?人唯不见所乐,是以得志乎富贵,则极声色之奉,穷四体之欲;一遇贫贱,则戚戚无聊,只箪瓢陋巷便有甚不能堪者。唯顔子工夫精到,能忍天下不能忍之穷,虽处屡空,恬然不以为意。盖其胸中自有大可乐者,天地间更有何物可以易其乐哉?人见其陋巷,彼不自知其陋巷;人见其箪瓢,彼不自知其箪瓢。此无他,人见物而不见道,顔子见道而不见物也。夫子始称之曰「贤哉回也」,终之又曰「贤哉回也」,非誉顔子也,有所不足于天下之人也。称道顔子之防,愈深鞭辟学者之意愈切。夫子之待学者,可谓厚矣,望学者可谓深矣。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人人与之以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圣贤之镃基也。今人有百金之镃基者,惴惴栗栗,日夜防持,惟恐为人夺之;而贫而天所与我之镃基,倍于百金者万万,乃反弃之如敝屣,而不知惜。诚能拨转念头,移其兢兢防持于彼者,以兢兢防持于此,祗见其有人所不知,已所独知之妙,而不见其有为人夺而贫之忧也。昔程子从濂溪先生游,每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呜呼,必有事焉,必有下手处,周子引而不发,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吾侪共处斯堂,所乐何事?盍相与心体而身践之?「顔何人哉?顔何人哉?」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子夏,圣人之徒也。子夏之学,圣人之学也。圣人之学,何学也?入乎耳,存乎心,修于身,行于事,明五常之理,尽五伦之道也。顔子之博文约礼,曾子之致知诚意,子思之明善诚身,孟子之尽心养性,皆是也。夫人之生,以天地储精,以五行钟秀,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合而为方寸之灵,聚而为百骸之形,所以备万物而参三才者,其原有自来,而其本已素立矣。然才禀于气,而性原于理。穷古今,亘宇宙,寓于流行而不易者,理也;往来荡摩,杂揉交错,而无一定之体者,气也。气惟无一定之体,故以流行于两间者验之:光风丽日之景恒少,风雨晦防之变恒多,则人生而随遇者,至清极淳之气不易得,而偏倚浊驳之分不能齐,固其所也。惟圣人之生也,得其秀之秀,故气清而义理无不明,质淳而邪秽不能入。由圣人以下,虽大贤之资,一有纎毫之累,亦必资学问之力以修治之。自帝尧有匡直辅翼之言,大舜有直寛刚简之命,其转移变化之功,已见于当时矣。然学之道,至三代而益明。其见于书,则曰“学于古训”,曰“惟学逊志”,曰“终始典于学”,曰“学古入官”,曰“不学墙面”;见于诗,则曰“学有缉熈于光明”。隆古圣王,未有不以学为要务者也。吾夫子生于衰周,不得位以行其道,而天命在躬,夙夜只畏,闵当世之人去尧舜禹汤文武之世逺而不闻大道之要,当杨朱墨翟异端之説行而不免他岐之惑,乃以身任大教,继往圣而开来学,推明大学之道,昭示明徳之方,使人人皆得以消磨其物欲,变化其气质,而为圣贤君子之归,何其幸也!夫以常人之资,而欲为圣贤之事,耳目口鼻之蠢然,声色臭味之交接,愚者欲明而懦者欲立,顽者欲亷而薄者欲敦,以一心而明五常之理,以一身而全五伦之事,天下之义理无穷,而工夫有限,代间之人生有期,而白日不再,茍非勉焉孳孳克勤无怠,则查滓未融而邪秽已入。

译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七 宋代方逢辰撰写 讲义 孔子说:‘颜回多么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颜回多么贤德啊!’ 从圣贤的境界来看,这一章所说的箪食瓢饮、居处陋巷,是我们儒者的本分,本来并不是特别高深难行的事情。为什么圣人唯独用这些来称许颜回?又为什么反复称说他的贤德?这应当从‘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苦’来看:只是因为众人在这种处境中有极大的不能忍受之处,所以圣人深深赞美颜回安于快乐的正道,想让学习者在不能忍受的处境中自己寻找到快乐。处在富贵之中,还不足以观察一个人;处在贫贱之中,才可以观察一个人。处在贫贱之中还不足以观察一个人,处在人情所最不能忍受的境地,才可以真正观察一个人。拥有天下却不参与治理,怎么足以了解舜?居住深山、吃干粮野草,然后才知道舜的伟大。离开齐国、离开鲁国,怎么足以了解孔子?被困在陈国、蔡国之间,仍能像平常一样弹琴唱歌,然后才知道孔子的圣德。这一章以颜回来对照众人,以忧苦来对照快乐,各自都有所指。人的本心具备天理,各自都有一件最尊贵、最珍贵的东西,天下万物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快乐吗?难道只有颜回才有这种东西吗?只是人看不见自己快乐的所在,所以一旦得志于富贵,便极尽声色享受,穷尽身体欲望;一遇到贫贱,就忧愁无聊,只是箪食瓢饮、居处陋巷,便觉得有极大的不能忍受。只有颜回的修养精纯深到,能够忍受天下人不能忍受的困穷,即使屡屡陷于空乏,也安然处之,不把它放在心上。因为他的胸中自有最大的快乐,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改变他的快乐呢?别人看见他的陋巷,他自己却不觉得是陋巷;别人看见他的箪食瓢饮,他自己却不觉得是箪食瓢饮。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别人看见外物而看不见道,颜回看见道而看不见外物。孔子开始称赞他说‘颜回多么贤德啊’,结尾又称赞说‘颜回多么贤德啊’,并不只是赞誉颜回,而是对天下人的不足有所感慨。越是称道颜回的要旨,鞭策学习者的心意就越深切。孔子对待学习者,可以说是深厚了;对学习者的期望,也可以说是深远了。只有皇天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下民,人人都具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这是圣贤的根基。如今有人拥有价值百金的根基,便战战兢兢、谨慎守护,日夜防备,唯恐被别人夺走;可是贫穷之人所拥有的、上天赐予我们的根基,比百金珍贵千万倍,反而把它像破鞋一样丢弃,完全不知道珍惜。假如真能转变念头,把对待外物的战战兢兢和守护,转移到守护本心上,那么只会看见其中有人所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妙处,而不会再看见被别人夺走、因而陷于贫穷的忧虑。从前程子跟随濂溪先生游学,濂溪先生常常让他寻求仲尼、颜子的快乐之处,问他们究竟以什么为乐。唉!一定是有一件必须做的事,也一定有可以下手实践的地方。周子只是引导而不把话说尽,大概是希望学习者深入思考而自行获得答案。我们共同处在这座讲堂中,究竟以什么为乐?何不彼此用心体会,并亲身实行呢?‘颜回是什么人?颜回是什么人?’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子夏是圣人的弟子,子夏的学问就是圣人的学问。圣人的学问,究竟学什么呢?就是从耳中听入,存于心中,修养自身,落实于事情,明白五常的道理,尽到五伦的责任。颜回博学文献而以礼约束自己,曾子致力于求知而使意念真诚,子思明白善理而使自身诚实,孟子尽其本心而养其本性,都是如此。人出生时,承受天地所储藏的精华,五行聚集其秀美;无极之真与二五之精合在一起,成为方寸之间的心灵,聚集起来成为百骸之形体,因此能够具备万物之理并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它的根源自有来历,本性也本来已经确立。然而才智禀受于气,本性则根源于理。穷尽古今、横贯宇宙,寄寓于运行变化而始终不变的,是理;往来激荡、摩擦交错、混杂揉合,却没有固定形态的,是气。气没有固定形态,所以可以从它在天地之间的流行来验证:阳光和风、丽日晴景总是少,风雨阴晦的变化总是多;因此人生来随所遇而变化,最清纯的气不容易得到,偏斜、混浊、驳杂的禀赋不能完全相同,本来就是如此。只有圣人出生时,得到秀气中的精华,所以气清而义理无不明白,资质淳厚而邪恶污秽不能侵入。圣人以下,即使有大贤的资质,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牵累,也一定要借助学问的力量来修治。自从帝尧提出匡正、直道、辅佐、翼护的教诲,大舜提出正直、宽厚、刚强、简约的训命,这种转移变化的功效,在当时已经显现出来了。然而求学的道理,到三代时更加明白。它见于《尚书》,有‘向古代的训诫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谦逊其志’‘始终以学习为常道’‘学习古道然后进入仕途’‘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等话;见于《诗经》,则说‘学习可以不断增益光明’。上古的圣明君王,没有不把学习作为重要事务的。我们的夫子生在衰微的周代,不能获得职位来推行自己的道,却承受天命在身,早晚敬畏不懈;他怜悯当时的人距离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时代已经很远,听不到大道的要旨,又遇到杨朱、墨翟的异端学说流行,不能免于歧途的迷惑,于是亲自承担弘扬大道的责任,继承往昔圣人的事业,开启后世的学问,推明大学之道,昭示彰明德性的途径,使人人都能够消磨物欲、改变气质,归于圣贤君子的境界,这是多么幸运啊!凭普通人的资质,却想做圣贤所做的事情;耳目口鼻愚钝地接触声色气味,愚昧者想要明智,懦弱者想要立定,顽固者想要廉洁,刻薄者想要敦厚;要凭一颗心明白五常之理,凭一身完成五伦之事。天下的义理无穷,而修养的工夫有限;人的一生有期限,白天也不会重新回来。假如不努力勤勉、孜孜不倦,那么心中的渣滓尚未融化,邪恶污秽已经进入了。

已之所学,其能迄用有成也?几希矣。此夫子所以拳拳于学,有时习之诲,而又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者,此也。圣门之徒三千,夫子独称顔子为好学,盖以顔子明心力行,克已复礼,所学者得圣人之道也。学之得其道,而又能竭其才,夫子所以既许其不惰,而又惜其未见其止也。顔子终能至于去圣人一间者,岂缪悠之功所能及哉?子夏之在圣门,笃实之功亚于曽子,而身居文学之科,其所谓学者,皆人伦日用之道,诚笃切实之功也。其垂训以勉人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夫为学之道,内明五常之理,外尽五伦之事,变气质于有生之初,絶物欲于有知之后,必资师友之讲明,方册之诵习,然后能开其心术,见于躬行。然其殚日夜之力,严理欲之辩,使朝有所询,夕有所考,昼有所作,夜有所思,则志于缉熈,功无间断,人心之罅隙不开,本体之虚灵不昧矣。其或玩物弛心,废时乱日,于学问思辩不能致,耳目手足无所加,至于时弛岁去,老死无闻,岂不重可惜也?为学之道,若陟遐必自迩,若升髙必自卑,故当自强不息,勉勉循循。为山未成而加一篑之土,掘井未已而见九仞之泉。温故而知新,崇礼而广业,向之得于讲明而见于诵习者,既有黙契于心,知而行之,拳拳奉持,服膺弗失。此古之人所以一饭不违,跬步必思,盘器有铭,几席有戒,参倚之有见,顾諟之弗忘,所以固守其徳也。其或执之不固,守之弗专,或存或亡,乍得乍失,则一暴十寒而生意弗存,半途中画而前功尽废。义理之性既无,学问之推充,血肉之躯不胜外诱之纷扰,则杯水不救于车薪,五谷不逾于荑稗。虽具人之形,当士之名,饮食男女无以异于众人,存心制行不能逺于禽兽,中心防防,醉生梦死,岂不重可哀也。子夏之训,盖深勉夫有志于学者,必当日新其功,有以自考。一日之间,自旦至暮,我于义理未知未能,则深以为耻;一月之间,自朔至晦,我之学问已知已能,则固守而弗失。夫如是,故日引而月长,日就而月将。自有学之初,以至于一息尚存,勉焉以尽其力,愓焉以殚厥心,其得不谓之好学之人乎?子夏之所以居文学之科者,此道也。故言此以示人,欲人人皆然而厎于道也。学者观此,岂可荒嬉而不知所以自勉耶?某负戴经籍而来山中,诸友不以某为不肖,而屑与某交修游息,尝不自揣,而述所闻于先师者告诸友矣。今观气化之流行,寒暑之迭兴,以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矣。窃以诸友之日有所亡,而月未有所能,为忧也。良月初吉,冬序伊始,故述子夏之训以相告语,冀诸友思齐于圣人之徒,而景行于圣人之徒也。非徒守方册以为勤,夸诵说以为能而已,当以明物察伦,治心修身,为要务。在乎为人子者,必尽孝于其亲;为人弟者,必尽悌于其兄;为卑防者,必尽敬于其长。手足动静,必知天理之所存;耳目口鼻,母为人欲之所汩以消融其查滓,以荡涤其邪秽。子夏之所谓学也,深致其力,复考其成,使进修之效日异而月不同,此子夏之所谓好学也。茍为不然,徒事口耳,虚费岁月,尧言孔诵,而不知求圣贤之心;禹行舜趋,而不免为禽兽之行。若是,则非徒尔父兄之所忧,抑亦吾师友之所羞。秦穆公有言曰:“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此某之所以区区告勉学者,当痛心刻骨而致力于学也。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夫彛伦者,人道之大纲,政事之根本也。第彛伦之在人,内而至尊者无出乎父子,外而至大者无出乎君臣。茍在家父焉而能尽父之慈,子焉而能尽子之孝,则必有以正伦理,笃恩义,小大咸得其宜,而家道齐矣。在国君焉而能尽君之道,臣焉而能尽臣之忠,则必有以正朝廷,平庶务,上下咸得其所,而国体治矣。然则为政之本,又岂有出于君臣父子之外者哉?是时齐之景公,内多嬖媵,太子不立,而父子之道暌;外则陈氏厚施,擅用国政,而君臣之分乱。故圣人因景公之问政,而以君臣父子之説告之,可谓至要切矣。景公亦深有感于斯,故以「善哉」之言赞之,又从而叹之曰:「果使君而不君,臣而不臣,父而不父,子而不子,上下之序紊,纲维之义隳,而法令不行,祸乱寻起矣。虽有谷粟之多,尚安得而食之哉?」

译自己所学的东西,能够最终实行并取得成效吗?这种可能实在太少了。这就是孔夫子对于学习拳拳在心,教导人要时时学习实践,又说‘学习要像赶不上什么一样,仍然害怕失去它’的原因。孔门弟子有三千人,孔子唯独称颜回为好学,大概是因为颜回明白本心而努力实践,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所学到的正是圣人的道。学习能够得到正道,又能竭尽自己的才力,孔子所以既称许他不懈怠,又惋惜他还没有达到极致。颜回最终能够达到距离圣人只差一步的境界,哪里是疏忽怠惰的功夫所能达到的呢?子夏在孔门之中,笃实的功夫仅次于曾子,而且属于文学一科;他所说的学习,都是人伦日用的道理,是诚实笃厚、切实实行的功夫。他留下训诫勉励人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可以说是真正好学了。求学的道理,在内要明白五常之理,在外要尽到五伦之事;在生命初始时改变气质,在有知之后断绝物欲。一定要凭借师友的讲明和方册的诵习,然后才能开启心术,落实到亲身实践中。然而,如果能竭尽日夜的力量,严格辨析天理与人欲,使早晨有所询问,晚上有所考察,白天有所作为,夜里有所思考,那么志向便在不断光明,功夫也没有间断;人心的缝隙不会被邪欲打开,本体的虚灵也就不会昏暗。如果有人玩弄外物而使心志松弛,荒废时日,在学问思考辨析上不能有所成就,耳目手足也没有任何增益;等到时光流逝、年岁过去,老死而无人知晓,难道不是极其可惜吗?求学的方法,如同登高山必从低处开始,如同走远路必从近处开始,所以应当自强不息,勤勉不懈地循序前进。筑山尚未完成,只差一筐土;挖井还没有挖完,却已经看见九仞深处的泉水。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崇尚礼义而扩大事业;从前通过讲明而懂得、通过诵习而熟悉的内容,既要在心中默契领会,又要知而实行,恭敬诚恳地奉持,牢牢记在心中而不丢失。这就是古人为什么一顿饭之间也不违背所学,走半步路也必然思考;盘盂器皿上刻有铭文,几案坐席旁设有警戒,参照倚靠之物便有所见,面对眼前之事也不忘记,用这些来牢牢守护自己的德性。有的人执守得不坚固,守持得不专一,时有时无,忽得忽失,于是就像晒一天、冻十天,生机不能保存;事情做到半途便停止,先前的功业全都废弃了。义理之性既然没有了,学问的推求扩充也没有了,血肉之躯又抵挡不住外界纷扰的诱惑,那么一杯水救不了车载的柴薪,五谷也胜不过稊稗。即使具有人形,拥有士人的名号,饮食男女与普通人没有差别,存心和行为也不能远离禽兽,内心惶惶不安,醉生梦死,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子夏的教诲,大概是深切勉励那些有志于学习的人:一定要每天更新自己的功夫,并且有所自我考察。一天之中,从早晨到傍晚,如果我对义理还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就深以为耻;一个月之中,从初一到月底,如果我的学问已经有了知晓和能够实行之处,就一定牢牢守住而不使它丢失。能够这样,所以每天都有进步,每月都有增长。从开始求学,一直到还有一息尚存,都勤勉地竭尽自己的力量,警惕地耗尽自己的心力,这难道不能称为好学的人吗?子夏之所以列入文学一科,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我说这些来给人看,是希望人人都能如此,最终达到道的境界。求学的人看到这些,难道可以荒废嬉游而不知道用什么来勉励自己吗?我背负经书来到山中,诸位朋友不因为我不才,反而愿意屈尊同我交往、修习、游息;我曾经不自量力,把从先师那里听来的道理述说出来告诉诸位朋友。如今看到气化流行,寒暑交替,已经由春到夏、由夏到秋、由秋到冬了。我私下担忧诸位朋友每日都有所丧失,而每月并没有增长。良月初吉,冬季开始,所以我叙述子夏的教诲来相互告诫,希望诸位朋友向圣人门徒看齐,并且仰慕、践行圣人门徒的高尚德行。并不是只把守着书册当作勤奋,夸耀背诵言说当作才能而已;应当把明察事物、辨析伦理、治理内心、修养自身作为首要事务。作为人子,一定要对父母尽孝;作为弟弟,一定要对兄长尽悌;作为卑幼者,一定要对尊长尽敬。手足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知道天理所在;耳目口鼻,不要让人欲搅乱而消磨它,须消除其中的渣滓,洗涤其中的邪秽。子夏所说的学习,就是竭尽力量,反复考察成效,使进德修业的功效每天不同、每月进步,这就是子夏所说的好学。如果不是这样,只从事口耳之学,白白浪费岁月,口诵尧的言语、孔子的教诲,却不知道寻求圣贤的本心;行动仿效禹,步趋仿效舜,却免不了做出禽兽般的行为。这样一来,不仅是你的父兄所忧虑的,也是我的师友所感到羞耻的。秦穆公说过:‘我心中的忧虑,日月不断流逝,好像不会回来。’这就是我诚恳地告诫勉励学习者的原因:应当痛心刻骨,努力求学。齐景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齐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吃得到吗?’ 彝伦,是人道的大纲,也是政事的根本。只是,彝伦落实在人身上,内在最亲近的没有超过父子,外在最重大的没有超过君臣。如果在家中,父亲能够尽到父亲的慈爱,儿子能够尽到儿子的孝顺,就一定能够端正伦理、厚重恩义,使大事小事都合宜,家道也就整齐了。在国家中,君主能够尽到君主的职责,臣子能够尽到臣子的忠诚,就一定能够端正朝廷、平治各项事务,使上下都各得其所,国家体制也就治理好了。既然如此,治理政事的根本,又哪里有超出君臣父子之外的呢?当时齐景公在内宠幸的姬妾很多,太子没有确立,父子之道因此离散;对外陈氏厚施恩惠,擅自掌握国政,君臣的名分因此混乱。所以圣人根据景公询问政事,拿君臣父子之说告诉他,可以说是极其切要了。景公对此也深有感触,所以用‘说得好’来赞叹,又叹息说:‘果真使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上下的秩序紊乱,纲常维系的道义毁坏,法令无法施行,祸乱就会接连兴起。即使有很多谷粟,又怎么还能吃得到呢?’

此必然之理也。其后卒不免于簒弑之祸,盖由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自振故也。间尝论之,国土至广也,人民至众也。茍欲使之安如泰山,固如磐石,非上下之分定不可也。不然,一日之间,其或君不能君,臣不能臣,父不能父,子不能子,则家不可为家,国不可为国,而生民之命有不可得而保者矣。论至此,而后知吾儒之道大而真,有以扶植天命,维持世敎,而为生民休戚之所系者,正在于君臣父子秩然有序而不乱也。若《易》之六十四卦而以乾坤为之首,《春秋》之大一统而以王正月为之先,其他如《诗》《书》之劝戒,礼乐之防范,无非欲详夫君臣父子彛伦之道而已,无他事也。然则为政者不此之务,而规规于事为之末,而欲致国家于平治者,无此理也。读此章者所当知。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公冶长】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子罕】孟子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公孙丑】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滕文公】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尽心】孔子敎人,未尝不言命与仁,未尝不言性与天道。鲁论二十篇,何莫非是理,而何隠乎尔也?门人以为罕言,以为不可得闻,何也?盖孔子之敎人,只在日用处。凡所言仁,皆是为仁之方,不是正言仁之体。所言性命天道,皆尽性至命、事天之事,未尝推极性命天道之原也。孔子不言心性,而孟子开口便説性善,説尽心、知性、存心、养性。孔子只説一个仁,孟子乃説出仁义礼智四端。孔子一部《论语》,尽是教人就起居饮食、应事接物上做工夫。孟子七篇,直敎人就心上存养。孔孟之敎人,岂有两心二道?时不同也。先儒曰:《春秋》犹论是非,战国纯论利害。《春秋》之时,文武之泽未斩,义理之在人心者无恙,故列国君卿大夫之自谋及辞命往来与隣国之可否者,惟论理之是非,不论势之强弱。战国时,先王之道影灭迹絶,通天下不知义理为何物。列国君臣与纵横之士谋其国者,唯利害而已,不识天下人心有是非、枉直也。以此观之,则《春秋》时人心未亡,战国时人心亡矣。孔子时人心未亡,愚夫愚妇皆可与知、可与行,故敎人以忠信而已,入孝出悌而已,先行后言而已。仲弓问仁,则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已。」樊迟问仁,则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而已。」至于夫子平日所身敎者,亦不过訚訚侃侃、声色容气之间,蹜蹜愉愉、进退揖让之际,凡形迹之粗、事物之末,皆帝衷之流行,天则之呈露。故夫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吾无隠乎尔也。」孟子之时人心已亡,举国皆病狂惑,门人髙弟尚未能笃信其师説,谓舜不能怨慕者有之,议周公不仁不智者有之,疑孔子主痈疽瘠环者有之,以管仲、晏子为名世,以公孙衍、张仪为大丈夫,夫人之良心陷溺如此,非湔肠涤胃、破骨洗髓不足以疗之,故孟子不得不直从其本心下。手也,譬人有不识五臓而不信医者,医为之剖其腹而指示之曰:「某为心,某为肺,某为肠,某为胃」,然后病者方自信。孟子无奈战国人不识四端何,直从其躯殻之内标出而示之曰:「此天赋于尔者,谓之命;此尔受于天者,谓之性;此包性命、管摄乎众理者,谓之心。如此为仁,如此为义,如此为礼,如此为智,使人人自见得,自信得,然后吾之敎可入,而天理不亡。」孟子之唤醒人心,其苦切有如此者。虽然,孟子岂徒敎人以体察而已哉?其操存,其涵养,其扩充,《七篇》之书反覆言之详矣。又体验以后之实践工夫也。孟子之救人心苦切如此,端的如此,其工夫详宻又如此。后世异端之家,乃有窃此以为识心见性之把柄者,此不足辨也。近世学者亦有得体验之绪余而强为执持者,究其归,亦同于异端之病而已矣。今之学者读《孟子》,必当涵养于未发之先以立其本,体验于将发之际以审其几,又操存之以定其所守,充扩之以极其所止。天所赋命,尽在日用之间;吾所受性,皆为躬行之实。以此读《孟子》,然后不负孟子苦切之心。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汝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译这是必然的道理。后来齐国终于没有逃脱篡夺和弑杀的祸患,大概是因为景公知道这话说得好,却不能振作自己。过去我曾间或谈论此事:国土极其广大,人民极其众多。如果想使国家安稳如泰山、坚固如磐石,当然非先确定上下名分不可。否则,一旦君主不能尽君道,臣子不能尽臣职,父亲不能尽父道,儿子不能尽子道,那么家不能成为家,国不能成为国,百姓的性命也就无法保全。论说到这里,才知道我们儒家的道理广大而真实,能够扶植天命、维系世间教化,成为百姓祸福所系的,正是君臣父子井然有序而不混乱。《易》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首,《春秋》讲大一统而以王正月为先,其他如《诗》《书》的劝诫、礼乐的防范,无不想要详尽说明君臣父子的彝伦之道罢了,没有别的事情。因此,治理政事的人不以此为务,却拘泥于事务末节而想使国家达到太平治理,这是不可能的道理。读这一章的人应当懂得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子贡说:‘孔夫子谈论本性和天道,是听不到的。’【《公冶长》】孔子很少谈利,却赞许天命和仁。【《子罕》】孟子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开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公孙丑》】孟子阐述性善,必定称说尧舜。【《滕文公》】孟子说:‘充分发挥本心的人,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认识天。’【《尽心》】孔子教育人,从来没有不谈天命和仁,也从来没有不谈本性和天道。《鲁论》二十篇,哪一篇不是这个道理,又有什么隐藏不说的呢?门人却认为孔子很少谈这些,认为这些是无法听到的,为什么呢?大概孔子教育人,只着眼于日常生活。凡是所说的仁,都是实行仁的方法,不是直接说明仁的本体;所说的性命天道,都是尽性、至命、事奉上天的实践,并未推究到性命天道的根源。孔子不谈心性,而孟子一开口便说性善,说尽心、知性、存心、养性。孔子只说一个仁,孟子却说出了仁义礼智四端。孔子一部《论语》,全是教人从起居饮食、应对事物上做功夫;孟子七篇,则直接教人从心上存养。孔子和孟子教育人,难道有两颗心、两条道吗?只是时代不同。先儒说:《春秋》还在论是非,战国只论利害。《春秋》时代,文王、武王的恩泽还没有断绝,人心中的义理还没有丧失,所以各国君臣大夫为本国谋划,以及与邻国往来辞令、议论可否时,只论道理的是非,不论势力的强弱。到了战国,先王之道消失断绝,天下人普遍不知道义理是什么。各国的君臣和为本国谋划的纵横家,只知道利害,不知道天下人心还有是非、曲直。由此看来,《春秋》时代人心尚未灭亡,战国时代人心已经灭亡。孔子时代人心尚未灭亡,愚夫愚妇都可以知晓、可以实行,所以孔子教育人不过是忠信,入则孝、出则悌,先实行后说话。仲弓问仁,孔子就说:‘出门如同接见贵宾,使唤百姓如同承当大祭,自己不愿意的事不要施加给别人。’樊迟问仁,孔子就说:‘平日居处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认真,对人忠诚。’至于孔子平日亲身教导的,也不过是在言语和颜容、声音和神色、仪态和气度之间表现出和悦诚恳,在举止恭谨、神情愉快、进退揖让之间体现出来;凡是外在形迹的粗浅处、事物末节,都是真心流行、天理显露的地方。所以孔子说:‘我没有什么行为不是同你们几个一起做的,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藏。’孟子时代人心已经灭亡,全国都像患了狂惑之病,门下的高等弟子尚且不能笃信老师的学说:有人说舜不能有怨慕之情,有人议论周公不仁不智,有人怀疑孔子曾依附痈疽、瘠环,有人把管仲、晏子看作名重一世的人,把公孙衍、张仪当作大丈夫。人们的良心沉沦到这种地步,不是洗涤肠胃、破骨洗髓般彻底医治,不能挽救,所以孟子不得不直接从人的本心下功夫。【原文起首‘手也’疑为残缺或串文。】这就好比有人不认识五脏,因而不相信医生;医生替他剖开腹部,指给他看说:‘这个是心,这个是肺,这个是肠,这个是胃。’这样病人才开始相信。孟子无奈战国人不知道什么是四端,只好直接从人的躯体内部标示出来告诉他们:‘这是上天赋予你的,叫作命;这是你从上天那里承受的,叫作性;这是包含性命、总摄众理的,叫作心。这样就是仁,这样就是义,这样就是礼,这样就是智。要使人人自己看见、自己相信,然后我的教诲才可以进入人心,天理才不会灭亡。’孟子唤醒人心,苦心切切到了这样的程度。不过,孟子难道只是教人观察体认而已吗?关于操持保存、涵养充实、扩充推广,《七篇》反复说得很详细;这也是体认以后的实践功夫。孟子挽救人心如此苦切、如此真切,他所说的功夫又如此详细严密。后世异端学派,竟有人窃取这些话作为所谓识心见性的把柄,这不值得辨说。近世学者也有人只得到体认的一点余绪,便勉强执持;追究其最终归宿,也同样是异端的弊病罢了。今天的学者读《孟子》,一定要在情感尚未发动以前加以涵养,以建立根本;在情感将要发动之时加以体认,以审察它的端绪;还要操持保存它,以确定自己的守持;扩充推广它,以达到它所能达到的极限。上天所赋予的命,全都存在于日常生活之间;我们所承受的性,都应当成为亲身实行的真实功夫。这样读《孟子》,才不辜负孟子苦心恳切的用意。景春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他们一发怒,诸侯就害怕;安静居处,天下就平息。’孟子说:‘这怎么能算大丈夫呢?你没有学过礼吗?男子举行冠礼时,父亲训诫他;女子出嫁时,母亲训诫她,送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你的夫家去,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丈夫。”把顺从当作正道,是妾妇之道。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行走在天下最宽广的道路上;得志时,就和百姓共同实行;不得志时,就独自实行自己的道。富贵不能使我放纵,贫贱不能使我改变,威武不能使我屈服,这才叫大丈夫。’

昔者,战国之世,七雄争长,仁义之路,荆棘先王之敎不明。一时才智之士,林立辈出,不免利禄之趋,功名之务而已。又安知圣贤之学,正己正人之道哉?此景春所以有公孙衍、张仪之问也。盖公孙衍、张仪之为人,专以权谋之术游説于列国,纵横之法,连结于诸侯。得志横行,气焰可畏,当时之人,尊仰敬畏之不暇,遂以大丈夫许之。且言:一怒则诸侯为之恐惧,盖能使相攻伐也;安居则天下为之休息,盖能使相安于无事也。何则?盖七国之君,一切以富国强兵为务,其心已陷溺于利欲,闻利则喜,闻害则惧,故皆为其所愚惑。茍有丈夫之气,以道义为主者,又安能惑之哉?故孟子叱之,以是焉得为大丈夫乎?但子未学礼,故耳。古者,男子二十而冠,三加三祝,父必命之;女子之嫁也,施衿结帨,母必命之。及女子之往也,送之门而戒之曰:「汝往至夫家,必敬之,戒之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而不可违也。」夫以顺从为正者,乃妾妇之道。今二子惟知以阿谀茍容,窃取权势,以侥幸于一时,岂非妾妇之道?又乌得为大丈夫哉?果能居仁由义,以礼自度,养其大者,不为小者之所夺,则能超出于一时而不屈于万物,是乃大丈夫也。盖广居者,仁也。仁者之心,广大寛平,以四海为一家,中国为一身,故曰「天下之广居」。居乎此,则举天下卑汚之私,皆不足以动之矣。正位者,礼也。礼则尊卑大小,进退出处,皆有一定之节,故曰「天下之正位」。立乎此,则举天下不正之事,皆不足以干之矣。大道者,义也。义则事物之所宜,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者,故曰「天下之大道」。行乎此,则举天下邪媚之行,皆不足以趋之矣。若然,则得志以行道,则可以使民共由之,而皆归于仁寿之域;不得志独行于身,则使此身常立乎正大髙明之地矣。虽多财而富有,位而贵,亦不能淫荡其心矣。虽无财而贫,无位而贱,亦不能移易其节矣。虽威势、武勇之可畏,亦不能挫辱其志矣。何则?其所居者广,所立者正,所由者大故也。则视彼区区以利害之説,愚惑庸常之君,以窃取茍容于一时者,诚不足道。又乌可以大丈夫言之哉?呜呼!正学不明,人心陷溺,遂使智能有用之士,如瞽者之无所见,聋者之无所闻,甘心浸淫为妾妇茍贱之行而不自知。虽孟子树立如此之卓卓,辩论如此之昭昭,而卒无一人能自拔,卒无一人能委而用之,致使七国之君相胥于灭亡,海内之民相胥于涂炭而后已。岂天未厌乱而致然也欤?抑邪説横流而不可遏之也欤?是未可知也。后之欲为大丈夫而为国家者,岂不可戒而可观也哉?孟子曰:“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又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告子上】此一章可以见孟子之救天下者,直从人心上做起。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岂有二哉?以饥食渴饮之情言,则谓之人心;以天命之性言,则谓之道心。饥食渴饮之情,虽圣人无以异于众人;天命之性,虽凡民亦与圣人同尔。春秋已降,传心之学不明,天下之人梏于形体之私,而昧乎性命之正,但知耳目口体之欲与人同,至于本心之当然不可易者,乃与人异。孟子痛之哀之,谆谆然告之曰:「凡我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又曰:「圣人与我同类者,」盖谓夫知觉运动,凡物之类莫不相似,而况人乎?虽圣人亦人耳。今夫耳目口鼻四肢之所欲,一有不得,则陨防不能堪;至于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天则,乃吾所自有者,则逊之他人,曰:「此圣贤事也。」又否则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是以孟子又惕然警之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盖以饥食渴饮举天下人人所同,而方寸之微乃独不然,此孟子至痛至切之辞,犹惧夫人未之觉也。又提起此心曰:「心之所同然者何物也?理也,义也。理以体言,义以用言。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存此而已。尧舜禹之授受以传之者,此也;汤武之吊伐以救之者,此也;吾夫子之作六经以抗起者,此也。唐虞三代洙泗之圣人,所以出类拔萃,为万世立极者,岂有异于人哉?特先知先觉乎此而已矣。」故曰:「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夫世教不明,人心不同久矣。孟子必欲强其所异而归之同,自常人观之,何自苦若是?然孟子之心,天下之心也。盖其心元自有不得不同者,夫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孟子有是心,人皆有之。今天下壊证急在人心,吾侪登斯堂也,闭戸造车,出门合辙,同此心也,同此道也,羣居讲习,又何为哉?

译从前战国时代,七雄争夺霸长,仁义之路布满荆棘,先王的教诲不能彰明。一时之间,才智之士纷纷出现,却免不了只趋向利禄、追求功名而已。他们哪里知道圣贤的学问和端正自己、端正别人的道理呢?这就是景春提出公孙衍、张仪问题的原因。公孙衍、张仪为人,专门凭借权谋之术游说各国,以合纵连横的方法联合诸侯。得志时横行天下,气焰令人畏惧,当时的人来不及尊崇仰望、敬畏他们,于是把他们称为大丈夫。景春还说:一旦发怒,诸侯就因此恐惧,大概是能够使诸侯互相攻伐;安然居处,天下就因此休息,大概是能够使诸侯相安无事。为什么呢?大概七国的君主全都把富国强兵作为要务,内心已经沉溺于利欲,听到利益就高兴,听到祸害就害怕,所以都被他们愚弄迷惑。假如有大丈夫的气概,以道义为根本,又怎么会被他们迷惑呢?所以孟子斥责说:‘这怎么能算大丈夫呢?只是因为你没有学过礼罢了。’古代男子二十岁举行冠礼,三次加冠,父亲一定训诫他;女子出嫁时,母亲为她系上衣带、结好佩巾,也一定训诫她。女子出发时,母亲送到门口告诫说:‘你到了夫家,一定要敬重丈夫,要谨慎恭敬,听从你父母的教诲,不可违背。’ 把顺从当作正道,正是妾妇之道。如今公孙衍、张仪只知道阿谀逢迎、苟且取容,窃取权势,以求一时的侥幸,难道不是妾妇之道吗?又怎么能称为大丈夫呢?如果真能居于仁、行于义,以礼自我约束,培养自己的大德,不被小节所夺,就能超越一时的得失,不向万物屈服,这才是大丈夫。所谓广大的居所,就是仁。仁者的心广大宽平,把四海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身,所以说是‘天下的广居’。居处于此,天下所有卑污的私欲都不足以动摇他。所谓正确的位置,就是礼。礼使尊卑大小、进退出处都有一定的节度,所以说是‘天下的正位’。站立于此,天下一切不正当的事情都不足以干扰他。所谓大道,就是义。义是事物应有的适宜,也是天下人与物共同遵循的道路,所以说是‘天下的大道’。行走于此,天下一切邪曲媚人的行为都不足以使他趋从。这样,得志时实行大道,就能使百姓共同遵循它,大家都归于仁寿之境;不得志时独自实行于自身,也能使自身永远站在正大光明的地方。即使拥有很多财富、地位尊贵,也不能使他的心放纵淫荡;即使没有财富而贫穷,没有地位而卑贱,也不能使他的节操改变;即使威势和武力令人畏惧,也不能挫败、侮辱他的志向。为什么呢?因为他居处的是广大的仁,站立的是正当的礼,遵循的是宏大的义。这样看来,那些只凭利害之说愚弄平庸君主、窃取权势而苟且取容于一时的人,实在不值得一提,又怎么可以称为大丈夫呢?唉!正学不明,人心沉溺,竟使有才智、有用的士人像瞎子一样无所见,像聋子一样无所闻,甘心沉浸于妾妇般苟且卑贱的行为中而自己还不知道。即使孟子树立的标准如此卓越,辩论如此明白,最终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自行拔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弃置旧习而任用他的学说,以至于七国君主彼此引向灭亡,天下百姓彼此引向涂炭才停止。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弃祸乱,所以才这样吗?还是邪说横行泛滥,无法遏止呢?这还不能知道。后世想做大丈夫、想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此为戒、以此为鉴吗?孟子说:‘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大都彼此相似。为什么偏偏到了人这里就怀疑呢?圣人与我属于同一类。’又说:‘人的口对于滋味有共同的嗜好,耳朵对于声音有共同的听好,眼睛对于颜色有共同的审美。难道唯独心没有共同认可的标准吗?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是理,是义。圣人只是先获得了我心中共同认可的理义罢了。【《告子上》】这一章可以看出,孟子拯救天下,是直接从人的内心着手的。心的虚灵知觉本来只有一个,哪里会有两个呢?从饥了要吃、渴了要喝的情感来说,称为人心;从天命赋予的本性来说,称为道心。饥食渴饮的情感,即使圣人也同普通人没有不同;天命所赋的本性,即使普通百姓也同圣人相同。春秋以后,传授心性之学的道理不再明白,天下人被形体私欲拘束,昧于性命的正理,只知道耳目口体的欲望同别人一样;至于本心中不可改变的当然之理,却反而认为同别人不同。孟子对此痛惜不已,谆谆告诫说:‘凡是同类的事物,大都彼此相似,为什么偏偏到了人这里就怀疑呢?’又说:‘圣人与我属于同一类。’大概是说,知觉运动方面,凡是同类的物,无不相似,何况人呢?圣人也不过是人。如今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一旦得不到满足,就痛苦难忍;至于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些天理,本来是我们自己具有的,却退让给别人,说:‘这是圣贤的事。’否则就说:‘我不是不喜欢您的道,只是力量不足。’因此孟子又警醒地说:‘口对于滋味有共同的嗜好,耳对于声音有共同的听好,眼对于颜色有共同的审美,难道唯独心没有共同认可的标准吗?’ 孟子是拿饥了吃饭、渴了饮水这种天下人人都有的情感作比,指出唯独方寸之心却不是这样;这是他极其痛切的话,仍然担心人们没有觉察。他又提起这颗心说:‘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是理,是义。理,从本体上说;义,从作用上说。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过是存守这个罢了。尧、舜、禹相传相受而传下来的,就是这个;商汤、周武王吊民伐罪而拯救天下的,就是这个;我夫子作六经来振兴、树立的,就是这个。唐虞三代以及洙泗的圣人之所以超出众人、为万世树立准则,难道与普通人有不同吗?只是他们在这件事上先知先觉罢了。’所以说:‘圣人只是先获得了我心中共同认可的理义。’世间教化不明,人心彼此不同已经很久了。孟子一定要努力使人们不同的地方归于相同,在普通人看来,他何苦如此?然而孟子的心,就是天下人的心。因为他的内心本来就有不可不同之处:有比生命更想要的东西,有比死亡更厌恶的事情;并不只是孟子有这种心,人人都有。如今天下的弊病紧迫地在于人心,我们这些人登上这座讲堂,闭门造车,出门却能合乎车辙,正因为同一颗心、同一条道;既然群居在一起讲习,又是为了什么呢?

乃所愿,则学孔子。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又曰:「仁,人心也。」先儒论仁,至矣尽矣。其最善名状者,无如谢上蔡。指草木之核,种之即生道以为仁。其中一包皆生理也。虽然,特借草木之核而言耳。人之核安在?曰心。天地之核安在?曰人。夫生生不息者,天地之心也。然其心不能以直遂,必以托诸人。人得天地之气以为形,得天地之理以为性。故万物皆备于我,而天地之所以生生者,实寄吾性分之内。天髙地下,一日无人,则天地特块然者耳。故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夫二物相配之谓合。仁以性言,人以形言。仁固所以为人之理,人又所以载是理而行之者也。离形言性,则理何所托以自见?故又曰:「合而言之道也。」然而人之所以为人者,岂以躯殻为哉?天地以生物为心,而人又得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天地以此心寄诸人,岂徒然哉?厥初赋与许多道理,皆要从人心上抽迸出来。如草木勾萌,自有勃然不可遏者。方其未形,冲漠无朕,一与物接触之则生。触着他义,则善善恶恶,便有廉耻羞恶之心作。触着他礼,则尊尊贵贵,便有辞逊揖让之心起。触着他智,则辨黒白,别香臭,便有是非之心迸裂而出。上蔡曰:「活者为仁,死者为不仁。」人心不仁,则天地死矣。故孟子又曰:「仁,人心也。」七篇之书,自首至尾,切切然以人心陷溺为忧。凡敎人求,敎人收,敎人存,敎人养,勤勤恳恳,至痛至切。一情之动,则曰心之端。一思之起,则曰心之官。见于面,则曰根于心。害于事,则曰生于心。物有长短轻重,则曰心为甚。千言万语,不及其他,直是指人之识痛痒有知觉处以示之。虽非便以知觉痛痒为仁,然欲其切已省察而救活其本心也。不然,死灰而已,槁木而已,顽然铁石而已,此之谓不仁。列御冦、庄周之徒,正坐此病。今天下人心陷溺甚矣,急起而救之,责在学校。心学工夫,自我辈始。羣居相与,所学何事?端居静念,我之生也。所以赋形宇宙而灵于物者,岂空殻哉?即天所与我之虚灵不昧,至光至明,厎物事求之,收之,存之,养之,体于躬行日用之间,着于食息动作之际,则夫生生不息者,不在天地而在我矣。故曰:「人者,天地之心。」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西铭》之作,张子盖为人局于形体之私,自小其身,不知身与天地对立而不能尽人道之大也。天髙地下,人位乎中,天大地大,人居其一,故曰:“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乃者,张子愓然自警之辞,谓我以眇然七尺之躯,乃得与天地对立者,岂徒然哉?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此二句乃人所以得与天地对立者也。塞者,天地之气也;帅者,天地之理也。以充实言谓之塞,以主宰言谓之帅。其体者,以身体而实践之也;其性者,以身体而实有之也。二句之上加一“故”字,“故”者,承上而有所用力之辞。干阳坤阴,此天地之气,充塞乎两间,而人所得以为体者也。然得其体,必当有以体其体,不体其体,则人与物何以别?体者,一身躯殻,无非造化、日月之往来,山岳之镇峙,江河之流转,寒暑之代谢,一人之身,天地之所为者备,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非道也,所以一阴一阳者,道也。此即天地之主宰也,所谓天地之帅也。天地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莫不命之以是理,人所得以为性者也。得其性,必当有以性其性,不性其性,则人与物何以异?格物致知,所以明此理;诚意正心,所以体此理。此性其性之条目也。操存之、涵养之、体察之,此性其性之工程也。如是,则所以主宰者不在天地而在我矣,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然而我有此体、此性,人亦有此体、此性,物亦有此体、此性,特人全、物偏,故有胞与之分。同胞者,受气禀理,全无间隔,吾与者,亦我之侪辈也。民饥已饥,民溺已溺,所以行吾同胞之事也。昆虫草木、鸟兽鱼鳖,莫不使若其性,所以行物吾与之事也。故吾儒之道,必至于此而后为全体大用,必尽乎此而后眇然之躯殻始可与天地对立矣。《西铭》一篇纲领在此,由此而后皆其体、其性之节目。父母宗子以下,指圣贤在上者。言于时,保之以下指圣贤在下者言。读《西铭》者,以此体察而践行之,则各有下手处矣。吾儒素其位而行,在上之事,固有任其责者;在下之事,我辈之所得为而不为,则天地生我何如哉!今田野之间,骨肉反眼,闾里作仇,朋友弯弓,主奴易位,彼安知所谓理一、分殊?名为儒者,不思所以植立抗起之,则风靡澜倒,其势必至于胥为禽兽而已矣。凡我同志,盍相与努力于斯!

译这就是我的愿望:学习孔子。孟子说:‘仁,就是人。把仁与人合起来说,就是道。’又说:‘仁,就是人的本心。’ 先儒论说仁,已经极其完备。其中最善于命名描绘的,没有超过谢上蔡。他指着草木的种子说,种下去就能生长的道理就是仁;种子内部全都是生长的道理。不过这只是借草木的种子来说明罢了。人的种子在哪里?回答说:在心。天地的种子在哪里?回答说:在人。生生不息,是天地的心;但天地之心不能直接舒展,必须寄托在人身上。人得到天地之气而形成形体,得到天地之理而成为本性。所以万物都具备于我,而天地生生不息的根本,实际上寄托在我的性分之内。天在上、地在下,一天没有人,天地也只不过是空寂的一团罢了。所以孟子说:‘仁,就是人。’两种事物相互配合叫作合。仁,从本性上说;人,从形体上说。仁本来就是成为人的道理,人又是承载这个道理并实行它的主体。离开形体谈本性,那么这个道理凭什么寄托自身、显现出来呢?所以又说:‘把仁与人合起来说,就是道。’然而,人之所以成为人,难道只是因为有躯壳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而人又得到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天地把这颗心寄托在人身上,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当初赋予人的许多道理,都要从人的内心抽发出来。这就像草木刚刚萌芽,自然有蓬勃生长、不可遏止的力量。当它尚未显出形迹时,冲虚寂静、没有征兆;一旦同外物接触,就开始生长。接触到义,便知道善善恶恶,于是廉耻羞恶之心发生;接触到礼,便知道尊敬尊贵,于是辞逊揖让之心兴起;接触到智,便能辨黑白、别香臭,于是是非之心迸发出来。谢上蔡说:‘活泼生长的就是仁,死寂不生的就是不仁。’人心如果不仁,天地也就死了。所以孟子的七篇文章从头到尾,都切切担忧人心沉溺。凡是教人寻求、教人收摄、教人存守、教人涵养,都勤恳不已,极其痛切。一种情感发动,就说是心的端绪;一个念头生起,就说是心的职能;表现在脸上,就说根源在心;对事情造成损害,就说生于心;物有长短轻重,就说心的作用尤其重要。千言万语,不涉及其他,只是直接指向人的知痛知痒、有知觉之处来说明。虽然并不是把知觉痛痒本身就当作仁,却是要人切实地自我省察,以挽救、使本心重新活起来。否则,就只是死灰、枯木、顽硬的铁石;这就叫不仁。列御寇、庄周一派的人,正是犯了这种毛病。如今天下人心沉溺得十分严重,赶快起来挽救它,责任在学校。心性之学的功夫,要从我们这些人开始。大家聚居在一起,彼此共同学习的是什么呢?端正坐着静心思考:我的生命之所以形成形体、存在于宇宙之间而比万物灵异,难道只是一个空壳吗?正是上天赋予我的虚灵而不昧、至为光明的本性。要在各种事物上求得它、收摄它、存守它、涵养它,在亲身实行和日常生活中体现出来,在饮食呼吸、行动举止之间显现出来,那么生生不息的力量就不在天地而在我自身了。所以说:‘人,是天地之心。’ 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这样渺小的人,混然处在天地之间。因此,充塞天地的气,就是我的形体;统帅天地的理,就是我的本性。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伴。《西铭》的创作,张子大概是因为人被形体的私欲局限,自己看轻自己,不知道人的形体与天地相对而立,因而不能尽到人道的广大意义。天高地下,人处在其中;天大地大,人居其中的一部分,所以说:‘我这样渺小的人,竟混然处在天地之间。’‘乃’是张子警惕自戒的话,意思是说:我凭着这渺小的七尺身躯,竟能与天地相对而立,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充塞天地的气,就是我的形体;统帅天地的理,就是我的本性。’这两句说明了人凭什么能够与天地相对而立。‘塞’,是天地之气;‘帅’,是天地之理。从充实遍布来说叫‘塞’,从主宰统摄来说叫‘帅’。所谓‘其体’,是以身体去实践它;所谓‘其性’,是以身体真实地具有它。这两句开头加一个‘故’字,‘故’是承接上文而表示应当用力的语气。乾为阳、坤为阴,这是天地之气,充塞在天地之间,也是人所得到而成为形体的东西。然而得到这种形体,就必须有所作为以体现它;若不能体现自己的形体,人与物凭什么区别呢?所谓形体,就是一身躯壳;其中无非具备造化、日月运行、山岳镇立、江河流转、寒暑交替的作用。一个人的身体中,天地所造作的一切都具备,所以说:‘充塞天地的气,就是我的形体。’ 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本身不是道,使阴阳一阴一阳运行的,才是道。这就是天地的主宰,也就是所谓统帅天地的理。天地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无不把这个理赋予它们,这就是人所得以成为本性的东西。既然得到这种本性,就必须有办法使本性成为真实的本性;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本性,人与物凭什么不同?格物致知,是为了明白这个道理;诚意正心,是为了体现这个道理。这些是实现本性的条目;操持保存、涵养充实、体认察验,是实现本性的具体功夫。这样一来,主宰万物的力量就不只在天地而在我自身,所以说:‘统帅天地的理,就是我的本性。’不过,我有这样的形体和本性,别人也有,万物也有,只是人得到的较为完整,万物得到的有所偏缺,所以有同胞和同伴的分别。同胞,是共同承受天地之气和理,彼此完全没有隔阂;‘我与’,也是说他们是我的同类。百姓饥饿,就像自己饥饿;百姓溺水,就像自己溺水,这就是实行同胞之道。昆虫草木、鸟兽鱼鳖,无不使它们各自顺遂其本性,这就是实行把万物看作同伴之道。所以我们儒家的道理,必须达到这里才算体用完备;必须完全做到这里,这渺小的躯壳才可以与天地相对而立。《西铭》一篇的纲领就在这里,从这里以后都是说明形体、本性的具体条目。‘父母宗子’以下,是指圣贤居于上位者而言;‘于时保之’以下,是指圣贤处在下位者而言。读《西铭》的人,如果依此体察并践行,就各自有可以下手实践的地方了。我们儒家安于自己的职位而行事;在上位者的事情,固然有承担其责任的人;在下位者的事情,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做却不去做,那么天地生养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如今田野之间,骨肉亲人转眼反目,乡里彼此成为仇敌,朋友张弓相向,主人和奴仆颠倒名分,他们哪里知道所谓理同而分殊?自称儒者的人,如果不思考如何树立、振兴正道,那么风气随风倒下,势必全都变成禽兽罢了。凡是我们的同道,何不共同在这件事上努力!

周礼乡大夫之职,受敎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徳行,察其道艺,以嵗时登其夫家之众寡【夫家男女也】辨其可任者【任者谓给繇役也】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七尺谓氓二十岁以上】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六尺谓氓十五岁以上】皆征之【征谓繇役】其舍者,国中贵者【谓爵尊者】贤者【谓有徳者】能者【谓有才者】服公事者【谓士大夫居官者】老者【谓年尊者】疾者【谓废疾者】皆舍【舍先儒谓复除其繇役也】乡大夫者,司徒之属,掌敎之官也。攷德行,察道艺,宾贤能,其本职也。然于征役琐细之事,亦与焉,何也?盖所以辩贵贱,优贤能,行弛舍也。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辩其可任者,所以考察其民之可役与否也。国中之民,自年二十以及六十;野之民,自年十五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此成周繇役之法也。国之民,年二十则役之,六十则免;野之民,年十五则役,六十有五则免。国中晩征而早舍,以地近则役多也;野中早征而晩舍,以地逺则役少也。其舍者有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此成周免役之法也。贵者不役,以其爵尊也;贤者不役,以其有道有徳行也;能者不役,以其有才艺也;服公事者不役,以其居官有职事也;老者不役,以其无筋力也;疾者不役,以其不任奔走也。此六者皆复除其繇役,载在《周官》,所以示万世昭昭也。后世王道不明,凡贵者、有公事者与老者、疾者皆免,而独贤者、能者未得复除,而与编氓皂隶同受役于府史胥徒之下,冠履倒置,莫斯为极。古者公卿大夫士与庶人各有定分而不相逾越,公卿大夫行先王之道以治于朝,士明先王之道以敎于乡,庶人服庶人之事以役于野。凡学先王之道者谓之士,为小人之事者谓之庶人。三代之时,士庶人家各百亩,不以贫富为差,而以贤不肖为别。世敎不修,士庶人之分不明,为有司者乃欲使士与庶人并役,是不察《周官》之法,不知士庶人之各有定分也。庶人之役,役其力耳。吾儒则经天纬地,为天下正君臣,定父子,别夫妇,序长防,其为役也大矣。今自国及野,仆役于主,子听于父,妻不敢二其夫,防不得凌其长,非儒之敎,其谁之功也?且有天下者,必有所尊,而后足以成天下之尊。自古为人主者,必折节以下天下之士,非尊其人也,尊其道也。天地设位,道行乎其中纲常礼义,自儒者出。一日无此道,则强凌弱,众暴寡,智鬬智力,角力,天地间乃一凌犯角夺之区而已矣。然则君天下者,乃所以自成其尊也。《王制》曰:「命郷论秀,升之司徒,曰选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不征者,先儒谓复除其繇役。」若此,则不独周官之法,通三代之制然矣。乃者上台有请,以三代之法推而行之江南,此尊儒道,将以立人极也。夫愚请发明《王制》,以晓未识三代之法者。策问天文变异,及中国夷狄,君子小人,徳刑公私之异。主意。君子纯乎阳明之徳,则以阳召阳,而星宿清润;君子袭夫阴柔之为,则以阴召阴,而孛彗垂妖。其端芒兆于君子之身,其证应着于天地之表。今日星文示异,所以不责小人而责君子也。考官批【机轴出于胸中,华采流于笔下,答题不狥题,用事皆实事,作此者必老手也】对,尝观阴阳清浊之气流行于宇宙间,在天为祯祥,为祲▯;在人为中国夷狄,为君子小人,为徳刑公私,数者同一阴阳也。虽然,天下之阳类众矣,而君子者众阳之主;天下之阴类羣矣,而小人者羣阴之宗。然则今日星文之异,其小人为之欤?抑君子为之欤?世固以是责小人矣,愚独不责小人而责君子也。何者?向者共驩居朝,五辰未抚,犹可诿也;今臯防进矣,将谁诿乎?昔者管蔡在列,保章星动,犹可辞也;今旦奭归矣,将何辞乎?曩者季氏专朝,星陨之妖,犹曰宜也;今宣尼相矣,岂复宜有此乎?是则君子有不容不任其责者。茍能纯乎阳明之徳,则于国为覆盂,于仁为雨露,于公道为权衡,其应在天,则析木天街星宿清润,阴不得胜乎阳矣。为君子者不免袭阴柔之为,则于国为蛇豕,于仁为荆棘,于公道为蹊隧,其应在天,则孛飞彗流,垂妖吐异,阳亦不能以胜乎阴矣。

译《周礼》所说乡大夫的职责,是从司徒那里接受教化法令,退下来后颁布给乡吏,使他们各自用来教导所治理的民众,考察他们的德行,观察他们的道艺;按年按时登记各家男女人口的多少【夫家,指男女】;辨别其中可以服役的人【任,指供给徭役】。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七尺,指二十岁以上的民众】,野外从六尺到六十五岁【六尺,指十五岁以上的民众】,都征发他们【征,指徭役】。其中可以免役的,国中有尊贵者【指爵位尊贵的人】、贤者【指有德的人】、能者【指有才的人】、服公事者【指士大夫任官的人】、老者【指年长的人】、疾者【指残废有疾病的人】,都免除【舍,先儒说是免除他们的徭役】。乡大夫是司徒的属官,是掌管教化的官员。考察德行、观察道艺、以贤能者为宾礼相待,是他的本职。然而对于征发徭役这类琐碎事务也参与其中,为什么呢?大概是为了辨别贵贱、优待贤能、施行免役。按年按时登记各家人口的多少,辨别其中是否可以服役,是为了考察百姓能不能服役。国中的民众,从二十岁到六十岁;野外的民众,从十五岁到六十五岁,都征发。这是成周征发徭役的制度:国中的民众二十岁服役,六十岁免役;野外的民众十五岁服役,六十五岁免役。国中晚征而早免,是因为地近王都、徭役较多;野外早征而晚免,是因为地处偏远、徭役较少。可以免役的有六类: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都免除徭役。这是成周免除徭役的制度。贵者不服役,因为爵位尊贵;贤者不服役,因为有道德品行;能者不服役,因为有才艺;服公事者不服役,因为任官而有职事;老者不服役,因为没有筋力;疾者不服役,因为不能承担奔走劳作。这六类人都免除徭役,记载在《周官》中,用来明确昭示万世。后世王道不明,凡是贵者、任公事者以及老者、疾者都免役,唯独贤者、能者不能得到免除,反而和普通百姓、低贱役吏一样,在府史胥徒手下服役,冠履倒置,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古代公卿大夫士和庶人各有确定的名分,彼此不能越过界限。公卿大夫实行先王之道,在朝廷治理政事;士人阐明先王之道,在乡里教化;庶人从事庶人的事务,在野外服役。凡是学习先王之道的人叫作士,做小人事务的人叫作庶人。三代时,士和庶人每家各有百亩田地,并不按贫富区别,而按贤与不肖区别。世间教化不修明,士与庶人的名分不清,主管官吏竟想让士人与庶人一同服役,这是没有考察《周官》的制度,不知道士与庶人各有确定的名分。庶人的役,是役使他们的体力;我们儒者则经纬天地,为天下端正君臣关系,确定父子关系,区别夫妇关系,排列长幼次序,这种职役重大得多。如今从国中到野外,仆人服役于主人,儿子听从父亲,妻子不敢有两个丈夫,卑幼不能凌辱尊长,这些如果不是儒家教化,能是谁的功劳呢?况且拥有天下的人,一定有所尊崇,然后才足以成就天下的尊贵。自古以来做君主的人,必定屈尊礼遇天下的士人,并不是尊重他们个人,而是尊重他们所奉行的道。天地各有位置,道在天地之间运行;纲常礼义,都是从儒者那里产生的。一天没有这种道,便会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聪明人斗聪明,力大者较力,天地之间就只会成为一个彼此侵犯、争夺角力的地方。既然如此,统治天下的君主尊重士人,正是用来成就自身的尊贵。《王制》说:‘命令乡里考察、评论优秀者,将他们提升到司徒那里,称为选士。提升到司徒那里的人,不在乡里征役;不征役,先儒说是免除其徭役。’这样看来,不只是《周官》的制度,三代的制度大体都是如此。近来上台有人请求,把三代的制度推行到江南;这是尊重儒道,将用来树立人的最高准则。我姑且请允许我阐明《王制》,使不了解三代制度的人明白。策论。问:天文出现变异,以及中国与夷狄、君子与小人、德与刑、公与私之间的差异。主旨:君子纯粹具有阳明之德,就会以阳气召来阳气,于是星宿清明润泽;君子如果承袭阴柔的行为,就会以阴气召来阴气,于是孛星、彗星出现妖异。它的端绪和征兆先在君子自身出现,其应验便显现在天地之外表。今天星象显示异常,所以不是责备小人,而是责备君子。考官批语:【机轴出自胸中,文采流露笔下,答题不拘泥于题面,用典全是切实事例,写出这种文章的一定是老练的作者。】回答:我曾考察阴阳清浊之气流行于宇宙之间,在天上表现为祥瑞和灾异,在人间表现为中国与夷狄、君子与小人、德与刑、公与私;这些方面其实同属于一个阴阳道理。虽然天下属于阳类的事物很多,但君子是众阳的主宰;天下属于阴类的事物很多,但小人是群阴的宗主。那么今天星象的异常,是小人造成的吗?还是君子造成的呢?世人本来因此责备小人,我却独独不责备小人而责备君子。为什么呢?从前共工、驩兜处在朝廷,五星尚未安定,还可以推诿;如今皋陶、伯益已经进用了,还能推诿给谁?从前管叔、蔡叔列于诸侯,保章氏观测到星象变动,还可以推辞;如今周公旦、召公奭已经归来,还能找什么借口?从前季氏专擅朝政,星辰陨落出现妖异,还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如今宣尼已经辅政,难道还应当有这种异常吗?所以君子不能不承担责任。如果能纯粹具有阳明之德,对于国家就像覆扣的盂那样安定,对于仁德就像雨露滋润,对于公道就像权衡公平;在天上的应验,就是析木、天街一带星宿清明润泽,阴气不能胜过阳气。做君子的人如果不免承袭阴柔的行为,对于国家就像蛇豕般混乱,对于仁德就像荆棘丛生,对于公道就像偏僻小路;在天上的应验,就是孛星飞行、彗星流动,显现妖异,阳气也不能胜过阴气。

是故厯象苍珠玑衡珠璧,非天数之偶符也。唐虞治古,俊徳者纯乎俊徳,以阳召阳之应,如雨之妖,守心之象,非天数之适变也。春秋世降,正人不能纯乎正人,以阴召阴之证也。迨我国朝,天圣之流星,庆厯之太白,诚可畏矣。惟杜富韩范欧余王蔡诸君子,如景星凤凰,故在天之阴不能以胜,在人之阳崇宁之彗,大观之孛,未必不可销也。惟奸党有碑邪等有籍,诸君子不能自白,故在人之阳亦不能以胜,在天之阴。信乎,宇宙之相通,一气耳。其端芒兆于君子之身,其证应着于天地之表。此犹黄钟一动,则根荄芽甲之下皆春;夜气一交,则么微怪乱之证错出。机缄影响,气类埙篪,断断乎其不爽也。恭惟皇上寅畏事天,固宜众阳鼎盛,羣阴睍消;而乃者正阳之月,谴示星文,证不虚生,何缘而起?岂中国之阳未盛与?昔权奸挟敌以固君父之宠,三边清野不问也,于斯时而天变。见焉,是可曰夷狄之阴召之也。更化以来,敌人相噬,困于蒺藜,泗上凯旋,伏戎于莽。晋彗出室,胡可移过于遵鉴相屠之时?岁星犯月,胡可逊咎于柔然将破之日?是则诿之夷狄,不可也。否则吾仁之阳未畅与?昔权奸以赃吏为公门之桃李,永州之蛇不问也。于斯时而天象警焉,是可曰刑罚之阴感之也。更化以来,谨刑有铭,江河疏濶,戒杀有诏,雨露涵濡。长星竟天,非元朔渗漉之朝所宜有。孛宿歴氐,非贞观既效之日所宜闻。是则诿之刑法,不可也。又否则公道之阳未盛欤?昔权奸以多诈逢君,君娥之啓宠不问也,关子之交通不问也。斯时而天戒示之,犹可曰私情之阴召之也。今邪径既窒,天日开明,幸门莫通,云雾轩豁,偏党俱无矣。胡为箕毕未协乎?刑赏平明矣,胡为陨星告变乎?是又不然矣。然则星文之变,胡为而如此乎?无已,则君子之阳未纯也。夫傅説骑箕,萧何应昴,君子未尝不应于天象。摄提之位列卿,钩铃之司出纳,天象未尝不应于君子。故君臣和则三台齐,君子多则东璧着,贤人进则少微绚。防其感召如响之答也。今天象昭昭,一则曰小人之阴为之,二则曰小人之阴为之。不知中台星折,可独诿之张华乎?太白袭月,可专责之曹爽乎?诸君子盍曰:明白洞达者阳也,吾未能无覆防揜匿,果非阴乎?慷慨奋发者阳也,吾未能无依阿淟涊,果非阴乎?断制者阳也,今或似味道之模棱;任事者阳也,今或类石建之逊避。譬如奕棋,局面虽改,而其间一二着数,未免犹似前日之所为,可谓纯于阳明乎?吾未能纯于阳,则召阴盛之变者,非私情也,非刑法也,非夷狄小人也,我也。夫如是,则位郎星职,卿月应功臣之宿,符三台之象者,莫不以阳明自厉。必洞达明白,必奋发慷慨,必断制,必任事,则阳亨于复而阴剥穷矣。阳长于防而阴否。消矣,星变,夫何虑?虽然,执事所问数条,曰仁,曰公,亦不可废也。此又在于人主之心乎?人主之心,事事皆仁,则徳性昭明,与阳俱盛,而至诚畅乎九垓。人主之心,一适非公,则物欲昏炽,而幽明隔于方寸。昔绍兴三十六年,太白犯前星,髙宗皇帝曰:“人君有过,天则戒之;及惧而改,天则爱之。”次夜而观,太白顺轨矣。然则以心答天,不当如髙宗乎?先儒曰:“阳明盛则徳性用,阴浊盛则物欲行。”愚请揭是为座右铭,谨对。

论

译因此,历法、天象以及苍珠、玑衡、珠璧【原文名物次序疑有讹误】,并不是天数偶然相符。唐虞时代治理古朴,俊德之士纯粹具有俊德,以阳召阳的应验,就像雨、妖、守心等天象,并不是天数偶然变化。到了《春秋》以后,正人不能纯粹成为正人,这是以阴召阴的征兆。到了我国朝代,天圣年间的流星,庆历年间的太白星,确实令人畏惧。只是杜、富、韩、范、欧、余、王、蔡等诸位君子,如同景星、凤凰,所以天上的阴气不能胜过人间的阳气;崇宁年间的彗星、大观年间的孛星,未必不能消除。只是奸党立碑、邪人列籍等事,使诸位君子不能自我表白,所以人间的阳气也不能胜过天上的阴气。可见宇宙彼此相通,不过是一气罢了。它的端绪和征兆先在君子自身出现,其应验便显现在天地之外表。这就像黄钟一响,根芽甲壳之下都感到春意;夜气一交,细微、怪异、混乱的征兆便交错出现。机理如同缄闭的机关一经发动便有影响,气类彼此感应如埙篪相和,确实不会有差错。恭敬地思量皇上敬畏天命、谨慎事奉上天,本应当使众阳极其兴盛、群阴显然消退;可是近来正阳之月,天却降下星象谴责,征兆不是凭空产生的,这究竟因何而起?难道是中国的阳气还没有兴盛吗?从前,权奸挟持敌人来巩固君父的宠信,对三边清野之事置之不问;正在这时发生了天变。看起来,难道可以说是夷狄在暗中招致的吗?更化以来,敌人彼此吞噬,困于蒺藜之中;泗上凯旋,又把戎兵埋伏在草莽之间。晋国的彗星出现在室宿,岂能把过错推给遵鉴相互屠杀之时?岁星侵犯月亮,岂能把罪责推给柔然将要覆亡之日?既然如此,把责任推给夷狄是不可以的。否则,难道是我们的仁政之阳还没有畅达吗?从前,权奸把贪赃的官吏当作公门中的桃李,对永州之蛇置之不问;正在这时出现天象警告,难道可以说是刑罚在暗中感应招致的吗?更化以来,谨慎用刑已有铭文,江河疏浚开通,戒杀已有诏令,雨露滋润万物。长星横贯天空,不应出现在元朔恩泽渗流的朝代;孛星经过氐宿,也不应在贞观政绩已经成效之日被看见。既然如此,把责任推给刑法也是不可以的。又或者,难道是公道之阳还没有昌盛吗?从前,权奸凭借多诈来迎合君主,君娥启宠之事无人过问,关子交通之事也无人过问;这时出现天戒,还可以说是私情在暗中招致的。如今邪路已经堵塞,天日明朗,幸进之门没有贯通,云雾开散,偏党全都没有了。为什么箕、毕二宿仍未调和呢?刑罚和赏赐已经公平明白了,为什么还会有陨星告示灾变呢?事情又不是这样。那么,星象的变化为什么会如此呢?如果没有别的原因,那就是君子的阳明之气还不纯正。傅说骑箕,萧何对应昴宿,君子从来没有不应验于天象的。摄提之位列于卿位,钩铃掌管出纳,天象也从来没有不应验于君子的。因此,君臣和谐,三台星就整齐;君子众多,东璧星就显著;贤人进用,少微星就光彩。天人感应,如同回声应答。如今的天象明明白白,一说是小人的阴气造成,二说还是小人的阴气造成。难道不知道中台星折损,能只把责任推给张华吗?太白星侵犯月亮,能只责怪曹爽吗?诸位君子为什么不说:明白洞达是阳明,我们却不能没有遮蔽掩藏,难道这不是阴气吗?慷慨奋发是阳明,我们却不能没有依附阿谀、污浊软弱,难道这不是阴气吗?果断裁决是阳明,如今有时却像味道那样模棱两可;担当事务是阳明,如今有时却像石建那样退让躲避。譬如下棋,棋局虽然改变,其中一两步棋却难免仍像从前的做法,这能说是纯粹归于阳明吗?我们不能使阳明纯正,那么招致阴气盛大之变的,既不是私情,也不是刑法,也不是夷狄和小人,而是我自己。既然如此,身居郎星之职、卿月之位而对应功臣之星宿、符合三台星象的人,无不应当以阳明自我砥砺。一定要洞达明白,一定要奋发慷慨,一定要果断裁决,一定要担当事务;这样,阳气就在复卦中亨通,阴气在剥卦中穷尽;阳气在增长,阴气在否塞中消亡,星变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虽然如此,您所问的几条,说到仁、说到公,也不能废弃。这又在于君主的内心吗?君主的心事事都仁厚,德性便明亮昭著,与阳气一同盛大,至诚便畅达于九天之上。君主的心一有不公,物欲便昏暗炽盛,幽明便隔绝在方寸之中。从前绍兴三十六年,太白侵犯前星,高宗皇帝说:“君主有过错,上天就警戒他;等到他恐惧而改正,上天就爱护他。”第二夜观测,太白便沿着正常轨道运行了。那么,用内心回应上天,不应当像高宗那样吗?先儒说:“阳明盛大,德性就发挥作用;阴浊盛大,物欲就流行。”我请求把这句话揭示出来作为座右铭,谨此答复。论

礼法之大分如何论杨楍批:「立説得先儒议论,行文有前辈气象。」佳作也论天下纲常之大,当自人君立其大者,基之。夫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君。君不能自有其大,则礼法荡矣。生民之初,人未知有君之尊也,先王忧焉,为之辨上下,别等杀,而为截然之法。法立而礼行,礼行而君尊。夫为君者,盍曰:“吾之所以独尊于天下者,仅有此分耳。使吾一日失此,则不能自有其大。君失其大,则礼法能独存乎?”世降叔末,此分不明久矣。不知先王所以为是礼法者,正为君尊地也。吾处其大,可不思有以守其大乎【云云】礼法之分安在乎?曰: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皆分也。求其分之大者,则同室之分莫大于父,同与之分莫大于兄。虽然,又有大者焉,统乎人伦之上,而居分之至尊者,非君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絶伦之力,髙世之智,莫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分之至大哉?虽然,处天下之大,必有以守其大,是故秩于天,庸于舜,谨于文武成王周公,自朝廷宗庙达之于州闾乡党,自闺门袵席而至于天下国家者,所以立其大也。昔仲叔于奚有功于衞,辞邑而请繁缨,孔子以为名者君之所司。季氏在鲁,擅颛防之伐,孔子以为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诚以名与礼乐,天下大分也,而君不能司之,天子不能自出之,则失其所谓大矣。一失其大,则天下无复纲纪礼法,其不坠于地者几希矣。干尊坤卑,礼之始也,圣人法焉,制为长防之节,疏戚之差。若足矣,未也。又从而为之法焉,车服有制,宫室有度,此法也。小大有经,尊卑有纪,此法也。总而为吉凶军賔嘉,散而为三千三百之仪者,皆是法焉。若足矣,亦未也。士庶人之上为之置卿大夫,卿大夫之上为之置侯伯焉,侯伯之上为之置三公焉,等级而上至于天子,其分极矣。为天子者,盍曰:“先王制礼所以为是差次焉者,正以成吾之尊也。吾处至尊之分,而不能自有其尊,得乎?士大夫分职,自我分之可也。如晋之六卿,鲁之三家,则分陵矣。诸侯建国,分土而守,自我建之可也。如韩、魏以请命而侯,则分僭矣。三公分命,总方而议,自我命之可也。如畀虢贰郑之事,则又自壊其分矣。分不克守,则失其为君之大。君失其大,如礼法之陵荡何?《春秋》皆此类也。况荀卿之时乎?卿也,起视四顾,无一可人意,著书立言,而有礼法大分之语。卿之意深矣。杨倞不足以知此,以任人职分释之。吁!卿之意,或者正为名分忧,岂在区区分守乎?虽然,大分一语,卿言是矣。然载之「王霸」之篇,君子不无遗论焉。夫礼法之废,正为五伯壊之耳。卿方欲遏頺澜,不能尊王抑霸,顾以王霸并称而名篇。不观「笔削」之经乎?「子拒父者罪之」,而父子之分明;「庶夺敌者贬之」,而兄弟之分明;「臣召君者讳之」,而君臣之分明。然则《春秋》一书,其礼法之大宗乎?此见《春秋》者,有「周礼尽在鲁」之叹,而后儒亦曰《春秋》为一王法。谨论。策题问:战胜攻取,不如韩信,此将所以贵乎武?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此将所以贵乎旧?诗书礼乐,惟郤縠可,此将所以贵乎儒?霍去病之常天幸,王钦若之禄未艾,此将之所以贵乎福?四者之中,孰为善欤?两军对垒,使诈使贪,将不武则败;守西河,使隣国不敢向,非起不能;筑长城,使北胡不敢近,非恬不能。岂将当以武为上欤?或者又曰:韩彭英卢,危则要,安则背,如养鹰鹯,反费縧笼,然欤?否欤?无已,则改用儒欤?鸣条之师,伊尹主之;东山之师,周公将之。岂将当以儒为上欤?或者又曰:陆机非不儒,而不能免河桥之败;房琯非不儒,而不能救陈涛之奔。儒而不真,则反败事,然欤?否欤?无已,则改用旧徳欤?必欲取荆,非王翦不可;必欲讨蛮,马援尚堪一行。新者之疎,不如故者之练。岂将当以旧为上欤?

译礼法的大体分别应当怎样论述 杨楍批注说:“立论能够得到先儒的议论,行文有前辈的气象。” 佳作啊!论天下纲常的大体,应该由君主树立其最大的原则,以此作为根基。礼没有比名分更大的,名分没有比君主更大的。君主不能自己保持其尊大,礼法就会荡然无存。百姓刚开始产生时,人们还不知道君主的尊贵;先王为此忧虑,于是分辨上下,区别等级,制定截然有别的法则。法则确立,礼就施行;礼施行,君主就尊贵。做君主的,难道不应说:‘我之所以独尊于天下,只是因为拥有这个名分罢了。假如我有一天失去它,就不能保持自己的尊大。君主失去尊大,礼法还能独自存在吗?’世道衰落,到了叔世末年,这个名分不明确已经很久了。人们不知道先王所以制定这些礼法,正是为了尊崇君主。我处在尊大的地位,难道不应思考怎样守住这尊大吗【云云】?礼法的名分在哪里?回答说:君臣、父子、兄弟,都是名分。若求其中较大的,同室之内没有比父亲更大的名分,同辈之间没有比兄长更大的名分。即便如此,还有更大的名分,统摄于人伦之上,处在名分至尊的位置,难道不是君主吗?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个人,即使有超群的力量、盖世的智慧,也没有不奔走服役的,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名分吗?然而,处在天下最大的地位,必须有办法守住这最大的地位,所以对天加以秩序,对舜加以称美,对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恭敬谨慎;从朝廷、宗庙一直推及州闾乡党,从闺门寝席一直推及天下国家,这些都是用来树立君主尊大的。过去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辞谢封邑而请求繁缨,孔子认为名位是君主所掌管的。季氏在鲁国擅自发动颛臾之伐,孔子认为天下有道时,礼乐应当由天子发出。实在因为名位以及礼乐,是天下最大的名分;君主不能掌管它们,天子不能亲自发出它们,就失去了所谓的尊大。一旦失去尊大,天下便再没有纲纪礼法,能够不坠落到地上的几乎没有了。乾尊贵、坤卑下,是礼的起点;圣人效法它,制定长幼尊卑的节制和亲疏的差等。这样就够了吗?还不够。又为此制定法度:车舆服饰有制度,宫室有尺度,这是法。大小各有常规,尊卑各有纲纪,这也是法。总括起来成为吉、凶、军、宾、嘉五礼,分散开来成为三千三百项礼仪,也都是法。这样就够了吗?也还不够。在士庶人之上设置卿大夫,在卿大夫之上设置侯伯,在侯伯之上设置三公,等级逐层上升直到天子,名分于是达到极致。做天子的,难道不应说:‘先王制定礼,是因为要安排这样的等级次序,正是为了成就我的尊贵。我处在至尊的名分上,却不能自己保持尊贵,行吗?士大夫各有职分,由我来分配是可以的。像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家那样,就是名分被侵犯了。诸侯建立国家,分封土地而守护,由我来建立是可以的。像韩、魏请求诏命而封侯那样,就是名分僭越了。三公接受诏命,总管四方而参与议政,由我来任命是可以的。像把虢国交给他而让他辅佐郑国那件事那样,就是又自己破坏了名分。名分不能守住,就失去了作为君主的尊大。君主失去尊大,礼法的陵替荡然又能怎么办呢?《春秋》所记都是这一类事情。何况荀卿的时代呢?荀卿身为卿,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一件事合乎心意,于是著书立说,提出礼法大分的话。他的用意很深。杨倞不足以了解这一点,却把它解释成任用人的职分。唉!荀卿的用意,或许正是为名分忧虑,哪里只是区区的职分守护呢?即便如此,‘大分’二字,荀卿说得是对的。但把它载入《王霸》篇,君子不能不认为还有遗漏。礼法之所以废坏,正是五霸破坏了它。荀卿正想遏止倾泻的洪流,却不能尊王抑霸,反而把王、霸并称作为篇名。难道没有看《春秋》削定褒贬的经文吗?‘儿子拒绝父亲,就加以罪责’,于是父子的名分明确;‘庶子夺取嫡子,就贬斥他’,于是兄弟的名分明确;‘臣下召唤君主,就避讳不书’,于是君臣的名分明确。那么,《春秋》这部书,难道就是礼法的大宗吗?由此可见,读《春秋》的人有‘周礼全在鲁国’的感叹,后来的儒者也说《春秋》是一代王法。谨此论述。策题 问:论战胜攻取,韩信也比不上;这是否说明将领应以武勇为贵?方叔是元老,能够成就宏大的谋略;这是否说明将领应以资历为贵?诗书礼乐,只有郤縠能够胜任;这是否说明将领应以儒学为贵?霍去病常常得到上天的幸运,王钦若的福禄还没有终止;这是否说明将领应以福气为贵?这四者之中,哪一种最好?两军对垒,如果使用诈术、贪功求利,将领不勇武就会失败;守卫西河,使邻国不敢进攻,非吴起不能做到;修筑长城,使北方胡人不敢靠近,非蒙恬不能做到。难道将领应当把武勇放在首位吗?又有人说:韩信、彭越、英布、卢绾,危急时才求取他们,安定时便背叛,像养鹰鹯一样,反而要耗费缚鸟的笼子;是这样吗?不是吗?如果不是,那就改用儒将吗?鸣条之战,由伊尹主持;东山之战,由周公统率。难道将领应当把儒学放在首位吗?又有人说:陆机不是不儒雅,却不能避免河桥之败;房琯不是不儒雅,却不能挽救陈涛之逃败。儒学而不真实,反而会败坏事情;是这样吗?不是吗?如果不是,那就改用有旧德的将领吗?一定要攻取荆州,非王翦不可;一定要讨伐蛮人,马援还可以出征。新任将领的疏略,不如旧将的熟练。难道将领应当把资历放在首位吗?

或者又曰:田单之攻燕,则下;攻狄,则不下。前日身操版锸,则有死之心,无生之气;今日黄金横带,则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此鲁仲连所以逆料其不胜,如此则将之旧者,岂又不可用欤?武帅之敢于鬬,则惧其难驭;文帅易于制,则惧其罔功;旧帅熟于兵,则又惧其已骄。舍是三者之外,无已,则择一福帅用之可欤?福星临呉,则风燎可以走曹瞒,而不必周瑜;王气在晋,则草木可以蹙符坚,而不必谢安。然欤?否欤?乃者荆湖易帅,以骁将摄之,岂非以武帅缓急可鬬欤?未几改命资帅,又岂以文帅易驾驭欤?潭湘分命,起督帅镇之,又岂以旧帅久熟备御欤?或谓荆阃不如就畀摄帅,或谓不如移畀督帅,孰为便欤?然三帅之中,当谁畀欤?虽然朝命已授钺矣,今之谋帅,固不敢仰视伊尹、周公若周、谢之事,亦可凭籍福星、王气之所在,而收风燎、草木之竒功否欤?忧国者固望之幸之,诸君试借一着。问祭之重,其享神也,莫重乎牲,其求神也,莫重乎乐与灌。郊用犊,尚纯慤也。明堂“我将我享,维羊维牛”,説者谓明堂不以犊而以牢,盖牛羊豕备曰牢。明堂不以犊,将不纯于慤欤?帝牛不吉,以为稷牛【祀后稷者】説者谓卜为帝牲不吉,则以为配祖之牲。然则祭祖以不吉之牲,固无歉欤?帝牛系于涤刍之三月,稷牛维具,説者谓稷牛惟临时取备。然则祭祖不【阙】恭为疑欤?商人尚声,先作乐而后迎牲;周人尚臭,先灌而后迎牲。二者求神,孰近欤?乐所以求诸阳,灌所以求诸阴。魂气归于天,魄气归于地,当合阴阳求之,今各尚其一,何欤?礼曰:“乐之号,所以告诏天地之间。”説者谓用乐之音呼号告于天地,庶乎神闻之而来。然则果能必其来格欤?否欤?又曰:“灌用鬯臭,阴达于渊泉。”説者谓用郁鬯灌地,则臭气达于渊泉。然则一瓒之鬯,果足以裂地而直达欤?《周礼》曰:“乐七变则天神降,八变则地只出,九变则人鬼格。”然则天神地只人鬼,必将俟七八九变而后至欤?《周礼》曰:“以献祼享先王”,则享人鬼皆当灌也。然宗庙用灌,而明堂配祖不用灌,又何欤?岂祖宗在天,不当求之阴欤?所谓贵纯、贵声、贵臭,三者之义,可得闻欤?子入太庙,毎事问,况三载明禋,于此有未达,敢从诸君质之。问中庸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不然,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然则中庸之所谓妖,尚隠于微者欤?然遽曰见动,何欤?」乃者蜀阃走驿,以嘉叙地震,雹击,水怒,山裂,上闻。京城盛夏而大风拔木,发屋,此非天妖欤?所以召此者何?失销此者何修欤?或曰:「天作孽,犹可逭。然欤?否欤?」豸冠执白简,击二竖子,此非人妖欤?然膏之上,肓之下,鍼之不达,药之不及,将何道而可欤?彼且操戈以逐台臣,是可忍,孰不可忍欤?豸所以触邪,今反助邪以触,豸岂以言者为妖欤?继之者,将言欤?勿言欤?缙绅中尝有移书庙堂者,亦弗见听,将弗能救欤?于登崇俊良之中,而首为掾竖,逐直臣,不为除目,玷欤?去天之妖,不过修徳;至于人妖,甘者如荠,岂终无良剂欤?过庭绪论,可得闻欤?恐誊题之窘,不欲泛引故事,答者将勿畧。

译又有人说:田单攻打燕国时能够攻下,攻打狄国时却攻不下。前一天他亲自拿着铁锹,只有赴死的决心,没有求生的念头;今天腰间横佩黄金,只有求生的快乐,没有赴死的念头。这就是鲁仲连预料他不能取胜的原因。如此说来,旧将难道又不可以任用吗?武将统帅敢于作战,却担心难以驾驭;文臣统帅容易控制,却担心不能立功;老将熟悉兵事,却又担心已经骄傲。除了这三者,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么选择一位有福气的将领任用,可以吗?福星临于吴国,风火便可以击走曹操,而不必依靠周瑜;王气在晋国,草木便可以逼退苻坚,而不必依靠谢安。是这样吗?不是吗?近来荆湖更换主帅,让骁勇的将领代理,难道不是因为武将统帅在紧急时可以作战吗?不久又改命资历深的将领,难道又是因为文臣统帅容易驾驭吗?潭、湘分别任命将领,让起督帅镇守,难道又是因为旧将长久熟悉防御吗?有人说荆阃不如就交给代理的将领,有人说不如转交给督帅,哪一种更方便?然而三位将领之中,应当把它交给谁?虽然朝廷的命令已经授予了符节,现在谋求主帅,固然不敢仰望伊尹、周公以及周公、谢安的事迹,难道也可以凭借福星、王气所在之处,取得风火、草木那样的奇功吗?忧虑国事的人本来就寄希望并祈求于此,请诸位试着提出一个办法。问:祭祀的重要性,在于享祀神灵,没有比牲畜更重要的;在于求取神灵,没有比音乐和灌鬯更重要的。郊祭用小牛,是崇尚纯洁诚敬。明堂祭祀说‘我将我享,维羊维牛’,解释者说,明堂不用小牛而用牢牲,大概牛、羊、猪齐备才叫牢。明堂不用小牛,难道是不够纯洁诚敬吗?帝牛不吉利,便把它作为稷牛【祭祀后稷的牲畜】;解释者说,占卜用作帝王之牲不吉,就把它作为配享祖先的牲畜。那么,祭祀祖先采用不吉利的牲畜,本来就没有欠缺吗?帝牛在涤牲处系养三个月,稷牛只需准备齐全;解释者说,稷牛只是临时取来备办。那么,祭祀祖先不【缺】恭敬,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商人崇尚声音,先奏乐然后迎牲;周人崇尚气味,先灌鬯然后迎牲。两者都是求取神灵,哪一种更接近神灵?音乐是向阳气求取神灵,灌鬯是向阴气求取神灵。魂气归于天,魄气归于地,本应合并求取阴阳;如今各自只崇尚其中一项,为什么呢?《礼》说:‘音乐的号召,是用来向天地之间告知宣示的。’解释者说,利用音乐的声音呼号,向天地禀告,希望神灵听见而降临。那么,果真能够确定神灵一定来临吗?不能吗?又说:‘灌鬯使用鬯酒的香气,阴气通达深泉。’解释者说,用郁鬯灌地,香气便通达深泉。那么,一瓒鬯酒果真足以裂开土地而直接通达深泉吗?《周礼》说:‘音乐变奏七次,天神下降;变奏八次,地祇出现;变奏九次,人鬼到来。’那么,天神、地祇、人鬼一定要等到七、八、九次变奏之后才来吗?《周礼》说:‘用献鬯之礼享祀先王’,那么享祀人鬼都应当灌鬯。然而宗庙使用灌鬯,明堂配享祖先却不用灌鬯,又是为什么?难道祖先在天上,不应当从阴气方面求取吗?所谓重视纯洁、重视声音、重视气味,三者的意义,可以听您说明吗?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何况三年一次的大祭,我对此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谨敢向诸位请教。问:《中庸》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征兆;否则,必定有妖异灾孽。它显现在蓍草、龟甲上,发动于人的四肢。’那么,《中庸》所说的妖异,还是隐藏在细微之处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突然说能够显现、发动呢?近来蜀地帅府派驿使,把嘉叙一带发生地震、冰雹、水势暴怒、山体裂开的事上报朝廷。京城盛夏却刮大风,拔起树木、掀毁房屋,这难道不是天妖吗?是什么招致了这些灾变?又应当修养什么来消除它们?有人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逃避。’是这样吗?不是吗?御史戴着獬豸冠、手执白简,弹劾两个宦官,这难道不是人妖吗?然而病在膏肓之间,针灸不能到达,药物也不能奏效,将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呢?他们竟然拿着武器驱逐台臣,这种事如果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呢?獬豸本来是触碰邪恶的,如今反而帮助邪恶去触碰,獬豸难道把进言的人当作妖异吗?后来的人,是应当进言,还是不应当进言?士大夫中曾有人写信给朝廷,也没有被听取,难道就不能挽救了吗?在登用、推崇贤能俊才的时候,却首先让宦官小人掌权,驱逐正直之臣,不列入任命名册,难道不是玷污吗?消除天妖,不过是修养德行;至于人妖,甘心受其害如同吃荠菜,难道终究没有良药吗?过庭的绪论,可以让我听闻吗?恐怕抄录题目时有所局促,不想泛泛引用旧事,答题的人不要简略。

碑铭志唐侍衞都指挥使王押衙太尉碑》圣人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捍大患则祀之。故厉山氏之后,至今祀以为稷;共工氏之子,至今祀以为社。此皆有功烈于民者。青溪之东,去县七十里,安乐乡之枫溪,有唐侍衞都指挥王押衙庙。其始,父老信其灵异,尸而祝之。凡冠婚丧葬营缮,莫不质其吉凶,而后即事。岁有水旱札瘥,祷之立应。淳熈八年,删定陈公晔访其灵迹,纪之县志。越嘉定甲申,戴侯师圣尹兹土,以秋涸乞灵而雨,以其灵迹闻于朝,勅封灵惠庙忠顺英烈侯,仍捐己俸増葺祠宇,檄少府董役,不月而成,嵳峩屹峙,庙貌一新。迨淳祐辛亥,神之裔家于东土,岁奉宗祀者来请予纪其实,镵诸砥以诏不朽。予按县志,及索其旧碑所为文,得其始末。神生于唐大中元年,神少负节槩,涉书史,慷慨沉毅,膂力絶人,长于弓马劒槊。世迄僖昭,政权旁落,藩方尾大翘足伺衅者,环天下皆是。神独抱膝长吟,自比诸葛。干符中,裨将王郢倡乱两淛,镇将董昌以戍兵单寡,檄乡井兵未有应者,神首举义旗,与钱镠协志应之。郢既讨平,逆巢之衅作,拥众长驱,攻掠淛东饶信池宣歙等郡,神复乘胜击贼,合镠兵誓死俱奋,不介马驰之,所向輙防,贼畏其锋遁。自采石渡淮,时髙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闻贼不犯境,壮之而奏于朝,以神为都押衙,镠为都指挥使。干宁二年,董昌据越叛朝,命神偕镠兵讨之,未几昌就擒,露布献防,以功迁侍衞亲马步军南北都指挥使,而镠加镇东军节度使。是时宦竖骄横,如田令孜、韩全诲等,刼胁人主,东西出其意,神实愤之而谋,适不用,无如之何。同列诸帅如李茂正、朱全忠等,无非挟强大冀非望之人,神实耻之。而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举目山河,终夜雪涕,于是浩然有归志,麾众而东曰:“吾姑俟圣”人出也,居无何,阙庭蹀血,而唐室丘墟五十年矣。我太祖皇帝六龙御天,海外有截,是何神先见蓍▯也?神所居,即今之安乐乡,环境十里,皆遒峯矗壁,大者龙跳,小者虎卧,下者﨑岖迤逦,浅露萦迂,昂者层棱嵚崟,形峭状怪。观乎此,使人心胆雄伟,志气踊跃。其上楩楠杞梓,幽幽阴阴,防【阙】苍苔络紫蔓,霞雾巻舒,云月吞吐。观乎此,使人胸襟放旷,起髙蹈尘表之思。地灵人杰,固应不凡也。然神犹以平陆千里,大江辽絶,民旅担赍,酸股脱膝,遂规度浚治,为河湟以通舟楫。千夫荷插,万畚齐作,功未毕而殒星告变。今天乐观左,遗迹如故,观者至今恨之。神讳克俭,字子廉,墓在昌期乡之柘源,诸部曲所塟也。神叔父长史昌▯,仕唐昭宗;神之兄副都指挥使克勤,仕唐宦游寳婺,因家焉。神之侄承义,仕后周太祖,为廷尉;延寿仕吴越钱氏,为主簿。诸诰牒尚存。其后枝叶硕大且繁,今居淳安者,皆其裔也。呜呼!盛徳必百世祀,神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有功于御菑捍患,其世祀也宜哉!遂为之铭曰:皇路崄▯,谁扶谁持?惟神骁勇,东击西驰。有严鈇钺,所向辄防。蹴郢走巢,翦昌定越。外叛未清,内奸已成。何物阉竖,纳兵阙庭?天翻溟渤,一篑莫窒。明哲保身,进退不失。殒星于东,乃显神功。生封死庙,呜呼英雄!行状宋知郡寺丞俞公行状【并铭】公旧讳忱一【上字本从言从成】后改公明,字则明,为君避也。曽大父简,大父谦,咸隠徳弗耀。父防,自号云岩居士,赠奉议。始祖稠,仕呉越为睦刺史,因家焉,今为严之分阳。公少頴,书一覧辄记。云岩公钟爱之家,自为师友,研经史,寒暑不释巻。嘉定【某甲子】以周礼首乡荐,明年上桥门,又冠之。自是气益雄,文益进,月书每先诸子,鸣声誉郁天京矣。公以重闱在上,不忍去膝下,归而私淑于家,四方士负笈者云集。凡膏润之所沾丐者,莫不歆艳。一世贡于乡,升于学,魁于南宫者,踵相接。其目睫可数者,如潘君忠恕,何君梦然兄弟是也。十三年,以监举试礼部未得志,归而益肄业。十六年,升舍,寻擢上第,调昭武敎官。寳庆甲申,龙飞,循修职郎,旋居云岩。公忧服阕,以庆覃转文林郎,再调和州敎官,两易南康,兼白鹿书院山长。

译碑、铭、志 唐侍卫都指挥使王押衙太尉碑 圣人制定祭祀制度:对施惠于百姓的人祭祀,对因尽力办事而死的人祭祀,对因劳苦而安定国家的人祭祀,对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人祭祀。因此,厉山氏的后代至今祭祀他,把他奉为稷;共工氏的儿子至今祭祀他,把他奉为社。这些人都对百姓有功。青溪以东,距县城七十里,安乐乡的枫溪,有唐代侍卫都指挥使王押衙的庙。起初,父老相信他的神灵显异,便立尸像而祭祷。凡是冠婚丧葬、营造修缮之事,无不先向他询问吉凶,然后办理。每逢水旱、疫病,祈祷后立即应验。淳熙八年,删定陈公晔访察他的灵迹,把它记入县志。到了嘉定甲申年,戴侯师圣任此地县令,因秋旱祈求而降雨,便把他的灵迹上报朝廷。朝廷敕封灵惠庙为忠顺英烈侯;又捐出自己的俸禄增修祠宇,发檄令少府主管工程,不到一月便完工,庙宇高峻挺立,面貌焕然一新。到了淳祐辛亥年,神的后裔居住在东土,每年奉行宗祀的人来请我记载事实,并刻在石碑上,使其流传不朽。我查考县志,又寻找旧碑的文章,得知了事情的始末。神出生于唐大中元年,年少时就具有气节,涉猎书史,慷慨沉毅,臂力超过常人,擅长弓马、剑槊。到了僖宗、昭宗时期,政权旁落,藩镇势力尾大不掉、抬足伺机的,遍布天下。神独自抱膝长吟,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干符年间,偏将王郢在两浙倡乱,镇将董昌因戍兵单薄,发布檄文征召乡里士兵却无人响应,神首先举起义旗,与钱镠同心响应。王郢被讨平后,逆贼黄巢的祸乱发生,拥兵长驱,攻掠浙东、饶、信、池、宣、歙等郡。神又乘胜攻击贼军,与钱镠的军队发誓死战,一同奋勇,不等披甲上马便奔驰作战,所到之处总是取得胜利,贼人畏惧他的锋芒而逃遁。从采石渡过淮河时,高骈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听说贼军不敢侵犯边境,认为神勇壮可嘉,便上奏朝廷,任命神为都押衙,任命钱镠为都指挥使。干宁二年,董昌占据越地反叛朝廷,朝廷命神与钱镠合兵讨伐,不久董昌被擒,捷报献上,神因功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南北都指挥使,钱镠加任镇东军节度使。当时宦官骄横,如田令孜、韩全诲等,劫持胁迫君主,朝廷内外都按自己的意图行事;神实在对此愤恨,曾谋求改变,却恰好未被采用,也无可奈何。同列的各位将帅如李茂贞、朱全忠等,无不是挟持强大势力、图谋非分之位的人,神实在以此为耻。然而大厦将要倾覆,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他举目看着山河,整夜流泪,于是产生了归隐的志向,指挥部众向东,说:‘我姑且等待圣人出世吧。’过了不久,宫阙之中血流遍地,而唐王室已经成为废墟五十年了。后来我太祖皇帝六龙御天,海外地区全部归附,这难道是神预先通过蓍草龟甲看见的吗?神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今天的安乐乡;四周十里之内,都是峻峭山峰、耸立石壁:大的像龙腾跃,小的像虎伏卧;低处崎岖曲折,浅处显露而水流回环;高处层层如棱,险峻高耸,形势峭拔、形状奇异。观看这里,使人的心胆变得雄伟,志气振奋。山上楩、楠、杞、梓等树木幽深阴翳,石壁【缺】布满苍苔,紫色藤蔓交络,霞雾卷舒,云月吞吐。观看这里,使人胸襟开阔,产生凌驾尘世之上的高远志向。地灵人杰,本来就应当不同凡俗。然而神仍认为这里平原千里、大江遥远隔绝,百姓和旅人肩挑财物,双腿酸痛、膝盖脱力,于是规划测量,疏浚治理,开凿河道以通舟船。千名劳工扛锹,万人一齐用畚箕施工,工程尚未完成,便有陨星出现,告示灾变。如今乐天观还在左边,遗迹依旧,观看的人至今为之遗憾。神名克俭,字子廉,墓在昌期乡的柘源,是各部曲共同安葬他的地方。神的叔父长史昌▯,在唐昭宗时做官;神的哥哥副都指挥使克勤,在唐朝任职,游宦于婺地,因而在那里安家。神的侄子承义,在后周太祖时任廷尉;延寿在吴越钱氏政权任主簿。各种诰牒至今还保存着。后来枝叶繁盛,如今居住在淳安的,都是他的后裔。唉!盛大的德行一定会受到百世祭祀,神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功,对抵御灾害、捍卫祸患有功,世代祭祀他,确实是应当的!于是为他作铭说:皇帝的道路险恶,谁来扶持,谁来支撑?只有神勇猛强健,向东攻打,向西奔驰。威严的斧钺所到之处,总能取胜。击败王郢,赶走黄巢,剪除董昌,平定越地。外部叛乱尚未清除,内部奸邪已经形成。是什么东西般的宦官,把军队引入宫阙?上天翻覆、沧海动荡,一筐土也无法堵住洪流。明智地保全自身,进退都没有失误。陨星坠落于东方,于是神的功勋才显现。生前受封,死后建庙,唉,真是英雄!行状 宋知郡寺丞俞公行状【并铭】公原名忱一【上字本来从言、从成】,后来改名公明,字则明,是为了避君主名讳。曾祖父简,祖父谦,都隐藏德行而不显耀。父亲防,自号云岩居士,追赠奉议郎。始祖稠,在吴越任睦州刺史,于是定居此地,如今成为严州分阳人。公年少时聪颖,书一读就能记住。云岩公非常钟爱这个儿子,亲自做他的老师和朋友,钻研经史,寒暑不放下书卷。嘉定【某甲子】年凭《周礼》在乡试中取得推荐,第二年入国子监,又考中第一。从此气概更加雄健,文章更加进步,每月考试常常名列诸生前列,声誉传播京城。公因双亲都在,不忍离开膝下,归家后私下在家受业,四方背着书箱来求学的士人云集。凡是得到他教益的人,无不羡慕赞叹。一代代在乡试中中贡、在学校中升等、在南宫考试中夺魁的人接连不断。近在眼前、可以数出的,如潘君忠恕、何君梦然兄弟就是这样。嘉定十三年,以监生身份参加礼部考试没有得志,回来后更加勤苦学习。十六年,升入上舍,不久擢为上等,调任昭武教官。宝庆甲申年,皇帝即位,按资历授修职郎,不久回到云岩。公服丧期满,以庆典推恩转任文林郎,再调任和州教官,两次改任南康,兼任白鹿书院山长。

公敎人以践履为先,择经明行修者列职事以倡,毎讲説必明界限,析义利,不专以文义优劣,士用以劝。当路如防斋袁公,留耕王公,着斋髙公,咸剡于朝。端平甲午,董文上饶,同寮持巻请差次公,曰三塲惟策可观,人遂拔其一。及蜕号,乃韩君叔颖,士论帖然。郡太守以撙节有羡将献之朝,公曰:「献羡是逢君也,不若以代民输而弛其赋。」守勉从之。二年,鹤山魏公视师江上,闻公而罗之幕,公条陈攻守急务,歴荦慷慨,魏以逺器目之。嘉熈丁酉,调浙东帅幕,来赴间,京城灾,公攒眉时事,移书时相,规以省灾异,量赈防,禁侈靡,省营缮数事。二年,改调淮东总幕,旋为有力者夺之,公恬不较,归而复聚徒于门。未几,文清李公当国,如京谒选,复移书陈时病五事:曰审命令,信赏罚,择宰属,久外任,选将帅。李嘉纳焉。寻调临安盐仓,▯蠧必柅,出纳必尽情。履斋呉公尹京,一见曰:「管库岂所以况清流耶?」檄之幕。淳祐辛丑,被防衡文别。头如洪如叶,所得皆知名士。四月迁书库官,二年迁宗谕,改秩转宣教郎。三年迁太学博士,轮对反覆援文帝、太宗事以讽上,首肯之。次劄言科举三事:一曰考校拘执之弊,二曰誊录卤莽之弊,三曰弥封易换之弊。四年再为别头考官,前列如翁、如汤,皆公所拔也。寻丐外添倅上饶,防岁大旱,公戚曰:“吾职劝农,奈何视民饥而死也?”郤交承礼,亟走羣望,一夕忽雨,郡境赖之。积讼压累政不剖者山积,皆为尽心,一一当曲直。民之讼于他司不直者,争愿质于公,咸曰:“乞送清强。”俞太博诸台交委讼牒雨集,一经予夺无反覆者。岁再饥,公择大家劝赈,首捐己俸以倡,又借公帑为籴本,航他境米平其直以粜,徐节他费补偿之道。有遗孤,捐己俸募人收之,民赖全活者众。当路如后村刘公、虚斋赵公、实斋王公交荐之。五年转奉议郎,防徽及南康乏守,朝廷闻公劄摄徽,而当路又命摄南康,公俱辞之。越月以朝防之徽,居无何代者已压境,公钥府库以俟供给,礼例皆却弗受。还任信,又阙守,复摄事。六月朝命以宗正簿召,八月造朝,差衡文胄闱,撤棘乃领事。七年四月迁国子丞,以磨勘转奉议郎。寻考试殿庐得张君【孟博】岁旱,副端张公小坡、李公以言去国,公以封事争之,不报,言者从而媒孽之,遂有主管崇道观之命。八年二月差知常徳,辞改知南康,又辞不许。十一年转朝奉郎,南康促代,忽除公大理丞,方控辞未行,言者已尼之。盖柄国者欲夺公南康以畀婣娅,故神其操纵如此。寻再与公郡,公悟,遂丐祠以老。杜门絶客,菽水之外,惟以书史自娯。同志或为怏怏,公无闷焉。寳祐癸丑元日,上挂冠请,越六日,俄疾革,夜半呼子弟握手叮咛,不及他事,惟曰:“吾负吾母,不得终子职,若能竭力事吾母,汝父死不死矣。”言讫而逝,盖二月之七日也。享年六十。有七娶,秦氏封安人,子一,泽民,见待省进士,女一,适何应孙,孙一,松寿。公生山水邑,人物清苦而坚,孝友根于天性,学问勉于躬行。云岩公抱恙,晨夕奉药,衣不解带,居丧尽礼,哀毁骨立。祖父母丧,代终大事,必尽礼。外舅姑亡,家窭丧弗克举,厚助之。皆有归里,东孔道病涉,捐金鸠众,梁而屋之。其待人接物,睦族展亲,居乡交隣,靡不辑顺。度量寛容,喜怒不形辞色,遇事刚果,不为祸福怖。自奉俭约,菲衣粝食,破▯败几,澹如也。居家莅官,未之改。性不嗜饮,宾至必设醴,论文著述,凡一十五巻,号《南畴集》。九月丙午,奉襄于生仙乡之传岩。予与公虽不靣,而心知敬。则旧公之孤,谒予序羣玉,丐状公行,予焉辞。辄铭之曰:读公之文兮金声,即公之行兮天成。桐江之山,公之名;桐江之水,公之心。山之不动兮,不以震撼而重轻;严滩之冷冷兮,或为公而不平。悠悠苍天,殱我良人。恭人邵氏墓志铭恭人邵氏者,中奉大夫、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方逢辰之妻,乃吾母夫人之侄也。名满,父曰弥髙,为严陵之知名士。生于嘉定十六年癸未六月十日,以淳祐辛丑归于我。寳祐甲寅,以夫有位于朝,封孺人。越二年丙辰八月二十有三日,以疾卒,年甫三十四也。明年丁巳,赠安人。咸淳丙寅,赠宜人。又三年己巳,赠恭人。男三人:国孙、梦孙、鄱孙。女三人:省女、福女、孑女。咸淳九年九月二十五日甲辰,塟于龙山之北曰汪尖山下,去家仅十里。逢辰铭之曰:「夫人之家,世种福田,乃生尔姑,为女圣贤;又生夫人,秉心塞渊。如何苍天,乃不假年?三十有四,已埋于阡。后数百世,陵谷变迁,君子鉴兹,为我掩焉。」有宋方公翠坡先生方母安人潘氏墓志。

译公教导人把实践履行为先,选择经学明白、品行修养的人担任职事来倡导;每次讲说,必定明确界限,分析义与利,不专门以文章义理的优劣论断,士人因此受到劝勉。执政者如防斋袁公、留耕王公、著斋高公,都把他推荐给朝廷。端平甲午年,董文在上饶任职,同僚拿着试卷请求排列考次,说三场考试中只有策论可看,于是众人从中选出了一个。等到揭晓名次,原来是韩君叔颖,士人舆论都心服。郡守因节省开支有余款,准备把它献给朝廷,公说:‘献上余款是逢迎君主,不如用它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减轻他们的负担。’郡守勉强听从了。端平二年,鹤山魏公巡视江上军队,听说公的才能,便把他招入幕府。公分条陈述攻守的紧急事务,历历分明而慷慨,魏公把他看作远大的器材。嘉熙丁酉年,调任浙东帅府幕僚,正在前来赴任时,京城发生灾害,公皱眉忧虑时事,写信给当时的宰相,劝他审察灾异、酌量赈济、禁止奢靡、减少营造修缮等数事。第二年,改调淮东总幕,不久被有势力的人夺去职位,公安然不计较,回家后又在门下聚徒讲学。不久,文清李公主持国政,公入京谒见选官,又写信陈述时弊五项:审慎命令、取信于赏罚、选择宰属、延长外任任期、选拔将帅。李公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不久调任临安盐仓,他对弊端和蠹虫一定加以制止,出纳事务一定全部按实办理。履斋吴公任京城长官,一见他说:‘管理仓库难道是用来安排清流人物的吗?’便发檄把他召入幕府。淳祐辛丑年,奉命主持衡文别试。参加考试的有洪、叶二人,录取者都是知名士人。四月升任书库官,第二年升任宗学谕,改秩转任宣教郎。第三年升任太学博士,轮流入对时反复引用汉文帝、宋太宗的事来讽谏皇上,皇上点头赞许。随后上札谈科举三件事:一是考校拘泥僵化的弊端,二是誊录草率的弊端,三是弥封后调换试卷的弊端。第四年再次任别头考官,前列的翁某、汤某,都是公选拔出来的。不久请求出任外官,添任上饶通判。那里正逢大旱,公忧愁地说:‘我的职责是劝导农事,怎么能眼看百姓饥饿而死呢?’便推辞交接礼仪,急忙奔走于群望之所祈求,当夜忽然下雨,郡境因此得到救济。积压多任政事而未判决的诉讼堆积如山,公都尽心处理,一一判明曲直。百姓向其他机构申诉而不能伸张的,争相愿意到公这里裁决,都说:‘请求送给清廉刚强的俞太博。’各台院交给俞太博的诉讼文书像雨点一样集中而来,经过他裁决,没有反复申诉的。第二年又发生饥荒,公选择富户劝导赈济,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又借用公库钱作为买粮本钱,从别的地方运米来平价出售,慢慢节省其他费用以补偿。有遗弃的孤儿,公捐出自己的俸禄,招募人把他们收养,百姓赖此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执政者如后村刘公、虚斋赵公、实斋王公,都交相推荐他。第五年转任奉议郎。徽州和南康缺少郡守,朝廷听说公的奏札,任命他代理徽州;执政者又命他代理南康,公都辞谢。过了一个月,朝廷任命他正式主持徽州,不久代任者已经压境,公打开府库等待供应,礼例上的馈赠都拒绝接受。回到信州任职后,又缺少郡守,再次代理政事。六月,朝廷命令以宗正寺簿召他,八月入朝,派他主持胄闱考试,撤去考场围栏后才接掌事务。七年四月升任国子丞,以磨勘转任奉议郎。不久主持殿试,在殿廊考试中录取张君【孟博】。当年发生旱灾,副端张公小坡、李公因进言被逐出朝廷,公上封事为他们争辩,没有得到答复;进言的人又从中诬陷他,于是下达了主管崇道观的命令。八年二月任常德知府,他辞谢而改任南康知府,又辞谢,朝廷不允许。十一年转任朝奉郎,南康催促他交接代理职务,忽然任命公为大理丞;他正要上章辞职,进言者已经阻止了此事。原来掌国政的人想夺走公的南康职位,交给自己的姻亲,所以如此神秘地操纵。后来又让公任郡守,公醒悟了,于是请求主管祠观以养老。闭门谢客,除了粗茶淡饭,只以书史自娱。同道之人有的为此怏怏不平,公却毫不忧闷。宝祐癸丑年元旦,皇上挂冠请老,过了六天,公忽然病重。半夜呼唤子弟,握手嘱咐,没有谈别的事,只说:‘我辜负了母亲,不能终尽为人子的职责;如果你们能够竭力侍奉母亲,你们的父亲即使死了也不会真正死去。’说完便去世了,是二月初七日。享年六十岁。有七娶,秦氏封安人;有一个儿子泽民,是待省进士;一个女儿嫁给何应孙;一个孙子松寿。公出生在山水之乡,人物清苦而坚贞,孝友出于天性,学问依靠亲身实践而成。云岩公生病时,他早晚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哀伤得骨瘦如柴。祖父母去世,他代替父亲终办大事,必定尽礼。岳父母去世,亲家贫困不能办理丧事,他给予丰厚资助。有人归乡,东边孔道过水困难,他捐钱召集众人,架桥并建屋。待人接物、和睦宗族、亲爱亲属、居乡交邻,无不和顺。器量宽容,喜怒不表现在言辞脸色上;遇事刚毅果断,不因祸福而恐惧。生活俭朴,穿粗衣、吃粗食,破窗败几,也安然自若。在家居官,都没有改变。天性不嗜酒,宾客到来一定设酒款待。论文著述共十五卷,名为《南畴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九月丙午日,奉柩安葬在生仙乡的传岩。我虽没有同公见面,却从心中了解并敬重他。于是公的遗孤来请我为《群玉》作序,请求撰写公的行状,我怎么能推辞?便为他作铭说:读公的文章啊,如金声般铿锵;看公的品行啊,仿佛天性自然成就。桐江的山,象征公的名声;桐江的水,象征公的心。山不会动啊,不因震撼而改变轻重;严滩水声冷冷啊,或许会为公感到不平。悠悠苍天啊,为什么要使我的善人早逝!恭人邵氏墓志铭 恭人邵氏,是中奉大夫、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方逢辰的妻子,也是我母亲夫人的侄女。她名满,父亲名弥高,是严陵的知名士人。她出生于嘉定十六年癸未六月十日,淳祐辛丑年嫁给我。宝祐甲寅年,因为丈夫在朝廷任职,封为孺人。过了两年,丙辰八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年仅三十四岁。第二年丁巳,追赠安人。咸淳丙寅年,追赠宜人。又过三年己巳,追赠恭人。男三人:国孙、梦孙、鄱孙。女三人:省女、福女、孑女。咸淳九年九月二十五日甲辰,葬在龙山北面汪尖山下,距家只有十里。方逢辰为她作铭说:夫人的家族世代培植福德,于是生下你的姑母,成为女子中的圣贤;又生下夫人,心地深厚而渊博。苍天为什么不给她长寿?三十四岁,已经埋葬在墓道。数百年以后,山陵沟谷都会变迁,君子鉴察此事,请替我掩埋这篇铭文。有宋方公翠坡先生方母安人潘氏墓志。

公之冢子于逢辰为娅婿,其冢妇又逢辰表女兄也。孤子楍来为公请一言以表于墓,予何辞?公姓方,吾宗之典刑者也。讳天骥,字龙友,娶潘氏。公人物磥砢,倜傥,少年场屋有隽声,屡膺亚选,几战胄闱。居家奉亲孝,故乃翁寿至百岁。敎子笃孝,方二鶵皆读书,世其家。居乡里质直好义,毎持公论以裁物,凡人有不平者,辄质平焉。人多徳公。晚年酷好恬静,幅巾竹林之下,自号翠坡老子。闭门净扫一室,读史观诗,暇则阅老佛氏书。毎语人曰:「老佛氏之言与吾儒相近,盖喜老氏知止之论,与佛氏有诱人为善之意。」其霜降冰涸之年,孳孳之好如此。夫潘氏安人,生于诗礼之门,防失所恃,事叔婶如母。然在室清贞淑谨,父疾革,尝刲股以疗之,孝感神明。长以年徳择对,来嫔于方。安人孝事舅姑,义处姻族,无违夫子,抚育诸男女,恩爱如一。翠坡翁治身理家,待人接物,其善徳令闻,安人内助之功为多焉。子二人,长壮犹,娶莘田邵氏。孙一人,防老俱亡。次本逢辰,曾带行应试,娶府城陈氏,又髙坊某之甥女也。孙一人嗣老。翠坡翁生于庆元乙卯,卒于寳祐丙辰。安人生于丙辰,卒于庚午。男楍卜其宅兆,以甲戌十一月合塟于进贤乡之二龙坞。童防卿墓铭童防卿之孤泳元翁馆于家塾,泣请曰:「泳先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以咸淳己巳五月某日卒。家贫未克塟,越八年丙子,宇宙大故,先人弊庐为盗焚毁,兄弟仅克以死获殡。今以某年某月某日塟于某所,盖祔先妣兆域,从先志也,请予为铭。」元翁毎与予言:「乃翁自七八岁失母,随父东西,寄学于大家之塾。逮长,卓有立志,处里族笃以睦,交朋友实以逊,虽遇田夫孺子,不敢慢人,亦敬而亲之。数竒不偶,以秀才终其身。」予惟人之才与学与文,天不茍以畀人也。降衷之初,其性善同,而智愚贤不肖之质则有异。有其质而无学无文者,又滔滔也。岂非天降生民不啬其性,而独于文与学不肯多以与人乎?自宇宙变革以来,士不守其业,临难茍免,衣冠降于皂枥之下,独防卿家守其文学。自其父业于是,今其子又业于是,其孙又业于是。天之所甚啬而不肯茍以与人者,乃独钟于防卿耶?防卿讳骧,龙安项氏,江州湖口宰女侄也。子泳,次某,中子早卒,孙某。铭曰:「先民有言,既富方谷,世变日下,贫乃其福。三后之姓,髙岸为谷,穷士之家,守志弥笃。四世读书,一箪自足,后君百世,尚有膏馥。」

蛟峯文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文集巻八附山房遗文《宋方逢振撰。

瑞粟图序青溪之近郊,有粟一茎而两穗者,三四穗者。民若士合辞以庆于长官。学正宫大用率诸生以其图来谂,俾予叙其嵗月。予曰:“异哉,邑之嘉瑞也!”昔张君之治渔阳,雨旸时若,嘉谷生。百姓歌之曰:“张君为政,麦穗两岐。”载在简册,吏治▯然有光。观史者诵之而已,未尝得于目击。今粟穗两岐,秀出于素当年盛美复见于兹,得非善政感召而然欤?民曰:“续我大命,时尹之休。”士曰:“大和尹实有之。”尹不自有,归之太守。太守曰:“于戏,非守若尹之力,圣君贤相之徳。”予闻之喜,于是乎书,以备观风使者之采録云。

潇洒集序潇洒集》者,复心汪称隠之吟巻也。潇洒者,何?吾州名也。州曷为曰潇洒?文正范公守是州,日名之,而称隠取以名其集也。称隠,歙人,为州学正,年妙而工于吟。来吾州,曾几何时,锦囊已成巨帙。访予卧病中,属之叙其端。予曰:“噫!柳柳州以愚自名,溪池丘岛,无往而不愚。是邦潇洒楼亭泉石,无往而不潇洒。凡仕于斯,歌于斯,先后来不知潇洒几人矣。今又将潇洒子之诗,挟册读之,大篇淡而不失之枯,小篇奇而不流于怪。其为人,楚楚洒洒,可见其中之飞雪层氷矣。是则称隠之诗,又不专以吾州得名也。”虽然,先贤所谓潇洒者,山水云乎哉?子陵一丝之风,凛凛千古。吾州之得名,以此子为正。亚博士一等,皋比得分半席以讲授,余闲率冠者五六,童子六七,徜徉乎逝川之水,涵咏乎舞雩之风。蝉蜕而春融,籁鸣而机动,即其鸢飞鱼跃,体认其活泼泼者,悠然思超然,览心领而躬行之。是则吾之所谓潇洒者也。子其勉之。

译公的长子是方逢辰的连襟,公的长媳又是方逢辰的表姐。遗孤楍来请求我写几句话表彰于墓,我怎么能推辞?公姓方,是我宗族中可以作为典范的人。名天骥,字龙友,娶潘氏。公为人器宇峥嵘、洒脱不羁,年轻时在科场中很有才名,多次取得副榜,几次参加胄闱考试。在家奉养双亲很孝,所以他的父亲享年到了一百岁。教育子女以笃实孝顺为重,两个孩子都读书,使家业世代相承。居住乡里,质朴正直而喜好义理,常常以公论裁断事物;凡有人受到不平待遇,总来请他评断。人们大多感念他的德行。晚年非常喜爱清静,戴着幅巾在竹林下,自号翠坡老子。闭门把一室打扫干净,读史观诗,闲暇时阅读老氏、佛氏的书。常对人说:‘老氏、佛氏的言论与我们儒家相近,我喜爱老氏知止的议论,也喜欢佛氏有诱导人为善的用意。’即使到了霜降冰冻的晚年,他仍然如此孜孜不倦。潘氏安人出生在诗礼之家,父亲去世后失去了依靠,便把叔父、婶母当作母亲侍奉。在家时清白贞洁、善良谨慎;父亲病危时,曾割股肉为他治病,孝心感动神明。长大后以年德相当而选择婚配,嫁到方家。安人孝敬公婆,按义理处理姻亲关系,对丈夫没有违逆,抚养儿女,恩爱一视同仁。翠坡老翁修身治家、待人接物,他的善德美名,很大程度上有赖安人的内助功劳。儿子二人,长子壮犹,娶莘田邵氏。孙子一人,防老,已经去世。次子本逢辰,曾带行参加考试,娶府城陈氏,又是高坊某人的外甥女。孙子一人,嗣老。翠坡老翁生于庆元乙卯年,卒于宝祐丙辰年。安人生于丙辰年,卒于庚午年。男楍选择墓地,准备在甲戌年十一月合葬于进贤乡二龙坞。童防卿墓铭 童防卿的遗孤泳元老寄居在家塾,哭泣着请求说:‘泳的先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于咸淳己巳年五月某日去世。家贫不能安葬,过了八年,到丙子年,天地发生重大变故,先人的破屋被盗贼焚毁,兄弟只来得及冒死把遗体收殓。如今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大概是附葬在先母的墓域,遵从先人的遗志,请您为他作铭。’元翁常常对我说:‘我父亲七八岁时就失去了母亲,跟随父亲东奔西走,寄居在大户人家的私塾里求学。长大后,立志卓异;对乡亲宗族笃实和睦,对待朋友真诚谦逊;即使遇到农夫小孩,也不敢轻慢,总是恭敬亲近。他命运奇特而不遇,终身只是秀才。’我认为人的才华、学问和文章,上天不会随便给予。上天降下本性之初,人的善性是相同的,但智慧愚笨、贤能不肖的资质却有差别。有这种资质而没有学问文章的人,又何止滔滔不绝。难道不是上天降生百姓时,并不吝惜给予他们本性,却偏偏不肯多给人文章和学问吗?自从天地发生变故以来,士人不能守住自己的事业,遇到危难只求苟且逃生,士大夫身份降到皂隶马夫之下,唯独防卿一家守护他们的文学事业。父亲从事这个事业,如今他的儿子又从事这个事业,他的孙子又从事这个事业。上天最为吝惜、不肯随便给予人的东西,难道唯独集中赐给防卿了吗?防卿名骧,是龙安项氏之人,是江州湖口县令的女侄。儿子泳,次子某,中子早逝,孙子某。铭说:先人有话说,已经富足才可以安乐;世道一天天衰落,贫穷反而是福。三位先王的姓氏,昔日高岸如今变成深谷;穷困士人的家庭,守志反而更加坚定。四代人读书,一箪食也自足;愿后世君子百代之后,仍有余下的膏泽芬芳。《蛟峰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蛟峰文集》卷八 附《山房遗文》【宋方逢振撰】《瑞粟图序》青溪的近郊有一株粟,一茎上长出两穗的,三穗、四穗的也有。百姓和士人异口同声地向长官庆贺。学正宫大用率领诸生带着这幅图来见我,请我叙述它的年月。我说:‘奇异啊,这是本县的嘉瑞!’过去张君治理渔阳,风雨调和,嘉禾生长。百姓歌唱说:‘张君治理政事,麦穗一茎两岐。’这件事记载在简册上,使官吏的政绩显得光彩。读史的人只是诵读它,却不曾亲眼见到。如今粟穗一茎两岐,秀美地长出在这里,往年盛美的景象又在此地出现,难道不是善政感召所致吗?百姓说:‘延续我们的生命,是现任县尹的美德。’士人说:‘大和尹确实拥有这种德行。’县尹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归给太守。太守说:‘唉!如果不是太守和县尹的力量,也是圣君贤相的德行所致。’我听了很高兴,于是把这些写下来,以备观风使者采集记录。《潇洒集序》《潇洒集》,是复心汪称隐的吟诗集。所谓潇洒,是什么?是我州的名称。我州为什么叫潇洒?文正范公任本州长官时,每天都称说此名,称隐便取它作为诗集的名称。称隐是歙县人,任州学正,年少而擅长吟诗。来到我州没有多久,锦囊中已经积成一部大诗集。他来探望卧病中的我,嘱托我为集子作序。我说:‘唉!柳柳州以愚自名,溪流、池塘、丘陵、岛屿,没有一处不显得愚拙。本州的楼台、亭阁、泉水、山石,也没有一处不潇洒。凡是在这里做官、在这里吟咏,前后不知有多少潇洒之人。如今又给潇洒子弟的诗作冠以潇洒之名,拿着诗集读起来,大篇淡雅却不流于枯槁,小篇奇特却不流于怪诞。他的为人,清秀洒落,从中可以看见积雪层冰般的高洁。这么说来,称隐的诗又不只是因为我州而得名了。’即便如此,先贤所说的潇洒,难道只是山水吗?严子陵一丝垂钓的风范,凛然流传千古。我州得名,正应以此人为标准。作为次于博士一等的教官,他在讲席上分得半席讲授;空闲时率领五六名成年人、六七名童子,在流逝的河水边徜徉,在舞雩的春风中涵泳吟咏。像蝉蜕壳、春融化一样脱去尘俗,像天籁鸣响、机关发动一样生机活跃;就在鸢飞鱼跃之间,体认那活泼泼的生命,悠然产生超然的思绪,观照内心,领会它,并亲身实践它。这就是我所说的潇洒。你要努力做到。

扬州盛恕斋吟藳序杜少陵昔与李太白、髙书记游时,衞八处士年最妙,呼为小友。后二十年,少陵有诗赠之曰:“少壮能几时,鬓髪各已苍。”又曰:“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前辈羇穷流落之余,不遗故旧如此。予少从军淮海时,盛君之年妙之又妙,予且未得友之,矧敢小?越二十有五年,以吟藳索予于万山深处,属之叙追省旧游,恍若隔世。斯可见少而壮,壮而老,曾日月之几何,而天地不能以一瞬也!噫,予衰久矣。盖自辛未放还,抱痼疾卧空山,垂尽无几。平生往事,不复梦见,壁上龙蛇化为尘土,江流浩浩,逝者如斯。然而天机动处,元无古今,固自有不毁、不灭、不逝而往者,不知于何乎寄?栖霞寄于刹,琼花寄于祠,道乡四柏之风,操谁与守?今吾得是编,然后知舞雩之下,犹有铿尔而作,超然独见之吟,弄而归。则夫楚山之云,秦淮之水,二十四桥之风月,始有所寄而不孤。子其勉之!蔽自《三百篇》而下,本乎六义,以观所感;究乎四始,以考其成;而又探之骚,以致其幽;博之西晋、晚唐,以广其趣;然后约之李、杜、欧、苏,以防其指归。囊括造物之无尽藏者,散为太平风露,庶几永与坡后四学士齐名。使观是编者曰:“此严陵方某二十五年前从军时,所不敢小友之者也。”

普安寺记佛庐于青溪者凡三十有九,而盂粥盆饭则普安为第一。予筑室读书清风潭上,顺流以东三里,折而北,又五里,复折而南。峯断流分,有峯隆然起而伛倭以伏,若虎踞熊卧,横絶二流之防,以控淳遂。苍藤古木,萧然翳蔽,而普安刹为翠岩千尺,别是人世。出林跬步,即翕翕热热,僧游其间,非铁肝汗胁,鲜有不动心者。予丙子避地于杭,越明年宼平,缆舟西上而过之,则庐已火于盗,但见寒烟断础,荒草頽垣而已。四顾閴其无人,旁有室斗大,茕然一衲,如孤云野鹤,凄其憔悴,俨绘像而事之。予为之怆然,归旧隠且十年。有僧复礼访予于清风潭上,问向所经从,则云栋雪脊,奂然一新矣。问昔之茕然憔悴,造次颠沛于是者谁欤?曰:礼也。问今之轮奂翚飞,幻出于寒烟荒草者谁欤?曰:礼也。礼率其徒撙节粥饭,苦心殚力以济。登兹钟楼藏宇,创于庚辰;佛殿法堂,建于癸未;僧舍两庑防库,成于丙戌。礼之来求以记嵗月云尔。予嘉其流离困踣,不忘所事,坚忍强耐以复厥初,于是喟然叹曰:凡物废兴成败,不可得而知也。天髙地下,往古来今,一兴一仆,一起一灭,消而长,长而消,相寻于无穷,此岂可得而知哉?盖自有不以兴仆起灭消长而为之消长者,则存乎人。静乐先生祠堂碑淳安县常乐乡上贵寺静乐祠堂者,唐处士静乐先生方公聚徒授业之所也。

译《扬州盛恕斋吟稿序》杜少陵过去和李太白、髙书记游历时,衞八处士年纪最小,称他为小友。后来过了二十年,少陵有诗赠给他,说:“年轻力壮能有多少时日,鬓发各自已经苍白。”又说:“探访旧友一半已成鬼,惊呼之下内心一阵灼热。”前辈在困顿流离之后,尚且如此不忘旧友。我年轻时从军淮海,盛君的年纪比衞八更小,我尚且不能和他交友,何况敢称小友呢?又过了二十五年,他带着吟稿到万山深处来向我索取序文,嘱我作序追述并省察旧游,恍惚如同隔了一世。这足以看出,人由少年到壮年、由壮年到老年,日月能有多少呢,而天地的变化却不能在一瞬间完成!唉,我衰老已经很久了。自辛未年被放归以来,我抱着痼疾躺卧在空山中,生命将尽,所剩无几。平生往事,再也梦见不到,墙上的笔迹也化为尘土,江水浩浩荡荡,逝去的正如这样。然而天机发动之处,原本没有古今之别,确实自有不毁、不灭、不随时光流逝而去的东西,不知它应寄托在什么地方?栖霞寄托于佛寺,琼花寄托于祠堂,道乡先生四柏的风操,又由谁来守持?如今我得到这部文集,才知道舞雩台下仍有曾点那样铿然起身、超然独见的吟咏,吟咏之后便悠然归去。这样,楚山的云、秦淮的水、二十四桥的风月,才有了寄托而不显孤单。你应当努力啊!你的诗作大体以《三百篇》以下的诗歌为依据,取六义来观察感发之情;探究四始,以考察作品的成就;又探取《离骚》,来达到幽深之境;广泛吸收西晋、晚唐诗歌,以拓展情趣;然后用李白、杜甫、欧阳修、苏轼的诗来加以约束,以防止主旨偏离。把造物所藏的无穷宝藏全部包容起来,化为太平时代的风露,或许可以长久地与苏轼身后的四学士齐名。使读到这部文集的人说:“这是严陵方某二十五年前从军时,所不敢轻视而称为小友的人。” 《普安寺记》。青溪一带的佛寺共有三十九所,而供给僧人粥饭,以普安寺为第一。我在清风潭上筑室读书,顺流向东三里,转向北行,又五里,再转向南。山峰断开,水流分为两道,有座山峰高高隆起,又弯曲伏下,像虎踞熊卧,横截两条水流的要口,控制着淳安、遂安。苍藤古木,寂静地遮蔽着山林,而普安寺在千尺翠岩之间,仿佛另一个人世。走出树林几步,便热气蒸腾;僧人在其中往来,如果不是肝如铁、胁下不出汗,很少有不动心的。我丙子年到杭州避难,第二年盗寇平定,系舟向西而上经过这里时,寺庐已经被盗贼烧毁,只看见寒烟、断残的础石、荒草和颓垣而已。四下寂静无人,旁边有一间斗大的屋子,孤零零地住着一个身披衲衣的人,像孤云野鹤,凄凉憔悴,恭敬地供奉佛像。我为此悲伤,回到旧日隐居处将近十年。有个名叫复礼的僧人到清风潭拜访我,问起我过去经过的地方,他说屋栋雪脊,焕然一新了。我问过去那个孤独憔悴、仓促奔波于此的人是谁?他说:是我复礼。又问如今这轮奂高飞、从寒烟荒草中幻现出来的寺院是谁建成的?他说:也是我复礼。复礼率领徒众节省粥饭,苦心竭力进行救济。这座钟楼和藏经楼建于庚辰年;佛殿、法堂建于癸未年;僧舍、两廊和防库建成于丙戌年。复礼来请求我记载这些年月。我赞许他在流离困顿、跌倒颠沛之中仍不忘本职,坚忍耐劳来恢复寺院原貌,于是感叹说:凡事物的兴废成败,都是无法预知的。天高地厚,往古来今,一兴起便有一倾覆,一兴盛便有一灭亡,消减与增长、增长与消减,循环往复无穷无尽,这难道能够预知吗?大概自有一种不因兴废、起灭、消长而随之消长的东西,它就存在于人的身上。《静乐先生祠堂碑》。淳安县常乐乡上贵寺的静乐祠堂,是唐代处士静乐先生方公聚集门徒授业的地方。先生生于唐末,以节义自许;唐朝灭亡后,以侍奉非己所当事者为耻,操守高峻而不屈服。五代时吴越的钱氏招请他,他没有前往,隐居深山,读书讲道,终老在那里。从前宋咸淳年间举行明堂大礼,诏书寻求历代忠臣烈士以及对百姓有功的人,命州县按时祭祀。当时知县事承议郎应应偶然拿出钱一千缗,下拨本寺帮助修建佛寺,并在其中

先生生于唐末,以节义自髙唐亡耻非所事,持峻行不屈。五代之吴越钱氏招之不往,遯于深山,读书讲道,以终老焉。昔宋咸淳明堂,诏书求歴代忠臣烈士有功于民者,令州县嵗时祭祠。时知县事承议郎应应偶发钱一千缗,下本寺助造佛庐,就其中为先生祠,从众请也。越数年,国家更代,宇宙且运而往,独前代名人遗迹不许废坠,先生之祠如故。呜呼!先生之道与天地相为久长,岂特子若孙世守之?邦人士闻先生之风,凛凛如生,亦足以为劝。王道以徳义生民赋王立民命道于福基,念本根之系,此即徳义以生之,坦然至正之彞理,皆日用推此可遵之实。人遂春熙,圣人出而胎一世之春,天理乃夀羣黎之地。惟寛平正大,事事无扰,故涵育浑融,元元咸遂。王维知此,宵旰之念在斯民,道岂他哉?徳义之中有生意。观夫洪范其建,驺虞以成,无反无侧,以修以明,非屑屑以力假,非区区于利征。万端皆正,此洪范之攸建。纎芥不仁,岂驺虞之大成?此王者能自得师,孰是顾所行之本?要先为益,俾遂莫不夀之情。生者可养,期无憾,乌可以不厚?欲惟和种,岂容于罔克有大孕育无穷?保息尊以不伤,是即罔砥懋而欲并【阙】无禹拯。观弥满天下,民所蒙福,见胚胎春,意义之与徳者,▯以饬修之始,莫匪常行。纳夫人心归悦之中,畴非允殖?大抵一毫悖理,此岂粹王之道?万宇皆春,莫非吾道之功?故仁夀多在帝治醇醲之际,而糜烂每基于伯图功利之中。王乃纲审其执,贯民所同极。予遵而汝免短凶之咎,仁我行而尔无鄙夭之风。使王民之皞皞如是,见道之生生不穷,情本欲安。事自商汤之制典,因以任教,由成后之通是道也。在商为极,惟以用康于夏,曰中形而允治。春风惟政之徳,时雨行师之义,用能苏怨徯之困,浆食西北,拯瘠捐之命,蚕桑兖冀。奈千载以来,亦几斯道之泯。幸一王者作,而受更生之赐。如或戛沈其命,当不任刑。傥令念尔推肌,勿交征利。尝论众形皆有▯理,独不朽坏证。茍弗除脉,终未苏。胡乃括田非义也,忍矣膏腴之夺,科敛薄徳也,伤哉疲▯之敷。曾不曰怨已满腹,剥将及肤,不去斯二者,使承苏也?则生之一脉,殆将斩乎?当令化致豳原,夀一农夫之必介。仁先政邑馁,宜老者之无噫灭。义非可怒,曷怒商顽败徳?不必诛,曷诛苗蠢?众芳同植育,则兼育一物独枯,忍与不忍,王者若。曰:「顺吾徳义者,则施以春生之惠;梗吾徳义者,则示以秋杀之威。道宜两尽。噫!陶物以古冶,固善;胚腪医国,用盗臣,反滋残忍。毋管晏术,行斩民命于筭防;毋孔桑利,折朘民脂于平准。否则遏絶生意,小人未去,皆足为吾民之巨蠧焉。

译建先生祠堂,这是应众人请求而办的。几年以后,国家改朝换代,天地也将运转推移,唯独前代名人的遗迹不许废弃坠落,先生的祠堂仍和从前一样。唉!先生的道义和天地一样长久,难道只是靠子孙世代守护吗?本地人士听到先生的风范,仍感到凛然如生,也足以作为劝勉。《王道以德义生民赋》。君王建立民众赖以生存的道路,以福祉为根本,念及根本所系;这就是以德义养育百姓,是坦荡、至正而恒常的道理,也是日常生活中推行这一道理、可以遵循的实际。百姓于是如沐春风,圣人出现,使整个时代孕育出春天;天理也因此使群黎得以长寿。只有宽厚、平和、正大,做事处处不扰民,才能涵养、培育并融通万物,使众民都得到安遂。君王明白这一点,日夜忧念都在百姓身上,道理难道还有别的吗?德义之中本来就有生养之意。看《洪范》建立的秩序,以驺虞之德而成就,既不反常,也不偏邪,修治而光明,并不是琐碎地凭借强力,也不是狭隘地追逐利益。万事万物都归于正,这就是《洪范》所建立的道理。哪怕细小如芥蒂的不仁,怎么能算驺虞之德的大成?这种君王能够自己得到师法,难道不是应当顾念施政的根本吗?关键在于先施加有益于民的政教,使人人都实现长寿的愿望。百姓既然可以得到养育,希望他们没有遗憾,怎么能不厚待他们?希望万物和谐生长,岂容不能有大规模而无穷的孕育?保护、休养而尊重生命,使它不受伤害,这就是不磨损、不摧残而希望一同繁盛;【阙】没有大禹的拯救。看那恩泽充满天下,百姓所蒙受的福祉,正如春天孕育万物;德义的意义在于从细微处开始修整,没有一件不是日常实行的。使人心归于喜悦,其中有哪一项不是确实能够生长繁殖的呢?总的说来,哪怕有一丝违背天理,这难道还是纯粹的王道吗?天下万方都如春天,难道不是我王道的功劳吗?所以,仁厚长寿大多出现在帝王政治醇厚的时代,而民生糜烂往往起因于霸业和功利之中。君王应当审慎地掌握纲纪,使百姓达到共同的极致。我遵循它,你们便可以免除短促凶险的祸患;仁爱地实行我的政道,你们便不会有鄙陋夭亡的风气。使王土之民都这样安乐,便可看见生生不息的道理,而人情的根本本来就希望安定。事情从商汤制定典章开始,因而任用教化;这是成汤之后能够通达此道的原因。在商代达到了极致,只是用它来使夏地安康,称为合乎中道而确实得到治理。春风是政治之德,时雨是施政之义,因此能够使怨恨、等待救济者摆脱困苦,使西北地区获得粮浆,使瘦弱将死者得救,使兖州、冀州发展蚕桑。无奈千年以来,这种道理几乎泯灭。幸而有一位王者兴起,使人民接受重新获得生命的恩赐。如果有人损害、沉没人民的生命,就不应只任凭刑罚处置。倘若能想到推己及人的仁爱,不要彼此争逐利益。曾经说过,万物都有损害它的道理,唯有不朽不坏可以证明。假如不清除病脉,终究不能复苏。为什么要用不合义理的方式括取田地?怎么忍心夺取肥沃田土?苛刻征敛是缺少德政,疲惫困顿的百姓受到摊派,实在可悲。难道没有看见怨气已经充满肚腹,剥削将要伤及肌肤吗?不除去这两件事,还能让百姓承受复苏之恩吗?那么生机这一脉,恐怕将要被斩断了。应当使教化达到豳原,使每个农夫都长寿而且得到扶助;仁爱先施于政事,邑中饥民便能得到救济,年老者也不至于哀叹消灭。义理并不是用来发怒的,那么为什么要怒斥商代顽固而败坏德行的人?不必诛杀,那么为什么要诛杀苗民的愚蠢者?众多芳草共同栽植培育,却偏偏让一种草独自枯萎,能忍还是不能忍,取决于王者。有人说:“顺从我的德义,就施给他春天生养的恩惠;违逆我的德义,就显示秋天肃杀的威严。道理应当两方面都做到。”唉!用古代的冶炼方法陶铸万物,固然很好;用盗臣来治理国家、孕育国政,反而会滋长残忍。不要施行管仲、晏婴那样的权术,用计算和防范来斩断百姓的性命;不要施行孔仅、桑弘羊那样的逐利之政,用平准法削取百姓的脂膏。否则就会阻断生机;小人不被除去,全

斯道奚其能尽!」冠二子说冠义》曰:「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顔色,顺辞令。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

译都足以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这样的道理怎么能够穷尽呢?” 《冠二子说》。《冠义》说:“凡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礼义。礼义的开始,在于端正仪容身姿,整齐面色,顺当言辞。仪容身姿端正,面色整齐,言辞顺当,然后礼义才完备。用它来端正君臣关系,亲爱父子关系,和睦长幼关系。君臣关系端正,父子相亲,长幼和睦,然后礼义才建立。所以举行冠礼以后服饰完备,服饰完备以后仪容身姿端正,面色整齐,言辞顺当。因此说:‘冠礼,是礼的开始。’”

冠义一篇,首及礼义而不先之以冠,礼义备可矣,未也,必礼义立,然后始及于冠,冠其可以不重乎?冠者,大人之服。古者二十而冠,十九而下皆得为童子,一服大人之服,则与童子辞矣,安得不重之哉?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礼义也。男子生能饮食,教之右手;能言,教之唯诺;六嵗,教之数与方名;七嵗,教之能别;八嵗,教之能让;十嵗,学幼仪;十三,学诵;成童,学舞射御。其为教,不离乎容体顔色辞令之间。以常情观之,正容体,齐顔色,顺辞令,初无甚髙难行。今自能食能言,至于由小学而大学,嵗月若是其久,工夫若是其深,岂徒苦其心志哉?盖大人之坯朴已造于此。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至于礼义始备,以之正君臣而君臣可正,以之亲父子而父子可亲,以之和长幼而长幼可和。至于礼义立矣,然后加之大人之服,故曰「冠而后服备」,其与童子异也。然所以异于童子者,躯殻云乎哉?盖必有事。既冠以往,三十而有室,则将有父道焉;四十而莅官,则将有君道焉;生乎吾后者,先吾则将有兄长之道焉。回视二十以前所学,何学?则当惕然警,悱然发,痛自督厉曰:「正容体,容体果正欤?齐顔色,顔色果齐欤?顺辞令,辞令果顺欤?」必能尽乎为人子,而后可以为人父;能尽乎为人臣,而后可以为人君;能尽乎为人幼,而后可以为人长。所谓大人之事者,盖如此。曽子自少而壮,壮而老,一生涵养工夫,见于动容貌,正顔色,出辞气三事,直至全而归之,方知免夫。善乎!士冠礼三加之,祝曰:「弃尔幼志」,又曰:「介尔夀考」,曰:「敬尔威仪」,又曰:「慎尔黄耉」。人生之嵗月易老,天下之义理无穷。髫龀习之有余,头白行之不足。古人于加冠之始,不得不致丁宁告戒之意。盖终身大人之学,方自此发轫,故又终之曰:「冠者,礼之始也。」后世冠礼废,童子与先生并行逊让之节。既不防闲于幼穉之时,修治之方,又不谨严于行冠之始,此人才所以难成,而教道所以戛戛乎难入。愚重有感焉,故于二子之冠,绎其大义而申言之。正容体【持已处要端俨以守之,使内贼无自而起】齐顔色【接物时要矜庄以莅之,使外贼无自而入】顺辞令【出辞气时要审以发,守如恶言不出,忿言不反,出必顾行重必然诺。大学曰:「言悖而出,亦悖而入」,即此便是不顺】弩有机,谨而后发,知动知微者,其为机乎?和孙名汝曰「机」字,汝可度。户有枢,运则不蠧,知阖知辟者,其为枢乎?良孙名汝曰「枢」字,汝可达。遣礼往项氏书。某端拜申禀,某惟至敬无文。大圭不琢,大羮不和。件列长仪,非古者是用,尽芟蘩芜,而一致情悃。惟髙明先之以察。某切谓婚姻,人道之始,礼之本也。《易》之《咸》,《诗》之时,礼之醮,且命所以重本谨始也。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以着代也。古人致严之婚礼,盖如此。顾今天地变,人道缺,纲常之寄在吾党。所以立斯道者,亦有仁义而已矣。共惟亲家令闻在躬,而惇善积之本义方笃,教而开徳润之基。寒绪之于华宗,以世俗论,齐大岂偶,而纯诚厚徳所尚,则同此门墙之所以下取,而蛟峯所以托之子女也。某亦既送侄女出就车,虽以其未克羞苹藻为忧,然既获执枣栗以见,云乎不喜。薄礼将敬,采菲斯荣,心之精微,言不能尽。伏乞台照。峡中和卜彦才韵尹躬乐不在耕,莘乐在明明以及民,贪防回头多应错,偶闻变色始知真圣贤气象,心为大天地根萌,人是仁认着濂溪牕草意,自家胸次一般春。峡塾讲中庸第二章诗滔滔逝者,若斯夫,不有耆儒,孰共扶昭?掲五条皆达道,由来一本,不殊途。圣贤奥义难穷尽,老笔名言妙写模。我欲研硃同防,易先生肯位此中无?次卢月山贺建造韵辙雪营巢,近嵗除樵,奴溪友落成,初卜隣,喜有玉川子作计,▯为陶隠居。架上多储韩杜巻,案头不着老庄书。乾坤自有闗心事,非是幽人偏爱庐【山房归隠卜筑清风潭上,与赉爵卢氏之居直一苇之隔尔,故诗云「卜隣喜有玉川子也】至元廿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得宣命诣朝,可庵有诗,不敢当,次韵以谢。雪棹殷勤泛剡溪,吟香为拂案头埃。老躯久已乞骸去,瘦骨应难入画来。但愿东皇怜病瘦,早从西华觅云台。当年自是渠无分明主,何曾弃不才。抱琴来防锦沙溪,音响能清一世埃。不学晋人反招隠,颇知陶令欲归来。羡君雪里骑驴兴,哀我年前戏马台。留取老翁看云月,乾坤撑拓赖奇才。风潭精舍月夜偶成【先生山房之号本此】茅屋三间,一坞云。此窝真足养吾神,不知逐鹿断蛇手,但见落花啼鸟春。石几梅瓶,添水活;地炉茶鼎,煮泉新。古今天地何穷尽,愧我其间作散人。挽谏坡居士

译《冠义》这一篇,开头谈到礼义,却不先谈冠礼;礼义完备还不够,还必须先建立礼义,然后才谈到冠礼,冠礼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冠礼所用的是大人的服饰。古人二十岁行冠礼,十九岁以下都算童子;一旦穿上大人的服饰,就要同童子告别,怎么能不重视呢?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义。男子出生后能吃东西,就教他使用右手;会说话,就教他应答;六岁,教他计算和辨识方位名称;七岁,教他分辨事物;八岁,教他谦让;十岁,学习幼童的礼仪;十三岁,学习诵读;长成童子后,学习舞、射、御。这些教导,都不离开仪容身姿、面色和言辞。从常情看,端正仪容身姿、整齐面色、顺当言辞,起初似乎没有什么高深难行的地方。可是从能够吃饭、能够说话,到经过小学而进入大学,时间这样长久,功夫这样深厚,难道只是使心志受苦吗?其实,大人的基础已经在这里造成了。仪容身姿端正,面色整齐,言辞顺当,以至礼义开始完备;用它端正君臣,君臣就可以端正;用它亲爱父子,父子就可以亲爱;用它和睦长幼,长幼就可以和睦。到了礼义建立以后,才给他加上大人的服饰,所以说‘冠礼以后服饰完备’,这就是他同童子的不同。然而,同童子的不同难道只是躯体外表吗?一定还要有实际的担当。行冠礼以后,三十岁有了妻室,就将要承担父亲的职责;四十岁出仕,就将要承担君主的职责;比我后出生的人,如果比我先入仕,就将要有兄长的职责。回头看二十岁以前所学的,究竟学到了什么?就应当警惕而奋发,痛切地督促自己说:‘端正仪容身姿,仪容身姿果真端正了吗?整齐面色,面色果真整齐了吗?顺当言辞,言辞果真顺当了吗?’一定能够尽到做儿子的本分,然后才可以做父亲;能够尽到做臣子的本分,然后才可以做君主;能够尽到做弟弟的本分,然后才可以做兄长。所谓大人的事业,大概就是这样。曾子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一生涵养的功夫,都表现在举止容貌、端正面色、发出言气这三件事上,直到完全做到并带回归宿,才知道可以免于过失。好极了,《士冠礼》三次加冠时,祝词说:‘抛弃你的童年志向’,又说:‘助你获得长寿’,又说:‘敬慎你的威仪’,又说:‘谨慎对待你的老年。’人生岁月容易衰老,天下义理却无穷无尽。童年学习它还绰绰有余,头发白了实行它却仍嫌不足。古人在加冠之初,不能不反复叮咛告诫。终身学习做大人的学问,正是从这里开始,所以篇末又说:‘冠礼,是礼的开始。’后世冠礼废弛,童子和先生一同走路时连谦让的礼节都没有了。既不能在幼小时防范约束、修养治理,又不能在举行冠礼之初谨慎严肃,这就是人才难以成就、教化之道难以进入人心的原因。我对此很有感慨,所以借二子举行冠礼的机会,阐释其中的大义并加以申说。端正仪容身姿【持守自身,关键在端庄严肃地坚持,使内在的贼害无从发生】;整齐面色【接待外物时,关键在于矜持庄重地面对,使外在的贼害无从进入】;顺当言辞【发出言气时,关键在审慎后再说;要像厌恶恶言一样不让它出口,愤怒的话不反复说;说出口后一定要顾及行动,郑重时一定要履行诺言。《大学》说:‘言语违背道理而说出,也会以违背道理的话返回。’这就是言辞不顺】。弩有机括,谨慎之后才发射;知道发动,也知道细微之处,这就是机括吗?和孙的名字取作‘机’,你可以自己体会。门有门轴,转动就不会朽坏;知道关闭,也知道开启,这就是门轴吗?良孙的名字取作‘枢’,你可以通达其中道理。遣礼往项氏书。某恭敬地行礼陈述,某只是极其恭敬而不加文饰。大圭不雕琢,大羹不调味。这些详细列出的长篇礼仪,并不是古人所采用的,所以一概删去繁芜,只表达一点诚挚心意,恭请高明先行察看。我切实认为,婚姻是人道的开始,也是礼的根本。《易经》的《咸卦》、《诗经》中有关婚姻的诗、《礼记》中的醮礼以及婚姻命名,都是为了重视根本、谨慎开始。嫁女的人家,三夜不熄烛火,是思念女儿将要离别;娶妇的人家,三日不演奏音乐,是表明家中将有替代者。古人把婚礼看得严肃,大概就是如此。只是今天天地变化,人道有所亏缺,纲常的寄托在我们这一类人身上。能够树立这种道理的,也不过是仁义罢了。恭惟亲家美好的声誉在自身,而敦厚善良不断积累,根本上的义方教诲格外深厚;寒门之女嫁入华宗,按照世俗说法,门第悬殊,岂是偶然相配,但所崇尚的是纯诚厚德,这正是从贵门墙下取法,也是蛟峯把子女托付给您的原因。某也已经送侄女出门上车,虽因她未能胜任羞献苹藻而忧虑,然而既已带着枣栗来拜见,怎么能不欢喜呢?薄礼聊表敬意,采来的菲薄之物也因承蒙接纳而显得光荣;内心深处的情意,言语不能全部表达。伏乞台鉴。《峡中和卜彦才韵》。尹躬的快乐不在耕作,莘氏的快乐在于明白大道并把它推及百姓;贪念和防备使人回头看时大多已经错了,偶然听到改变脸色,才知道那是真正的圣贤气象。圣贤的气象,心是大天地的根芽;人若认识到仁,才明白濂溪窗前草木的意趣;自己胸中的境界也同样是一派春天。《峡塾讲〈中庸〉第二章诗》。滔滔流逝的水啊,就是这样啊!若没有年高德劭的儒者,谁能共同扶助光明之道?揭示五条而都通达大道,自古以来根本只有一个,并非有不同途径。圣贤深奥的义理难以穷尽,老笔写出的名言精妙地加以描摹。我想研磨朱墨一同讲论,易先生愿意在这里安坐吗?《次卢月山贺建造韵》。踏着雪营造巢居,近来除去柴薪;奴溪的友人居所落成,起初便占卜为邻。高兴有玉川子来作邻居,勉强可以仿效陶隐居。架上储藏了许多韩愈、杜甫的诗卷,案头不放老子、庄子的书。天地自然有牵动心怀的事情,并不是幽居之人偏爱草庐【山房归隐,择地筑居在清风潭上,和赉爵卢氏的居所只隔一苇之遥,所以诗中说“卜邻喜有玉川子”。】至元廿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得到宣命,前往朝廷;可庵有诗相赠,我不敢当,依其韵作诗致谢。殷勤地驾着雪中小舟泛游剡溪,为了吟诗拂去案头尘埃。衰老的身体早已请求告老退职,瘦削的骨骼恐怕难以入画。但愿东皇怜悯我病弱消瘦,早日让我从西华山寻访云台。当年本来就是他没有缘分遇到明主,哪里曾是明主抛弃了无才之人。抱着琴来到锦沙溪,琴声足以洗清一世尘埃。不学晋人反而招请隐士,颇知陶令将要归来。羡慕您在雪中骑驴的兴致,可怜我当年在戏马台游乐。留下我这个老人观看云月,天地的开拓还要依靠奇才。《风潭精舍月夜偶成》【先生山房的名号本出于此】。三间茅屋,环绕着一坞云气。这个窝居实在足以养护我的精神,不知道追逐群鹿、斩断蛇龙的英雄在哪里,只看见落花啼鸟和春天。石几上摆着梅花瓶,添水使花鲜活;地炉上放着茶鼎,烧煮新汲的泉水。古往今来的天地何其无穷无尽,惭愧我竟在其中做一个散淡之人。《挽谏坡居士》。

谏议村中一布衾,幽潜两事最堪称。瘗骸鬼结,来生草削髪僧。然后夜灯,螭篆凄凉。嗟老钝薤章呜咽,动亲朋。羡公有子能如此,多少英雄呌不譍。赠相士叶秋月麻衣道:「眼明如月,学士神仙带不来。天上贵人若相问,只消三字画炉灰。」江湖穏处【于潜寺僧】此舟无物,本来虚。万斛清香,只有诗。昨夜潮头髙几丈,老僧睡着不曽知。赠山屋相士我有一部相法,在无言处。颅欲圆,趾欲方,耳欲聪,目欲明,鼻孔欲别香臭。其形肖者为上相。目重瞳,以迄于今,睿者、秀者、髙年者、孤幼者、颠连无告者,不知相中几千万万矣。惟不肖者不入相。我昨日病,期汝明发来,当相传授。如期,汝果至,是或可教与之。诗曰:圆颅方趾,具仁端性,体由来只一般。若见里头腔子黒,相书已作死人看。汝持是法以往,十希八九矣。

悼亡秘书翠华东南来,奎聚属吴域,分王百余年,灵光赫天徳,龙文发南源,图书粲东壁。谁拆天罅开?猝忽正气泄,剖藏发金柜,抉蕴破石室。籖怕逐汗牛至,珍去遐絶。我欲然藜人,四库亦赤立。细人慕所爱,但嗟珠玉翼,君子为道谋,惟忧孔孟北,风气日已趋,南强变金革。周礼吾能言,欲征恐无籍。落落星向晨,后生当努力。毛伯玉以六月廿七日来访。是年天不雨,梅亢热异常。书数韵述怀,且以赠之。伯玉不我过,过我必六月。老天雨不梅,五行一乃絶。亢离单用事,赤乌赤如血。人寰何辠辜,几欲炮烙杀。左手觧衣襟,右手不停箑。脱帽无奈何,而况可腰折。西望禽鬼焦,东望金鱼涸。前山牛眠洿,亦复如火发。相携将安之,只合坐论说。伯玉老先辈,家传洞林诀,谈辩管郭雄。五鬼皆避易,借君铁柱杖,蹴踏六月雪。为我买雪山,斵氷作天穴。庚寅人日,雨夕大雷电激而成雹。阳专而阴不胜,寒反为燠。复雷雹大雨,弥旬。燠极而霰,继以大雪三日,深山盈丈。自人日至晦,凡二十三日,雨雹霰雪。农民告苦,为二十韵以记之。龙马交战,相长雄,一胜一负,互始终。二气胁击,威力穷。凝氷迸出,焦火中,跳丸飞炮,怒打空。一夜白尽,千头峯。顷田十万,银裹封。东皇未肯开,冶镕山▯水晃,人灭踪。痴猿冻鹤,惊折松邻。鸡失旦,僧懒钟昏晓,不辨天地。聋盐虎坐险,终陷凶狞。狮见日,空眼红。书生径卧,身龙钟,讽谏不到齐王宫。灞陵无驴,句不工。万象丑怪,难形容。我闻古语,盈尺丰,今深一丈,愁杀农。欲将此意问天公,天公髙髙髙几重。翰林将指下学峡賔声叟为诸友先,雨雪载途,民亦劳止,一诗怀之。空山雪片大如盘,有客逺在孤馆眠。翰林喝马不到地,白帝叱驭亲行鞭。疾驱滕六笞飞防,六花急舞狂且颠。玊皇香案口读宣,深衣大带依然仙。东里先生履欲穿,湿透布袜枵囊纒。髙谈雄辩罏亭边,不有义意谁肯前。阳羡山中春信传,两骖已发垂虹鞭。诸君急棹山阴船,子猷逸兴今翻然。茶具一贽鲜于伯机惠山天下第一泉,阳羡百草不敢先。二絶独与端石便,不受翠铁黄金煎。古来风韵擅玉川,日髙丈五犹打眠。山中旧事今不然,石铫不在坡炉塼。伯机卓荦美少年,好官不做自取防。床头月俸无一钱,手续陆羽经二篇。我有片石出古端,斤师斵成无脚铛。为君置之书几边,自汲活水烹新烟。不待七碗肌骨仙,飞去玉皇香案前。天公髙髙望眼穿,百姓堕落深深渊。无人敢说江南天。示湖田庵僧【湖田庵乃耐轩先生墓所】千里渇骥奔横川,万松滴翠蜿蜒盘。我来庐墓分一龛,纸窓揺动卓锡泉。铸钟▯鼓买祭田,云冠雪衲聊结缘。昆仑石壁蛟龙渊,呵禁守护灵物专。六根五蕴洗不蠲,山鬼不肯降太颠。内热正坐饥火煎,睡蛇灭尽方安眠。君不见,沩山禅刚把铁牛鼻孔穿;犯人禾稼痛挞鞭。常见迥迥在我前,又不见,髙公嵬天遣妖魔下玉軿,试我楞壁坚。不知死灰无复燃,我游诸方三十年,出入无界叅人天。不羡翚飞绀碧,捐金钱;不羡髙堂防食罗大千,只羡当年开山祖师贤。送侄隆吉作遂安教谕旧时州置文学掾,南宫集英,大学选英雄壮志,必此争饭囊。郡庠奴隶县,今时学籍难登。天青山【阙】老天厌蚁,旋驴磨,犹自痴,不释不▯,良觉窘。南州谕缺数百员,得即忻忻,不得愠。他年正録繇此迁,视博士员居四,紧博士以上梯级危。仕至泮宫,钻天令,小阮胆大志复狂,抜起泥中,尤自奋不顾。在列嘲好为滥取,皋比得家,便天上知心,爱屋乌,尚觉知心相勉劝。▯文弟子需补员,径合翰林集贤院。我欲劝子入翰林,却恐逺嫁难为情。

蛟峯文集巻八

译谏议村中只有一床布被,幽居潜德两件事最值得称道。埋葬尸骨,鬼神为之结草;来生愿做削发的僧人。然后夜里点灯,螭形篆文凄凉。可叹年老迟钝,写薤露挽章时声声呜咽,惊动亲朋。羡慕您有这样的儿子,多少英雄人物呼唤他们却没有回应。《赠相士叶秋月》。麻衣道人说:“眼睛明亮如月,学士和神仙的气质不是勉强能够带来的。天上的贵人如果来询问,只需用三个字在炉灰上画出。” 《江湖稳处》【赠于潜寺僧】。这条船上没有任何东西,本来就是空的;万斛清香,只有诗歌。昨夜潮头高达几丈,老僧睡着了,竟一点也不知道。《赠山屋相士》。我有一部相法,讲的是无言之处。头颅应当圆,脚趾应当方,耳朵应当聪敏,眼睛应当明亮,鼻孔应当能够分辨香臭。形貌像这样的人,就是上等相。眼睛有重瞳的人,以及直到今天的睿智者、秀美者、高寿者、孤儿幼童、颠沛困苦而无所依靠者,不知相书中已经有多少千万万了。只有不像样的人不收入相书。我昨天生病,约定你明天早晨来,传授给你相法。如果如期而来,你果然到了,这套相法或许可以教给你。诗说:‘头颅圆、脚趾方,具备仁德端正的本性,身体从来都只是这样一般。若看见内里腔子一片黑,相书已经把他当作死人看待。’你带着这套方法去行事,十件中大概能希望八九件了。翠华之驾从东南而来,奎星聚集于吴地;分封诸王一百多年,神灵的光辉照耀着天德。龙文从南方源流发出,图书灿然陈列在东壁。是谁劈开天上的缝隙?忽然使正气泄露;剖开藏室,打开金柜,发掘蕴藏,破开石室。书签恐怕要随着汗牛充栋而来,珍贵典籍却远远散失。我想燃藜照见读书人,四库也只能空空站立。小人只羡慕所爱之物,却叹息珠玉有翼而飞;君子为大道谋虑,只担忧孔子、孟子的学说日益被抛在北方。风气日渐趋变,南方强劲之风也变成兵革。周礼的道理我能够谈说,想要征考,却恐怕已经没有书籍可凭。疏落的星星渐渐向着清晨,后来的读书人应当努力。皇帝的翠华仪仗从东南而来,奎星聚集之地属于吴域;分封诸王已有一百多年,神异的光辉照耀着天德。龙纹从南方的源头显现,图书在东壁星宿之下灿然陈列。是谁劈开了天上的缝隙?顷刻之间,正气泄露出来;剖开藏室,打开金柜,挖出蕴藏之物,破开石室。那些书籍似乎随着汗牛充栋的运载而来,珍贵之物却已经远去,杳然难寻。我想成为那燃藜照读的人,可四库也已经空空如也。庸俗之人只爱慕自己所喜欢的东西,却徒然叹息珠玉长了翅膀飞去;君子以弘扬大道为谋,只忧虑孔孟之道日渐衰微。风气一天天趋下,南方的强盛也变成了兵革之事。关于《周礼》,我还能说出一些;若想征求考证,恐怕已经没有文籍可据。疏落的星星渐渐向着清晨,后来的年轻人应当努力。毛伯玉在六月廿七日前来拜访。这一年天不下雨,梅雨时节异常酷热。我写了几韵诗抒发怀抱,并且赠给他。伯玉若不来拜访我,一来必定是在六月。老天不下梅雨,五行之气有一气断绝。亢、离二宿独自当令,红色的太阳红得像血。人间百姓有什么罪过,几乎要被炮烙烧杀。左手解开衣襟,右手不停地摇扇;脱下帽子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还能弯腰呢?向西望去,禽鸟和鬼神都被烤焦;向东望去,金鱼池已经干涸。前山的牛卧在污水中,也仿佛有火焰从身上冒出。我们相携将到哪里去?只适合坐下来谈论道理。伯玉是老前辈,家中传有洞林诀,谈论辩说如管辂、郭璞般雄健。五鬼都要退避,借给我您的铁柱杖,踏碎六月的冰雪。替我买一座雪山,凿开冰块作成通天的洞穴。庚寅年人日,雨夜中大雷电激荡而形成冰雹。阳气专盛而阴气不能胜过它,寒冷反而变成温暖。接着又雷、雹、大雨,连下十天。温暖到了极点便降霰,继而大雪下了三天,深山积雪超过一丈。从人日到月底,共二十三天,连续下雨、冰雹、霰和雪。农民诉说困苦,我写二十韵诗记录这件事。龙马相互交战,轮番争强,一方胜一方负,彼此循环始终不断。阴阳二气猛烈冲击,威力用尽。凝结的冰块迸射而出,焦热的火焰夹在其中;冰丸飞炮,愤怒地击打长空。一夜之间,千座山峰全被白雪覆盖。顷刻间十万顷田地都像被银子包裹封冻。东皇还不肯打开春天,熔化山石、摇荡水流;人迹全都消失。痴猿冻鹤,惊慌中折断松树的枝条。鸡不能报晓,僧人懒得敲钟,早晚都分辨不出天地。聋盐虎坐守险处,最终陷入凶恶之境。狮子见到太阳,徒然双眼发红。书生直挺挺躺着,身体衰老笨重,讽谏也到不了齐王宫。灞陵没有驴可骑,诗句也写不好。万物的丑陋怪异,难以形容。我听古语说,积雪盈尺就是丰年;如今深达一丈,真愁坏了农民。想把这番情形问天公,天公高高在上,究竟有几重高呢?翰林将要奉指挥下到峡中,宾声叟替诸位朋友先行;一路雨雪,道路满载艰难,百姓也劳苦不堪,我作一首诗怀念他。空山中的雪片大得像车轮,有位客人远在孤馆中睡眠。翰林高声催马,马蹄几乎不能落地;白帝大声呵斥车夫,亲自挥鞭赶车。催促滕六鞭打飞霜,六瓣雪花急速狂舞,纷乱而颠狂。玉皇香案前,他口中诵读诏令,穿着深衣、大带,依然如神仙。东里先生的鞋将要穿破,布袜湿透,空囊缠在身上。若不是在炉亭旁高谈雄辩、怀有义气,谁肯上前相从?阳羡山中已经传来春天的消息,两匹马已经出发,鞭影垂向虹桥。诸位赶快划山阴的船,子猷的逸兴如今又翻然复起。《茶具一贽鲜于伯机》。惠山是天下第一泉,阳羡的百草茶不敢居先。这两样绝品唯独同端石相宜,不接受翠铁和黄金的煎煮。自古以来玉川子擅长风韵,太阳升高到一丈五尺还在睡眠。山中的旧事如今已经不同,石铫不在苏坡的炉砖旁。伯机卓越不凡,是个美少年;不去做显贵的官,自取清闲。床头的月俸一文钱也没有,手边只剩陆羽《茶经》两篇。我有一块出自古端州的石头,请石匠凿成没有足的铛。替你放在书案旁,自己汲取活水烹煮新茶。不必等到喝七碗茶后肌骨成仙,便可飞到玉皇香案之前。天公高高在上,百姓却望眼欲穿;百姓坠入深深的深渊。没有人敢说江南的天。《示湖田庵僧》【湖田庵是耐轩先生的墓地】。千里之外的渴马奔向横川,万株松树滴落翠色,蜿蜒盘绕。我来到墓庐,分得一龛安置,纸窗摇动着卓锡泉。铸钟、造鼓,购买祭田,戴云冠、披雪衲,姑且结下缘分。昆仑般的石壁,蛟龙般的深渊,呵禁守护着专属于灵物的地方。六根五蕴洗涤也不能除尽,山鬼不肯降服,反而极其狂妄。内心的燥热正坐在饥火上煎熬,只有睡眠之蛇全被消灭,才能得到安眠。你没看见吗,沩山禅师刚刚把铁牛的鼻孔穿透,就因触犯人的禾稼而痛受鞭打。我常常看见它光明赫赫地在我面前;又没看见吗,高公像高山一样,派妖魔乘玉车下来,试验我的楞壁是否坚固。不知死灰不会再燃烧。我游历各方三十年,出入没有边界,参究人道与天道。不羡慕翚飞的青碧殿宇需要捐献金钱;不羡慕高堂中陈列饮食、罗列大千世界,只羡慕当年开山祖师的贤德。《送侄隆吉作遂安教谕》。从前州里设置文学掾,南宫聚集英才;大学选拔有英雄壮志的人,必定在这里争做饱学之士。郡学反而像县学的奴隶,如今想登上学籍也很困难。天青山【阙】老天厌恶蝼蚁,转来转去像驴拉磨,仍然痴愚,不懂不明白,实在觉得困窘。南州教谕缺员数百,得到职位便欣喜,不得到便恼怒。将来正式登记从这里升迁,看待博士的职位居于第四级;紧接博士以上的阶梯却很危险。做到泮宫中的官职,便是钻天的命令;小阮胆子大、志向又狂,已经从泥中拔起,仍然奋勇而不顾一切。在同列中讥笑那些喜欢滥取的人,得到师席便能拥有家庭,于是仿佛天上有知心者;爱屋及乌,还觉得知心者会相互勉励。弘文馆的弟子需要补充员额,径直适合进入翰林集贤院。我想劝你进入翰林,却又怕远嫁一样难以遂愿。《蛟峯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外集巻一宋方中续辑赐改名勅黄尚书省牒:九月八日,宰执面奉御笔勅,赐进士及第方梦魁,可改赐名逢辰,仍换给勅牒。乡贡进士方逢辰牒,奉勅宜赐进士及第。牒至,准勅,故牒。淳祐十年九月八日牒。赐闻喜宴诗肆予临御,九賔兴,蔼蔼盈廷,俊乂升,喜赖谠言,条八事,欲乗景运,进三登,摅忠社稷,惟名节,济用邦家,必器能丰芑,涵濡盛,今日勉思徳意,共钦承。初补承事郎授平江佥判诰勅赐进士及第方逢辰。朕勅天之命,夙夜只惧。兹亲防多士于庭,尔以正对,发明时几之义,深契朕心。擢冠羣英,佥言惟允。授尔京秩,赞画辅藩,往钦初命,益务培养器业,将于此乎观可。补承事郎,特差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替范炳阙。奉勅如右,牒到奉行。淳祐十一年二月十三日。除正字诰勅承事郎方逢辰:朕庚戌亲防,有以时几对居第一,敷陈鲠亮,羣经生学士所不能到,非尔乎?尔学本乎理义,气充乎议论,廷唱间佥谓朕得晁董流矣。试之賔画,而幕府振,蓬莱道山往正芸简,此我朝待伦魁彞典也。志于事业,则官爵不足道,宜益培清望以须之。可依前承事郎,特授守秘书省正字。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宝祐元年八月一日。除校书郎诰勅承事郎守秘书省正字方逢辰:中兴抡魁,以九成、十朋为称首。盖其立朝有敢言之气节,词章其次也。尔冠廷唱,学有源委,士论归焉。晋班册府,慷慨能言,凛然有九成、十朋之气。朕甚嘉之,就升雠校。不特储养清望,他日馆阁言事于尔有属。可依前承事郎,特授守秘书省校书郎。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宝祐二年四月三日牒。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勅黄尚书省牒,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方逢辰牒,奉勅宜兼国史实録院校勘,速为譔述舆服志。牒至,准勅,故牒。宝祐二年五月某日牒。转宣教郎诰勅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方逢辰:朕顺考古道,率由旧章。圣继圣,明继明,共仰四宗谟烈之美。疑传疑,信传信,尚稽诸儒论譔之功。固知放失之多,盖亦显承之缺。是在武丁之孙子,任亦匪轻。乃资叔向之春秋,言皆有考。成功惟允,褒律宜优。尔学有渊源,词尚体要。老氏藏室,聮辉奎璧之间。鲁史防书,补艺炎兴而下十志,铺张而不诡。诸儒褒贬,以惟公比。及三年可传百世,有晋王虞、宋徐沈之善,无【阙】荀袁家政骏之讥。卓识所资,凛着一王之法。奏篇既讫,聿严六阁之藏。论赏诏功,陟明有典。爰霈丹宸之渥,申跻文石之阶。扬鸿烈而章缉熙,既借发挥之力。率纯徳以励忠孝,尚坚报称之心。可特授宣教郎,依前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除秘书郎诰勅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方逢辰:汉之藏书,天禄东观,命马融、刘向为郎。至唐则掌四部图籍,有三人焉。非第一流,曷称兹选?尔以经术之渊源,负伦魁之声望,曳裾册府,校讐甚优;秉笔史筵,讨论靡倦。爰命进典中秘,以倡斯文。异时玉堂、承明,皆权舆乎此。可依前奉议郎,特授秘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宝祐三年二月十六日。兼庄文府教授勅黄尚书省牒,奉议郎秘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方逢辰牒,奉勅宜兼庄文府教授牒至,准勅宝祐三年十一月某日牒。除著作郎诰勅:朝奉郎方逢辰等,承明金马,汉家著作之所也。防千古书,公万世笔,非学通源奥,文贯纮维,不足与兹选。尔逢辰,昕廷魁杰;尔持垕,尔坦璧,水翘英。或寤寐于涧阿,或翺翔于幕府,或淹恤于栾棘,皆一时清望也。兹命逢辰为郎于着庭,而以持垕、坦佐之,以共掌东观阳秋之重。朕之遴选,甚不轻也。昔刘子元谓史有三长,尔三人者,何愧乎?朕于是知汗青之有日也。勉哉!可依前件。奉勅如右,牒到奉行。景定元年正月十八日下。差知瑞州勅尚书省牒:朝奉郎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方逢辰牒,奉勅宜差权知瑞州军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填赵若来不赴阙,仍借紫,▯回日却依旧服色。牒至,准勅景定三年八月某日牒。除尚右郎诰勅:朝请郎方某,本朝除郎之路虽广,其要有三:曰馆阁,曰寺监丞,曰监司郡守。近自干淳以来,郎非监司郡守不可得。虽然,岂所以待伦魁者乎?尔以清文奥学,崇论抗议,对防大廷,朕尝亲擢以冠多士。入仪班,着夙稔直声,行已非磷缁,立朝有本末。朕未尝不怀其贤也。去把郡麾,又淹家食。起之槃涧,俾佐铨衡。于是得一佳吏部矣。洁齐以俟朱绂,方来可依前朝请郎,特授尚书吏部员外郎。奉勅如右,牒到奉行。景定五年九月十日。除司封郎诰

译钦定《四库全书》。《蛟峯外集》卷一,宋方中续辑;赐改名诰黄。尚书省牒:九月八日,宰执当面奉行御笔诏令,赐进士及第方梦魁改赐名为方逢辰,并仍然换发诰牒。乡贡进士方逢辰牒:奉诏,应赐进士及第。牒文到达,依准诏令,特此发牒。淳祐十年九月八日牒。《赐闻喜宴诗》。我登临帝位,九宾兴盛,朝廷上人才济济;喜悦地依赖直言,分条陈述八件事;希望乘着盛运,推进三登之治;抒发对社稷的忠心,唯以名节为重;治理国家,必须有才能丰富的人才。丰芑之地受到滋润而兴盛,今天勉励大家思念德意,共同敬谨承受。《初补承事郎授平江佥判诰》。诏令赐进士及第方逢辰:朕承受上天的命令,早晚都怀着敬畏。如今亲自在朝廷考察众士,你以端正之辞回答,阐明时势与机宜的道理,深深符合朕心。提拔为群英之首,众人都说恰当。授给你京官之职,辅佐藩府、参与筹划;前去恭敬承受这第一次任命,更加努力培养自己的器识和学业,朕将由此观察你的成就。补授承事郎,特差充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替代范炳的缺额。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淳祐十一年二月十三日。《除正字诰》。诏令承事郎方逢辰:朕在庚戌年亲自考察时,有人以时势与机宜对答而列第一,陈述刚直明亮,是群经生和学士所不能达到的,难道不是你吗?你的学问根本在理义,气势充沛于议论之间,廷试唱名时众人都说朕得到了晁错、董仲舒那样的人才。以你试任宾画,幕府因而振作;从今以后应到蓬莱道山整理经籍,这是本朝优待状元的常规。你有志于事业,那么官爵本来不足道,应当更加培养清正声望以待时机。可依旧任承事郎,特授守秘书省正字。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宝祐元年八月一日。《除校书郎诰》。诏令承事郎、守秘书省正字方逢辰:中兴以来选拔状元,以九成、十朋为首。大概因为他们立朝时有敢于进言的气节,文章反而在其次。你在廷试唱名中居首,学问有源流,士大夫舆论归向你。晋升到三馆册府,慷慨直言,凛然具有九成、十朋的气概。朕非常嘉许你,就升任校勘。不仅是储养你的清誉,将来在馆阁中论事,你也有所承担。可依旧任承事郎,特授守秘书省校书郎。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宝祐二年四月三日牒。《兼国史实录院校勘诰黄》。尚书省牒: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方逢辰牒,奉诏,应兼任国史实录院校勘,赶快撰述《舆服志》。牒文到达,依准诏令,特此发牒。宝祐二年五月某日牒。《转宣教郎诰》。诏令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方逢辰:朕顺着考察古道,遵循旧有典章。圣继圣,明继明,共同仰赖四宗谋略功烈的美好;疑惑的传疑惑,可信的传可信,还要等待诸儒论述编撰的功劳。确实知道散失遗漏很多,也因为显明承继有所不足。这正是武丁的子孙所承担的责任,任职实在不轻;于是凭借叔向解释《春秋》的方法,所说都有考据。功成而确实可信,褒奖的品级应当优厚。你学问有渊源,文辞重视纲要。老氏藏室的典籍,在奎璧之间相互辉映;鲁国史书的秘藏,补足炎兴以来的十志,铺陈宏大而不诡异。诸儒的褒贬,能够以公正相比。三年完成,足以流传百世;有晋代王虞、宋代徐沈的长处,没有【阙】荀袁家政骏的讥评。卓越见识所凭借的,是凛然彰显一代王法。奏上的篇章既已完成,便郑重收藏于六阁。评议赏赐、诏令论功,晋升贤明自有典章。于是广施宫廷恩泽,再登文石之阶。宣扬宏大功烈,彰明光辉事业,已经借助你的发挥之力;愿你全守纯德,以激励忠孝,仍当坚定报答称职之心。可特授宣教郎,依旧任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除秘书郎诰》。诏令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方逢辰:汉代收藏图书,有天禄阁、东观,任命马融、刘向为郎官;到了唐代,掌管四部图籍,也有三位这样的人。不是第一流人才,怎么能当此选任?你凭经学的深厚根源,负有状元的声望,在册府中曳裾任职,校勘书籍十分优良;执笔史馆,讨论不知疲倦。于是命你进掌中秘书籍,以倡导文教。将来玉堂、承明两殿的任职,都以此为开端。可依旧任奉议郎,特授秘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宝祐三年二月十六日。《兼庄文府教授诰黄》。尚书省牒:奉议郎、秘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方逢辰牒,奉诏,应兼任庄文府教授。牒文到达,依准诏令。宝祐三年十一月某日牒。《除著作郎诰》。诏令:朝奉郎方逢辰等,承明、金马是汉家著作之所。能够考察千古典籍、执掌万世文笔的人,如果不是学问通达本源奥义、文章贯通天地纲维,就不足以担任这一职选。你方逢辰,是朝廷魁杰;你方持垕、方坦璧,都是水中挺立的英才。有的曾在山涧隐居,有的在幕府翱翔,有的长期困顿于荆棘之中,都是一时的清望之士。如今命逢辰在著作庭任郎官,命持垕、坦璧辅佐他,共同掌管东观《春秋》的重要事务。朕的选拔,实在不是轻率的。过去刘知几说史家有三长,你们三人难道有什么惭愧吗?朕由此知道史册写成之日已经不远了。努力吧!可依前件办理。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景定元年正月十八日下。《差知瑞州诰》。尚书省牒:朝奉郎、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方逢辰牒,奉诏,应差充权知瑞州军,兼管辖境内劝农、营田事务,以填补赵若来未能赴阙的空缺,仍暂借紫服,等回朝后再恢复原来的服色。牒文到达,依准诏令。景定三年八月某日牒。《除尚右郎诰》。诏令:朝请郎方某,本朝任命郎官的道路虽然很广,重要的有三条:一是馆阁,二是寺监丞,三是监司、郡守。近来从干道、淳熙以来,不任监司、郡守便不能做郎官。即使如此,难道这就是用来对待状元的吗?你凭清正文章和深奥学问,在大廷对策,朕曾亲自选拔你使你居群士之首。进入朝廷班列,早已显著熟知你的正直声名;行事不随俗苟同,立朝有始有终。朕没有一次不怀念你的贤能。离开郡守之任,又长期闲居家中,朕从盘涧中起用你,使你辅佐铨选,于是得到了一位优秀的吏部官员。洁身自持,等待朱绂加身;方某可依旧任朝请郎,特授尚书吏部员外郎。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景定五年九月十日。《除司封郎诰》。

勅朝奉大夫方逢辰记:有云「好贤如缁衣,以其改为改造不替,夫善善之初心也」。尔逢辰,先朝伦魁,植学有渊源,立朝有本末,气节端亮,议论激昻叠畀州麾,屡造省戸,虽有滞南之叹,弥殚拱北之忱。爰以勲曹致汝班列,是诗人之意也。肆酬嘉庸,尚有显序可依。前朝奉大夫,特授行尚书司封员外郎。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元年六月十五日。转朝散大夫诰勅:朝奉大夫、新除司封郎官方逢辰等,生民立君,既尊居于大宝;惟辟作福,斯溥锡于湛恩。兹予一人,践祚之初,亦尔羣臣委防之始。粤从京秩,递进华阶,臣事君以忠,宜勤厥职。官量能而授,嗣选尔劳。方逢辰可特授朝散大夫,行尚书司封郎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元年六月一日下。兼国史院编修官勅尚书省牒,朝散大夫、新除司封官方某牒:奉勅,宜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牒至,准勅,故牒。咸淳元年八月某日牒。除秘书少监诰勅:朝请大夫、行尚书司封员外郎兼直舍人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方逢辰:朕只若先朝裒是钜典,宏开史局,既董领以重臣,分判书林,宜精求于髦隽。尔种绩甚懋,植立不凡,正学以言,曽见洋洋之对;嘉猷则告,居多谔谔之风。顷即前行,用计羣吏,遂防聮于六押,仍振寀于三长,甚宜厥官,式叙尔位。肆上帝羣玉之府,俾贰其间,庶我宋一经之传,袭六可待。可依前朝请大夫,特授守秘书少监兼直舍人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二年六月五日。除秘撰江东提刑诰中秘藏四部书,班髙论譔,外台奉三尺法,职重澄清,式表儒猷,以华使指。朝请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方逢辰,卓尔不羣之意气,褎然为首之科名。鳯毛批纶,见称占授之敏;螭头载笔,方徯直前之猷。胡进之难其归也,浩朕惟人才培植之匪易,事功述作之方新,岂繄誉髦而可家食?爰出少府之节,俾祥一道之刑。把绣斧而临芝山,大江东宜不究矣。冠绅佩而上蓬岛,弱水隔,岂其逺而副予抡材之心,行尔泽物之志?可依前朝请大夫,特授秘阁修譔,权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仍借紫。候回日却依旧服色。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三年三月十七日。转朝议大夫诰勅:朝请大夫、秘阁修譔、权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在仁宗朝,有若韩琦,实进士第二人也。平日循循若不能为,逮帅真定,捍骄挺乱,琦独凝然不动,举十卒而殱焉。谓儒者不知兵可乎?尔以先朝伦魁之彦,司臬江东,防上饶有脱中之变,乃能抜取二士,布之州县,密伺奸谋,以俟机防,卒致草薙而禽弥之。可谓儒效章章矣。论功行赏,爰进一阶,径跻六品之荣,以为元士之望,可特授朝议大夫,依前秘阁修譔差遣如故。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四年六月十三日。陞集英殿修譔诰勅:朝议大夫、秘阁修譔权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淳熙间,部使者有能究心狱事,多所平允,及我孝祖嘉之,进秩一等,又陞阁职。尔以魁彦通才,司臬江左,亦既逾年,克殄凶顽,不动声色。顷尝赏以元士之阶,兹复华以论譔之职。有功而既见知矣,其只朕命,益逺乃猷。可依前朝议大夫,特陞集英殿修譔依旧权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仍借紫,▯回日却依旧服色。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四年七月十四日。除江西运使诰勅:朝议大夫、集英殿修譔、权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儒者守约,施博无所不通。刑狱钱谷事殊理一,盖知所以爱惜民命,必知所以培养民力也。尔以先朝伦魁之望,初政倚柱之贤,顷一道祥刑,风采殊振。兹改畀以输将之寄,自东徂西,盖取诸近载驰千隰之骃,以活涸辙之鲋。则予汝嘉,可依前朝议大夫、集英殿修譔,特授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本路劝农使,仍借紫。▯回日却依旧服色。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咸淳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蛟峯外集巻一

译诏令朝奉大夫方逢辰:有话说‘喜爱贤人如同《缁衣》所说,因其改变而改变,始终不替,这就是善待贤人的初心’。你方逢辰,是先朝状元,学问根源深厚,立朝有始有终,气节端正明亮,议论激昂;多次授予州郡之任,又屡次进退省户,虽有滞留南方的叹息,却更加竭尽向北朝廷效忠的诚心。如今以勋曹之职使你进入班列,正合诗人的意思。于是酬答你的嘉美功劳,尚有显明的次序可以依照。可依旧任朝奉大夫,特授行尚书司封员外郎。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元年六月十五日。《转朝散大夫诰》。诏令:朝奉大夫、新除司封郎官方逢辰等,百姓拥立君主,君主既尊居大宝;唯有君主施行福政,才能广泛赐予深厚恩泽。朕一人刚刚登基,也正是你们群臣开始接受委任的时候。由京官依次晋升华美的官阶,臣事奉君主应当忠诚,理应勤勉尽职。官职按照才能授予,继续选择并酬劳你的功绩。方逢辰可特授朝散大夫,行尚书司封郎官。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元年六月一日下。《兼国史院编修官诰》。尚书省牒:朝散大夫、新除司封官方某牒,奉诏,应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牒文到达,依准诏令,特此发牒。咸淳元年八月某日牒。《除秘书少监诰》。诏令:朝请大夫、行尚书司封员外郎、兼直舍人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方逢辰:朕敬奉先朝,汇集这些宏大的典章,广泛开设史局;既由重臣总领,又分掌书林,理应精心选求杰出人才。你的功绩十分优异,立身建树不凡;以正学发言,曾经呈上洋洋大论;陈述嘉谋,多有直言之风。近来任此前职,考察群吏,于是连任六押,又振作三长之职,十分适宜这个官位,特此叙进你的职位。现将你提升到上帝群玉之府,使你参与其中,希望我宋朝一经传授,六世相承可以期待。可依旧任朝请大夫,特授守秘书少监,兼直舍人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二年六月五日。《除秘撰江东提刑诰》。中书秘阁收藏四部书籍,职位尊高而负责论述编撰;外台奉行三尺法度,职责在于澄清,正好可以表彰儒臣的谋略,使出使者更加光彩。朝请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方逢辰,有卓尔不群的气概,在科举名次中为魁首。凤凰般的文才批答诏书,已经因应对授任敏捷而著称;在螭头下执笔记事,正等待你直前陈述谋略。怎么能让你晋进之后又难以归来?朕深知人才培养不易,事功与著述正在兴起,难道因为声誉卓著就可以闲居家中吗?于是授出少府的旌节,使你主掌一道刑狱。手执绣斧临治芝山,大江以东的事务应当没有不能究察的。你戴冠束绅、佩印而登上蓬岛,虽然有弱水相隔,难道会因此遥远吗?希望你副顺朕选拔人才的心意,实行你泽及万物的志向。可依旧任朝请大夫,特授秘阁修撰,权知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仍借紫服;等回朝后再恢复原来的服色。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三年三月十七日。《转朝议大夫诰》。诏令:朝请大夫、秘阁修撰、权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在仁宗朝,有一个人像韩琦,确实是进士第二名。平日循循然仿佛不能有所作为,等到任真定帅时,抵御骄横叛乱,韩琦独自镇定不动,举起十名士卒便将其消灭。难道可以说儒者不懂军事吗?你是先朝状元中的杰出者,主管江东刑狱;恰逢上饶发生脱中之变,你竟能选拔两名士人,布置在州县,秘密侦察奸谋,等待机会擒捕,最终像割草一样消灭并擒获了他们。可以说儒者的功效已经清楚显著了。议论功劳,施行赏赐,于是晋升一阶,直接进入六品的荣耀,以成为元士的希望。可特授朝议大夫,依旧任秘阁修撰,差遣照旧。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四年六月十三日。《陞集英殿修撰诰》。诏令:朝议大夫、秘阁修撰、权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淳熙年间,部使者中有人能专心究察刑狱,许多案件判决公平;等到我孝祖嘉许他,便晋升一等官秩,又升任阁职。你以状元的才华兼通多种学问,主管江左刑狱,已经超过一年,能够消灭凶顽而不动声色。近来曾因元士之阶受到赏赐,如今又以论撰之职使你更加荣耀。你的功劳已经被看见和知晓,应该敬承朕命,使你的谋略更加远大。可依旧任朝议大夫,特升集英殿修撰,仍旧权知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提举弓手寨兵;仍借紫服,等回朝后再恢复原来的服色。奉诏如上,牒文到达即奉行。咸淳四年七月十四日。《除江西运使诰》。敕令:朝议大夫、集英殿修撰、权江南东路提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弓手寨兵方逢辰,作为儒者,能够守持约束,施惠广博而无所不通。刑狱、钱谷虽然事务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大概知道怎样爱惜民命,就一定知道怎样培养民力。你以先朝伦魁的声望、初政中可倚重的贤能,近来主管一道祥刑之事,声望风采大为振作。今改授你以输运将领之任,从东边到西边,正如取近来驰骋千里田野的骏马,用来救活涸辙中的鲋鱼。朕因此嘉奖你,依前任朝议大夫、集英殿修撰,特授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本路劝农使,仍准借用紫服。等返回时,再依旧穿原来的服色。奉敕如此,文书到达后奉行。咸淳四年二月二十一日。《蛟峯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蛟峯外集巻二宋方中续辑赠蛟峰先生易登云新扁记岳元帅时,先祖防书盟于马岩聚星楼。淳祐戊申,易登云新扁。明年乡闱,先祖果登首选。又明年廷唱,为进士第一人。斯文信有征矣。淳祐戊申,乡之寓公秀士方梦魁辈,将以二月乙卯易登云新扁,掲于聚星楼。前蓬莱山人谂于众曰:「是扁之设,丹漆其字,金璧其书,巍巍煌煌,炳星丽日。掲之通衢,十手争指,十目争视。文则文矣,实安在乎?簪缨峩如,剑佩锵如,牲牢既具,鼓吹毕陈。斯名之掲,斯防之符,津津喜色,已溢睂睫。文则文矣,实安在乎?吁!文者末也,实者本也。宁使实过于文,无使文浮于实。虚其实而求夸于文,诸君之自期者,可谓诞矣。畧其文而求工于实,诸君之自勉者,可不力与?圣天子賔贤之诏,不期月而颁,好事逼人,瞬目过耳。堂堂之阵,整整之旗,空拳可以冒白刃乎?短兵可以接勍敌乎?日月却从闲里过,功名不向懒中来。此十四字,座右铭也。诸君生长儒乡,登巍科,躏膴仕,前后辈出,衣鉢相传,源流有自。加以同力合志,郁乎俊秀耆英,先达凛然,典刑可以激昻后习,勉励新功,相率以为善,相资以为益,奋凌云之志,蔼如云之文,展拏云之手,遂登云之愿,使实足以副其文,则今日之掲斯扁也,未为无助;异时之覩斯扁也,大为有光。若其人自为师,家自为学,专门独擅,面墙株守,无不耻之心,狃懐居之习,坐失事功,虚掷嵗月,三年过矣,又复三年,徒新登云之扁,覩登云之兆,文不副实,非特为诸君之羞,抑亦为是扁之羞。矧今大魁黄君,亚唱昕廷,首破天荒,地相连也,居相迩也,诸君之相与友也,诸君之相与防文者也。予何人也?时至气应,行当放出一头地,要在勉之而已。予将洗目以观盛事。」贺蛟峯先生及第书      方云峯某揆时,白苹风劲,黄菊露鲜,共惟某官,徜徉帝里,领防神仙,穹厚协扶,台▯动止,万福。某粤自夏新,躬造屏庑,摅展贺忱,过厪尊府,肃入得以服膺老成之论,唤醒久矣君子之思,春风满面,秋水照人,黄钟律吕之韵入耳,着心尘埃为之退却。三舍铭镂肺肝,又在豆觞殷懃外也。临行而魁骑回辕,虽得略伸庆悰,第若来鸿去燕,适相遇于江湖之渚,踵复东西,有言莫罄,不满至今。自是判别瑰仪,伛植瑞蓂,五换杓明,岳峻徒厉清梦。某久仰执事,负湛卢之器,蕴相如之学,文光百丈,笔力千钧,摘髭一第,固其余事。然而以壮怀而掇巍科,侪膴仕,荣双亲,耀一族,实所罕见。况执事进黄君之地位,破严濑之天荒,吾邦増重士类,生辉虽牧圉刍养,亦且踊跃不禁。则凡励志萤牕,攻心雪案者,当何如其鼓舞耶?若兹盛事,殆未可以寻常庆语形容也。继今以往,驽骀下质,朴▯小才,亦将淬锋厉刃,刮垢磨光,愿踵芳躅,又宁肯甘心暴弃耶?如某者,兰宫退鹢,今年未能窃魁▯之辉,以同姓作同年,良亦饮恨,然大事业固不敢起幸觊心。或者以华家喧轰在前,恐可叨光借润,追逐遐轨,髙明谓何?载惟执事,虽今日名魁四海,恩宠九重,大可喜而可贺,而愚心所期,直欲为国家梁栋,作苍生霖雨,勲猷与伊傅齐驱,岂以一大状头便为兄足哉?敢冀酌干之运,辅泰之主,式玉其躬,以需新渥之宠,拱俟锦衣荣还,敬敢趋走崇墉,尾贺賔后先此,擘笺寄鲤,以寓贺私之万一,伏丐台照。谒蛟峯先生书       方万二丈某闻士大夫达而在上,其徳惠之所施功,与造化同。夫造化,天地也。嘘之则暖,然而为春,万物以之生;吸之则凄,然而为秋,万物以之成。此理出于自然,士大夫使然之功,奚其同?盖以眷负四海之望,唾咳风云,陶▯雨露。贫贱者可使之无贫贱,失所者可使之不失所。旨意之所寓,恩波之所洽,是虽使然之功,殆与自然之化同一。机缄欤?共惟某官【阙】受间气以应昌期,以欧阳子之文章,收王文正之科第,明料如包孝肃而寛大过之,镇静如韩忠献而学问有余。受知两朝,道山蓬阁,药阶薇省。未几而分符,未几而荷槖。共防大钧论大政,垂绅正笏,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者,行将见之。是当令饥者之求食,寒者之求衣,不遂者之求得,皆有望于名公之造化。矧如某者,宁独无心于此?某碌碌无似,年不后人,才不先人,误防以鉴轩溪堂之泽,俾纳交于笔砚,穷通异命矣,而轸念之不忘;云泥殊势矣,而予洁之犹故。非三世夙缘,不尔也。慨先人早世,母氏继亡,三妹一弟,笄者嫁,冠者娶,丛责于一身。安居万山,欲耕无田,所资者泛舟之役;欲蚕无桑,所织者贸丝之将。云窓雪案之习,又不能与商贾相尔汝,所以孔方常下絶交书也。吴门别业,搬载阻于江禁之严,颗粒无从。

译钦定《四库全书》。《蛟峯外集》卷二,宋方中续辑。《赠蛟峰先生易登云新扁记》:岳元帅在世时,先祖曾在马岩聚星楼发誓结盟。淳祐戊申年,易登云题写了新的匾额。第二年乡试,先祖果然考取第一名。又过一年廷试唱名,成为进士第一人。这篇文章确实有了验证。淳祐戊申年,乡里的寓居士人和秀才方梦魁等人,准备在二月乙卯日更换易登云的匾额,悬挂在聚星楼上。以前的蓬莱山人对众人说:“设置这块匾额,把字涂成朱红,用金玉装饰,巍峨灿烂,光明如星辰映丽日。悬挂在通衢大道上,十只手争着指点,十双眼争着观看。文章固然写得好,实际成就在哪里呢?簪缨高耸,剑佩铿锵,祭祀的牲牢已经备齐,鼓吹也全部陈列。这个声名一经悬挂,这块匾额便成为符验,洋溢的喜色已经满在眉眼之间。文章固然写得好,实际成就在哪里呢?唉,文章是末,实际是本。宁可使实际超过文章,不可使文章浮在实际之上。使实际空虚,却想靠文章夸耀自己,诸位对自己的期许,可以说是荒诞了。略去文章的修饰,却求实际功业精进,诸位自我勉励,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圣天子宾礼贤才的诏令,不到一个月便颁布下来;好事逼近人前,转眼即逝。堂堂的军阵、整齐的旗帜,赤手空拳能够冒犯白刃吗?短兵能够抵挡强敌吗?日月总从闲散中流逝,功名不会从懒惰中到来。这十四个字,就是座右铭。诸位生长在儒学之乡,登上巍科,跻身显贵仕途,前后相继,衣钵相传,源流自有来处。再加上同心协力,俊秀耆英之士郁然聚集,前辈名流凛然可敬,他们的典范足以激励后学,勉励新的功业;彼此相率行善,互相资助而共同受益,奋发凌云之志,写出蔼然如云的文章,施展攫取云气般的才干,实现登云的愿望,使实际成就足以配得上文章,那么今天悬挂这块匾额,也不能说没有帮助;将来看到这块匾额,也会大为增光。若是人人把自己当作老师,各家只顾自己的学业,专门自守而独断,面向墙壁、抱株守旧,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习惯于安居自便,坐失事功,虚掷岁月,三年过去了,又过三年,只是更新“登云”的匾额,看到登云的征兆,文章却配不上实际,不仅是诸位的羞耻,也是这块匾额的羞耻。何况如今大魁黄君在廷试中居于第二名,首先打破天荒;他与诸位土地相连,居处相近,又是诸位共同交游、共同切磋文章的人。我是什么人呢?时机到了,气运相应,应当就能超过众人一头;关键只在于努力罢了。我将擦亮眼睛来观看这件盛事。” 《贺蛟峯先生及第书》 方云峯。我此时想到,白苹洲的秋风强劲,黄菊上的露水清鲜;共同想到阁下在京城闲游,领受神仙般的清贵职位,天高地厚共同扶持,台候起居一切万福。我从夏初以来,亲自到您府上,表达祝贺的诚意,叨扰尊府,恭敬进入,得以亲聆老成的言论,唤醒久已存在的君子之思;如春风满面,秋水照人,黄钟律吕的声韵进入耳中,心中的尘埃也因此退去。三舍铭刻肺肝,更在饮酒宴饮的殷勤之外。临行时,您的魁星车驾回转,我虽得以略微伸展庆贺之情,只是如鸿雁南来、燕子北去,恰好在江湖洲渚相遇,随后又各奔东西,有许多话没能说尽,至今仍感到不足。自此分别,难再见到您瑰伟的仪容;我徒然仰望瑞草,五次斗柄更换,山岳高峻,只能徒然激励清梦。我久已仰慕执事,您具有湛卢宝剑般的才器,蕴含司马相如般的学问,文章光辉百丈,笔力重达千钧,轻取一科进士,本来就是余事。然而以壮志取得巍科,与显贵同列,使双亲荣耀,使一族显耀,实在是罕见之事。何况执事使黄君取得今日的地位,打破严濑的天荒,使我国士类增重,声光照耀;即使是牧夫、马夫、饲养者,也都不禁踊跃欢喜。那么凡是在萤火映照的窗下励志、在积雪映照的书案上苦读的人,应当受到怎样的鼓舞呢?像这样的盛事,大概不是寻常的庆贺之语所能形容的。从今以后,即使是我这样的劣马下材、朴拙小才,也将磨砺锋刃,刮垢磨光,希望追随您的芳踪,又哪里肯甘心自暴自弃呢?像我这样的人,在兰宫落选,今年没能窃取魁选的光彩,又因与您同姓而成为同年,实在抱恨;然而对于大事业,固然不敢产生侥幸觊觎之心。或许仗着华贵家族的声势在前,恐怕可以沾光借润,追逐您的远大足迹,不知高明以为如何?再说执事,虽然今日名列天下魁首,恩宠出自九重天子,确实大可喜贺;但我心中所期望的,正是希望您成为国家的栋梁,作苍生的甘霖,使功勋事业与伊尹、傅说并驾齐驱,难道仅仅因为一个状元就算兄长满足了吗?希望您斟酌乾坤的运势,辅佐太平的君主,使自身如玉般美好,以等待新的恩宠。我恭敬等候您穿锦衣荣耀归来,届时一定赶到高墙之下,随贺客之后致贺;先写这封信寄去,以表达万分之一的私下祝贺,敬请台察。《谒蛟峯先生书》 方万二丈。我听说士大夫显达而居于上位,他德惠施行的功效,与天地造化相同。所谓造化,就是天地。天地呼气便温暖,于是成为春天,万物因此生长;吸气便凄清,于是成为秋天,万物因此成熟。这种道理出于自然,士大夫使万物获得成就的功劳,为什么能与它相同呢?大概因为他们承载着四海的希望,吐气谈笑便能风云变色,陶铸雨露。贫贱的人可以使他不再贫贱,无所依归的人可以使他不再失所。旨意所寄托之处,恩泽所润及之处,虽然是人为的功效,大概也与自然的化育相同。难道这就是天地造化的机关吗?共同想到阁下承受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以应昌盛的时代,拥有欧阳修的文章,取得王文正公那样的科第,明察如包孝肃而宽大超过他,镇静如韩忠献而学问更有余。您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历任道山、蓬阁,登上药阶、薇省。不久便分符出任地方长官,不久又负囊入朝。将来共同参与朝廷大政,垂绅正笏,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局面,必将可以看到了。这样,饥饿者求取食物,寒冷者求取衣服,不得志者求取施展的机会,都将寄希望于名公的造化。何况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独独对此无心吗?我庸碌无能,年纪不比别人小,才干也不比别人高,幸而曾蒙您在鉴轩溪堂施恩,使我得以在笔砚之间交游;贫富穷达虽由命运不同,但您对我的挂念从未忘记;云泥虽有悬殊,您对我的清白相待仍和从前一样。若不是三世的夙缘,怎么会这样呢?感叹先父早逝,母亲继而亡故,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到了笄龄的要出嫁,到了冠龄的要娶妻,众多责任全压在一身。我安居万山之间,想耕种却没有田地,所能依靠的只是泛舟的劳役;想养蚕却没有桑树,所能织的只是买来的蚕丝。读书的功夫又不能与商贾相交往,所以孔方兄常常向我下绝交书。吴门的别业,又因江禁严厉而无法搬运物资,连一粒粮食也无从得到。

水旱相仍,强干乗之,反食主肉之弱,得不偿失,未免俾之易姓以无源之水而事灌溉,以不根之木而取花实。羣疑满腹,众难戡胸,所以不二十年,家徒四壁。先人之墓木虽拱,而慈氏之榇未入于九泉,风雨霜露,曷胜其悲。弟妹之债仅圆,而妻儿之号寒啼饥,人不堪其忧。可谓宇宙间枯槎败枿,阳春诞布,生意不相干预。吁!造化,吾固无望于天地,同造化之造化,岂无望于名硕耶?周公瑾指廪鲁肃,得以济其饥;范忠宣捐麦其友,得以▯其亲。某也固不能无所求,求则于是执事,以大魁登显仕,江浙东西,虎节龙符,或文墨之旧,残膏防馥,贤于十部从事者,俾某防之以曳长裾焉。晴花昼妍,丽锦春濯,彼必袭连城之宝为荣幸矣。如是,虽不指廪,指之者无非公瑾之廪;虽不捐麦,捐之者无非忠宣之麦。生者感之,死者亦感之矣。抑又闻之,士之已达,不忘交好之穷,谓之仁;士之未达,能求友好之贵谓之义,仁者予其所当予,而能周其急,仁莫大焉。义者,求其所可求,而不例其进,义莫大焉。某之所谓,其亦庶几于仁义者乎?干冒崇严,不寒而栗。贺蛟峯先生复秘书署摘句涣膺宸綍,晋陟道山,天下第一人,宜独秉兰台之笔。状元为宰相,即并调梅鼎之司。贺蛟峯先生提刑江东书文天祥某当公在螭坳时,尝奉一纸书于阁下,书上未几,而公归蛟峯矣。譬诸草木,臭味实同,瞻望云山,临风切切。某兹者,恭审升撰秘丘,宣威直指西台与政,盖尝识颍濵之文,东路洗寃,亦以行濂溪之志。六丝初驾,一佛懽传。共惟某官,色正而芒寒,扬休而山立,言语妙天下,材称一代之奇,出处重本朝,望在诸公之右。自夹侍玉皇香案等而上之,胡不均▯?俾执事枢国家重更迭之制,江湖一节,烦公驱驰。式敬由狱,以长我王国。公所学在此,归哉归哉!中诏在道,某山林之下,静观世故,其于君子进退,安得不致其惓惓?芝山父老,迎拥星轺,以时考之,可矣。辄驰一介,自附于门下。燕雀江水,东西心期天逺,临纸欲飞。上蛟峯先生书        僧无文比禀违后,为慈亲请田事,见实堂,又留两日乃絶江,省洪氏女兄,桃花峯下徘徊,玉溪柳塘间,三月初方还鄱。锋车促觐,屡见近诏正人登庸,固可为天下国家贺,然骤失贤父母,又极为西民惜也。度闗紫气已行,复辍,岂山川鬼神阴留濳尼,以遂斯民所大欲耶?某伏奉公移,以上蓝缺住持事,俾举所知,敢不循名考实,以求无负侍郎主张之意?然有所谓明老者,昨领鵞湖于大坏极▯之时,百废具兴,内和外恱,惟恐其不留,而翩然引去。寺僧申邑,邑申台,此侍郎曽出公帖留之矣。明老去意不可夺,托某申恳乃已。今之为住山者,多弥缝钻刺,深根固蔕,惟恐不尽其术;若僧若俗,又惟恐去之不速。于此可以观明老人品矣。侍郎求僧于数百里之外,某以妄人应举,不独有愧侍郎,亦愧此心也。荒荒眼底,求一可人如某意者,不可得,而况侍郎两眼空一世乎?此所以舎明老外,不复他举也。

译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强悍的役力乘机侵扰,反而吞食主人肉的弱民,得到的远不足以偿失,只好让他们改换户籍,像用没有源头的水来灌溉、用没有根的树来取得花果。众多疑虑满腹,许多困难压在心头,因此不到二十年,家中便只剩四面墙壁。先人的坟墓上的树木虽已合抱,而慈母的棺木还未能葬入九泉;面对风雨霜露,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悲痛?弟妹的债务刚刚偿清,而妻子儿女忍饥受寒的哭叫,使人不能承受这种忧患。可以说是天地之间的枯木朽株,阳春广布,却与生机毫不相干。唉!我本来不指望天地的造化,但与造化同样能施造化的人,难道也不能指望名公吗?周公瑾曾把鲁肃粮仓中的粮食指给他,使他得以解除饥饿;范忠宣曾把麦子赠给朋友,使他得以安葬亲人。我当然不能没有所求,所求的就是执事:您以大魁身份登上显贵仕途,掌持江浙东西的虎节龙符,或者念及旧日文墨交往,施给我一点余荫,使我得以在您门下拖曳长裾。到那时晴日花朵白昼鲜妍,锦绣在春水中洗濯,您一定会把得到价值连城的宝物视为荣幸。这样,即使不是指给我粮仓,指给我的也无非是公瑾的粮仓;即使不是捐麦,所捐给我的也无非是忠宣的麦子。活着的人感激您,死去的人也会感激您。我又听说,士人已经显达,却不忘记交好之人的困穷,叫作仁;士人尚未显达,却能向贵显的朋友求助,叫作义。仁者给予应当给予的东西,并且能够救济对方的急难,没有比这更大的仁了。义者求取可以求取的帮助,而不把求助看作进身之阶,没有比这更大的义了。我所说的这些,或许也接近仁义吧?冒犯尊严,未受寒冷却已战栗。《贺蛟峯先生复秘书署摘句》。您蒙受皇帝诏书的恩命,晋升道山,天下第一人,理应独自掌管兰台的笔。状元若任宰相,便应一并担任调和梅羹、执掌鼎鼐的宰辅职务。《贺蛟峯先生提刑江东书》 文天祥。当公在螭坳任职时,我曾奉上一封信给阁下,信寄出不久,公便回到蛟峯了。譬如草木,气味实在相同;遥望云山,面对秋风,心中切切思念。我如今恭敬听说您升任撰修秘阁,宣扬威信,作为直指使掌管西台政务;您曾经通晓颍滨苏轼的文章,整顿东路冤狱,也将实行濂溪周敦颐的志向。六丝琴弦初次驾驭,一佛之名欢喜传遍。共同想到阁下,容色端正而锋芒清寒,宣扬美德而如山耸立,言语精妙冠绝天下,才干称为一代奇才,出仕或退处都关系本朝,声望在诸公之上。从侍奉玉皇香案等职逐级而上,为什么不能普遍施展宏才?如今却让执事掌管国家枢机,反复更易制度,又以江湖之间的一节之任烦劳您奔走。请您谨慎审理狱讼,使我国运长久。公所学正在于此,回来吧,回来吧!中诏正在路上。我身居山林,静观世事,对于君子的进退,怎能不深切关怀?芝山父老迎接拥护您的使车,只要按时考察他们,就可以了。我特意派一名使者前往,自托于门下。燕雀与江水,东西相隔,心中的期望相距天远;面对信纸,恨不得飞去相见。《上蛟峯先生书》 僧无文。自从前次禀告分别以后,因为替慈亲请求田地的事,去见实堂,又停留两日才渡江,探望洪氏姐姐,在桃花峯下徘徊,经过玉溪、柳塘之间,三月初才回到鄱阳。驿车催促您入朝,多次看到近来的诏书任用正直之人,固然值得天下国家庆贺;然而突然失去贤能的父母官,对西部百姓来说又极为可惜。我估量您已经经过关口、带着紫气上路,却又停下了,难道是山川鬼神暗中挽留,借此满足百姓最大的愿望吗?我恭敬奉到您的公文,因上蓝缺额住持之事,命我举荐所知之人,我怎敢不依照名声考察实际,以求不辜负侍郎主持此事的心意?然而有一位明老,昨日在鹅湖极其破败困敝之时接任,百废俱兴,寺内和谐、寺外欢悦,大家只怕他不肯留下,他却飘然引退。寺僧向县里申诉,县里向台府申诉,侍郎曾经发出公帖挽留他。明老去意不可改变,于是托我申述恳求,才告作罢。如今担任住山僧人的,多半钻营周旋、深深扎根,只怕不能使尽手段;无论僧俗,又都唯恐他离去得不够快。从这里可以看出明老的人品。侍郎在数百里外寻访僧人,我却以妄人应选,不仅有愧于侍郎,也有愧于自己的本心。放眼所见,想找一个合乎我心意的贤人尚且不可得,更何况侍郎两眼空空、能看透一世的人呢?这就是我舍弃明老以外的人选,不再举荐其他人的原因。

淳民以横敛上蛟峯先生书此书长老传言,先祖既得书,手封送州县官曰:“亟改!亟改!不改,且奏闻矣。”州县大惧,弊政尽去,民如解倒悬也。书具载家乘,用附巻末,以彰先祖之徳,且使有民社者见之,亦得以自警省而平其政,庻几先祖之仁心不独行于当时云。淳安县士民董有真等谨百拜裁书献于国史中书右史吏部侍讲侍郎先生师席前,某等尝闻先正范文正公居母夫人忧日,上宰相书及民间利害凡万余言,仰见先正以天下为心,以生民为念,初不以大忧戚而暂忘也。某等今有利害迫于已,庸敢合辞以请,惟先生其听之。某等生为严民,同饮严水,严之为邑,有六田之少者,惟淳为最,千亩之户不满十,百亩之戸不满千,丰年乐嵗,民犹不足,加以连年水旱,夏秋之间,粒米珠悭,掘草茹根,茍活残喘,虽中上之户亦趋而下矣。遭霜之叶,不可以风,垂惫之证,岂堪再汗?斯民一线生意,抚摩而爱防之,犹恐旦暮之不保,何况椎其肌而剥其髓乎?洪惟我朝培植至仁,以生民为国脉,圣天子绍休圣绪,以忠厚为家法。令戸部遍牒诸路,苗米不得过数増收,髙折价钱,许人越诉,多出榜文,此八月十八日之圣旨也。颇闻州县于百姓不甚加意,夏税秋苖取之无艺,此八月十九日之玉音也。所有被害民户,仰外经监司,内经台部越诉根究得实,官吏一体坐罪,此九月初五日之圣旨也。元老恭谨圣训,则有预期而催数倍折价之忧,以为圣天子加念元元,祈天永命,无易于此。台臣上体玉音,则有爱惜民力,重催叠扰之奏,且欲令郡贰长严戢吏奸。上而圣君贤相问荅之恳切,下而廷绅百执事章奏之敷陈,其为生民虑者,无所不用其至。承流宣化,正有望于近民之官也。天锡吾邦得贤守令,为民父母,斯民举手加额,以谓郡龚黄而邑卓鲁,欣欣然而有更生之望。有如王赋供输,前此州县之号令一颁,虽穷崖深谷之民,亦奔走奉命之不暇,孰敢有越厥志?今也吾民之视守令如父母,而守令不以赤子待吾民,非惟不以赤子待之,且以非类待之矣。申请府由,挟势作威,乃欲置之于汤火中,银牌之大如门,悍吏之唬如虎,一邑震骇,神散魂飞。千百年古淳之民,未尝罹此虐焰也。家之老稚,相视而泣,大则有家破之忧,小则有瘦死之患。号啼之声,上彻青防。国家之所恃以为命脉者,乃欲一旦而斫削之。仁人君子,不忍闻之而见之也。作俑之吏,方且扬扬然,以为我能为官办财赋,我能为官作威福。刻薄之政肆行,抚字之仁何在?县吏则曰:「我即知县也。」府吏则曰:「我即知府也。」十四乡之贵寓巨室,我能箝之而制之;十四乡之下户细民,我可生之而杀之。狡焉小吏,弊例捷出,已纳之税一疋,则有六贯之陪;已输之苗一石,则有五闗之贴。以至上供折帛,又有三贯重纳之折丝绵,每两则交称二十钱重。岂文思院有是秤也?而又有所谓头脚者焉。苗米每石则折纳六十贯,岂丰稔嵗犹有是价也?而又有所谓縻费者焉。以至禾税畸零,每尺例有一贯之取,则又有脚钱、钞钱者焉。圣天子有苗税,取民无艺之忧;今州县则取之过苛矣。圣天子有秋苗髙折价钱之虑,今州县则益之倍蓰矣。平章有恭敬圣训之心,州县则若不知之;台諌有遵体玉音之奏,州县则若罔闻之。一有上司催科之榜,则宣之扬之,以掲通衢之墙壁,惟恐其不张皇;一有圣恩寛民之旨,则秘之密之,以涂时人之耳目,惟恐其有见闻。甚至前政预借之闗,必不用;今来趱借之令,必欲行。问之于吏,则曰:「前政之行不可用也。」问之于官,则曰:「前政之借不可理也。」知县方欲有循理之言,而专局之官吏乃从而箝其口;知县方欲动宛转之笔,而专局之官吏又从而掣其肘。曽不思前日之借既以为非,则今日之借亦未为是;前日之闗状不可用之于今日,则今日之钞书亦不可用之于后日也。

译《淳民因横征暴敛上蛟峯先生书》。这封信由长老传说,当年先祖得到信后,亲手封好送给州县官员,说:“赶快改!赶快改!不改,我就要上奏朝廷了。”州县官员十分恐惧,弊政全部革除,百姓就像解除了倒悬之苦。这封信完整载入家乘,附在卷末,用来彰明先祖的德行,也使掌管民社的人看到后能够自我警戒、省察,公平处理政务,或许可以使先祖的仁心不只施行于当时。淳安县士民董有真等恭敬百拜,写信奉献在国史、中书、右史、吏部侍讲侍郎先生座前。我们曾听说先正范文正公居母亲丧时,给宰相写信,谈论民间利害,全文一万多字,从中可以仰见先正以天下为心、以百姓为念,起初并不因巨大的忧戚而暂时忘记这些。我们如今有利害关系迫近自身,冒昧共同陈词请求,只希望先生听取。我们生为严州百姓,共同饮用严州的水。严州作为一个县,田地本来就少,其中淳安最少;拥有千亩田的户数不到十家,拥有百亩田的户数不到一千家。即使丰收之年,百姓尚且不足,又加上连年水旱灾害,夏秋之间,粮食贵如珍珠,只能挖草吃根,苟延残喘,即使中等以上的人家也纷纷衰落下去了。遭霜打的叶子,哪里经得起风吹;将要衰竭的病体,哪里承受得起再次发汗?百姓只有一线生机,抚慰爱护他们还恐怕朝夕难保,何况捶打他们的肌肤、剥取他们的骨髓呢?我朝一向培植至仁之德,把养育百姓视为国家命脉;圣天子继承美好圣统,以忠厚作为家法。户部命令各路传达,苗米不得超过定额加收,不得抬高折价,允许百姓越级申诉,并多次张榜公布;这就是八月十八日的圣旨。我们很听说州县对百姓不甚用心,夏税秋苗任意征取;这就是八月十九日皇帝的亲口诏谕。凡是受到伤害的民户,要求外经监司、内经台部越级申诉,查究属实后,官吏一体治罪;这就是九月初五日的圣旨。元老恭敬遵守圣训,才有预借粮税、催收数倍折价的忧虑,以为圣天子加意体恤百姓、祈求上天延长国命,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台臣上体皇帝的诏谕,便有爱惜民力、严禁重复催扰的奏章,并且想命令郡守副职严格约束吏员奸弊。上至圣君贤相问答的恳切,下至朝廷士绅百官奏章的陈述,他们为百姓考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承接皇帝恩泽、宣扬教化,正有希望寄托在亲近百姓的官员身上。上天赐给我国贤能的太守县令,使他们成为百姓的父母官;百姓举手加额,认为郡中有龚黄那样的太守、县中有卓鲁那样的县令,欣喜地有了获得新生的希望。过去王赋输送,州县命令一下,即使穷山深谷的百姓也来不及奔走奉命,谁敢违背意旨?如今我们的百姓把守令看作父母,而守令却不把百姓当作赤子;不仅不把他们当作赤子,反而把他们当作异类。他们申请府衙文书,倚仗势力作威作福,竟想把百姓置于汤火之中;银牌大得像门板,凶悍的吏员呵喝起来如同猛虎,一县震惊恐惧,神散魂飞。千百年来古老淳安县的百姓,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虐害。家中老人和孩子相对哭泣,大则担心家破人亡,小则担心因消瘦而死。哭号之声直上青云。国家所依靠作为命脉的百姓,官府竟想一旦将其斫削殆尽。仁人君子,不忍听见也不忍看见这种事。最先制造弊端的吏员却扬扬自得,以为“我能替官府办理财赋,我能替官府作威作福”。刻薄的政令肆意施行,抚慰养育百姓的仁政在哪里?县吏说:“我就是知县。”府吏说:“我就是知府。”十四乡的富贵大户,我能够钳制他们、控制他们;十四乡的下户小民,我可以让他们生,也可以让他们死。狡猾的小吏不断迅速炮制弊例:已经缴纳的一匹税帛,还要另加六贯;已经输纳的一石苗米,还要另加五关钱的贴补。至于上供折帛,又有三贯钱的重纳折丝绵,每两还要交称二十钱的加重费用。难道文思院有这样的秤吗?又有所谓“头脚”之类的附加费用,苗米每石就折纳六十贯钱,难道丰收年也会有这样的价格吗?又有所谓“縻费”。以至于禾税中的零碎杂项,每尺按惯例收取一贯钱,还另有脚钱、钞钱。圣天子担忧苗税向百姓无度征取;如今州县却征得过于苛刻。圣天子担忧秋苗抬高折价;如今州县却又增加数倍。平章有恭敬遵守圣训的心,州县却好像不知道;台谏有遵循体察皇帝诏谕的奏章,州县却好像充耳不闻。一有上司催征赋税的榜文,便大肆宣扬,张贴在通衢的墙壁上,唯恐不够声势浩大;一有圣上宽恤百姓的诏旨,便秘藏掩盖,蒙蔽当时人的耳目,唯恐有人听见看见。甚至前任预借的关文,必定不用;如今催促预借的命令,却一定要执行。问吏员,他们说:“前任实行的不能使用。”问官员,他们说:“前任预借的无法办理。”知县正想说几句合乎道理的话,专管此事的官吏便跟着钳住他的口;知县正想委婉动笔,专管此事的官吏又跟着掣肘。他们竟不想想,既然认为前日的预借是错的,那么今日的预借也未必正确;既然前日的关文不能用于今日,那么今日的钞书也不能用于后日。

诚如是,则民间预纳之钱,遽欲使之平白冺没于官,理耶?法耶?故乡民为之语曰:「去年预借官」。不还今年典卖重纳官,今年趱借急如火,明年饥寒如何过?况夫屡年以来,县无正籍,止凭府吏随时标簿,暂尔批凿,影射乡民。今日之足钞,未必不为他日之具文也。始也专局官吏之来,西风飕飕,黄叶悲秋;今也专局官吏之去,四知不畏,暮夜行舟。抑明月欤?抑膏血欤?将尽归于公朝之府库欤?抑归于私家之囊橐欤?人见其空箧而来,满载而往,妇子伺门,僮仆懽迎,私相告语,喜色津津。是虽一家之幸,为可喜,不知一邑之哭,不忍闻也。呜呼!蝮蛇之毒暂歇,虎狼之恶又来。一邑元气销铄殆尽,▯皮鹭股,岂堪频刮而频封耶?但闻道路之间,攒睂而语曰:「前官去时削尽膏脂,后官来时刬尽地皮。」一邑之民罹此荼毒,抱此寃,抑欲以畀辟正理鸣于县官,而县官不之受;欲以此情此意白于郡使,而州县相为表里。蕞尔小民,岂能回郡侯之听也?于是相与语曰:「吾邦有先达之尊,以尧舜君民为己任,行将霖雨天下,岂不能洒一滴以活吾邑之涸鲋乎?」某等今有哀痛一书,陈于百里,欲乞钧慈转而致之琴堂,以回一邑之生意。先生今之文正也,必能以文正之心为心,垂情父母之邦,上为国家夀元气,下为斯民续命脉。达之州县可也,申于台部可也,闻于朝廷可也,庶使九重之仁无壅,斯民之疾有瘳,吏奸可絶,横政可寛,预借可免,而前官之闗状可开矣。一邑幸甚,惟先生其嘉听之。访蛟峯山房二先生紫阳方虚谷朝窥石峡,峡中石;暮宿风潭,潭上风【石峡,蛟峯所居;风潭,山房所居】石峡书院赋       紫阳方虚谷歴故鄣之遗区兮,泝桐江而西上。百滩跳以湍驶兮,万峯閴其清朗。挹寒碧以濯缨兮,睨空青而倚桨。维还淳之古邑兮,割歙封之东壤。昔固尝郡于斯兮,犹民稠而土广。予家于紫阳之下兮,滥此邦之来长。虽视之若桑梓兮,愧曾微于善状。七阅嵗曷不归兮,骇童颠而槁项。赖多士之微俗兮,遵砥途之坦荡。犹阡陌以劝耕兮,嘉农畔之洵让。伟深衣与大带兮,劳予行之鞅掌。曰肄业于精庐兮,新石峡之嵦▯。领袖者予同宗兮,又同登于龙榜。郁经纶其未竟兮,聊私淑乎吾党。睠吾宗之婵嫣兮,扣古初而遐想。古雷氏之嫓轩后兮,实得姓之攸昉。至姬周而昌大兮,叔佐宣而善将。参召南之雅什兮,咏其猷之克壮。伯牙之师子春兮,弦山水之幽响。▯两都之九卿兮,字君实而名赏。纷猬起以耡新兮,有平陵之相望。成败之不可以论人兮,亦一时之倜傥。猗真应之仙翁兮,知驾鹤其焉往。叹异代之陵寝兮,孰不凄迷于烟莽。彼金椀出人间兮,此独岿然而无恙。羣云仍之簪缨兮,谨嵗时而来享。隠鸬原者曰于兮,守雉山者曰亮。一则保土宇以绥靖,一则擅诗名而髙尚。皆贤良之苗裔兮,匪郡乗之私奬。予君玉之好修兮,鼓斯文而为倡。昆季俨其连璧兮,迈坡颖之超放。出寸云必为霖兮,宁退处而孤抗。肯斯堂于傍近兮,奉圣贤之遗像。聚学徒而莅止兮,咸摄齐于函丈。俾扫松而释菜兮,契予衷之歆仰。摭鹿洞之故实兮,谓升堂而授讲。嗟予学之久荒兮,艰弄斤于般匠。拾朱子之糟粕兮,切有闻于畴曩。情之动贵乎省察兮,性之静在乎存养。未发固无所偏倚兮,发则欲其各有攸当。致知以进其识兮,居敬以除其妄。如鸟翼之必双兮,如车轮之必两。日用饮食无非道兮,勿驰情之惚恍。一念不念之间兮,分圣狂之克罔。噫近世之不古兮,▯名场之罝网科举之壊人心兮,竞区区之得丧。厉夜生子而取火兮,幼尝视以无诳。以干禄为始教兮,将终身其奚仗。天或者恶其然兮,斯革弊而矫枉。无所为而为学兮,真儒庶其可访。声乃心于希瑟兮,槃厥躬于陋巷。顔曾固何必仕兮,胜齐鲁之卿相。或塾居而授书兮,或野芸而植杖。君子睟盎以润身兮,小人给夫一饷。化铦锋而牛犊兮,息缿筩之鹬蚌。春豳酒以介睂寿兮,岂太平之无象。婴吏徽而弗予蜕兮,言及兹而泚颡。予固将引而去之兮,畴敢卜邻于思旷。时辛巳孟夏十有七日。寿蛟峯先生七旬       邵清溪元祐人无几,对西风,从头偻指,寥寥谁是劫火灰中真铁汉?老【阙】一人而已。那【阙】掀天掲地,司马不来,诸老去,奈乾坤颠倒成儿戏,天下事竟如此?小春明日,浮梅蕊到,如今平头七十,依然弧矢,且把六经书尽注,更占峡山深处,又管甚世间风雨?称夀一觞,公须饮道:“此心千载,斯文寄康济外,总余事。”右调《贺新郎》又             方逢振

译如果真是这样,民间预先缴纳的钱,竟想让它平白无故地消失在官府手中,这合乎道理吗?合乎法律吗?所以乡民编了歌谣说:“去年预借给官府,不还今年典卖重纳官;今年催借急如火,明年饥寒怎么过?”何况多年以来,县里没有正式的户籍册,只凭府吏随时编造的簿册,暂时批注涂改,借此影射乡民。今天收足的钞钱,未必不会成为日后制作假文书的依据。起初专管此事的官吏到来时,西风飕飕,黄叶悲秋;如今专管此事的官吏离去时,连四知的戒惧也不顾,竟在暮夜行舟。这些钱究竟是明月般清白的财物,还是百姓的膏血?将全部归入朝廷府库吗,还是归入私人家囊?人们看见他们空箱而来,满载而去,妇女孩子守在门口,僮仆欢喜迎接,私下互相传告,个个喜色洋溢。这虽是一家的幸运、值得高兴,却不知道全县百姓都在哭泣,实在不忍听闻。唉,蝮蛇的毒刚刚停歇,虎狼般的凶恶又来了。一县的元气几乎消耗殆尽,乌龟的皮、鹭鸟的腿,哪里经得起反复刮取、反复封闭?只听道路之间,人们皱眉低声说:“前任官来时削尽膏脂,后任官来时刮尽地皮。”全县百姓遭受这种荼毒,抱着这种冤屈,想把事实和心情告诉县官,请求依法伸张正理,但县官不肯接受。想把这种实情告诉郡使,可州县官员彼此内外勾结。我们这些微小百姓,哪里能够改变郡侯的听闻呢?于是大家互相说道:“我国有先达之士受到尊敬,把以尧舜之道治理君民作为自己的责任,将要以甘霖滋润天下,难道不能洒下一滴雨来救活我县涸辙中的鲋鱼吗?”我们如今写下这封哀痛的信,陈述给百里侯,希望借您的慈爱,把它转呈琴堂,以挽回全县的生机。先生是当今的范文正公,一定能以范文正公的心为自己的心,垂怜父母之邦,上为国家保存元气,下为百姓延续命脉。把它传达给州县可以,申报台部可以,报告朝廷也可以;希望使九重天子的仁恩不被堵塞,使百姓的疾苦得到救治,使吏员的奸弊能够断绝,使横暴的政令得以宽免,使预借得以取消,使前任官员留下的关文可以重新启用。全县幸甚,只希望先生欣然听取。《访蛟峯山房二先生》 紫阳方虚谷。早晨窥望石峡,峡中尽是山石;傍晚住宿风潭,潭上尽是清风。【石峡,是蛟峯居住的地方;风潭,是山房居住的地方。】《石峡书院赋》 紫阳方虚谷。经过故鄣的遗址,沿桐江逆流向西而上。百处险滩水势跳荡而湍急,万座山峰寂静而清朗。捧取寒碧的江水来洗濯帽缨,斜望空青的山色,倚着船桨。这里是还淳的古县,是从歙县东部划分出来的土地。过去这里曾经设置郡治,仍然民众稠密、土地广大。我家住在紫阳山下,冒昧来担任本邦长官。虽然把这里看作桑梓之地,却惭愧自己从未有善政可称。七年过去了,怎么还不归去?惊见儿童颠沛、老人枯槁。幸赖众多士人移风易俗,沿着平坦大道前进。仍然整理田间道路以劝导耕作,赞美农民之间确实谦让。身穿深衣、束着大带的士人伟然来访,使我奔走劳碌。他们说:“我们在精舍中求学,正在更新石峡书院。主持者是我的同宗,又与我同登龙虎榜。他的经纶大业尚未完成,姑且私下向我的同党学习。顾念我宗族中美丽贤淑的人,叩问远古之初而遐想。古代雷氏配偶轩辕氏,实在是姓氏的起源。到了姬周时代更加昌盛,叔父辅佐周宣王而成为善将。参与《诗经·召南》的雅诗,歌咏其功业宏大。伯牙的老师成连、子春,弹奏出山水间幽深的声响。官至两都九卿,字君实、名赏的人物,纷纷兴起以辅助新政,与平陵丞相相望。不能只凭成败评论人物,他们也都是一时的豪杰。” 啊,真应仙翁,知道骑鹤要到哪里去。感叹异代帝王的陵寝,谁不会在烟草荒莽中感到凄迷?那金碗已经出现在人间,这里却独自高耸而安然无恙。众多后代簪缨之族,谨慎地按时前来祭享。隐居鸬原的叫于某,守居雉山的叫亮某;一个保卫疆土、使地方安定,一个专擅诗名、品格高尚。他们都是贤良的后裔,并不是郡志私下夸奖出来的。我赞赏君玉的美好修养,鼓动这篇文章作为倡导。兄弟二人端庄如连璧,超过苏轼、苏辙的超逸放达。只要一出仕便能兴云致雨,难道愿意退居而孤高自守吗?愿意在附近建成这座堂,奉祀圣贤遗像。聚集学徒亲临讲学,众人整齐衣襟侍立于函丈之侧。让他们扫墓、释菜,以契合我内心的敬仰。取法鹿洞书院的旧事,说是登堂传授讲学。可叹我的学问荒废已久,像般匠挥斧一样艰难。捡拾朱子学说的余绪,切实求得古人已有的见闻。情感发动,贵在自我省察;本性安静,关键在于存养。情感尚未发动时本来没有偏倚;发动之后,则希望各自恰当。通过致知增进见识,以居敬除去妄念。正如鸟的翅膀必须成双,车轮必须有两只。日常饮食起居无一不是道,不要让情思奔驰于恍惚之中。就在一念与不念之间,便分出了圣人与狂妄之徒。唉,近世已经不像古代,科举名场布满了罗网。科举败坏人心,人们竞相计较微小的得失。古人夜里生了孩子便取火照看,我小时候曾把它看作没有欺骗。以求取俸禄作为最初的教育,那么终身又凭什么立身呢?上天或许厌恶这种情形,所以改革弊端、纠正偏差。不抱任何功利目的而求学,真正的儒者或许就可以寻访到了。让声音表达内心,如同弹奏希瑟之琴;使自身安处陋巷。颜回、曾参难道一定要出仕吗?他们胜过齐鲁的卿相。有的居于学塾授书,有的在野外除草而持杖。君子和润充满全身,小人只求一时的饱食。把锋利的兵器化为牛犊,使缧绁和箭筒中的争斗停止。以春日豳酒助长眉间的寿色,难道太平没有征象吗?身受官吏的徽绳束缚,却不肯蜕脱;说到这里,不禁汗流满面。我本来将要引身离去,谁敢在思旷那里择邻而居?辛巳年四月十七日。《寿蛟峯先生七旬》 邵清溪。元祐年间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面对西风,从头屈指计算,寥寥还有谁是劫火灰烬中的真铁汉?老成【缺字】一人而已。那【缺字】能够掀天揭地,司马光没有来到,诸位老臣又已离去,怎奈天地颠倒成了儿戏,天下的事情竟到了如此地步?明日小春时节,浮动的梅花花蕊送来;如今您平头七十,仍然像少年一样有弧矢之志。且把六经全部注解完毕,再占据峡山深处,又何必管世间风雨?我举杯祝寿,您一定要饮下,说道:“这颗心千载不改,这篇文章寄托的是救济天下的大业,其他都不过是余事。”右调《贺新郎》。又一首。方逢振。

峡山秋晚,峭苍寒,萸菊拒霜时。▯眼底氛埃千万态,看尽云轮白首,宇宙骰盆,天公儿戏,人事犹刍狗。此翁七十,精神只麽如旧。须信待足,何时不如人意?时事十常居九,到得圣贤无奈处,天亦不能管勾。司马自伤,伯寮自愬,于我乎何有?唤庄生起,借椿千嵗为寿。右调《念奴娇》贺蛟峯先生入宅诗      何梦桂富贵朱门盖里闾,先生斸石,此山居一区,自足。子云宅三径,何妨靖节庐?万壑风云生几席,四山花木入庭除。干淳岂少髙官爵?自是寒泉要著书。贺蛟峯先生得孙       方山房翁年六十,九大郎才得孙,五行不孤,亢停当。干与坤,于焉观于穆,孝悌天已根,贤愚一任汝,鞠育推予恩。我观人祖心,恨不见曾元,曾元日以逺,多至昧厥源。惟有睂山家,颖弟坡为昆,庆图挂髙堂,幼幼而尊尊,代昌贤才出,根硕枝叶烦。愿是我家儿,庶几大吾门。

蛟峯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蛟峰外集巻三     宋 方中 续辑祭蛟峰先生文        何梦桂天生哲人,千载一期。固有负经纶天下之志,乃至鬰于数而不得以竟其所施。当其鬰而不达,不惟人不得以致其力,虽天亦不能违。自古大圣大贤与夫一世之豪杰,不得志以死者何限,而卒不得以捄夫时。惟公声名在天下,功业在方册,而其蓄大发宏,潴深流溢。识者方望其福泽之被天下,使匹夫匹妇之不余遗。至有不得以尽如其意者,时耶?命耶?吾不得而知。十数年来,每一进见,但见其忧忧戚戚,扼腕而攅眉。穷达仕止,惟义惟命。公岂为一身区区者之私?故其语及民事,则为之太息而欷欷。畏天命,悲人穷,固圣贤之责。而民之痒疴疾痛,公忍视之藐焉,为手足之痿痹然。力不能扶则已,何为自鞠自苦以至于斯?又况世之所谓孤臣者,其虑患之深而操心之危。麟折其足而奠楹,拽杖防山之頺,其忽而君子。此心固非众人之所能识,而其事则亦知与不知者之所深悲。民失所怙,士失所师。九原不作,其将谁归?鸣呼!天地无穷,事防无极。愚以是悲吾道之孤竒。盖棺事定,公全归而无愧,固未知后死者之何居。百里絮酒,一束生刍。公鍳此心,尚其来思。又             邵古香愬灵脩之翕防兮,曕盖壤之悠悠,怅鳯衰而麟踣兮,繙林莽为荒丘。轲之死▯无传兮,渺邹峄其予愁。木铎瘖瘖而收声兮,説铃峰起。千五百载之寥寥兮,微程朱其谁与?俨双峡之撑空兮,紫阳是似。障梭象之狂澜兮,江汉汤汤。彼瞿▯之诞幻兮,况得侍乎门墙?伟勲名之照杀青兮,羌吾知其粃糖。忽天跳而地踔兮,呌苍梧其何许?纪柴桑之甲子兮,歳冉冉其云暮。

译峡山秋日晚景,山色峭拔苍寒,正是茱萸、菊花、拒霜花盛开的时候。放眼看尽世间千万种尘埃气象,看尽白发之人经历的云轮变幻;宇宙仿佛骰子盘,天公把它当作儿戏,人间事情仍如草狗一般任意摆布。这位老人已经七十岁,精神却依旧如此。应当相信,只要等待满足,什么时候会不如人意?时事十件中有九件不称心,到了圣贤也无可奈何的地方,连上天也无法管束。司马光自我伤感,伯寮自我申诉,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唤庄子起来,借来椿树的千年寿命为您祝寿。右调《念奴娇》。《贺蛟峯先生入宅诗》 何梦桂。富贵人家的朱门足以覆盖乡里,先生却亲自凿石,在此山建一处居所,便已心满意足。扬雄宅第有三条小径,又何妨像陶渊明一样居住在草庐?万壑间的风云生在几席之间,四山的花木映入庭院。干道、淳熙年间难道少有高官爵位吗?只是先生自有寒泉般的清志,必须著书。《贺蛟峯先生得孙》 方山房。老人已经六十岁,九大郎才得到孙子,五行不孤,亢宿与停宿相配,正合适。乾与坤在这里显现其和谐,孝悌之心上天已经种下根基;将来是贤是愚,任凭你自己,养育之恩还要推及我。看着祖父的心愿,我遗憾不能见到曾孙、玄孙;曾孙、玄孙一代代远去,往往就会昧忘根源。只有眉山苏氏家族,苏颖与苏轼是兄弟,庆贺的图画高挂堂上;爱护幼小、尊敬长者,世代昌盛,贤才不断涌出,根深而枝叶繁茂。愿这是我家的孩子,或许可以使我家门更加光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蛟峯外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蛟峰外集》卷三,宋方中续辑。《祭蛟峰先生文》 何梦桂。上天降生贤哲之人,千年才有一次。固然有人怀抱治理天下的经纶大志,却终于受困于命数,不能施展到底。当他困顿而不得志时,不仅人不能施展力量,即使上天也不能违背命运。自古以来,大圣大贤以及一代豪杰,失意而死的有多少,最终也不能挽救时局。只有公的声名传遍天下,功业载入史册;您所积蓄的才德宏大深厚,如蓄水深而流溢出。识见高明的人正盼望您的福泽遍及天下,使每一个男女百姓都不被遗漏。至于最终不能完全如愿,是时势吗?是命运吗?我不得而知。十多年来,每次进见您,只见您忧愁悲戚,扼腕皱眉。穷达、出仕、退处,只以义与命为准。公难道只是为自己个人的得失吗?所以谈到百姓的事情,就为之叹息抽泣。敬畏天命、悲悯人的困穷,本来就是圣贤的责任;而百姓的疾苦,公怎忍心轻视地看待,仿佛手足麻痹一样?力量不能扶助他们便罢了,为什么还要自我责备、自我苦恼到这种地步?何况世人所谓的孤臣,他们忧虑祸患深重,操持心志危险。麒麟折断了腿,却还要祭奠在楹柱旁;拖着拐杖攀登山岭,防备山势崩塌,这就是多么匆忙的君子。他这颗心本来不是众人所能理解的,但他的事业,也同样使知情或不知情的人深深悲痛。百姓失去了所依靠的父母官,士人失去了所尊奉的老师。九泉之下您不能复生,我们将归依谁呢?唉!天地没有穷尽,事情也没有终结。我因此悲叹我们的道统孤单而奇绝。盖棺之后,事情便已定论,公完整归去而无愧,只是不知道后来死去的人将处于何地。百里之外以酒絮祭,一束生刍薄祭。公若能鉴察我的心意,希望您尚且来此一顾。又一篇。邵古香。诉说灵秀之士的聚集消散,俯看天地的悠悠无尽;惆怅凤凰衰败、麒麟倒毙,树林翻覆成为荒丘。孟轲死后道统几乎失传,遥远的邹峄山使我更加忧愁。木铎沉默,收起了声响;说道之铃在山峰间骤然兴起。千五百年间寥落无闻,若没有程颢、程颐、朱熹,还有谁可以同道?两座峡山高撑天空,紫阳朱子正与它相似。阻挡梭象奔腾的狂澜,江汉浩荡。那些瞿昙、梵僧的荒诞幻说,何况还能侍奉在圣贤门墙之下吗?伟大的功勋声名照耀史册,我却知道其中还有糟粕。忽然天翻地跃,呼唤苍梧山却不知它在何处。记下柴桑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