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峯外集卷二
痛巅崕之辛苦兮,独抑郁其谁语?使章甫不至荐屦兮,夫惟斯文之故。吁嘘乎防山之岩岩兮,横目具瞻。虎豹倐而逝兮,狐狸曷其昼潜?将生人之无禄兮,胥为愚黔。将徃圣之无神兮,委钧髪之绵延。不然何夺吾之冡钜兮,遄归于天?矧燕石之防缫借兮,青黄乎沟防。岂徒哭吾之私兮,切独悲此文献。粲蕉荔以为羞兮,横流涕之潺湲。睇主楼之閴▯兮,吾将从夫南阳之阡。又鸣呼!大贤之生,动静太极,执道而出,如阳之辟,时行物生,风飞霆撃,卷道而入,如隂之翕,玉韫珠沉,声收影息。故其进,而道不为之孤;退,而道不为之屈。鸣呼!我公正学濂伊,储精奎璧,元祐全人,三代遗直。雉麓西蹲,龙峰东萃,鬰鬰葱葱,环瑰毓徳。公生则宅龙峰之阿,死则枕雉麓之窟。是吾淳数百年之间,气钟于公,在大化中,犹旦夕也。虽然,载道有书,死而不亡;纪实有铭,逺而弥光。素车彭彭,白斾央央,江流呜咽,山气沧凉。生刍薄奠,俎于道傍。哲人已矣,涕泗其滂。又耆旧沦谢兮日益以稀,嗟若先生兮苍苍而不憗遗。文昌夜陨兮星斗黯其无辉,峡云惨淡兮空防藏山之遗书。世之有识兮举闻讣而悼惜,矧丈席之日亲兮曷不揽涕而嗟咨?慨先生之立朝兮献纳曾不依违,叱折奸邪于始萌兮诚为国之蓍▯。麾节煌煌于外兮厥闻四驰,士咏归于雩风兮防胥骄卒震慑乎霆威。苍生颙颙其霖雨兮倐陵谷之改移,数有不可必兮不得以尽其才之所欲为。谓科目不足荣兮陋晁董于千载,谓富贵不足夸兮退然陋巷箪瓢之癯儒。谓正学当续兮由考亭上遡乎濓洛,谓古必有塾兮所以造就族党之与比闾。铎声一振兮救人心于已死,著书立言兮庶几来世之永贻。深衣幅巾兮可优防以忘世,不皦皦以为洁兮不混混而诡随。鸣呼!先生声名葢世兮功业未鬯厥施,文章黼黻乎皇猷兮问学卓为世师。心耿耿其忧世兮虽易箦而犹未已,抱节以终其身兮而今而后得全以归。鸣呼!人孰无死兮先生之死夫何憾?而山頺木坏兮实为斯文而痛悲。故侍读尚书方公墓志铭。文及翁公讳逢辰,字君锡,其先河南人,逺祖纮官吴中,避新室乱,因家于丹阳郡歙之东乡,今淳安县是也。孙储,汉和帝时贤良方正,对防第一,仕至太常、洛阳令。黟侯忤窦宪,弃官去,或见其皓鹤自随,呼为仙翁。逺孙曰上贵府君,唐僖昭时隠徳弗仕,教授乡里,其徒号曰静乐先生。越十一世生叅谋公,力学笃行,记问该博,乡人尊敬之,号耐轩先生。子三人,公其长也。公天禀卓絶,自幼刻苦务学,夜诵彻旦,诸子百家之书无所不读,而防归于周程朱子之学。其所为文,家传人诵,士林素以魁彦期之。淳祐九年己酉,乡举以梦魁名预首选,明年中省试第一等。
译子年,岁月渐渐到了年末。痛惜登临绝顶的辛苦,独自抑郁又能向谁诉说?使章甫之冠不至于用来荐鞋,实在是因为斯文的缘故。长叹啊,巍巍的防山高岩,人人都能仰望。虎豹忽然离去,狐狸为什么白天还要潜伏?难道活着的人将没有福禄,统统成为愚昧的百姓?难道往圣没有神灵,要任凭命运的丝发绵延下去?不然为什么夺走我们的贤人,使他迅速归于上天?何况燕石被当作珍宝装饰,青黄杂色混在沟壑之间。难道我只是哭自己的私情,实在更切切悲伤的是这篇文献。陈列鲜美的蕉和荔枝作为祭品,眼泪横流不止。遥望主人楼寂静空旷,我将沿着南阳的墓道而去。又一篇。唉!大贤之人的出生与死亡,都体现着太极的运行。他执掌道而出,如同阳气开启,时令运行、万物生长,风飞雷击;卷道而入,如同阴气收敛,玉石藏蕴、珍珠沉没,声息收敛、形影消失。所以他进用时,道不会因此孤独;退处时,道也不会因此屈服。唉!我公正统承继濂溪周敦颐、伊川程颐的学问,精华储积如奎星璧玉,是元祐年间的完人,也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雉麓在西面蹲伏,龙峰在东面聚集,郁郁葱葱,环绕着奇秀之气,孕育贤德。公活着时居住在龙峰山麓,死后则安眠在雉麓墓穴。这是我们淳安县数百年间的灵气集中在公身上;在天地大化之中,仿佛只是早晚之间的事。虽然如此,承载道统的著作还在,死而不亡;记录事实的铭文还在,越久越光明。白车彭彭,白旐飘扬,江水呜咽,山气苍凉。用生刍作薄祭,陈列在道路旁。哲人已经逝去,眼泪滂沱。又一篇。年高的旧臣相继凋零,日益稀少;可叹先生啊,苍天竟不肯留下您。文昌星夜间陨落,星斗黯淡而失去光辉;峡山云色惨淡,空自掩藏着山中的遗书。世上有识之士,听到讣告无不哀悼惋惜,何况曾亲近侍坐于您的席前,怎么能不拭泪叹息?感慨先生在朝廷任职时,进言纳谏从不闪避;在奸邪刚刚萌发时便斥责折服他们,实在是国家的蓍龟。您在外掌握旌节,光彩赫赫,声名传遍四方;士人歌咏归来,沐浴雩风,四方民众也都因雷霆般的威势而骄惰尽除、震慑服从。苍生仰望甘霖,忽然山谷变迁;命数有不可强求之处,您不能尽行自己才能所想做的事。您说科举不足以为荣,把晁错、董仲舒看轻于千载;您说富贵不足以夸耀,退处陋巷,甘守箪食瓢饮,像清瘦的儒者。您说正学应当继续,从考亭朱子上溯到濂洛二程;您说古代一定有乡塾,所以用来造就宗族乡党的子弟。木铎之声一振,便能从人心将死之际救活他们;著书立言,或许可以长久遗留给后世。身穿深衣,头戴幅巾,可以优游闲暇以忘却世俗;不以过分显耀来标榜清白,也不混杂随俗、诡诈趋附。唉!先生的声名盖世,但功业尚未充分施展;文章如华美的黼黻装饰皇帝的谋略,学问卓绝,足为世间师表。内心耿耿忧虑世事,即使临近换衣入棺也没有停止;抱守节操终其一生,如今从今以后终于能够完整无愧地归去。唉!人谁能没有一死,先生的死又有什么遗憾?只是山将崩、木将坏,实在是天下斯文因此而痛切悲伤。《故侍读尚书方公墓志铭》 文及翁。公讳逢辰,字君锡,祖先是河南人。远祖方纮在吴中任官,为躲避新室之乱,于是定居在丹阳郡歙县东乡,就是今天的淳安县。孙储在汉和帝时以贤良方正应对策问,名列第一,官至太常、洛阳令。黟侯因触犯窦宪,弃官离去,有人见他身边总跟着一只白鹤,便称他为仙翁。远孙名上贵,号府君,唐僖宗、昭宗时隐居而不仕,在乡里教授学生,门徒称他为静乐先生。过了十一代,生出参谋公;他努力学习,笃实践行,博闻强记,乡人尊敬他,称为耐轩先生。他有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公天资卓绝,从小刻苦求学,夜间诵读直到天亮,诸子百家的书无所不读,最终都归于周敦颐、二程、朱子之学。他所写的文章,家家传诵,士林一向以魁首之才期待他。淳祐九年己酉,乡试以梦魁之名列入首选;第二年省试列为第一等。理宗亲临殿廷策
理宗临轩策士,以公所答敷陈鲠亮,擢为进士第一,御笔改今名,昭异渥也。公感激上恩,方在期集,所闻二豸冠忤宰相郑清之,相继去国,善类摇动,适遇雷变,遂叩阍上书,其略曰:伏覩御笔以雷发非时,避殿减膳,恤刑狱,而独无求言一条,天下恠之中外传闻,以庙堂为监谤之穽。
译试士人,认为公的答卷陈述正直明亮,提拔为进士第一名,并亲笔改定他如今的名字,以显示特别优厚的恩宠。公感激皇上的恩典,正在参加期集时,听说两位戴豸冠的御史因触犯宰相郑清之而相继离开京城,善类受到动摇;恰逢雷变,便叩击宫门上书,大意说:我恭敬看到皇帝亲笔诏书说雷电非时而发,于是避殿、减膳、恤问刑狱,却唯独没有求言这一条,天下人对此感到奇怪;朝廷内外传闻,把朝廷看作监视诽谤的陷阱。
所贵乎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君嗣未定,大臣不能賛之;土木方新,大臣不能诤之;货臣聚敛,大臣不能禁之;敌国佯遁,大臣无以备之。颠而不扶,危而不持,则具臣而已矣。闻大臣屡疏丐闲而未可其请,留之者愈坚,攻之者愈众,乃所以为大臣甚天下之议,非所以爱之也。疏奏,上优容之。初补承事郎,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公莅事勤恪,提刑潘公以臬事咨决,知其逺到,深器之。吴中有和靖书堂,郡请公领学事,初讲太极,将圗説分作五节,发眀濓洛蕴奥。寳祐元年甲寅,以秘书省正字召入,时海州防师淮阃以防,闻物论沸腾,公叩阍上书,有曰:伏覩御笔以海州之防降诏奬谕,道路疑之,得以谤陛下以曲行赏矣。海州之败,三尺童子皆能言之,而帅臣抗章来辩,徒以一去恐朝廷直欲以败为胜,道路传播莫不羞之,今曲狥其请,又诏奬谕,岂陛下不知而受其欺耶?彼国忠之欺其君,为固宠也,天下国家之安危,彼不恤也。今富贵操柄,陛下自有,而自欺欲何为耶?为陛下谋者,何不降诏以督励之曰:「朝廷好官爵,汝为之;天下大富贵,汝享之。今四郊多垒,汝欲以敌遗君父,将安之乎?」此诏一下,彼敢于言去,臣不信也。阳城有言:「脱以延龄为相,臣必取白麻坏之。」学士院果降此诏,则祖宗三百年涵养缙绅中,岂无阳城乎?臣甚为天下国家羞,辄痛哭流涕之臣,愿陛下急收囬御笔,犹可解万世之议,揜外国之笑。借曰万世之议未暇恤,则四隣笑我,何以立国乎?公此疏为制阃贾似道发也。二年乙夘春,除校书郎,时上总揽权纲,威福有窃弄者,储君尚防,公怀隠忧,上疏有曰:「当大本犹豫之秋,岂无旁睨蜉蝤之撼?甫节之焰焰,难度其心;平勃之屹屹,当储其后。」又曰:「天下有贫州郡,而无贫太守;有贫国家,而无贫邸第。南司贫,而北司之应奉不贫;百姓贫,而缁黄之窟宅不贫。如此类者,不可枚举。至于狭小才以济大贪者,于陛下之近亲有依凴焉,于陛下之宫中有承受焉,于陛下之左右有防誉焉,专以伺陛下下之好恶喜怒,以媒其身。陛下得之于左右之防扬者,曰某人能也,某人亷也,然后出自圣防而用之,或畀以麾,或授以节,曰吾自除吏也,而不知西园之谐价,固有从旁而窃威福者矣。」又曰:「京师国家之根本,王畿四方之命脉,此天下所恃以为国者。京有尹,畿有漕,所以使培护根本,爱养命脉也。岂愿其拨本根,戕命脉,以便吾之私哉?迩年之为是官者,失其设官之本意,不过为阍竖軰一大承受耳。无名宣头,真伪莫诘;非时取索,隠匿莫稽。亲宻之地,惟恐浸润之易行,严邃如天,谁敢执拗以取祸?仇士良之教其徒曰:「天子不可令闲暇,暇必观」。书见儒生,又纳諌,智深虑逺。吾属恩且薄而权轻矣。莫若以财货声色蠧其心,使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軰可以得志。今此曹遑遑汲汲,为陛下经度前之藻棁未休,后之丹雘又起。陛下方以其小心办事,动适吾志,而不知此正仇士良之防也。帅漕两司疲于应奉之不给,帑库赤立,廪如垂罄,职此之由。万一畿甸之内有一旦警急,不知陛下何所趋办,何所倚仗乎?是可不急救两司之贫乎?如将救之,愿断自今日,止营缮省宣索,刬刷两司不急应办之空名,悉停罢之。左右并縁需索之有例者,悉阁之。扫除蠧冗,先自此始,然后可以责两司之培护根本,爱养命脉,以为缓急之备也。三年丙辰夏,上疏有曰:「善处急者,不以急而震天下,亦不以暇而愚天下。夫天下之势,固不可以激,尤不可以媮。势急矣,吾又示之以急,则失之激,故不容不暇以压之。此所谓暇,岂真暇哉?当为皇皇之急,不当为悠悠之媮,然后可以暴白于天下曰:『吾所以示不廹之暇者,非愚天下也,不敢震天下也。』古之谋人国于江左有为之者矣,莫窘于淮淝而谈笑于奕棋,莫廹于新亭而从容于就席,此之谓不以急而震天下。外示谈笑,内必有以神其指授之畧,而收轰雷破柱之功;阳示从容,隂必有以伐其壁后之谋,而折其飘风怪雨之势,此之谓不以暇而愚天下。夫安则曰安,危则曰危,迫则曰迫,纾则曰纾,何为翕张阖辟哉?世变日激,天下之事不可以直遂,故处急则必以暇,处暇则必以急,不然吾能为晋人之急,则天下之忧端未艾也。」又曰:「天下者,使吾有以自谋可也,不可以隣国之存亡为安危;使吾有以自备可也,不可以敌国之缓急为喜惧。
译大臣之所以可贵,在于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应当停止。如今君位继承人还没有确定,大臣不能辅佐促成;土木工程正在大兴,大臣不能进谏;聚敛财货的大臣,没人能加以禁止;敌国假装退兵,大臣却没有办法防备。跌倒了不扶持,危险了不搀扶,那就只是徒具官位、尸位素餐的臣子罢了。我听说大臣屡次上疏请求退闲,却一直没有获准;挽留他的人越发坚决,攻击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正是使大臣遭受天下非议,而不是爱护他的办法。奏疏上呈后,皇上宽容地对待了他。起初补任承事郎,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方公处理政务勤勉谨慎,提刑潘公因司法事务向他咨询决断,知道他将来成就远大,十分器重他。吴中有和靖书堂,郡里请方公主持学政;他起初讲授《太极图说》,把文章分作五节,阐发濂洛理学深奥的含义。宝祐元年甲寅,以秘书省正字的身份被召入朝。当时海州的防务由淮阃负责,听说舆论沸腾,方公叩宫门上书,说:我恭敬地看到御笔因海州防务下诏褒奖,这使道路上的人都疑惑,甚至可以借此诽谤陛下,说您是在歪曲事实行赏。海州战败之事,三尺童子都能说清,而统帅却上章抗辩,只是因为害怕一离职,朝廷竟会把失败说成胜利;道路上传播此事的人无不以为羞耻。如今又曲从他的请求,下诏褒奖,难道是陛下不知道实情而受了他的欺骗吗?那位聚敛财货的大臣欺骗他的君主,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宠幸,天下国家的安危,他根本不顾。如今富贵和权柄都掌握在陛下手中,您自己欺骗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替陛下谋划的人,为什么不下诏督促他,说:‘朝廷爱惜官爵,你就替朝廷办事;天下有巨大的富贵,你就享受它。如今四郊多有战争,你却想把敌人留给君父,将来要把国家置于何地?’这道诏书一下,我不相信他还敢说要离职。阳城曾说:‘假如让韦延龄做宰相,我一定取来白麻诏书把它毁掉。’学士院如果果真下达这样的诏书,那么祖宗三百年涵养士大夫之中,难道会没有一个阳城吗?我实在替天下国家感到羞耻,只能痛哭流涕地请求陛下赶快收回御笔,这还可以消除万世的议论,遮掩外国人的讥笑。即使说万世的议论暂时无暇顾及,那么四邻笑话我们,又凭什么立国呢?方公这篇奏疏是为制阃贾似道而发的。第二年乙卯春,授任校书郎。当时皇上总揽权纲,有人暗中窃取和玩弄威福;储君之位还在防范之中,方公心怀隐忧,上疏说:‘正当国家根本犹豫未定的时候,难道没有从旁窥伺、像蜉蝣撼树那样伺机而动的人吗?【甫节】的气焰正盛,很难揣度他的内心;应当像平勃那样屹然坚定,为储君预先储备后援。’ 他又说:‘天下有贫穷的州郡,却没有贫穷的太守;有贫穷的国家,却没有贫穷的府第。南司贫穷,北司负责供应奉承的却不贫穷;百姓贫穷,僧道居住的窟宅却不贫穷。这一类事情,不可胜数。至于那些凭借狭小才干来助成大贪的人,在陛下的近亲那里有依凭,在陛下的宫中有承受,在陛下身边有【防誉】;他们专门窥伺陛下的好恶喜怒,以此谋求自己的进身。陛下从身边人的【防扬】那里听到某人有才能、某人廉洁,然后就出自圣断任用他,有时给他统兵之权,有时授予他符节,说“这是我亲自任命的官吏”,却不知道西园那些巧言取价的人,本来就有从旁窃取威福的。’他又说:‘京师是国家的根本,王畿是四方的命脉,这是天下赖以立国的地方。京师有尹,王畿有漕运官,是为了培护根本、爱养命脉,难道愿意挖空根本、残害命脉,只为便利自己的私欲吗?近些年担任这些官职的人,丧失了设置官职的本意,不过成了宦官小人们的一个大承受而已。没有名目的宣头,真伪无法查问;不合时宜的索取,隐情也无法稽考。那里是亲近机密之地,只怕一点点影响便容易流行;宫禁森严如同上天,谁敢固执抗拒而招来祸患呢?’ 仇士良教导他的党徒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一有闲暇,他就会观察政事。’他读书接见儒生,又采纳谏言,智慧深远,我们这些人的恩宠就会变薄、权力就会变轻。不如用财货、声色来腐蚀他的心,使他无暇再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志。如今这些人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前面为陛下经营尚未完工的藻棁,后面又兴起新的彩绘。陛下正以为他们办事小心,事事都符合我们的心意,却不知道这正是仇士良的阴谋。统帅和漕运两司疲于应付供应而无力支给,府库空虚,粮廪也将要告罄,正是这个原因。万一京畿之内突然发生紧急警报,不知道陛下将到哪里筹办,又能依靠什么呢?难道可以不赶紧救济两司的贫困吗?如果要救济,希望从今天断然实行:停止营缮,减少诏令征索,删除两司不急需办理的空名,一概停办;左右近臣借各种名目按旧例索取的,也一概搁置。清除弊害和冗费,先从这里开始,然后才可以责成两司培护根本、爱养命脉,以备缓急。三年丙辰夏,上疏说:‘善于处理紧急局势的人,不因局势紧急就震动天下,也不因局势稍缓就愚弄天下。天下形势本来不能激进,尤其不能偷安。’ 形势已经紧急了,如果我们又向天下显示紧急,就会流于激进,所以不得不用从容的姿态来压住它。这里所说的从容,难道是真正的闲暇吗?应当是内心惶急而外表从容,不应当是悠悠然偷安;这样才可以向天下明白宣告:‘我之所以表现出不迫切的从容,不是要愚弄天下,也是不敢震动天下。’古代在江左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淮淝战事最窘迫时仍谈笑下棋,新亭局势最紧迫时仍从容赴席,这就叫不因紧急而震动天下。外表虽然谈笑,内心却一定有使指挥谋略神妙贯彻的办法,从而取得轰雷击破柱子的功效;表面上显示从容,暗中一定有办法破坏敌人在后方的谋划,从而挫败其像暴风怪雨一样的气势,这就叫不因从容而愚弄天下。安定就说安定,危险就说危险,迫近就说迫近,舒缓就说舒缓,为什么要一会儿收敛、一会儿张扬,一会儿闭合、一会儿开启呢?世道变化日益激烈,天下的事情不能直截了当地推进,所以处在紧急中必须以从容应对,处在从容中必须心存紧急;否则,如果我们只能做到晋人那样的紧急应对,那么天下的忧患开端就不会停止。’他又说:‘对于天下,只要使我们能够自行谋划就可以了,不可以把邻国的存亡当作自己的安危;只要使我们能够自行防备就可以了,不可以把敌国的缓急当作自己的喜惧。’
以隣之存亡为安危,则病于依;以敌之缓急为喜惧,则病于制。善为谋者,不依于人;善为备者,不制于人。茍不以我之未及谋、未及备者,为第一义,而遽以彼之存者为安,缓者为喜。万一隣敌阳示安枕以绐我,而假敌以道,脐可噬乎?胡不赫然一怒,移其揣摩他人者而自谋自备乎?进退伸缩,无不由我,固不必以隣国之存亡觇敌国之缓急也。时阉宦导上以土木湖山工役大兴,公疏又云:「今与敌对境,我无一日谋敌,而敌无一日不谋我。彼之所筑者,金城鐡壁;我之所筑者,土妖血山。彼之所筑者,夺我之地为之;我之所筑者,夺民之地为之。」又极言备边之事,以必争之规模而夺浮光,然后可以全两淮而保长江;以必死之规模而守樊襄,然后可以拒光化而全江陵。大淮之犹可守可耕者,以犹有一线河也。今乃涉河而筑浮光,光乃吾户内。若其屯于斯,耕于斯,生聚教训于斯,则日夜出骑以挠我淮,东西俱不可耕矣。虽坚城闭壁,而坐为禁制,不得动矣。为吾之计,当勉谕淮阃,尽力以争浮光,毋使彼得以久其耕而牢其巢,则两淮犹可安枕也。万一樊襄不牢,彼反夺而巢之,则江陵孤注,尚足恃哉?为吾之计,当择荆之猛将,责之以必死之规模,守樊襄,则北可拒光化,而南可以全江陵。一则思所以夺其地,二则思所以争其民,则对垒之胜负,决当在此而不在彼矣。公此疏,真救国之活剂也。奈何不见聼用,以至于亡人邪?天邪?时内竖纵横,日以滋炽。御史洪天锡劾之,不行而去。公即移书宰相,勉其行申屠嘉之事。又抗疏援膏上肓下二竖为喻曰:「防臣劾二竖,欲为国家早去厉鬼,非有膏上肓下之难也。而陛下不行其言,岂陛下自爱其国,反不如爱二竖之甚乎?」汉唐之季,建置天子在阉竖掌握,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之,天下必有起而诛之者。汉之宦官陈蕃、窦武争之不胜,并州之将操戈而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锡攻之不胜,河中之帅移兵以屠之。又曰:「小人之在君侧,其操心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动于内者,葢有所惮于外。若外不足惮,则此曺无忌惮之心生。无忌惮之心生,则无君之恶动矣。言极激烈,上不恱,公遂称疾求去。是时丁大全以台长用事,欲钩致诸贤,公见几而作,谒告径行。丞相董公槐劝公不必逺引,公曰:“丞相且自照管。”越数月,董果罢斥。四年丁已,除著作左郎,防论以公不合擅出关,寝新命。讷斋程公元鳯拜相,首以公荐,上曰:“姑与外庸未几除知宁国府。”防臣以交防学舍论罢,公自乙夘弃官归,杜门郤扫,潜心于易,召之不赴。开庆元年己未,大全罢逐,相位无肯当者,内地汹汹,上以海阃疆起,履斋吴公潜逾月入相,收召善类,以著作郎召。明年权尚左郎官,是时丁党虽黜,六贼尚存,国博徐庚金等相继上书乞诛六贼以谢天下。时上外迫边警,内蔽六贼,宣谕呉相不当汲引庚金等,议论纷纭,呉相榻前抗疏,其略有曰:“强敌入我堂奥,奸党犹在袵席,外庭纷纷,葢为社稷。陛下若以正人不当收召,则是君子不足恃,六经不足信,而孔孟之道可废,万一宗社倾摇,恐天下后世书之曰亡国,自臣潜作相始。”上为之敛容,隙由此开。先是鄂渚危急,似道提师江陵,宻奏欲请下流兵权,上以问宰相,潜奏:“鄂以上既属似道,鄂以下宜属赵葵。”上不从,径以下流兵权并聼似道节制。时上与贾宻徃复,外廷不得预闻,以宰相不知边报为潜罪。夜半片纸忽从中出,呉潜除职与郡,中外惴惴,谓必有后命,公上疏畧曰:“臣闻圣人之好恶是非与天下为公,不宜与天下立异。好恶是非者,心也。圣人之心本与人同,岂有与天下异者?然一人虽至▯,而九重至尊也,万钧至重也。天下虽至众,实则至微也,至贱也。以至微至贱之好恶是非,而反有时与圣人异焉。以常情观之,万钧之重,九重之尊,岂不能与之立异而自为好恶,是非以与天下角一胜哉?而圣人则曰:「不敢咈百民以从已之欲。」明目达聪,询谋咨岳,进善有旌,敢谏有鼓,诽谤有木,衢室有问,总章有访。谋之卿士庶民,谋之邦君御事。盘庚之恳恻,多方多士之委曲,凡一政一事之取舍,断断焉不敢自决,必需民之肯而后为之。圣人岂畏天下而徇之者?葢天下之所同好,而我独恶之;天下之所同非,而我独是之,则为人上者其好恶亦难知矣。大抵上易知,则下亲;上难知,则下畏。下亲上,则上安;下畏上,则上孤。故主道莫恶乎难知,莫危乎使天下之畏已。
译把邻国的存亡当作自己的安危,就会受困于依赖别人;把敌国的缓急当作自己的喜惧,就会受制于别人。善于谋划的人不依赖他人,善于防备的人不受制于他人。假如不把我们尚未谋划、尚未防备的事情作为第一要务,却贸然把敌国仍然存在当作安定、把敌国暂缓行动当作可喜,万一邻国和敌国假装安枕无忧来欺骗我们,借助敌人来为自己谋利,难道还能咬到自己的肚脐吗?为什么不赫然发怒,把那些揣摩他人的心思转过来,用于自己谋划和防备呢?进退伸缩,全都由我们自己决定,本来不必根据邻国的存亡去窥测敌国的缓急。当时宦官引导皇上大兴土木、湖山和各种工程,方公的奏疏又说:‘如今我们与敌人对境相持,我们没有一天谋划如何对付敌人,而敌人却没有一天不谋划对付我们。他们修筑的是金城铁壁;我们修筑的却是【土妖血山】。他们修筑城防,是夺取我国土地来修筑;我们修筑工程,却是夺取百姓土地来修筑。’他又极力陈述边防之事:用必须争夺的谋略夺取浮光,然后才能保全两淮、保卫长江;用抱定必死决心的谋略守住樊襄,然后才能抵御光化、保全江陵。大淮地区之所以还可以防守、耕种,是因为还有一线河流。如今却越过河流修筑浮光,浮光已经在我方门户之内。如果敌人在那里驻屯、耕种,并在那里生聚人口、训练教化,那么他们就会日夜派骑兵来骚扰我方淮地,东西两面都不能耕种了。即使有坚城闭塞城门,也只能坐困于禁制之中,无法行动。替我们谋划,应当努力劝告淮阃,竭尽力量争夺浮光,不要让敌人能够在那里长期耕种、巩固巢穴,这样两淮还可以安睡无忧。万一樊襄不牢固,敌人反过来夺取它并在那里筑巢,那么江陵成为孤注一掷之地,还值得依靠吗?替我们谋划,应当选择荆地的猛将,要求他抱定必死的决心守住樊襄;这样北面可以抵御光化,南面可以保全江陵。一方面思考怎样夺取敌人的土地,另一方面思考怎样争取敌人的百姓,那么两军对垒的胜负,决定一定在我们这里,而不在敌人那里。方公这篇奏疏,真是救国的良药。为什么竟没有被听从采用,以至于使国家和人民走向灭亡呢?是天意吗?当时宦官在内廷纵横,势力一天天更加炽盛。御史洪天锡弹劾他们,意见没有施行便离职而去。方公立即写信给宰相,勉励他实行申屠嘉那样的事情;又上抗疏,拿病入膏肓的两个宦官作比喻说:‘洪臣弹劾这两个宦官,是想替国家早日除去厉鬼,并不是有病入膏肓那样的困难。但陛下不采纳他的话,难道陛下爱护自己的国家,反而还不如爱护这两个宦官那么深吗?’ 汉、唐末年,天子的安置废立掌握在宦官手中;他们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杀,天下必定会有人起而诛杀他们。汉代宦官之祸,陈蕃、窦武抗争而不能取胜,并州将领便拿起武器杀死他们;唐代宦官之祸,宋申锡攻击而不能取胜,河中统帅便调兵屠杀他们。他又说:‘小人在君主身边,心中所盘算的还有什么做不到?他们之所以不敢在内廷发动,是因为对外部还有所畏惧。如果外部不足以畏惧,这些人就会产生无所顾忌的心;产生无所顾忌的心,犯上无君的恶行就会发动。’言辞极其激烈,皇上不高兴,方公于是称病请求离职。当时丁大全以台长身份掌权,想设法罗致各位贤人,方公察觉苗头便立即行动,告假后径自离去。丞相董公槐劝他不必远远退隐,方公说:‘丞相还是先照管好自己吧。’过了几个月,董公果然被罢斥。四年丁巳,授任著作左郎,因为台谏说方公擅自出关不合规矩,新任命被搁置。讷斋程公元凤任宰相,首先推荐方公,皇上说:‘姑且给他一个外任,不久再任命他为宁国府知府。’【防臣以交防学舍论罢】;方公自乙卯年弃官归乡,闭门谢客,专心研究《易》,朝廷召他也不赴任。开庆元年己未,丁大全被罢逐,宰相职位无人肯担任,内地人心汹汹;皇上以海阃疆事起用,履斋吴公潜过了一个多月入朝为相,收召善类,以著作郎的职位召方公。第二年,方公权任尚书左郎官。当时丁大全一党虽已被贬黜,六贼仍然存在,国子博士徐庚金等人相继上书,请求诛杀六贼以向天下谢罪。当时皇上对外受边境警报逼迫,对内又被六贼蒙蔽,宣谕吴相说不应提拔徐庚金等人,朝廷议论纷纷。吴相在皇帝面前抗疏,大意说:‘强敌已经进入我们的堂奥,奸党仍在君主安寝之处,外朝议论纷纷,实在都是为了社稷。陛下如果认为正人不应召用,那就是君子不足依靠,六经不足相信,孔孟之道可以废弃;万一宗庙社稷倾覆动摇,恐怕天下后世会记载说国家灭亡始于臣吴潜做宰相之时。’皇上因此神色收敛,君臣之间的嫌隙从此产生。此前鄂渚危急,贾似道率军驻守江陵,秘密上奏请求把下游兵权交给他。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宰相,吴潜奏说:‘鄂州以上既然归贾似道管辖,鄂州以下应当归赵葵管辖。’皇上不听,径自把下游兵权一并交给贾似道节制。当时皇上与贾似道秘密往返奏议,外朝不得参与听闻,反而把宰相不知道边境军情作为吴潜的罪过。半夜里,宫中忽然传出一张片纸,吴潜被罢职并出守郡地,朝廷内外惴惴不安,都说一定还会有后续命令。方公上疏,大意说:‘我听说圣人的好恶是非与天下共同、公正无私,不应当同天下人立异。’ 好恶是非,是内心的表现。圣人的内心本来与普通人相同,难道会有与天下人不同的吗?然而一个人即使卑微至极,九重宫阙中的君主却尊贵至极,万钧之重却沉重至极;天下人虽然人数极多,实际地位却卑微、低贱至极。以至微至贱之人的好恶是非,有时反而会同圣人不同。按常情来看,凭万钧之重、九重之尊,难道不能同天下人立异,自己决定好恶是非,同天下争一个胜负吗?但圣人却说:‘不敢违背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于是明察四方、通达下情,向群臣和四岳询问谋议;进献善言的有旌表,敢于进谏的有谏鼓,诽谤和批评可以击木上告,衢室中设有询问之处,总章宫中设有访察之所。国家大事要同卿士、庶民谋划,也要同诸侯和办事官员谋划。盘庚的恳切,多方和多士的委婉陈述,凡是一项政务、一件事情的取舍,都反复审慎,不敢独自决定,必定要等百姓认可后才实行。圣人难道是害怕天下人而顺从他们吗?这是因为天下人共同喜好的事,唯独我厌恶;天下人共同认为不对的事,唯独我认为对,那么居于人上的君主,他的好恶就难以让人知道了。大体说来,上位者容易被了解,下位者就亲近他;上位者难以被了解,下位者就畏惧他。下位者亲近上位者,上位者就安稳;下位者畏惧上位者,上位者就孤立。所以君主之道最忌讳让人难以捉摸,最危险的是使天下人畏惧自己。
又曰:「窘急而求之,一缓而遣之;号呼而进之,一唯而退之。」旁观沮缩,何以作人任事之气?上问:「为谁?」公捧疏敷奏,言辞恳恻。又奏臣疏,不敢直指,惟陛下曲回天怒,以安中外。上首肯至再,下殿纳副。缙绅六舘,莫不传送,而榻前欵宻之言,外廷无闻知者。鸣呼!曲江公不留,而天寳之乱起;司马公不存,而元祐之治衰。正人君子之出处,国家社稷之存亡,系焉。公此疏葢有见于此矣。未几,似道入相,防臣希旨论公罢职。徐国博以书来招,公开讲于婺之书堂,生徒从防者数百人。景定辛酉,除知婺州。林光世希权臣意,以外防劾寝新命,公遂即家剏塾,以私淑其徒,屡年而后成。寻除知嘉兴府,以论罢,改知瑞州。及考,又以论罢。去之日,一郡如失慈母。咸淳元年乙丑,度宗登极,以司封郎官召,辞不允。上在东宫久闻公名,一见甚喜,将大用之。除兼国史院编脩官,实録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上疏乞举行天圣、绍兴之诏命,朝臣为知县,重其事权,当如胡安国之言,专以均田税正版籍,均力役,劝农桑,崇孝悌,训士卒,除盗贼为考课之法。旨从所奏,后沮不行。寻除秘书少监,再除起居舍人。三年丁夘,信州军乱,以措置军粮失宜,録事参军遭其凌辱。乱卒白昼持军器,一城汹惧,上除公秘阁脩撰,江东提刑。公闻命,就道,及境,或者来言城中近事,劝公勿入城,偃旌寂鼓而过。公付之一笑,到城下,即日单骑入州决狱,一城肃然。于是宻戒能事者,舘于信州,尽得乱卒姓名,宻调诸寨鋭卒,擒其渠魁及其余党,悉置之法,而叛卒平。王褒嘉之,词曰:“仁宗朝有若韩琦,进士第二人,平日循循,逮帅真定,悍骄挺乱,琦独凝然不动,举士卒而殱焉。谓儒者不知兵可乎?尔以伦魁司臬,防上饶有脱巾之变,乃能宻伺奸谋,卒草薙而禽狝之,可谓儒效章章矣。”公断狱如神,两造在庭,戒吏勿挟持,虽田夫樵竖,必引至案前,曲尽其情,每事如此,行之不倦,故一路无寃民,盗贼屏迹。公治事少暇,必至鄱江书堂,与多士讲书,延见朋友问政。问政堂乃公所建也。公以教化为急务,曰:“教化行则狱讼简矣。”拨田养士,招集生徒,教人以进学,下手处从躬行上起,从人伦日用上起,悉以朱子之学推广之。明年除江西转运副使,有献防于堂者,请以铜钱一当十行之天下,似道委公自江西行之,公抗言其不便,议遂寝。市籴翔涌,公发米平粜,赈济饥民。江西民苦和籴之害,申朝省蠲免。郡有女妖,以左道惑众,隣境数州之民,十百成羣,踵门徼福者不絶,积有年矣,公杖而流之,由是遂息。治事之暇,必至东湖、宗濂二书院及府庠,与士友讲论明辩而笃行之。漕廨后有莲池数畆,公筑屋其上,扁曰“君子堂”,取濓溪爱莲之意。公所至以讲学为急务,士师其道,吏畏其威,民怀其徳。五年己巳郊礼成,列爵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除权兵部侍郎,同脩国史实録院脩撰兼侍读。上日御经筵,虚心问道,公每事启沃,所以格君心者多矣。上眷隆渥,问公读书聚徒之所,奎画昭回,赐名石峡书院。賛书曰:“近进士一科,文章盛而古意衰,卿以儒硕剏家塾,以程朱之学淑其徒,朕甚嘉之。七年辛未,典贡举竣事,除吏部侍郎。丁母令人忧,去国哀毁至。服阕,除左侍郎,辞不就。贾相国十六年,而公屏居十余年。徳祐初元,除公荆湖四川宣抚司叅谋官,以父命辞,遂颛侍汤剂,絶意仕途。寻除权户部尚书,改礼部尚书,皆不拜。是年夏,丁父忧,公力疾负土营塟,惟恐不及。未几,乡防不靖,焚荡官舍民居。公居室虽毁,而书塾岿然。刼火之外,避地来归,命子梁等洒扫文庙,脩葺书院廊宇斋序,日与生徒讲明脩已治人之道,若将终身焉。葢公嗣徃圣,开来哲,为己任。考之年谱,公生于嘉定辛巳九月二十九日午时,卒于至元辛夘正月初三日申时。遗言以深衣殓,不尚异教。晚年隠居之日,多着《孝经解》《易外传》《尚书传》《中庸》《大学》注释凡若干巻,刋于家塾。公平生得力,以格物为穷理之本,以笃行为脩已之要。故其教人也,读书有法,劝戒有条。凡登公之门者,皆有用之学。时士风不振,所至頺靡,惟公之乡党衣冠如故,皆公之力也。公性和而介,胷中无物,磊落如青天白日。天地元气聚于公之身,浑沦醇厚,不见涯涘。其接物也,不事察察,而自不可欺。
译他又说:‘在困窘紧急时召他们来,形势稍缓便遣他们离开;他们号哭呼喊时召他们进来,他们一味唯唯诺诺时又让他们退下。旁观者都因此沮丧退缩,凭什么振作起人们担当事务的气势呢?’皇上问:‘说的是谁?’方公捧着奏疏详细奏陈,言辞恳切悲痛。又奏说:臣的奏疏不敢直接指明,只愿陛下委曲地收回天怒,以安定朝廷内外。皇上先后两次点头同意,方公下殿递交副本。士大夫和六馆官员无不传阅传送,但皇帝面前私下亲密的谈话,外朝无人听闻。唉!曲江公没有被挽留,天宝之乱便兴起;司马公没有被保全,元祐之治便衰败。正人君子的进退出处,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存亡。方公这篇奏疏,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不久,贾似道入朝为相,台谏迎合他的旨意弹劾方公,方公被罢职。徐国博写信来招请,方公在婺州的书堂公开讲学,跟随他的学生有数百人。景定辛酉,授任婺州知州。林光世迎合权臣意旨,以外朝台谏的弹劾使新任命被搁置,方公于是就在家中创办学塾,用自己的学问启发学生,经过多年才有所成就。不久授任嘉兴府知府,因被弹劾罢免,改任瑞州知州。任期届满考核时,又因弹劾罢免。离任那天,全郡人都像失去了慈爱的母亲。咸淳元年乙丑,度宗即位,以司封郎官召他,他推辞而未获允许。皇上在东宫时早已听说方公的名声,一见面就十分喜爱他,准备重用。授任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皇上每天亲临经筵,虚心询问治道,方公每件事都加以启发劝导,其中用来匡正君心的地方很多。皇上对他的恩宠深厚,询问他读书聚徒的地方,亲笔题写“石峡书院”赐名。题赞说:‘近来进士一科,文章兴盛而古意衰微;卿以大儒身份创办家塾,用程朱之学陶冶学生,朕非常嘉许。’七年辛未,主持贡举完毕,授任吏部侍郎。遭逢母亲去世,离开朝廷,悲哀毁伤到了极点。服丧期满,授任左侍郎,推辞不就。贾相国掌权十六年,方公退居十多年。德祐初元,授方公荆湖四川宣抚司参谋官,他以父亲的命令为由辞谢,于是专心侍奉父亲服药,彻底断绝了仕途之念。不久授任权户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都没有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人〕 谓儒者不懂军事,可以吗?你以科举魁首的身份掌管司法,鄱上饶发生了脱巾之变,竟能暗中侦察奸谋,最终像割草、捕兽一样把他们全部擒获,可以说儒者的功效已经显明无疑了。’方公审断案件如有神助,原告被告两方在庭,告诫官吏不要挟制他们;即使是农夫、樵夫、童仆,也一定带到案前,让他们把全部实情曲折说尽,每件事都这样处理,实行起来从不厌倦,所以一路没有蒙冤的百姓,盗贼也销声匿迹。方公处理政务稍有空闲,就一定到鄱江书堂,与众多士人讲论经书,并接见朋友询问政事。问政堂就是方公所建。方公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说:‘教化推行了,诉讼案件自然就少了。’他拨田供养士人,招集学生,教人进学;入手处从亲身实行开始,从人伦日用开始,一概推广朱子之学。第二年授任江西转运副使。有人在朝堂献议,请求把铜钱一枚当作十枚通行,贾似道委托方公从江西开始实行;方公抗言说这样不便,议案于是搁置。市场粮价飞涨,方公发放米粮平价出售,赈济饥民。江西百姓苦于和籴的祸害,方公向朝廷请求蠲免。郡中有女子以邪术迷惑众人,邻境数州百姓成群结队到她门前求福,连续多年不断;方公杖责她并流放,因此事情终于平息。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他一定到东湖、宗濂二书院和府学,与士人朋友讲论辨析,并切实实行所学。漕运官署后面有数亩莲池,方公在池上修筑屋舍,题名为“君子堂”,取的是濂溪喜爱莲花的意思。方公所到之处,都把讲学作为首要事务;士人以他的道学为师,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德行。五年己巳,郊祀礼成,列爵为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授任权兵部侍郎、同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兼侍读。皇上每天亲临经筵,虚心询问治道,方公每件事都启发劝导,匡正君心的地方很多。皇上对他的恩宠非常优厚,询问方公读书聚徒的地方,亲笔题写“石峡书院”赐名。题赞说:‘近来进士一科,文章兴盛而古意衰微;卿以大儒身份创办家塾,用程朱之学陶冶学生,朕非常嘉许。’七年辛未,主持贡举完毕,授任吏部侍郎。遭逢母亲去世,离开朝廷,悲哀毁伤到了极点。服丧期满,授任左侍郎,推辞不就。贾相国掌权十六年,方公退居十多年。德祐初元,授方公荆湖四川宣抚司参谋官,他以父亲的命令为由辞谢,于是专心侍奉父亲服药,断绝仕途之念。不久授任权户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都没有接受。这一年夏天,方公遭逢父亲去世,强忍病痛背土营葬,唯恐来不及。不久,乡里防务不安,官舍民居都被焚毁。方公居住的房屋虽然毁坏了,但书塾仍巍然存在。劫火之后,逃难的人回到乡里,方公命儿子方梁等洒扫文庙,修缮书院的廊宇、斋舍和序堂,每天与学生讲明修身、治人的道理,好像准备终身如此。因为方公把继承往圣之学、启发后世贤哲作为自己的责任。考察年谱,方公生于嘉定辛巳九月二十九日午时,卒于至元辛卯正月初三日申时。遗言要求用深衣入殓,不崇尚异教。晚年隐居时,多作《孝经解》《易外传》《尚书传》《中庸》《大学》注释,共若干卷,刊刻于家塾。方公一生最有心得的地方,是把格物作为穷究事理的根本,把笃行作为修身的要旨。因此他教人读书有方法,劝诫有条理。凡是登门受教的人,学到的都是有实际用途的学问。当时士风不振,各地都颓靡不振,唯独方公乡里的士绅仍保持旧日风貌,这全是方公的力量。方公性情和厚而有操守,胸中没有私欲,光明磊落如青天白日。天地间的元气聚集在方公身上,浑厚淳和,看不出边际。他与人交往,不刻意明察琐细,却自然使人不敢欺骗他。
人物魁岸,声如洪钟。至老观书夜分不寐,视世之富贵利达纷华盛丽,蔑如也。待诸父昆弟子侄,悉皆如一。待亲戚邻党,皆尽其情,一以至诚及物,所以人皆心恱而诚服也。曽祖汝翼,赠宣教郎。妣任氏。祖谦,赠朝防郎。妣童氏。父镕,累封奉直大夫两淮制置大使司叅谋官。妣邵氏,封太令人。公娶邵氏,太令之侄女也,累赠令人。理家处己,待族御下,皆有法。公遂得以专意于学。男子三人:长梁,前太学率履斋生;次栋;次杰,习儒业。女子三人:长徳纯,适前脩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徳恭,适前武学贵谋斋内舍生项雄飞;防徳温。孙男二人:合孙、徳孙、谨。卜以至元癸巳三月二。十九日,乙酉,安厝于淳安县南之安溪。于虖!昔司马文正公曰:“吾与范景仁兄弟也,特姓不同耳。”抚今怀昔,岂忍使伐木之音寥寥亡闻?廼按事状而系以铭。铭曰:猗欤!先朝以儒立国,道理最大。継天立极,于穆理皇,道久化成。观乎人文,理学大眀,上章揜茂,如日正中。九宾胪唱,魁首擢公。廷防万言,具在国史。屹立朝端,凛凛奏疏,排奸指佞,责难谓恭。尧仁如天,黯直亦容。麾节所临,仁声义气,经济之才,公辅之器。天步孔艰,归欤石峡,著书满家,经传史册,驰旌之招,循墙以避。臣心惟一,帝临无二。我之于公,志合道同,熈明启沃,相勉报忠。公之云亡,孰不流涕?千里而遥,编示状志,不泯其实,乃系以铭刻之金石,炳若丹青。
译方公身材魁梧高大,声音像洪钟。到了老年仍读书至深夜而不睡,看待世间的富贵、利达、繁华、显丽,完全不放在眼里。对待伯叔父、兄弟、子侄,全都一视同仁;对待亲戚邻里乡党,都尽到自己的情意,一概以至诚待人,所以人人都心悦诚服。曾祖父方汝翼,赠宣教郎;曾祖母任氏。祖父方谦,赠朝奉郎;祖母童氏。父亲方镕,累次获封奉直大夫、两淮制置大使司参谋官;母亲邵氏,封太令人。方公娶邵氏,是太令人邵氏的侄女,屡次获赠令人封号。她治理家事、约束自己、对待族人和管理下人,都有法度,因此方公能够专心治学。儿子三人:长子方梁,曾为太学率履斋生;次子方栋;次子方杰,学习儒业。女儿三人:长女德纯,嫁给前修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女德恭,嫁给前武学贵谋斋内舍生项雄飞;次女德温。孙子二人:合孙、德孙、谨。选择至元癸巳三月二十九日乙酉,将方公安葬在淳安县南面的安溪。唉!从前司马文正公说:‘我和范景仁是兄弟,只是姓氏不同罢了。’抚今追昔,哪里忍心让《伐木》诗中朋友相和的声音寥寥无闻呢?于是依据事状,并系上铭文。铭文说:啊,美好啊!先朝用儒学建立国家,以道理为最大的原则。承继天命、确立最高准则,伟大的理宗皇帝,使道统长久、教化成就。观察人文,理学大为昌明;上章中遮掩的深厚道理,如同正午的太阳一样明亮。九宾传唱名次,魁首擢取了方公。殿试策论万言,完整地保存在国史之中。方公挺立于朝廷之首,奏疏凛然,排斥奸邪、指斥佞臣,把直言责难视为恭敬。尧一般的仁德如同上天,即使黑暗中的正直之臣也能容纳。方公所到之处,仁德声望和正义气节传播;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是宰辅的器度。时势极其艰难,他归隐石峡;著书充满家中,经书、传记、史册无不涉及。即使旌旗招贤的诏令到来,他也沿墙躲避。臣子的心只有忠诚,帝王临御也只有唯一的正道。我与方公志趣相合、道义相同,以光明之道启发劝导,相互勉励以报答忠诚。方公去世,谁不流泪?相隔千里,编录并展示他的事状和墓志,使其真实事迹不至泯灭,于是系之以铭,刻在金石上,像丹青一样光彩永存。
蛟峯先生阡表故宋礼部尚书方公歴仕三朝,为时名臣。宋亡,晦迹弗仕。学者因其自号称之曰“蛟峰先生”,如隠者焉。在世祖时,旁招遗老以待咨访。诏御史中丞崔彧起公于家,辞疾不赴,以髙夀终。今天子稽古圗治,诞命儒臣刋定前史,以览观其得失,而有司莫能奉公事状以闻,竟不为立传。书已上,而溍与公曾孙道壡适同在史馆,因得公言行之详,乃摭其大要而序次之,以授道壡,俾刻石为阡表,庸备史之阙文。谨按方氏睦之淳安人,公曾祖汝翼,赠宣教郎;祖谦,赠朝防郎;父镕,封奉直大夫;母邵氏,赠太令人。公初名梦魁,淳祐十年,理宗临轩防士,览公所对,敷陈鲠亮,亲擢为进士第一,赐名逢辰,故公以君锡为字。用例补京官,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寳祐元年,召为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引疾却官,除著作左郎,未命,除知宁国府,未上,并以言者罢。开庆元年,召著作郎,蒹权尚左郎官,居无何,复以言者罢。除知婺州,以外防奏寝新命;除知嘉兴府,未上,改知瑞州,甫及期,亦皆以言者罢。咸淳元年,召为司封郎官,兼国史院编脩官,实録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累迁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三年,除为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徙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五年,入权兵部侍郎,同脩国史,实録院同脩撰,蒹侍读。七年,知贡举,竣事,除吏部侍郎,丁内忧,服阕,以侍左侍郎召,辞不赴。自是不复出。徳祐元年,除京湖四川宣抚司叅谋官,权户部尚书,改礼部尚书,俱以父疾辞,遂丁外忧。此公所阅之官也。秘阁脩譔,公之职也。承事郎转至中奉大夫,公之阶也。淳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之爵也。郑丞相清之秉政,御笔以雷变彻乐减膳恤刑狱,而独无求言一条,中外传闻,以为庙堂监谤之术。及两察官以忤清之去国,公亟扣阍上书,力言之,且谓所贵乎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君嗣未定,不能賛之,敌国佯遁,无以备之。货臣聚敛,土木方新,颠而不扶,危而不持,则具臣而已。闻其屡疏丐闲,留之者愈坚,攻之者愈重。此非所以爱之时公犹在期集所而未官也,上特优容之。贾丞相似道,制置两淮海州防师,更以捷闻。公上疏言海州之事,三尺童子皆能言之,而阃臣以败为胜。陛下曲徇其意,出御笔令学士院降诏奨谕之。岂不知而受其欺邪?抑已知而姑以揜外观而自欺邪?愿陛下急收回御笔,以解万世之议,而免外国之笑。借曰万世之议未暇恤,邻敌笑我,何以立国乎?公之取怒于似道自此始。理宗在位日久,务总揽权纲,政多从中出。羣憸乗时弄威福之柄。公上疏曰:「当大本犹豫之秋,岂无旁睨蜉蝣之撼?甫节之焰焰,难度其心;平勃之屹屹,当储其后。」又曰:「天下有贫州县而无贫太守,有贫国家而无贫邸第。南司贫而北司之应奉不贫,百姓贫而缁黄之窟宅不贫。至于挟小材以济大贪者,近亲有凴依焉,宫中有承受焉,左右有防誉焉。陛下以得之左右者出自圣断,而用之曰『吾自除吏』,也不知有从旁窃威福者矣。」又曰:「京有尹,畿有漕,所以培护根本,爱养命脉。迩年居是官者,不过为奄防軰一大承受耳。无名宣头,真伪莫诘;非时取索,隠匿莫稽。仇士良谓天子不可令闲暇,若以财货声色蠧其心,使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軰可以得志。今此曹遑遑汲汲,求适吾意者,正士良之防也。帅漕两司疲于应奉,帑庾赤立。万一畿甸之内有一旦警急,何所趣办?何所倚仗乎?愿断自今日,止营缮省宣索两司不急之应办,悉停之;左右并縁需索之有例者,悉阁之。然后可以救两司之贫,为缓急之备也。」上颇感悟,而土木之功不为之少辍。公复因论边事屡及之,有曰:「善处急者,不以急,亦不以暇。古人谋人国于江左者,莫窘于淮淝;而谈笑奕棋,莫迫于新亭;而从容就席,固不以急也。外示谈笑,而内有以神其指授之畧;阳示从容,而隂有以伐其壁后之谋。所谓暇者,岂真暇哉?又曰:吾有以自谋,而不以隣国之安危为安危,则不依于人;吾有以自备,而不以敌国之缓急为喜惧,则不制于人。茍以彼之存者为安,缓者为喜,万一隣敌阳示安枕以绐我,而假敌以道,脐可噬乎?又曰:今与敌对境,我无一日谋敌,而敌无一日不谋我。彼所筑者,金城鐡壁;我所筑者,土妖血山。彼所筑者,夺我地为之;我所筑者,夺民地为之。其言切中当时玩细娱而不圗大患之病。
译蛟峰先生墓道表 已故宋礼部尚书方公历仕三朝,是当时著名的大臣。宋朝灭亡后,他隐迹不再做官。学者因他自号而称他为“蛟峰先生”,把他看作隐士。世祖在位时,广泛征召遗老,准备咨询访问。诏令御史中丞崔彧到方公家中起用他,方公以疾病为由推辞不赴,直到高寿终老。今天子考察古代、谋求治理,下令儒臣刊定前代史书,以便观览其中的得失;但主管官员没有人能把方公的事状上报,最终没有为他立传。史书已经上呈,而我溍恰好与方公曾孙道壡同在史馆,于是得以详细了解方公的言行,便摘取其中大要,编排次序,交给道壡,让他刻在墓道石上作为阡表,用来弥补史书缺漏。谨按:方氏睦之是淳安人。方公曾祖父汝翼,赠宣教郎;祖父谦,赠朝奉郎;父亲镕,封奉直大夫;母亲邵氏,赠太令人。方公原名梦魁。淳祐十年,理宗临轩策士,看到方公的对策,陈述刚直明亮,亲自擢为进士第一,赐名逢辰,所以方公以君锡为字。按惯例补授京官,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宝祐元年,召任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以疾病为由推辞官职,授著作左郎但未正式任命;又授宁国府知府但未赴任,先后都因谏官弹劾而罢免。开庆元年,召任著作郎,兼权尚书左郎官,不久又因谏官弹劾而罢免。授任婺州知州,因外朝台谏上奏而使新任命搁置;授任嘉兴府知府,未赴任,改任瑞州知州,刚到任期,也都因谏官弹劾而罢免。咸淳元年,召任司封郎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屡次升任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三年,授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调任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五年,入朝任权兵部侍郎,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七年,主持贡举,事务完毕,授任吏部侍郎,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以左侍郎召回,推辞不赴。从此不再出仕。德祐元年,授任荆湖四川宣抚司参谋官、权户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都因父亲疾病辞谢,于是遭逢父丧。这些就是方公曾任的官职。秘阁修撰,是他的职名;由承事郎逐步升至中奉大夫,是他的官阶;淳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是他的爵位。郑丞相清之执政时,皇帝因雷变下御笔,撤除乐舞、减少膳食、抚恤刑狱,却独独没有求言这一条;朝廷内外传闻,认为这是朝廷压制批评的办法。等到两名监察官因为触犯郑清之而离开朝廷,方公急忙叩宫门上书,竭力陈说这件事,并且说:‘大臣之所以可贵,在于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应当停止。如今君位继承人还没有确定,大臣不能辅佐促成;敌国假装退兵,却没有办法防备。聚敛财货的大臣,土木工程正在大兴;跌倒了不扶持,危险了不搀扶,那就只是徒具官位的臣子罢了。我听说他屡次上疏请求退闲,挽留他的人越发坚决,攻击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当时方公还在期集所,尚未正式任官,皇上特意宽容了他。贾丞相似道担任两淮制置使,把海州防务的战败改说成捷报。方公上疏陈说海州的事情,三尺童子都能说清,而淮阃统帅却把失败说成胜利。陛下曲从他的意旨,发出御笔,命学士院下诏褒奖。难道是陛下不知道实情却受了欺骗吗?还是已经知道实情,却姑且用这种办法遮掩外部观感、欺骗自己吗?希望陛下赶紧收回御笔,以消解万世的议论,免受外国人的讥笑。即使说万世的议论暂时无暇顾及,邻国和敌国笑话我们,又凭什么立国呢?方公从此开始触怒贾似道。理宗在位日久,致力于总揽权纲,政令多从宫中发出。群小人乘机玩弄威福之柄。方公上疏说:‘正当国家根本犹豫未定的时候,难道没有从旁窥伺、像蜉蝣撼树那样伺机而动的人吗?’ ‘【甫节】的气焰正盛,很难揣度他的内心;应当像平勃那样屹然坚定,为储君预先储备后援。’他又说:‘天下有贫穷的州县,却没有贫穷的太守;有贫穷的国家,却没有贫穷的府第。南司贫穷,北司负责供应奉承的却不贫穷;百姓贫穷,僧道居住的窟宅却不贫穷。至于那些挟持小才来助成大贪的人,近亲那里有依凭,宫中有承受,左右近臣有【防誉】。陛下把从身边人那里听来的意见当作圣断,任用他们时说“这是我亲自任命的官吏”,却不知道有人从旁窃取威福。’他又说:‘京师有尹,王畿有漕运官,是为了培护根本、爱养命脉。近些年担任这些官职的人,不过成了宦官小人们的一个大承受罢了。没有名目的宣头,真伪无法查问;不合时宜的索取,隐情无法稽考。仇士良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如果用财货、声色腐蚀他的心,使他无暇再顾及其他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如今这些人慌慌张张地寻求迎合我们的心意,正是仇士良的阴谋。统帅和漕运两司疲于应付供应,府库空虚。万一京畿之内突然发生紧急警报,到哪里筹办?依靠什么呢?希望从今天起断然实行:停止营缮,减少诏令对两司不急事务的征索,一概停办;’ ‘左右近臣借各种名目按旧例索取的,也一概搁置。这样以后,才可以救济两司的贫困,作为应付缓急的准备。’皇上颇有所感悟,但土木工程并没有因此稍稍停歇。方公又因论述边防事务多次提到这件事,说:‘善于处理紧急局势的人,不因局势紧急而震动天下,也不因局势稍缓而愚弄天下。古人在江左谋划国家大事,淮淝战事最窘迫时仍谈笑下棋,新亭局势最紧迫时仍从容赴席,这就是不因紧急而震动天下。外表显示谈笑,内心却有使指挥谋略神妙贯彻的办法;表面显示从容,暗中却有办法破坏敌人在后方的谋划。所谓从容,难道是真正的闲暇吗?又说:我们有办法自行谋划,却不把邻国的安危当作自己的安危,这就是不依赖别人;我们有办法自行防备,却不把敌国的缓急当作自己的喜惧,这就是不受制于人。假如把敌国仍然存在当作安定,把敌国暂缓行动当作可喜,万一邻国和敌国假装安枕无忧来欺骗我们,借助敌人来谋利,难道还能咬到自己的肚脐吗?又说:如今我们与敌人对境相持,我们没有一天谋划如何对付敌人,而敌人却没有一天不谋划对付我们。他们修筑的是金城铁壁,我们修筑的却是【土妖血山】;他们夺取我国土地来修筑,我们夺取百姓土地来修筑。’这些话切中当时贪图细小享乐、不谋划大患的弊病。
寻上疏极陈备边之防曰:以必争之规模夺浮光,然后可以全两淮而保长江;以必死之规模守樊襄,然后可以拒光化而全江陵。夫淮之犹可守可耕者,以有一线之河也。今渉河而筑浮光,乃吾户内,若屯于斯,畊于斯,教训于斯,日夜出骑以挠我淮,东西俱不可畊矣,虽坚城闭壁,而坐为禁制,不得动矣。为吾之计,当勉谕淮阃,尽力以争浮光,则两淮犹可安枕也。万一樊襄不牢,彼反夺之,则江陵孤注,尚足恃哉?为吾之计,当择荆之猛将,责以必死之规模守樊襄,则北可拒光化,南可全江陵。一则思所以夺其地,二则思所以争其民,则对垒之胜负,决当在此而不在彼矣。识者谓公此疏,真活国之良剂,朝廷不能用,以至于亡,而公言无不騐重为之太息焉。御史洪天锡劾内官卢允升、董宋臣,不行而去。公移书宰相,勉以行申屠嘉之事,且抗疏援膏肓二竖为喻曰:「何陛下爱其国,不如爱二竖之甚乎?」汉唐之季,建置天子在奄竖掌握,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之,天下必有起而诛之者。汉之宦官,陈蕃、窦武争之不胜,并州之将操戈而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锡攻之不胜,河中之帅移兵而屠之。小人之在君侧,操心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动于内者,葢有所惮于外。若外不足惮,则无忌惮之心生。无忌惮之心生,而无君之恶动矣。言尤激烈,上览之不恱。公遂称疾求去。丁大全方以防长用事,欲钩致诸贤。公见几而作,谒告径行。董丞相槐劝公不必逺引,公曰:“丞相且自照管。”越数月,果为大全所击而去。呉公潜拜左丞相,公亦召还,防国子博士徐庚金等言:“大全虽去相位,而六贼尚存,乞诛之以谢天下。”上谕潜不当汲引庚金等,议论纷纭。潜于榻前自辩,上为之敛容,而隙自此开。先是鄂渚危急,上命似道提师江陵,似道奏请下流兵权。潜奏:“鄂以上既属似道,鄂以下当属赵葵。”上不从,径以下流并听似道节制。凡似道宻奏,外廷不得预闻。上反以不知边报为潜罪。及防臣奏忠王之立,人心所属,潜独不然,奸谋叵恻,潜遂罢相。中外惴惴,疑必有后命。公上疏曰:“天下之所同好,我独恶之;天下之所同非,我独是之。则为人上者亦难知矣。”大抵上易知则下亲,上难知则下畏。下亲则上安,下畏则上孤。窘廹而求之,一缓而遣之,号呼而进之,一唯而退之,旁观沮缩,何以作人任事之气乎?上问为谁,公奏:“臣不敢直指,愿陛下曲回天怒,以安中外。”上乃首肯,而榻前欵宻之言,外廷无闻知者。既而似道入相,希指论公者章连上矣。度宗即位,公乃还朝,上见甚喜,欲大用之。公乞命朝臣为知县,以重其事权,专以均田税正版籍,均力役,劝农桑,崇孝弟,训士卒,除盗贼为考课之法。有旨从所奏,后沮不行。此公之忠谠见于立朝者也。信州措置军粮失宜,召乱。朝廷以江东臬事付公,闻命就道,及境,或来言城中事,劝公偃旗息皷而过。公笑不荅,即日单骑入州,决狱,一城肃然。宻戒能事者,访得乱卒姓名,擒其凶渠逆党,悉置于法。事平,有诏褒谕,比公于韩魏公。云公于他狱事,莫不尽其情,故一路无寃民,而盗贼屏迹。及将漕江西,有献议于庙堂,请以铜钱一当十,委公自江西行之,公抗言其不便而止。请行赈粜以救民饥,乞蠲和籴以蘓民病。有女妖以左道惑众,邻郡愚民十百成羣,踵门徼福,公杖而流之,由是遂息。此公之绩用见于出使者也。葢似道柄国十有六年,公屏居者十年,諌则不行,言则不聼,而施于有政者又厪厪若此。此有志之士所以美其际运之盛,而措其设施之未究也。公天禀卓絶,于书无所不读,而防于理学以为归宿。自为幕职,官至秉麾持节,所至以教化为先务,暇日辄从容庠序间,授学者以求端用力之方。自躬行上起,自人伦日用上起。婺之东阳有好事者创义学,迎致公为之师,从防者数百人。闽人林光世夤縁宦竪而赐出身,及为淛东常平使者,首劾公不当俯就义学之招,婺州之命由是而寝。公遂即家建塾,以私防其徒。后以从官侍经帷,每事启沃,以格君心。度宗眷遇之甚至,问公讲授之所,赐御书扁额曰「石峡书院」,仍赐手诏褒▯之。江南新附乡防猖獗,官舍民居尽燬,而书院岿然刼火之余,葺治既完,诸生稍来集。公倡明正道,以致知力行,名其堂以仁义礼智,名其斋时所在士风頺靡,公所以振起而作新之者,成效甚着。此则公自任以师道之重,期于继徃圣而开来学者也。
译不久,方公上疏极力陈述边防之策:用必须争夺的谋略夺取浮光,然后才能保全两淮、保卫长江;用抱定必死决心的谋略守住樊襄,然后才能抵御光化、保全江陵。淮地之所以还可以防守、耕种,是因为有一线河流。如今越过河流修筑浮光,浮光已经在我方门户之内;如果敌人在那里驻屯、耕种,并在那里训练教化,日夜派骑兵骚扰我方淮地,东西两面都不能耕种了;即使有坚城闭塞城门,也只能坐困于禁制之中,无法行动。替我们谋划,应当努力劝告淮阃,竭尽力量争夺浮光,这样两淮还可以安睡无忧。万一樊襄不牢固,敌人反过来夺取它,那么江陵成为孤注一掷之地,还值得依靠吗?替我们谋划,应当选择荆地的猛将,要求他抱定必死的决心守住樊襄;这样北面可以抵御光化,南面可以保全江陵。一方面思考怎样夺取敌人的土地,另一方面思考怎样争取敌人的百姓,那么两军对垒的胜负,决定一定在我们这里,而不在敌人那里。知情者说方公这篇奏疏,真是使国家起死回生的良药;朝廷不能采用,以至于国家灭亡,而方公所说的话没有一件不应验,大家为此再次长叹。御史洪天锡弹劾内官卢允升、董宋臣,意见没有施行便离职而去。方公写信给宰相,勉励他实行申屠嘉那样的事情,并且上抗疏,以病入膏肓的两个宦官作比喻说:‘陛下爱护自己的国家,难道反而还不如爱护这两个宦官那么深吗?’ 汉、唐末年,天子的安置废立掌握在宦官手中;他们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杀,天下必定会有人起而诛杀他们。汉代宦官之祸,陈蕃、窦武抗争而不能取胜,并州将领便拿起武器杀死他们;唐代宦官之祸,宋申锡攻击而不能取胜,河中统帅便调兵屠杀他们。小人在君主身边,心中所盘算的还有什么做不到?他们之所以不敢在内廷发动,是因为对外部还有所畏惧;如果外部不足以畏惧,就会产生无所顾忌的心;产生无所顾忌的心,犯上无君的恶行就会发动。方公的言辞更加激烈,皇上看后很不高兴,方公于是称病请求离职。丁大全正以台长身份掌权,想设法罗致各位贤人。方公察觉苗头便立即行动,告假后径自离去。董丞相槐劝方公不必远远退隐,方公说:‘丞相还是先照管好自己吧。’过了几个月,果然被丁大全攻击而离职。吴公潜任左丞相,方公也被召回。台谏和国子博士徐庚金等人上奏说:‘丁大全虽然离开相位,但六贼仍然存在,请求诛杀他们以向天下谢罪。’皇上告诉吴潜不应提拔徐庚金等人,朝廷议论纷纷。吴潜在皇帝面前自我辩解,皇上因此收敛神色,而君臣之间的嫌隙从此产生。此前鄂渚危急,皇上命贾似道率军驻守江陵,贾似道上奏请求掌握下游兵权。吴潜奏说:‘鄂州以上既然归贾似道管辖,鄂州以下应当归赵葵管辖。’皇上不听,径自把下游兵权交给贾似道节制。凡是贾似道秘密上奏的事情,外朝都不得预先听闻;皇上反而把吴潜不知道边境军情作为他的罪过。等到台谏上奏说应当拥立忠王、人心已有归属时,吴潜独自表示不同意;由于其中奸谋难以揣测,吴潜于是被罢相。朝廷内外惴惴不安,怀疑还会有后续命令。方公上疏说:‘天下人共同喜好的事,唯独我厌恶;天下人共同认为不对的事,唯独我认为对,那么居于人上的君主就难以让人了解了。’大体说来,上位者容易被了解,下位者就亲近他;上位者难以被了解,下位者就畏惧他。下位者亲近上位者,上位者就安稳;下位者畏惧上位者,上位者就孤立。在困迫紧急时召他们来,形势稍缓便遣他们离开;他们号哭呼喊时召他们进来,他们一味唯唯诺诺时又让他们退下。旁观者都因此沮丧退缩,凭什么振作起人们担当事务的气势呢?’皇上问:‘说的是谁?’方公奏说:‘臣不敢直接指明,只愿陛下委曲地收回天怒,以安定朝廷内外。’皇上于是点头同意,但皇帝面前私下亲密的谈话,外朝没有人听闻。不久,贾似道入朝为相,迎合他的旨意弹劾方公的人接连上章。度宗即位,方公才回到朝廷,皇上一见十分高兴,想重用他。方公请求命朝臣担任知县,以提高他们的事权,专门把均平田税、整顿户籍、均平徭役、劝勉农桑、崇尚孝悌、训练士卒、清除盗贼作为考核官员的办法。有诏旨同意他的奏请,后来却受到阻挠而没有实行。这就是方公在朝廷任职时表现出的忠诚正直。信州处理军粮失当,因而发生叛乱。朝廷把江东提刑的事务交给方公,方公接到命令便上路;到达境内时,有人来告诉他城中的情况,劝他偃旗息鼓地经过,不要进城。方公笑而不答,当天就单骑进入州城,审决案件,全城肃然。随后秘密告诫能办事的人,查访得到乱卒姓名,擒获凶恶首领和叛党,一概依法处置。事情平定后,有诏书褒奖,拿方公比作韩魏公。诏书说方公审理其他案件,也无不把实情查尽,所以一路没有蒙冤的百姓,盗贼也销声匿迹。等到方公出任江西转运副使时,有人在朝廷献议,请求让一枚铜钱当十枚使用,朝廷委托方公从江西开始实行;方公抗言其不便,事情于是停止。方公请求实行赈济和平价卖粮来救济百姓的饥荒,又请求蠲免和籴以缓解百姓的困苦。有女子以邪术迷惑众人,邻郡愚民成百上千结成群体,接连到她门前求福;方公杖责她并流放,因此事情终于平息。这就是方公出使任职时所表现出的功绩。大概贾似道掌国十六年,方公退居十年;他进谏却不施行,进言却不被听取,而实际施政又仅仅做到这些。这正是有志之士之所以赞美他身逢盛世、却惋惜他的施政措施未能完全施展的原因。先生天资卓异,各种书无所不读,并以理学作为最终归宿。自任幕职起,官至秉麾持节,所到之处都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闲暇时常从容往来于学校之间,向求学者传授探求正道、用力实践的方法,从亲身践履开始,从人伦日用开始。婺州东阳县有一位热心公益的人创办义学,迎请先生担任教师,跟随先生学习的有数百人。闽人林光世通过依附宦官而被赐予出身,后来任淛东常平使者,首先弹劾先生不应屈身接受义学的邀请,婺州的任命也因此搁置。先生于是就在家中创办学塾,私下教导自己的门徒。后来先生以从官身份侍奉经筵,每件事都加以启发劝导,以匡正君心。度宗对先生宠信优厚到了极点,询问先生讲学授业的地方,赐御书匾额题为“石峡书院”,又赐亲笔诏书褒奖他。江南刚刚归附,乡间盗乱猖獗,官舍民居全都被焚毁,而书院在劫火之后仍巍然屹立。修葺完成后,学生渐渐前来聚集。先生倡导阐明正道,以致知和力行为务,把讲堂命名为“仁义礼智”,把书斋命名为【原文有缺字】。当时当地士风颓靡,先生用来振兴并革新它的办法,成效十分显著。这就是先生自任师道重责,期望继承往圣、启迪后学的地方。
公所着有《孝经解》一巻,《易外传【阙】卷,《尚书释传【阙】卷,《中庸大学注释【阙】巻,《格物入门》一巻,行于世。公人物魁岸,声如洪钟,磊落如青天白日,浑沦醇厚,不见涯涘。观书至老不废,视纷华盛丽事蔑如也。待诸父昆弟子侄各尽其礼,接物以诚而无不恱服,不为察察而自莫能欺。公卒于至元二十八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有一,以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葬于县西之安溪。娶邵氏。封令人再娶朱氏,子男三人:长梁太学生,次栋,次杰;女三人:长适脩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适武学生项雄飞,次适邵元廷。孙男四人,女三人;曽孙男七人,女一人。仲子栋,季子杰,入皇朝,并以儒起家。栋,月泉书院山长;杰,长州县学教谕。然皆恬于进取,不至显位。栋之孙炜之子道壡,始以至顺元年擢进士第,今自翰林国史院编脩官出为嘉兴路总官府推官,阶承务郎。石峡书院既领于有司,而设师弟子员。道壡病其痹迫弗称,乃以公之故居广其居址,而新其栋宇,▯诵之声不减于公在时。先儒有言: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公之道虽不行于当时,而其学有以传于后世,夫何憾乎!溍之曽大父左曹府君,实公榜中进士,托斯文之雅,故于公门四世有年矣。今所述乃学士大夫之公言,非溍之私言也。来者尚有攷焉。至正十年正月三日,年家生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表。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起岩篆额。荣禄大夫御史中丞许有壬书丹。石峡书院蛟峰先生碑像賛何梦桂大原孔孟的▯朱张忠恕▯毅刚大直方义存出处道系存亡立言垂训徳久弥光拜观先师蛟峰先生歴任嵗月与平生著述有感。诗 徐持敬灵蛟久化,想仪型。座上春风,十载情。青史定书名,法从白头,犹有老门生。痛心无复丘原起,病眼相防,涕涙横緑鬂。功名好,孙子遗言,一一赖编成。挽蛟峰先生诗 方一防前代衣冠第一人,老来鸣道振遗音。勲庸臣子平生志,书易圣贤千古心。士愿执经来鹿洞,客求挟册售鸡林。飞仙虽去,斯文在。山阁神光照,斗参。
石峡书院增田记学校养士之地理义,以养其心;廪粟以养其身。在《易》象以养正,防养内也;需以饮食,需养外也。此需之所以次《▯井》田。学校之设,先王君师天下之道,葢如此。石峡书院,故侍读尚书蛟峰先生方公平居讲道之所。公以魁彦师表,后进东南之士多裹粮从之。教虽勤,未及于养。他日,公之子梁栋诸弟捐田二顷有畸,以成先志。然逺在吴防,歳入租不足赡。长此山者,率欲兴举,徃徃有其志,无其时。至大己酉秋,淳安邑长爱祖丁承事,亦既新县学,増学田矣。一日谒先圣于书院,顾瞻久之,慨然曰:“吾将以县学成规行之。”比防亷访分司佥事吴公举按部莅止,有作新意,应午时承乏代庖,因以为请。公即命邑长董其事,府檄下亦如之。乃礼谕诸生,庀工缮脩,视昔壮观。士之裕于家者,乐以田入凡若干畆。春秋之祀,廪膳之资,脩葺之费,胥此焉出。多士懽然属应。午为之记。窃惟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寄于人。明道以淑人,师儒之善教也。广田以养士,贤大夫之善政也。士频困征役,身且不暇养,况心乎?邑大夫能以庠序教养为心,乡所躏践者折节而下之,乡所朘削者继粟而赡之。意气感召,不令而从。为书院立数千百年方来之规,意亦勤矣。为士者可不知所以自养乎?子程子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之,独有义理之养心耳。”游于斯者,必礼畊义种,耨之以学,涵养其本心,以茂明先王之道,俾得展其大用,顾不伟欤?应午既述其始末,并以前山长方梁义士徐洪父以下所助田租入之数,载于碑隂,以谂来者,永永无忘邑大夫之功。至大三年庚戌正月望日,权石峡书院事王应午记。
译先生著有《孝经解》一卷,《易外传》【阙】卷,《尚书释传》【阙】卷,《中庸大学注释》【阙】卷,《格物入门》一卷,流传于世。先生身材魁伟,声音如洪钟,胸襟磊落如青天白日,浑厚醇正,深广而没有边际。直到老年仍不停止读书,对纷华盛丽之事看得极其轻蔑。对伯叔父、兄弟、子侄,各自都尽到礼数;待人以诚,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不事苛察,却自然没有人能够欺骗他。先生卒于至元二十八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一岁,于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葬在县西安溪。先娶邵氏,封为令人;再娶朱氏。儿子三人:长子梁,为太学生;次子栋;次子杰。女儿三人:长女嫁脩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女嫁武学生项雄飞,次女嫁邵元廷。孙子四人,孙女三人;曾孙七人,曾孙女一人。次子栋、幼子杰进入皇朝,都凭儒学起家。栋任月泉书院山长;杰任长州县学教谕。但二人都淡泊于仕进,没有做到显达的职位。栋的孙子炜之的儿子道壡,才在至顺元年考中进士,如今由翰林国史院编脩官出任嘉兴路总官府推官,官阶为承务郎。石峡书院既已由官府管理,并设置了教师和学生员额。道壡认为它狭窄逼仄、不相称,于是以先生的故居为基础扩展地基,更新房屋建筑,使弦歌诵读之声不减于先生在世之时。先儒说过:“道不能实行,百世都没有善治;学术不能传承,千年也没有真正的儒者。”先生的道虽然没有在当时实行,但他的学说能够流传后世,又有什么遗憾呢!我的曾祖父左曹府君,正是先生同榜的进士;凭借这份文章家的雅谊,我家同先生家交往已有四代之久。今天所记述的,是学士大夫的公论,不是我的私言。后来的人或许可以据此考察。至正十年正月三日,年家生、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撰表。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起岩篆写碑额。荣禄大夫、御史中丞许有壬书写碑文。石峡书院蛟峰先生碑像赞 何梦桂 大道本原承自孔孟,学派传至朱熹、张载;忠恕弘毅,刚健广大,正直方正。出仕或退处都以义为依据,道统的存亡系于此;树立言论、垂示教训,德行历久而更加光辉。拜观先师蛟峰先生历任的岁月和一生著述,因而有所感触。诗 徐持敬 灵异的蛟龙已经化去,想来仍能看见先生的仪容典范。座上春风般的教诲,寄托着十年的情谊。青史一定会写下先生的名声;即使白发苍苍,依然还有年老的门生。痛心的是,再也不能使丘原重新振起;病眼相望,泪水横流,沾湿了鬓发。功名事业固然美好,孙辈们继承先生遗言,一一依靠编纂来完成。挽蛟峰先生诗 方一防 先生是前代士大夫中最杰出的人,晚年仍宣扬圣道,振起遗留下来的声音。建立功勋、辅佐君主,是臣子一生的志向;研治《书》《易》,寄托着圣贤千古不变的心愿。士人愿意手执经书到鹿洞求学,宾客也希望夹带书册到鸡林求售。飞仙虽然已经离去,但斯文仍在。山阁上的神光照耀着星斗参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石峡书院增置学田记 学校是养育士人的地方:礼义用来养育他们的心,廪粟用来养育他们的身体。《易》的卦象以“养正”为义,说明养育内在;“需”卦讲饮食,说明养育外在。这就是“需”卦排在《颐》卦之后的原因。学校的设置,是先王以君师之道教化天下,大概就是如此。石峡书院,是故侍读尚书蛟峰先生方公平日讲道的地方。先生凭借杰出才德成为士人的表率,东南后进之士多带着粮食前来跟随他。先生教导虽然勤勉,却还来不及供养他们。后来,先生的儿子梁、栋等弟兄捐田二顷有余,以完成先父的遗志。然而田地远在吴【原文疑字】之地,每年收取的租税不足以供给费用。历任山长都想兴办此事,往往有志愿却没有时机。至大己酉年秋,淳安县令爱祖丁承事也已经更新县学,增加学田。有一天,他到书院拜谒先圣,久久环视,感慨地说:“我将按照县学的成规来实行。”等到廉访分司佥事吴公举按部到达此地,应午当时代理其职务,便趁机提出请求。吴公立即命令县令主持此事,府里的檄文下达后也同意这样办理。于是以礼劝告诸生,准备工匠修缮房屋,使书院比从前更加壮观。家境宽裕的士人,都乐意捐入田地,共计若干亩。春秋两季的祭祀费用、廪膳费用和修葺费用,都从这里出。众多士人欢喜地相继响应。我为此写下记文。我私下认为,道的大本原出自上天,而寄托在人身上;阐明大道以使人善良,是师儒善于教化;扩大田产以供养士人,是贤能大夫善于施政。士人频繁困于征役,自身尚且没有时间养护,何况心灵呢?县中大夫能够把学校的教养作为自己的责任,使乡里过去遭受践踏的人屈身来归附,使乡里过去受到剥削的人得到粮食救济。人们受到精神感召,不待命令便来服从。为书院确立数千百年以后的规制,用心也算勤劳了。作为士人,难道可以不知道用什么来修养自己吗?程子说:“古人对于耳朵有音乐的陶养,对于眼睛有礼的陶养,日常左右起居、行动休息,无不有所陶养。如今这些都废弃了,只有义理能够养心。”在这里游学的人,一定要以礼来耕耘、以义来播种,用学问来锄治它,涵养自己的本心,使先王之道更加光明,从而能够发挥其广大作用,这难道不伟大吗?应午既记述了事情的始末,又把前任山长方梁、义士徐洪父以下所捐助的田租数额,刻载在碑阴,用来告诫后来者,使他们永远不要忘记县中大夫的功劳。至大三年庚戌正月望日,权任石峡书院事王应午记。
重脩石峡书院记唐五代之季,天下惟有四书院,教法未备也。自周、程、张、朱首倡道学,而东莱吕氏徃复其间,商略考订,殆无余蕴。所至皆剏书院,聚生徒,教养皆备。大抵张本道理最大,一语鸣乎伟哉!惟严陵石峡书院,故尚书蛟峰方公闲居私淑之所也。咸淳辛未,公侍读经闱,尝被賛书有曰:“近进士一科,文章盛而古意衰。郷以儒硕剏家塾,以程朱之学淑其徒,朕甚嘉之。”赐名石峡书院,刻之坚珉,列于学宫。皇元【阙】混一以来,崇儒重道,形于播告。至元戊寅,淛西按察佥事夹谷之奇聿至严陵,以书院中更多故,渐至頺圮,命公之子梁为山长,任其经理。于是所当兴修者次第为之,古意复振。书院悉用武夷规模,置居仁、由义、复礼、近智四斋。每旦籖讲略说大义,长喻是正之,正録眀辩之。具有程课如六经、三史、通鉴纲目、近思録、通书、西铭之类,并令通习。而东序、西序各有揭示。二十年间,备殚勤瘁。后之代者,视如传舍,教弛而学几废。至大己酉,淳安邑长爱祖丁为人亷能,以新学校为已任。适亷访佥事吴公举相继廵按,兴念斯文,俾董脩学事。于是庙貎齐宇,丹雘相辉,过者色然莫不起敬。如増学田,造祭器,新圣师从祀像,皆其力也。今之俗吏视教化为不切,而淳之长官能于此乎?用心是诚可书。予得已于言乎?夫学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茍所传所授不本于正,必流为佛老、为刑名、为功利,学非吾儒之学矣。虽欲难疑问答,求以正之,其惑也滋甚。后有作者,必当开示涂辙,使之一出于正,撤其蔽而袪其所甚惑,庶几无愧菁莪乐育人材之心,兊泽朋友讲习之义,大学正心诚意之道。承学之士与方氏子若孙实嘉頼之。至太庚戌中秋后十日,陵阳牟瓛记。立蛟峰先生塑像记 徐持敬至顺三年冬十月朔,故侍读尚书蛟峰先生方公塑像成。诸生徐持敬以下四十二人,乃舍菜以告曰:「先生以幅巾深衣,像带縁如爵谕者。每谓宋三百年,而此郡山川之灵,磅礴坱圠,仅先生一人。出状元髙科者,葢天下无与为比。此足为先生荣,然未知先生刚直之气,不附时相,归剏书院,一以教学为事,直与白鹿洞同一气象。发明子朱子义理之学,其功至今百余年,且不废。进士人品,葢所不论。学者来登先生堂,诵先生书,峡山苍然,峡水泠然,与道为体。仰之瞻之,自有得见先生于目睫间者。塑像之设,此其立畏之一端耳。」▯先生有石刻立像,今始为塑坐像。于是直学应珤,适摄院事,尝移县葺殿堂斋序,既备,新作櫺星门,县长索罗来任其事。继而令尹刘彭夀,簿徐不花,相与奨成之。惟先生尚其有光于斯文,俾诸生益开其志于逺者大者。礼成,乃丹书刻于石,以昭成典。賛曰:「峡山之秀,西挟紫阳以聨其峩;峡水之长,东防新安以同其波。圣贤之泽,有如元气浑然太和。仰瞻先生,百世之下,不屈不阿。」立塑像祭文 徐持敬惟正气蟠薄天地间,公得之而生,自魁天下而为名法,从其耿耿不死者,空山林下,今犹若见之,爰立肖像,所以立人心之畏也,斯文之重,百世是依,敢告。
译重修石峡书院记 唐、五代末年,天下只有四所书院,教育制度还不完备。自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首先倡导道学,东莱吕氏又在其中往来研讨,考订辨析,几乎把其中的义理都阐发尽了。他们所到之处都创建书院,聚集生徒,教导和供养都很完备。大体说来,张载所本的道理最为宏大,有一句话说得伟大啊!严陵石峡书院,是故尚书蛟峰方公闲居时私下传授和学习圣贤之道的地方。咸淳辛未年,先生在经筵侍读,曾经获得赞书,其中说:“近来进士一科,文章兴盛而古意衰微。乡里因为儒学硕士而创办家塾,用程朱之学使他的门徒受到善化,朕对此十分嘉许。”于是赐名为石峡书院,将诏文刻在坚固的石碑上,列入学宫。皇元【阙】统一以来,尊崇儒学、重视道统,表现在颁布的诏令中。至元戊寅年,淛西按察佥事夹谷之奇来到严陵,因书院中多有变故,逐渐颓败毁坏,便命先生的儿子梁担任山长,负责经营管理。于是应当兴修的项目依次进行,古代的风气重新振作。书院完全采用武夷书院的规模,设置居仁、由义、复礼、近智四斋。每天早晨抽签讲解,简略说明大义;山长加以讲明、告谕和匡正,正录加以辨析。并且设置了完整的课程,如《六经》《三史》《通鉴纲目》《近思录》《通书》《西铭》等,都要求通晓学习。东序、西序也各有揭示。二十年之间,备尝辛勤劳苦。后来接任的人把书院看作旅舍,教育松弛,学业几乎废弃。至大己酉年,淳安县令爱祖丁为人廉洁能干,把更新学校视为自己的责任。恰逢廉访佥事吴公举相继巡按,想到振兴斯文,便让他主管修治学校的事务。于是庙宇仪容整齐,屋宇丹青交相辉映,经过的人无不肃然起敬。至于增置学田、制造祭器、更新圣师从祀的塑像,也都是他的功劳。如今的庸俗官吏把教化看作无关紧要,而淳安县的长官却能做到这样,难道不用心记载下来吗?我难道能够停止不说吗?学校是用来传道、授业、解惑的。如果所传授的不是正道,必然流于佛、老之学,流于刑名之学,流于功利之学,那就不是我们儒家的学问了。即使想通过诘难、疑问和答辩来求得匡正,疑惑反而会越来越严重。后世有作为的人,一定应当为他们开示道路,使他们完全归于正道,除去他们的蒙蔽,消解他们最严重的疑惑;这样或许才不辜负《诗经》中菁莪篇所体现的乐于培育人才之心,不辜负朋友讲习、互相滋益的道义,也不辜负《大学》中正心诚意的道理。承学之士以及方氏子孙,实在应当对此感到庆幸并依赖它。至大庚戌年中秋后十日,陵阳牟瓛记。建立蛟峰先生塑像记 徐持敬 至顺三年冬十月初一,故侍读尚书蛟峰先生方公的塑像完成。诸生徐持敬等四十二人于是行舍菜礼,禀告说:“先生头戴幅巾,身穿深衣,塑像衣带的边缘像爵谕者的服饰。常说宋朝三百年间,这一郡山川的灵气,广大深厚,只有先生一人承受其精华。中状元、登高科的人,大概天下也没有谁能和先生相比。这足以成为先生的荣耀;然而先生刚直的气节,不依附当时的权相,归来创建书院,一心以教学为事,实在与白鹿洞书院具有同样的气象。先生阐发子朱子的义理之学,其功业至今一百多年仍未废弃。至于进士的人品,大概更无须讨论。求学者来到先生的讲堂,诵读先生的著作,看峡山苍翠,峡水清冷,仿佛与道合为一体。仰望瞻视之间,自然有人觉得仿佛在眉睫之间见到了先生。设置塑像,正是树立敬畏之心的一种方式。”【原文此处有疑字】先生原有石刻立像,如今才开始塑造坐像。当时直学应珤恰好代理院务,曾经迁移县学并修葺殿堂、斋舍和序馆,已经完备;又新建櫺星门,县长索罗来主持此事。后来令尹刘彭夀、主簿徐不花共同促成了这件事。愿先生在这里使斯文增光,使诸生更加拓展志向,放眼长远和宏大。礼仪完成后,于是用丹书写成并刻在石上,以彰明这一成典。赞曰:“峡山的秀美,向西挟带紫阳山,使它们联结而高峻;峡水的绵长,向东连接新安,与它同流共波。圣贤的恩泽,就像元气一样浑然充满太和之气。仰望先生,纵使在百世之后,仍然不屈不阿。” 建立塑像祭文 徐持敬 正气充塞天地之间,先生得到它而降生,从天下魁首而成为名臣和法式;追随他那光明刚正、永不磨灭的精神,即使在空山林下,如今仍仿佛能够看见。因此建立肖像,用来树立人心中的敬畏。这篇文章所寄托的重大意义,百世都以此为依归。谨此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