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襄毅文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襄毅文集》十五巻,明韩雍撰。雍字永熙,呉县人,正统壬戌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正徳间谥襄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明自正统以后,正徳以前,金华、青田流风渐逺,而茶陵、震泽犹未奋兴。数十年间,惟相沿台阁之体,渐就庸肤。雍当其时,虽威行两广,以武畧雄一世,不屑屑以雕章绘句为工,而英多磊落之气,时时发见于文章。故虽未变体裁,而特饶风骨。其杂文亦髙视阔歩,气象逈殊。韩愈所谓「独得雄直气者」,殆于近之。朱彛尊《明诗综》但称雍有集而不着集名,所录雍诗一篇,又非佳作。其《赐逰西苑记》《日下旧闻》亦不载,《静志居诗话》絶无一字及雍,殆偶未见斯集欤。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一
(明)韩雍 撰
○五言古诗
同年会诗分韵得呦字
近辱亚卿姚年兄书,言正初黄门宋宗鲁倡一同年会,序齿不序爵,会者仅三十人。状元刘先生以鹿鸣诗分韵,在席皆有赋。公在外,必以不预为恨。于是效洛下故事,留呦字一韵,専俟发挥。得书三四读,不能释手。此葢亚卿诸公不鄙雍遗玷同年,欲与进之意甚盛也。顾不敏不足以发挥盛事,然念昔洛中耆英之会,王宣徽留守北都,不得预,致书潞公,有愿寓名其间,幸无我遏之语,始获预焉。其会与今会虽不同,其有关风化为人所嘉羡则同。而况亚卿诸公以书招我,若固以不敏辞,是不知感激,果于自弃矣。遂依韵赋五言古诗一章以塞白,且期后会,诸公必能改教我也。
忆昔甫弱冠,鹿鸣歌呦呦,遂能从羣僊,直上琼林游。琼林探名花,少年我其尤,同披宫锦袍,共泛黄金瓯。一时吐壮气,浩浩横九州岛,岂徒践董贾,实欲肩伊周。朅来十五载,各有官守,忧友情胶漆,深宦迹参商。侔荣落虽或殊,大闲鲜遗羞。贤科称得人,吾榜居最优。迩闻黄门第,开筵集斯流,尚齿不尚官,欵曲偏绸缪。尊罍迭献酢,珠玉纷赓酬。我惭镇南邦,末席趋无由。忽得春卿书,分韵为我留。旦凖昔同列,推荐行阴谋。王聂始同曹,败覆终相雠。彼皆古同年,智愚难匹俦。作诗附终篇,相期鉴前修。明秋我入觐,后会知能不。
题行台骢马行春图
芳春日和煦,乘骢逺巡游,品类遂生育,嘉景罗道周。青山高挿天,緑水深不流。乔松与修竹,岁寒君子俦。纷纷李桃花,竞艶俱含羞。触物感时叙,方寸恒多愁。诛锄奸宄凶,一道风霜秋。斯乃职分常,孰较劣与优?所贵布徳化,先解黎庶忧。于焉起沈滞,于以伸寃幽。惠此茕独民,而且扶善柔。所行茍皆春,厥职斯无尤。况嗟国步艰,切齿期复雠。勤王无路归,空横济川舟。冩图警朝夕,黾勉追前修。
壬申岁暮,预约同寅余公,新正郊游。值霖雨,闷甚。正月三日,因携壶独酌贡院池亭,怅然有懐。
天眷隆浅薄,日夕不寜,处兹焉肇新岁。崇朝积阴雨,念此休暇期,客抱无可语,呼童携斗酒,聊此适襟宇。岂但解劳瘁,亦以乐治理。高亭独危坐,八窻静如洗。亭下方池深,举网得鲜鲤,烹鲜浮大白,感叹不能已。堪舆寄渺然,固知若逆旅,君亲徳未酬,徒以身自许。所幸年未暮,勉进或有取,谁能副我图?怅然忆知已。
再用前韵奉酬同寅余公持敬
天将启中兴,神龙在渊处,一朝飞在天,云从作霖雨。若人素端重,殊无妄笑语,栋梁美才具,圭璋秀姿宇。臣邻帝左右,四海率化理,岂但蛮夷宾?更夸甲兵洗。羡君风云会,不殊禹门鲤,棘寺兰台荣,超迁正未已。用罚克明慎,体念大易旅。丈夫幸遭际,何须羡巢许?黙黙古所羞,谔谔古所取。相勉陈嘉猷,致君日恭已。
苦雨阻风,夜泊剑江龙雾洲,述懐十二韵。三月四日也。
积霖殆三旬,阴云不能扫,深江浩无涘,滔滔走黄潦,怒风长号鸣,排空雪山倒。东作已逾时,耕子心悄悄,百糓未始播,平畴尚丰草,农事或荒废,生民曷温饱?蹇予徳浅薄,致此灾沴兆,惕焉发深省,中懐自忧懊。谁能补天漏,捧出日杲杲?雨旸允时若,稼穑遂坚好。维舟坐终夜,无计叩穹昊。古闻诚可格,我但精意祷。
寄乡先生张养正医师
君子抱道徳所志恒在民,达则善天下,穷亦思济人。济人伊何?切医道,体至仁。先生吴中彦,医名冠时,绅早承家世,传羣书,探其真,疗病固本元,制药分君臣死生,一脉决其应,若有神。沈痾一剂起,竒効时能臻,且其不责报,尝欲先贱贫,所以贤大夫礼遇隆,嘉宾宋清、韩伯休,鄙哉,何足论?越人与元化,足以继后尘。况其卓荦,才髙谈妙,经纶斯人,茍出仕,所志回阳春。伟哉张先生,医中之凤麟!作诗寄遐想,用俟观风陈。
赠别李文曜少卿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襄毅文集》别集类第五 明代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襄毅文集》十五卷,为明代韩雍所撰。韩雍字永熙,吴县人,正统壬戌年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正德年间谥号襄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明代自正统以后、正德以前,金华、青田的文风渐渐远去,而茶陵、震泽尚未兴起。几十年间,只有沿袭台阁体,逐渐流于平庸浅薄。韩雍处在那个时代,虽然威势行于两广,凭武略雄视一世,却不屑于把雕章绘句当作专长;但他的文章英气多有磊落之气,时时流露出来。因此虽然没有改变文体,却特别富有风骨。他的杂文也高视阔步,气象与众不同。韩愈所说的“独得雄直之气”,大概接近这种情况。朱彝尊《明诗综》只说韩雍有文集,却没有注明集名,所收韩雍的一首诗又不是佳作。他的《赐游西苑记》,《日下旧闻》也没有收录;《静志居诗话》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韩雍,或许只是偶然没有见到这部集子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一 (明)韩雍撰 ○五言古诗 同年会诗,分韵得“呦”字 近来承蒙亚卿姚年兄来信,说正初黄门宋宗鲁倡议举行同年会,按年龄排序而不按爵位排序,参加者只有三十人。状元刘先生把《鹿鸣诗》分韵,在座的人都有赋诗。您身在外地,一定会因未能参加而遗憾。因此效法洛下的旧事,留下“呦”字这一韵,专等您来发挥。收到信后读了三四遍,爱不释手。这大概是亚卿诸公不嫌弃我韩雍有玷于同年,极力想让我参加的意思。只是我才思不敏,不足以发挥这一盛事;但想到昔日洛中耆英之会,王宣徽留守北都,不能参加,便写信给潞公,说有意把名字寄托在会中,希望不要阻止我,后来才得以参加。那次聚会与今天的聚会虽然不同,但它们有益于风教、为人们所赞美羡慕这一点是相同的。何况亚卿诸公写信招我,如果竟以才思不敏为辞,就是不知道感激,果然自暴自弃了。于是依韵赋五言古诗一章,姑且用来应付,并且期待日后再会,诸公一定能够改正指教我。回想当年刚满弱冠,唱起呦呦的《鹿鸣》歌,便能够跟随群仙,直上琼林游赏。在琼林探取名花,那时我在少年中最为出众;大家共同穿着宫锦袍,一同饮用黄金杯。一时间吐露壮志豪气,浩浩荡荡横贯九州,哪里只是想践履董仲舒、贾谊的事业,实在还想比肩伊尹、周公。来到这里已经十五年,各自都有官职职守;忧念友情像胶漆一样牢固,深居官场却如参商二星般难以相见。荣辱升沉虽然有时不同,大的操守上很少留下羞惭。贤良科举以得到人才著称,我这一榜最为优秀。近来听说黄门府第开设筵席,召集这些同年;尊重年齿而不尊重官位,亲切周到,情谊格外深厚。酒杯交替敬酬,佳篇纷纷唱和。我惭愧镇守南方,没有机会趋赴末席。忽然得到春卿的书信,分韵时为我留下了这个韵字。旦日准拟昔日同列,推荐之事正在暗中谋划。王、聂二人起初同在一个官署,后来失败覆败,终于彼此为仇。他们都是古代同年,才智高下却难以相提并论。我作诗附在篇末,期待大家鉴戒前人的修养。明年秋天我入朝觐见,不知还能否再会。题写行台骢马行春图 芳春阳光温暖,骑着青白马远行巡游;万物于是生长繁育,美好景色罗列在道路四周。青山高插入天,绿水深而不流。高大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是经冬不凋的君子同类。纷纷盛开的李花桃花争相斗艳,都含羞带怯。触景感时,叙说心事,心中总有许多忧愁。诛除奸邪凶恶,使一道之内如秋霜般肃杀。这本是职分中的常事,谁还较量优劣呢?所可贵的是施行德化,首先解除百姓的忧患;于是使沉滞者振作,使幽屈者得以伸展;惠及这些孤苦无依的百姓,也扶助善良柔弱的人。所到之处如果都能像春天一样,那么这个职分便没有过错了。何况感叹国运艰难,咬牙切齿地期望报仇。想勤王却没有归去的道路,徒然横放着渡河的船。绘下这幅图以警醒朝夕,努力追随前代贤者。壬申年岁末,曾约同僚余公在新年正月到郊外游览。恰逢连绵阴雨,烦闷至极。正月三日,于是带着酒壶独自在贡院池亭饮酒,惆怅地有所感怀。上天眷顾我这个福薄之人,使我日夜不得安宁;如今正处在新岁初始。整个早晨阴雨不断,想到这段休假的时日,客居的心情没有什么可说的,便呼唤童仆带来一斗酒,姑且借此舒展胸怀。哪里只是解除劳苦疲惫,也用来享受治理事务之余的闲适。独自在高亭上危坐,八面窗户静得如同洗涤过一般。亭下的方池很深,撒网捕得鲜鲤,烹鱼斟满大杯饮酒,感叹之情不能停止。天地寄身之处渺小遥远,本来就知道人生如同寄居旅舍;君亲的恩德尚未报答,却徒然以自身来许诺。所幸年华尚未老去,努力前进或许还有所成就,只是谁能实现我的抱负?惆怅地想起知己。再次用前韵酬答同僚余持敬公 上天将要开启中兴,神龙潜藏在深渊;一旦飞上天空,云气便随之而来,降下及时雨。那位先生一向端庄稳重,绝无轻妄的言笑;有栋梁般的美好才具,有圭璋般秀美的风姿。作为臣邻侍奉皇帝左右,使四海都受到教化治理,哪里只是让蛮夷归服,更要夸耀洗涤甲兵、停止战事。羡慕您遇到风云际会,不亚于鲤鱼跃过禹门;任职棘寺、兰台的荣耀,升迁正未有止境。用刑处罚能够明察谨慎,体察并牢记《周易》“旅”卦的道理。大丈夫有幸遇到这样的际遇,哪里需要羡慕巢父、许由?沉默不言是古人所羞,直言进谏是古人所取。彼此勉励陈述美好的谋略,使君主日益恭谨自修。苦雨阻风,夜泊剑江龙雾洲,抒发怀抱十二韵。三月四日作。连绵的淫雨将近三十天,阴云无法扫除;大江深广没有边际,滔滔浊水奔流;怒风长声呼号,排空而来,仿佛雪山倒塌。春耕已经超过时令,农夫心中忧愁;百谷还没有播种,平坦的田野仍长满丰茂的野草。农事或许要荒废,百姓怎样能够温饱?只因我德行浅薄,才招致这样的灾异征兆;我警惕地深刻反省,内心自然忧愁懊恼。谁能补上苍天的漏洞,捧出灿烂的太阳?使雨旸确实应时,庄稼于是坚实茂盛。停船彻夜坐着,没有办法叩问苍天。古人听说至诚可以感动上天,我只有专心诚意地祈祷。寄给同乡先生张养正医师 君子怀抱道德,所立志的始终在于百姓;得志时便使天下受益,困穷时也想着救济他人。怎样救济他人呢?关键在于医道,实践最深厚的仁爱。先生是吴中俊彦,医名冠绝当时;年轻时承继家传,广泛传习群书,探究其中真义。治病务求巩固本元,制药分别君臣,使药物的生死效应一脉便可判断,仿佛有神助。沉重的疾病一剂药便能起效,奇异的疗效常常可以达到;而且他不索取报酬,曾经想先救济贫贱之人。因此贤大夫对他礼遇隆重,嘉宾宋清、韩伯休也不过如此,哪里值得鄙视议论?越人和华佗,足以接续其后。何况他卓越出众,才高而谈论精妙,能够经营治理世人;如果出仕,所立志向必定是使世道回到阳春。伟大啊张先生,真是医中的凤凰麒麟!作诗寄托遥远的思慕,等待观风使者陈述。赠别李文曜少卿
仲冬倐云暮,朔风始凄,其寒云吹不开,冻雨连朝霏。征夫倦行迈,暂尔停葛溪,命驾访故人。夜方抵其庐,故人忻我来,呼童罗酒巵,劝酬心孔欢。痛饮何能辞?重念贤昆季,能文复能诗,隠显虽不同,声名皆四驰。蹇予凉薄才,托交共襟期,兹焉或倾倒,开我茅塞。私我笑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一棹至剡溪,云胡遽然归?又笑严中丞草堂访布衣,礼遇虽或勤,中懐积町畦。岂若吾主宾,一诚弗相疑?友道固若是,彼徒纷纷为仆夫告。夜阑漏鼓声迟迟,振衣出门去,伸谢寜无词。
乡友张汝明、陆宗海、宗湜、宗博,皆良契也。别久而思,申友道以告之,葢寓内交之义云耳。
伐木诗久废,友道益以缺。纷纷市井徒,权货日交接。权门势方盛,炙手时可热。一朝势或倾,掉臂随断絶。货室利可资,相亲竞谀悦。有时利或尽,反面肆欺蔑。翟公曾书门,冯驩亦喻说。斯乃理自然,古人言至切。我尝处乡邦,所友多俊杰。一张与三陆,门第皆阀阅。四人与我游,情好罔优劣。彼非因势趋,我非因利结。有义恒相规,有过恒相讦。胶漆意永固,芝兰味无别。暌违甫二载,逺懐不能歇。嗟我门第衰,一弟更单孑。西山日薄时,有力不能竭。定省无归期,中肠自呜咽。况乏裨益才,所至嗤政拙。深惭立堪舆,亏此忠孝节。所赖惟同心,旦暮一扶挈。我爱晏平仲,交久敬不辍。又爱朱晖贤,妻子托能惬。作诗寄殷勤,此心誓如铁。相勉永弗谖,期以效前哲。
九江候孟诚,李都不至,而回留此,寄情。
同年复同官,别久重相忆。闻君北堂讣,使我増恻恻。逺来致生刍,兼之慰忧戚。山头侧身望,十日未能即。试问东来船,杳然无踪迹。匍匐无计往,而且乏羽翼。况奈心事牵,匆匆逼行色。空须怅然归,欲候那可得。莫嗔南风狂,莫怪江水逆。古称会面难,何时此情释。愿言节哀痛,终图报深徳。
直斋古诗为乡人韦孟诚题
平生方寸间,秋毫未尝蓄。譬之劲弓弦,力挽不能簇。又若剡木矢,寜折不可曲。叹彼姜公辅,售名徒取辱。岂如史鱼贤,宣尼亦称服朂哉!鉴诸古不渝,允终谷。
挽乐佥宪妻刘孺人
古有乐羊妻劝学,尝断织;又有姜诗配,养姑孝。能力寥寥,千载下,孺人继芳迹,淑徳馨,芝兰贞心,厉金石。相夫学,成仕,秉宪克善职;奉姑养,厥志匪但丰衣食,况能教子姓,尤善遇宗戚。所以贤哉!名里闾,共钦式。遂承天恩,褒紫绶,映朱翟。年方跻下寿,易箦遽永毕。崇冈玉深埋,碑有太史笔,观风采列传,光荣耀无极。
久苦淫雨,喜晴登聚奎楼,有作【五月十二日也】
旬时苦淫雨,不得顽云开,平湖涨弥漫,矮屋垣多頺,四郊亦茫茫,禾黍伤胚胎,吾民失生业,田叟尤悲哀,博施志虽勤,济众诚难哉,惭无燮理能,获戾曷敢推荷此苍苍仁,幸矣回凶灾,朝阳发光彩,飘风自南来,长养万物成且阜,斯民财登楼,一举手倚栏重徘徊。
登湖口上锺嵒阁有感而题
爱此江阁幽,维舟坐终日。本徒玩化理,不是荒游逸。
分少陵诗句寿渔乐先生七十
练川有达士,徳谊重搢绅,轩冕非所图,以渔乐天真。五湖浩烟波,扁舟一丝纶。子陵富春山,吕望渭水滨,遗风邈百世。于今覩斯人,昭代访遗贤,会见迎蒲轮。
右人字
春秋倐云迈,林泉寄余生。有子经济才,宪府蜚英声。推封拜嘉宠,龙章下承明。乌纱豸锦袍,白日昭光荣。人生有斯乐,况值时治平。仰天一大笑,举杯劝长庚。
右生字
贾艺不欲售,甘心事休逸。老陪香山九贤,如竹林七。一朝天恩下,光辉照蓬荜。脱却逍遥巾,从容佩簪绂。芝兰间玉树,跄跄遶前膝。举觞祝亲寿,愿与南山匹。
右七字
桑榆景弥好,福祉自天锡,偕老复寿康,安居享禄食。练川乔木家,屈指百无十。新秋时雨霁,华堂荐绅集。金樽注流霞,饮如长鲸吸。酒阑月初上,光芒照南极。
右十字
平生厌尘俗,雅志素希古,优游林泉下,甘与麋鹿伍。寿考跻七旬,禄养享三釜。佳辰集良宾,肆筵设樽俎。翩翩青鸟来,蟠桃送王母。弃核齐昆仑,遐龄岂胜数。
右古字
新秋,绂麟期,清风自天来,烹龙且炰凤,华堂寿筵开。有客海上至,自云出蓬莱,喜君寿且康,为献流霞杯。主人心孔欢,须臾玉山推,遥遥故乡心,何当一追陪。
右来字
宿云净,遥空瑞彩腾。少微亦有南极星,中宵烂光辉。哲人初度,晨眉寿世所稀。朝阳丹凤雏,翙翙翱翔归。髙堂敞华筵,珍羞击鲜肥。岁岁祝长生,孝子心无违。
右稀字
送简庵王先生叅政湖广
译仲冬忽然已近年末,北风开始凄厉,寒气吹得云也散不开,冻雨接连几天飘洒。远行的人疲倦于跋涉,暂且在葛溪停留,驾车去拜访故人。夜里才到达他的住所,故人欣喜我前来,呼唤童仆摆开酒杯,互相劝饮,内心十分欢快。痛饮怎么能够推辞?又想到贤能的兄弟二人,既能作文又能作诗;无论隐居还是显达虽然不同,声名都远播四方。我才质浅薄,托付交情而共同怀抱志趣;在这里或许可以倾吐心意,打开我闭塞的心窍。我私下笑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乘一只船到剡溪,为什么竟然突然返回?又笑严中丞到草堂拜访平民,礼遇虽然有时很勤恳,内心却积存着界限隔阂。哪里像我们这对主宾,一片真诚而互不猜疑?朋友之道本来就应如此,他们却徒然纷纷把自己当作仆夫来告诫。夜深了,漏鼓声迟缓,整理衣服出门离去,伸手道谢,难道没有话可说?乡友张汝明、陆宗海、陆宗湜、陆宗博,都是我的良朋密友。分别已久而思念他们,于是申明朋友之道来告诉他们,大概是寄寓内外交友的意义罢了。《伐木》诗长期废弃不作,朋友之道也因此更加缺失。纷纷扰扰的市井之徒,以权势和财货每日交往。权门势力正盛时,手一靠近便可以感到炙热;一旦势力倾覆,甩手便随即断绝。拥有货财、利益可以资用时,彼此亲近,争相谄媚讨好;有时利益耗尽,便翻脸肆意欺凌蔑视。翟公曾经在门上题字,冯驩也曾作过譬喻。这就是自然之理,古人的话说得极其切实。我曾经居住乡里,所交往的多是俊杰。一位张氏和三位陆氏,家门都是世代显贵。四人与我交游,感情深厚,没有高下之别。他们不是因势力而趋附,我也不是因利益而结交;有义理就常常互相规劝,有过错就常常互相指责。友情如胶漆般永远牢固,情味如芝兰般没有分别。分别刚刚两年,远方的思念不能停歇。可叹我家门第衰落,还有一个弟弟更加孤单。西山日薄之时,想尽力却力不能竭;不知何时才能回家早晚省视双亲,内心自然呜咽。何况缺少辅益政事的才能,所到之处都被讥笑政绩拙劣。深深惭愧身居天地之间,亏损了忠孝的节操。所依靠的只有同心之友,早晚相互扶持携带。我敬爱晏平仲,交往长久而敬意不曾停止;又敬爱贤者朱晖,能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朋友而感到安适。作诗寄托殷切情意,这颗心发誓像铁一样坚固。彼此勉励永远不要忘记,相期效法前代贤哲。在九江等候孟诚,李都没有到来,而我回返后留在这里,寄托情怀。既是同年又是同官,分别久了更加相互思念。听说您得到北堂的讣告,使我更加悲恻。远道前来送上生刍,同时慰问您的忧伤。站在山头侧身远望,十天了仍不能立即到达。试问从东方来的船,只是渺然没有踪迹。想匍匐前往却没有办法,又缺少羽翼。何况心事牵累,匆匆逼迫着行程。只能徒然惆怅归去,想等候您又哪里能够做到?不要嗔怪南风狂暴,也不要责怪江水逆流。古人说会面困难,什么时候这种情怀才能释然?愿您节制哀痛,最终谋求报答深厚的恩德。《直斋古诗》为乡人韦孟诚题写 我一生的内心,从未积蓄丝毫私曲。譬如强劲的弓弦,竭力拉开也不能使它屈曲;又如剡地制作的木箭,宁可折断也不能弯曲。可叹那姜公辅,沽名钓誉反而自取耻辱。哪里像史鱼那样贤正,孔子也称许佩服他。努力吧!以古人为鉴,始终不改变,确实可以终身保持操守。挽乐佥宪之妻刘孺人 古代有乐羊的妻子劝夫求学,曾经割断织物;又有姜诗的妻子侍奉婆母,尽孝养老。这样的能力虽然寥寥可数,千年以后,孺人继承了她们的芳美事迹。她的淑德馨香,贞心如芝兰,意志可与金石相抗。辅佐丈夫学习,使他成就仕途,掌管宪司而能很好地履职;奉养婆母,她的志向不只是让老人丰衣足食,而且善于教育子女,对宗族亲戚尤其善于相待。因此贤德啊,乡里共同称扬,大家都敬仰效法。于是承受上天恩典,获得褒奖和紫绶,映照着朱翟车。年纪刚刚达到下寿,换上寿衣便突然永远辞世。高高的山冈上把玉体深深埋葬,碑文有太史撰写;观风采录入列传,光荣照耀无穷。久受淫雨之苦,喜逢天晴登聚奎楼,有作【五月十二日】十多天苦于淫雨,不能让顽固的云层散开;平湖水涨得漫无边际,低矮房屋的墙垣多已坍塌;四郊也一片茫茫,禾黍受到损伤,尚在萌芽的庄稼也遭破坏。我的百姓失去生计,田间老人尤其悲哀。广泛施舍的志愿虽然勤勉,救济众人确实困难;惭愧我没有调和治理的才能,获罪了又怎敢推辞?承受苍天这样的仁慈,幸而使凶灾回转。朝阳发出光彩,旋风自南方吹来,长久滋养万物,使它们成长并且丰盛。于是百姓富足。我登上楼,一举手倚着栏杆,久久徘徊。登湖口上钟岩阁有感而题 喜爱这座江边楼阁的幽静,停船坐了一整天。本来只是观玩自然化育的道理,并不是荒唐游荡、贪图逸乐。分用杜甫诗句为渔乐先生祝寿七十 练川有一位通达之士,德行情义受到士绅敬重;他不把轩冕官位当作追求,而以捕鱼享受天然真趣。五湖浩荡,烟波无际;一叶扁舟,一根丝纶。严子陵在富春山,吕望在渭水之滨,他们的遗风流传百世。如今我看到了这样的人。太平时代访求遗贤,定会看见朝廷用蒲轮车迎接他。右边用“人”字作韵。春秋忽然迅速流逝,我寄身林泉以度余生。有儿子具备经世济民的才干,在宪府声名远扬。因儿子受封而获得美好的恩宠,诏书从承明殿传下。乌纱帽、豸锦袍,在白日下显得光彩荣耀。人生有这样的快乐,何况正逢时世太平安定。仰天大笑一声,举杯劝饮长庚星。右边用“生”字作韵。不愿出卖自己的才艺,甘心从事闲适隐逸。年老时陪伴香山九老,如同竹林七贤。一旦天恩降下,光辉照耀蓬门荜户。脱下逍遥巾,从容佩戴簪绂。芝兰般的子孙环绕玉树般的长者,恭敬地围绕膝前。举杯祝贺双亲长寿,愿寿命与南山相等。右边用“七”字作韵。桑榆晚景更加美好,福禄自然由上天赐予;夫妻偕老,又长寿健康,安居而享受俸禄饮食。练川的乔木之家,屈指计算百岁老人还不到十位。新秋时节雨过天晴,华堂中士绅聚集。金樽注满流霞美酒,饮酒如长鲸吸水。酒尽月亮刚刚升起,光芒照向南极星。右边用“十”字作韵。平生厌弃尘世俗务,素来高雅的志趣仰慕古人;悠闲地游处林泉之下,甘愿与麋鹿为伴。年寿达到七十岁,享受俸禄供养三釜。佳日召集良朋,摆开筵席陈设酒器和肉食。翩翩青鸟飞来,蟠桃送给西王母。丢下的桃核堆得像昆仑山一样,遥远的高寿哪里数得清?右边用“古”字作韵。新秋时节,祝愿福禄寿考如麒麟;清风从天上吹来。烹龙炮凤,华堂中摆开寿宴。有客人从海上来到,自称从蓬莱而出;欣喜您长寿安康,为您献上流霞酒杯。主人内心十分欢喜,片刻之间醉意如玉山倾倒。遥遥思念故乡,什么时候才能来相陪?右边用“来”字作韵。夜间的云气已经澄净,遥远的天空瑞彩升腾。少微星也有南极星相伴,半夜里光辉灿烂。贤哲初度生日,清晨祝愿长寿,这在世上十分少见。朝阳下丹凤的幼鸟,翙翙作声,翱翔归来。高堂敞开华美筵席,珍贵佳肴和鲜肥肉食陈列其间。年年祝愿长生,孝子的心永远不违背。右边用“稀”字作韵。送简庵王先生参政湖广
条风扇微和,冻柳青始萌。载酒出东郭,言饯君子行。举觞未及酬,澘然涕沾缨。念昔侍芹泮,知遇如平生。殷懃道愚蒙,学业幸尔成。感此恩义重,欲报心怦怦。同朝二十年,岂异骨肉情?方资永承式,遽尔欢戚并。乔迁佐雄藩,买舟趣修程。且展经济畧,大拯疮痍氓。坐使湖湘间,境土悉以平。勲庸动宸极,召用谅匪轻。斯时重盍簪,相与匡文明。匆匆不尽意,落日催双旌。目断滦河舟,梦遶江汉城。衡阳雁北来,勿惜频寄声。
寳善堂为姚亚卿乡人题
世徳恐或坠名堂,在瑶林守兹万端善,何啻双南金?克阐父祖志,允师圣贤心。朂哉,永弗渝!余庆来骎骎。
雨中招陆尚文
积雨生百感,缅怀旧朋游。记得布衣时,曽上君家楼。君家慈母贤,延欵礼最优。维时作霖雨,欲归苦相留。对床且三日,讲道何尝休。一从砚席分,屈指二十秋。踪迹虽阔逺,此心更绸缪。怜君命犹乖,壮志良未酬。有司选才行,纔看谒宸旒。已登青云阶,髙步谅匪忧。而我独恋恋,访问嗟无由。请君夜话来,消我万斛愁。
问林同寅季聪疾
良契久在吿单居苦无聊,窘然坐台署,日盻趋晨朝,得书知未能,怅然心旌揺,宣尼且谨疾,烦君益珍调。
陈缉熈修撰先陇十咏
灵岩晴旭
旸谷升朝曦,灵岩发晴光,峦峯削金碧,林木流葱苍,延晖入琳宫,影落浮图长,孝子葵藿心倾向,亦皇皇。
震泽秋蟾
巨浸不可测,羣山绕其浔。夜深上圆景,天水光相侵。风帆照逺近,沙鸟明浮沈。彻底年年清,照见哀哀心。
光福烟霏
山寺延倒景,烟霏坐来深。残红敛杰阁,浮翠迷遥林。归鸟晻霭中,髙塔亦阴阴。瞑色欺泪眼,犹闻钟磬音。
穹窿云气
山川有佳气,飞飞满穹窿。变态既靡常,间色亦匪同。随时作霖雨,赞此化育功。凝睇不可休,疑亲在云中。
天平岚翠
天平带晴岚,苍翠弥峦冈,松筠既丛茂,泉石亦幽芳。先正百世人,庙食山之阳。眷言慕遗徳,至孝能显扬。
海云茶屏
海云近佳城,佳树特连理,英英着冬花,垒垒屏障起,红芳冐氷雪,羞与桃李比,元勋光旧庐,吾慕逃虚子。
寄心修竹
禅林茂,修篁翠影,荫玄室,清风入林杪,锵锵奏金石。六逸不可招,七贤已陈迹。感古重伤今,游魂竟何适?
古庙乔松
庙古松,亦古居人,不知年。直干凌碧落,深柯入黄泉。上有白鹤巢,下曾见牛眠。殷勤筑禁步,勿使根株连。
沃壤西成
平畴万顷,余多稼,垂秋成,农人毕收获。坐见百室盈,比屋既足食,公家亦寛征。孝子荐时羞,取以供粢盛。
伏龙晚睇
伏龙来东南,蜿蜒气凝结,孝思卜先陇,神人指真穴,登高竚遐瞻,暮景惨分列,髣髴见亲容,长吁泪成血。
送程佥都彦实出镇辽东【得其字】
彤庭拜简,命领节安。东陲平明,出都门,冠葢如云,随祖觞未及酣,相顾何凄其?念子,公辅器徳懋才且竒,早年歴清华,声望蔚四驰。乔迁佐台宪,风纪资维持。欢会曽几何,曷忍遽别离?辽阳古重镇,付托惟君宜。君行益慷慨,所至谅有为。千里桑麻场,百万貔貅师,要使耕凿遂,而且甲兵治。天骄惮威声,塞外不敢窥,庶分东顾忧,少荅宠眷私。微雨路尘凈,轻风杨花吹。膏车秣马,行去去莫我迟。临岐把衣袂,更有叮咛辞:「丈夫感知遇,图报须及时。功成早还朝,慰我遥相思。」
送张起韶寺正出守保定
都门歇,时雨旭日,晴光流之子拜嘉宠,南行典名州,名州近京,国民物富且稠,古称治亦难,而今简才优,惟君瑚琏器,早岁登瀛洲,作官三十年,直道从淹留,再登棘寺选,不喜亦不忧,平反着劳绩,贤声彻宸旒,于兹付重寄,期解黎庶愁,君行勿怠荒,庶以荅鸿休,汉廷有循吏,通显登列侯,丈夫幸逢时,俪美当操修。
作朱中书文征,犹子字说,兼励以诗。
云间有华族,世徳乡闾,推隠君徳弥彰。六子生絶竒,芝兰间玉树森森,列阶墀头角皆崭然,奚止称白眉伯也?干父蛊克家,礼无违次。虽少长殊,立身率能知长者。向文学场屋事可期,少焉就外傅,取友能得师,进修不怠,荒成人理无疑。我悉命以字,走笔摛文词。厥字义孔深,诸子当潜思。荀氏十龙驹,窦老五桂枝联芳,载典籍千古,家声垂勉旃。踵遗休,图报明盛时。
寄大司马王公度
译条风吹来微微的暖意,冻柳刚刚萌发青色。带着酒走出东郭,为君子远行饯别。举杯还未及酬饮,已经潸然泪下,泪水沾湿冠缨。回想过去在芹泮侍奉您,您的知遇如同平生故交;您殷勤地教导我的愚昧蒙昧,使我的学业幸而有所成就。感念这恩义深重,想要报答,内心怦怦跳动。同朝共事二十年,难道不是骨肉般的感情吗?正想永远依承您的教诲,忽然间欢乐和忧戚一并袭来。您升迁去辅佐强藩,我买船催促行程。暂且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大力拯救受创伤的百姓;使湖湘之间的境土全都得到安定。功勋劳绩震动宸极,皇帝召用您想来绝非轻率。到那时再次重聚,相互共同匡扶文明。匆匆之间说不尽心意,落日催促着两面旌旗。目送您乘舟远去,直到看不见滦河;梦中还萦绕着江汉城。衡阳的雁向北飞去,请不要吝惜频频寄来消息。为乡人姚亚卿题《宝善堂》恐怕世代德业会坠落,所以把堂名题作“宝善”;在瑶林之中守持这万般善行,哪里只是价值双南金?能够发扬父祖的志向,确实合乎圣贤的心意。努力吧,永远不要改变!余下的福庆会接连到来。雨中招请陆尚文 连日阴雨引发百般感慨,遥远地怀念旧日朋友和游伴。记得还穿布衣时,曾登上您家的楼。您家的慈母贤德,招待礼数最为优厚。那时正下着霖雨,我想回去却被苦苦挽留。我们对床而卧了三日,讲论道理从未停止。自从分开砚席,屈指已经二十年。踪迹虽然相隔遥远,这颗心却更加亲密。怜惜您的命运仍不顺遂,壮志实在尚未酬偿。有司选拔才德,刚刚看见您入朝拜见皇帝。如今已经登上青云之阶,稳步高升想来不必忧虑。而我独自恋恋不舍,想去拜访却叹息没有机会。请您夜间来谈一谈,消解我万斛愁绪。问候同僚林季聪的病情 好友久病请假,独居在家实在无聊;我困窘地坐在官署,每天盼望赶赴早朝。收到书信,知道您还不能痊愈,惆怅得心神摇动。孔子尚且谨慎对待疾病,烦请您更加珍重调养。陈缉熙修撰先人坟茔十咏 灵岩晴旭 旸谷升起清晨的阳光,灵岩放出晴日的光辉;山峦峰顶如削成金碧,林木流动着葱郁苍翠。阳光延伸照入琳宫,影子落在佛塔上,孝子的心如葵藿一样倾向太阳,也显得惶惶不安。震泽秋蟾 巨大的水面深不可测,群山环绕着它的水边。深夜圆月升起,天光水色彼此交融。远近的风帆映入月光,沙洲上的鸟在浮沉之间清晰可见。湖水澄澈见底,年年照见哀哀的孝心。光福烟霏 山寺迎来倒映的夕阳,烟霭坐看着渐渐深重。残花收敛在高阁,浮动的翠色迷蒙了远林。归鸟隐没在昏暗烟霭中,高塔也显得阴沉。暮色侵逼着含泪的眼睛,仍然听见钟磬之声。穹窿云气 山川有美好的云气,纷纷飞动,充满穹窿山。云气的变化本来没有常态,间杂的色彩也并不相同。它随时化作霖雨,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我凝神远望不能停止,仿佛亲人就在云中。天平岚翠 天平山带着晴日的山岚,苍翠之色弥漫山峦冈岭。松树竹子已经成丛茂盛,泉水山石也幽静芳洁。前代正直贤人历经百世,享受山南祠庙的祭祀。想到并仰慕他们遗留的德行,至孝之人能够使其显扬。海云茶屏 海云山靠近佳城,佳树特别长成连理枝;鲜明的冬花盛开,层层屏障般的景物耸起。红花冒着冰雪开放,羞于同桃李相比。元勋使旧居增光,我仰慕逃虚子。寄心修竹 禅林中的修竹茂盛,长竹的翠影遮蔽幽暗的墓室;清风吹入林梢,发出铿锵声,仿佛演奏金石之乐。六逸已不可招致,七贤也已经成为陈迹。感慨古人而更加伤怀今日,游荡的魂魄最终要归向哪里?古庙乔松 庙宇古老,松树也古老,居住在这里的人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挺直的树干凌越碧空,深深的枝柯伸入黄泉。树上有白鹤筑巢,树下曾见牛卧。请殷勤地修筑禁步,不要让根株受到牵连。沃壤西成 平坦田野广达万顷,剩余的庄稼很多,到了秋天将要成熟,农人全都收获完毕。坐看百家仓室充盈,家家都有足够的粮食,官府也宽免了征税。孝子进献当时的珍美食物,取来供奉祭祀用的黍稷。伏龙晚睇 伏龙山从东南延伸而来,山势蜿蜒,灵气凝聚。孝子为先人墓地选择吉地,神灵和人共同指示真正的穴位。登高伫立远望,暮色中景物惨淡分明;仿佛看见亲人的容貌,长声叹息,眼泪流得像血一样。送程佥都彦实出镇辽东【得“其”字韵】您在彤庭拜受诏书,奉命统领军队、安定边疆。东方边地太平清明,您将出都门时,冠盖如云;随行祖饯的酒还未饮尽,彼此相看已经多么凄凉。想到您是辅弼国家的器度,德行盛美,才华又奇异出众,早年历任清华之职,声望远播四方。升迁辅佐台宪,以风纪职责维持政纲。欢乐相聚才有多久,怎么忍心突然分别?辽阳是古来重要的镇守之地,委托给您最为合适。您此行更加慷慨激昂,所到之处想来一定有所作为。使千里之地成为种桑种麻的田场,使百万貔貅之师得到治理;务必让百姓顺利耕作取食,同时使甲兵得到整治。天骄畏惧您的威名,塞外不敢窥伺;希望您分担朝廷东顾的忧虑,稍稍报答皇帝的宠爱。微雨洗净道路尘土,轻风吹动杨花。给车涂油,喂饱马匹,赶快上路,不要让我挽留。临到岔路握着您的衣袖,还有几句叮咛的话:“大丈夫感激知遇,谋求报答必须及时。功成后早日回朝,慰藉我遥远的相思。” 送张起韶寺正出守保定 都门外停下车马,时雨初歇,旭日放晴,晴光流动。您承受美好的恩宠,向南出任名州长官。名州靠近京城,国家的百姓物产富饶而且人口稠密;古来都说治理它很难,如今选择才干优异的您。您是瑚琏般的栋梁器物,早年登上瀛洲,做官三十年,正直之道一度被淹没而久留。如今再次入选棘寺,既不喜也不忧;平反冤狱,功劳卓著,贤能的声誉传到皇帝耳中。现在把重任托付给您,希望您解除百姓的忧愁。您此行不要懈怠荒废,或许可以报答宏大的恩典。汉廷有循吏,通达显贵而位列侯爵;大丈夫幸而遇到时机,应当操持修养,与他们并美。为朱中书文征作《犹子字说》,并用诗勉励他。云间有华贵的家族,世代德行在乡里受到推重;隐君的德行更加彰显。六个儿子都生得极其奇异出众,如芝兰间的玉树,森然排列在阶前,个个头角崭然,哪里只是称作白眉中的长兄呢?能够承担父亲未竟之事,治理好家业,礼法上没有违失次序。虽然年龄有长幼不同,立身处世大都能懂得尊敬长者。向来在文学科场之事上都有可期,不久便要就学于外傅;选择朋友能够得到老师,进德修业不懈怠,长大成人、明白人伦是毫无疑问的。我全都为他们取字,挥笔写下文章。那些字的含义非常深,诸位儿子应当潜心思考。荀氏有十匹龙驹,窦氏老人有五枝桂树,联袂芳美;载入典籍,流传千古,使家声长久。努力吧,继承先人的美善,谋求在光明盛世报答君国。寄给大司马王公度
大才不易得,时艰良可忧。所以古圣贤治世,懐逺猷,召公欲致政,周公勉相留。二公心徳同,俪美匡成周,芳声播千古。人皆仰前修,堂堂王司马,当代第一流,以身徇国家,才气谁可俦?方兹任经济,整顿多事秋,如何在告中,遽尔得退休?不知诸同列,亦曽勉留不?昨简掌邦政,朝廷广询谋,黄门御史言称职,惟君优,上允即超拜。四方动欢讴,兹闻勇退归,物议皆啾啾。嗟予忝知已,痛惜不自由。所惜为天下,匪为君身谋。四方水旱多贼盗,方且稠,须起出羣才,同心运良筹。渊衷必有在,士论终当收。君其善养年,予未歌四愁。
六月九日云中行台池亭偶成
卓午火云起,三边且炎蒸,薄暮亦烦倦。池亭试闲登,须臾山风来,襟懐爽如氷。轻罗不可试,重衣更须増。步还坐中堂,萧然一青灯。因之发感叹,庶以知自惩。
十二月二十有八日,余与总兵官彰武伯杨公、副总兵都督曹公、地官郎中罗公习正旦仪于善化寺。礼既毕,杨具酒肴,邀镇守太监王公、守备中贵罗公同此小酌,以为岁暮休暇之乐。余浩然兴发,因成五言古诗一章,聊叙情曲,且识余感。
流光一何驶?冉冉芳岁阑。嗟我裨益疎,幽懐弗能寛。所幸封域内,物阜民且安。既习嘉礼成,聊此闲游观。内相三槐后,情意如芝兰。总戎出关西,才器比琅玕。谦冲副帅先,教子同登坛。豫章先生裔,中贵及地官,并驰英俊声,相从此盘桓。禅窟大如斗,兀坐无严寒。总戎邀曲生,羞膳罗杯盘。忘形到尔汝,劝酬心孔欢。余酣豪气充,彼此戒素餐。丈夫感知遇,岂惮世事难?侧闻河套贼,西夏为骄奸。安能建长策,奋飞擒可汗。上报明主恩,尽此方寸丹。局促空太息,不得生羽翰。拂袖归行台,留题后人看。欲问作者谁?台叟吴门韩。
图韩、范二公经畧西夏事迹于正心堂之壁,各系以诗,着志也。
魏公真间气出也。遭时亨,芳年掇巍科,柄用良匪轻。谏垣累抗疏,四海蜚英声,望重官益尊。台鼎司钧衡,危疑决大策,宗社赖以平。元勲固莫加,雅量孰可名。维时孽冦贼西夏为纵横,帝简出羣才,命公秉钺行。公行志有在,壮气何峥嵘,誓欲复土疆,肯效城下盟。军容若山动,威令如雷轰。贼闻胆已寒,下马遥相迎,奉表愿纳贡,曷敢复战争。山林有羣盗,闻风亦忧惊,薄伐即送降,不假血刃征。坐令数千里藩镇皆销兵,岂惟边患除,公尤抚边氓,开仓大赈恤,百万死复生。西人感公恩,处处生祠成,朝夕共瞻拜,如念慈母情。天将倾西北,赖公手能擎,人怀左袵忧,頼公终弗更。一世扬伟迹,万古垂光荣。题诗仰余光,北斗天中明。
宋室治已久,三垂悉安,生西贼何奸骄,卒然背初盟。秦中既告急,朝野咸震惊。范老独慨然,誓欲此贼平,面受阃外寄,胸中百万兵,跨马提寳刀,长驱莫敢撄。侵疆始遍歴,成筭先已行,大顺当要冲,贼必纷纷争板筑。倐云具旬日,完髙城。贼闻倾国来,相讶如神明,挥军与血战,败北僵尸横。从兹胆已破,不敢窥咸京。蜀羌亦归心,愿入为编氓。公能推诚信,抚接如孤■〈惸,女代忄〉营田万顷余,劝课皆开耕。西成富收获,百室俱充盈,有无时懋迁,日中通民情。干戈既偃息,所至壶浆迎。归来告天子,报功亦非轻。黄阁赞大猷,事业尤忠诚。惟公千载士,岂但人中英。先忧与后乐,有志事竟成。泰华擎空高,江汉彻底清。流风播永世,忠献齐芳名。
夏太常《碧梧翠竹图》为林同寅季聪题。
孤桐何亭亭,修竹亦袅袅。根株起泉石,相引入云表。乔枝润玄云,宻叶揺翠葆。所嘉清标同,非比华色好。芳春鬬妍姿,嗤彼众花草。一时固悦目,零落苦太早。节操岂若兹,霜风不能挠。良材世皆惜,大匠解品藻。栖食招鸾凰,厥美谩称道。虞廷取制作,音韵天下少。
淇园晴翠为前人题
芳莲出淤泥,红药翻雕阑。托根既匪固,尘滓亦弥漫。惊风将雨来,艶丽纷凋残。此君自幽洁,玉立淇水滩。氛埃弗能侵,竒石与盘桓。岂解避盛暑,惟知耐祁寒。风雨时一过,园丁报平安。劲节不少摧,秀色益可观。都台有君子,雅操世所难。太常交谊深,比徳冩琅玕。流芳嗣卫武,题诗后人看。
三茅观与左迁钱学士致仕陈太常燕集分韵。
译杰出的人才不容易得到,时局艰难实在令人忧虑。因此古代圣贤治理天下时,心怀长远谋略;召公想要辞去政务,周公勉励他留下辅政。二人的心志德行相同,美名并列,共同匡扶成周,芳声流传千古,人人都仰慕前贤。堂堂王司马,是当代第一流人物,以身报效国家,才气谁能相比?现在正承担经世济民的责任,整顿多事之秋,为什么却在告假之中,忽然得到退休的许可?不知道各位同僚是否也曾勉励挽留您?昨日诏书掌管国家政务,朝廷广泛询问谋略;黄门、御史都说任职称当,只有您最为优异,皇帝也答应立即破格升任。四方都欢欣歌唱,如今听说您勇于退归,舆论都纷纷喧嚷。可叹我忝列知己,痛惜此事却无能为力。所惋惜的是天下,不是替您自身谋划。四方水旱灾害频繁,盗贼又多,正当更加密集之时;必须起用出众人才,同心运筹良策。皇帝深心必有安排,士大夫的议论最终应当得到采纳。愿您善自保养年寿,我还没有为您歌咏“四愁”。六月九日云中行台池亭偶成 正午火云升起,三边都炎热蒸腾;傍晚也感到烦闷疲倦。试着登上池亭闲坐,片刻间山风吹来,胸怀清爽如冰。轻薄的罗衣不能穿了,厚重的衣服还要增加。走回中堂坐下,寂静中只有一盏青灯。因而发出感叹,希望借此知道自我惩戒。十二月二十八日,我同总兵官彰武伯杨公、副总兵都督曹公、地官郎中罗公,在善化寺演习正旦仪式。礼仪完毕后,杨公备办酒肴,邀请镇守太监王公、守备中贵罗公一同小酌,把它作为岁末休假时的乐事。我兴致勃发,于是写成五言古诗一章,姑且叙述情怀,也记下我的感慨。流逝的光阴多么迅速,芳美的岁月渐渐到了尽头。可叹我的辅益作用疏浅,幽深的心怀无法宽解。所幸封疆之内物产丰饶,百姓也安定。既已习成嘉礼,姑且在这里闲游观赏。内相是三槐之后,情意如芝兰般芳美。总兵出身关西,才干器度如美玉。副帅谦逊谨慎,年长的将帅先行,教导儿子一同登坛。豫章先生的后裔,中贵以及地官,都驰名为英俊之士,跟随我在这里盘桓。禅房大如斗,我兀然独坐,并不觉得严寒。总兵邀请曲生来,羞惭地陈列酒杯和佳肴。忘却形迹,亲密地以你我相称,互相劝饮,内心十分欢快。我酒意酣畅,豪气充盈,彼此告诫不要吃白食。大丈夫既然感激知遇,哪里怕世事艰难?听说河套的贼寇、西夏的骄横奸人正在作乱。怎能建立长远策略,奋飞而出擒获可汗?向上报答圣明君主的恩德,竭尽心中这片赤诚。只是局促叹息,不能生出羽翼。拂袖回到行台,留下题诗给后人观看。要问作者是谁?是台上的老人、吴门的韩雍。把韩、范二公经营谋划西夏的事迹画在正心堂的墙壁上,各自系上诗篇,用来表明志向。魏公真是天地间罕见的英杰。遇到时运亨通,年轻时便考取高科,受到重用确实非同寻常。他在谏官之职上多次上疏,声名传遍四海,声望越重,官位也越尊显。身居台鼎,主持国家权衡;遇到危疑之事能决定大策,国家宗庙社稷因此得以安定。元勋本来没有谁能超过他,宽宏的器量又有谁能够称道?当时奸贼在西夏横行,皇帝选拔出众人才,命魏公执掌兵权出征。魏公出征,志向早有所在,壮气多么峥嵘;发誓要收复疆土,哪里肯仿效城下之盟?军容如山岳移动,威令如雷霆轰鸣。贼人听闻已经胆寒,下马远远迎接,奉上表章愿意纳贡,哪里敢再交战?山林中有群盗,听到威势也忧惧惊恐;稍加讨伐便送上降表,不必凭借刀刃杀戮。于是使数千里藩镇全都停止兵戈,哪里只是边患被消除,魏公还安抚边地百姓,开仓大力赈济,使百万将死之人重新活命。西方人感念魏公的恩德,到处建成生祠,早晚共同瞻仰膜拜,像思念慈母一样。上天将要使西北倾覆,幸赖魏公的手能够擎住;百姓怀有被迫改从胡俗的忧虑,幸赖魏公始终不改其志。一生扬播伟大功绩,万古流传光荣。我题诗仰承您的余光,正如北斗高悬于天中央。宋朝统治已经很久,三面边疆都安定;西方的贼人何等奸诈骄横,突然背弃最初的盟约。秦中已经告急,朝廷内外都震惊。范老独自慨然发愤,发誓要平定这些贼人;当面接受边外的重任,胸中已有百万雄兵。跨上战马,提着宝刀,长驱直入,没有人敢抵挡。刚开始巡历被侵的疆土,成功的谋划已经预先安排;大顺处于交通要冲,贼人必定纷纷争相修筑城垒。不久便在十天内修成高城。贼人听说大军倾国而来,惊讶得如见神明;挥军交战,败北而死,尸体横陈。从此胆气已经破裂,不敢窥伺咸京。蜀地羌人也归心,愿意进入内地成为编户百姓。范公能够推行诚信,抚慰接纳他们,如同对待孤苦之人;营田超过万顷,劝导督促后全都开垦耕种。秋收时获得丰收,百家仓室都充盈;有无相通,及时贸易,每天都能了解百姓的情况。干戈既已停息,所到之处百姓都端着酒浆迎接。归来向天子报告,论功行赏也绝非轻微。在黄阁辅赞国家大政,事业尤其忠诚。只有您是千载难逢的贤士,哪里只是人中的英杰?以天下先忧、后天下之乐为志,终于有志事成。泰山华山高耸擎空,江水汉水清澈见底。流传的风范播及永世,忠臣与贤士的美名相互辉映。为林同僚季聪题夏太常的《碧梧翠竹图》。孤桐树多么挺拔,修竹也袅袅高举。根株从泉石之间生起,彼此牵引直入云表。高大的枝条滋润着黑云,茂密的叶子摇动翠色的华盖。可赞美的是它们同有清正的气质,不同于只以华丽色彩为美。春日百花争妍斗姿,嘲笑那些众多花草。一时固然赏心悦目,凋零却苦于太早。它们的节操哪里比得上梧桐翠竹,霜风也不能使其屈挠。优良的材木世人都珍惜,大匠懂得品评鉴别。它们栖息取食,招来鸾凤,这种美好实在难以尽述。虞廷取其材制作乐器,音韵之美天下少有。《淇园晴翠》为前人题写 芳香的莲花出自淤泥,红色的芍药翻映雕饰的栏杆。它们寄托的根本既不牢固,尘垢污秽也更加弥漫。惊风携着雨势到来,艳丽的花朵纷纷凋残。只有竹君幽静清洁,玉立在淇水滩边。尘埃不能侵染它,奇石与它相伴盘桓。它哪里懂得躲避盛暑,只知道耐受严寒。风雨时常经过,园丁报告它平安。刚劲的竹节没有稍稍摧折,秀美的颜色更加可观。都台有这样一位君子,高雅的操守世上难有。太常与他的交情深厚,以竹比德,写下琅玕般的诗篇。使芳名继承卫武公,题诗留给后人观看。在三茅观与谪迁的学士钱某、致仕的太常陈某宴集,分韵作诗。
揽衣上髙轩,开轩俯遐荒。江山界吴越,胜槩非寻常。云起风隠隠,潮生浪沧沧。好风入我懐,氷雪生襟裳。眷言我同心,聊此尽一觞。一觞未及酬,冥思热中肠。丈夫感知遇,图报心遑遑。岂须薄江湖,何暇思庙堂。但使吾道行,咸能济时康。所以乡先正,进退忧弗忘。我希古之人,岁月悠且长。何以誓此心,仰视白日光。
右沧字
三茅一何竒?门与越山对。西湖在何许?苍茫隠其背。絶顶多楼台,从来几兴废。乔林掩映,好百鸟声琐碎。我尝乘使车,踪迹穷宇内,山川亦周览。佳丽鲜可配,来兹集良宾,顿觉精彩倍。子瞻方谪宦,若水已勇退,行蔵虽匪同,心志总弗昧。芳尊叙寒暄,新咏冩肝肺,琼林粲珠玉,但觉我形秽。去去各勉旃,流芳踵先辈。
右对字
张司训乃尊松坡翁挽诗
我尝持使节,几到于越城,驻节访隠君,知有松坡。名松坡不嗜进,雅重月旦评。道义施一乡,济利良匪轻。一经授佳器,卓卓蜚英声。登科作师儒,能使斯道行。乃知松坡徳,流衍在后生。兹已作古人,闻之欲沾缨。鄱湖水已落,弋溪鸟空鸣。欲养不可回,孝子难为情。朂哉图显扬,终可慰九京。
寿赵总兵【三首】
去年祝君寿,舣舟潇湘湾。今年重祝君,遥遥望梅关。梅关如在天,可望不可攀。冩我心中私,祝君比南山。
别来未旬月,梦寐怀斯人。允为三军帅,拯此两广民。曹彬不妄杀,羊祜心更仁。仁者寿必遐绵,绵等庄椿。
夜起,视河汉,将星光新新。苍姬运中兴,崧岳生甫申。时事亦孔艰,匡济惟良臣。愿言宏厥施,乂此烝烝民。
十二月二十有三日,发梧州之浔,与二三同事小酌,书感。
遐荒岁云徂,行役犹未休。晨起戒舟子,理棹泝急流。笳鼓声初喧,舳舻蔽江浮。乱石白齿齿,激湍清浏浏。长风饱蒲帆,薄暮方始收。嗟我本驽钝,辞亲恒逺游。乌鸟亦有情,岂不懐故丘。时事方孔棘,恩遇亦未酬。眷兹弗荒寜,奔走不自由。所幸二三友,同朝旧朋游。且与倒一尊,解我百责忧。重裀坐广堂,髙爵等列侯。丈夫茍有志,视此同一沤。所贵慎明徳,建功踵前修。举杯望青天,思饮月氐头。
寄王畏斋
儿从故乡来,一一问乡旧,见说畏斋老,风神益明秀。华岳出晴空,孤松立霜后。诗书老不倦,日夕娱俎豆。平生丈夫心,耿耿自天佑。遥诵《南山》诗,祝我仁者寿。
拙斋为冯泰题
世俗多尚巧,冯生志守拙。巧或取机祸,拙岂见颠蹶?先圣有嘉言,如愚且欲讷蔵,修务实践,庶以光阀阅。
寄酬王同节大理
抱病厌尘事,懒通交游。书辱我同心人慰问,何勤渠?华札累数幅,新诗缀琼琚。阳春曲调髙,欲和惭不如。况予久思退,犹荷频吹嘘。感徳报未能,临缄重踌躇。踌躇念君子,友道一何笃!同年同列情终始,髙世俗量涵子明。度徳继魏公躅,廉公擅美誉。平恕罔寃狱,高门未是荣。崇台岂云足?辅世须大贤,相期秉钧轴。
题行台喜雨堂
提兵靖南蛮,三载兵始收。吾民尚凋弊,所事惟田畴,如何耕植?时未见雨泽流地,拆苗渐槁。比屋声啾啾,且闻中原地旱亦伤来牟。中原流徙多,北敌懐奸谋。一或岁大凶,所在生百忧。我忝大夫后,与国同戚休。徳凉召时灾,恐惧当祷求圣主重民命,祀神礼先修。诏未临海邦,气已潜通幽。果然赐甘泽,旬日遍九州岛,枯槁咸回苏。百谷定有秋,酷暑亦净洗炎荒凉飕飕。圣徳与天通,民亦知所由。儿童竞鼓舞,父老齐歌讴。小堂适茍完,欢感惟我尤。羣公携酒至,且有新诗投,扁以喜雨名,酌以黄金瓯。我愧不能当,题诗纪皇猷。
世儒堂为俞山人
昔承俞山人遗我叅同契,因之访南国,知是儒者裔,华胄遥遥来,传书十余世,隠显虽弗同,守业不少替。卦探伏羲画,辞讲三圣系,践履无愧怍,著述有文艺。手泽尚如新,遗像犹未敝。山人益克肖,讲学了生计。阿母守贞节,旌书表门第,见重瀛洲仙,名堂与佳制,贤声播三吴,庆泽衍千岁。勖哉子若孙,箕裘谨终励。
戊子十月五日,与镇守太监陈公、巡抚都宪陈公、总兵都督冯公游端州七星岩。
二气初荡摩,精华巧融结,清浊既分判,崆峒见岩穴。初登觉幽深,旁转更髙洁,嶙峋起玉桂,缭绕垂彩缬。寒溜浮空明,巨石罗曲折,逢逢击地鼓,洪响不外泄。乃知化工神,难与俗儒说。丹青笔虽妙,谁能冩竒絶。良辰羽书稀,聊此一怡悦。辱我同心友,欵留出佳设。坐久毛骨寒,恍如在氷雪。举觞劝满饮,浩歌激壮烈。丈夫感知遇,图报心孔切。所愧才徳荒,弗能继前哲。正谊不谋利,临事秉大节。仰视苍苍天,此心誓如鐡。
挽琴川钱恒轩先生【乃子昕叅政湖广】
译提起衣襟登上高轩,打开窗轩俯视遥远的荒野。江山分界吴越,胜景非同寻常。云气升起,风声隐隐;潮水涌生,浪涛苍苍。清风吹入我的胸怀,衣襟间仿佛生出冰雪。想到我们的同心之人,姑且在这里尽饮一杯。一杯还未饮尽,深沉的思绪已经炙热了心肠。大丈夫感激知遇,谋求报答之心惶惶不安。哪里需要轻视江湖,又何暇思念庙堂?只要我们的道能够推行,便都能救济时世,使天下安康。因此乡里的先贤正士,进退之间都不忘忧国。我仰慕古人,岁月悠长。拿什么来发誓守住这颗心?抬头看那白日的光辉。右边用“沧”字作韵。三茅山多么奇异,山门正对越山。西湖在什么地方?苍茫中隐藏在它背后。山顶有许多楼台,自古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兴废。高大树林掩映,众多鸟声细碎。我曾乘使者车马,足迹遍历天下,山川也大都游览过;佳丽景色很少有能与这里匹敌的。如今来到这里与贤良宾客聚集,顿觉精神光彩加倍。苏子瞻正在谪居,王若水已经勇于退隐;他们的出仕和退藏虽然不同,心志总没有昏昧。举起芳香的酒杯叙谈寒暄,新作诗篇写尽肺腑;琼林般的佳篇灿如珠玉,只觉得自己的形貌和才学都惭秽。各自努力前行吧,让芳名接续先辈。右边用“对”字作韵。挽张司训尊父松坡翁诗 我曾经持节出使,几次到达于越城;停下使节拜访隐士,知道有位松坡翁。松坡翁不热衷于仕进,非常重视品评人物。把道义施于一乡,救济和利益百姓实在不轻;凭一部经书传授学生,培养出优秀人才,声名卓然远播。考中进士后做师儒,能够使圣贤之道得到推行。由此才知道松坡翁的德行,流传发扬在后来的学生身上。如今他已经成为古人,听到消息便想泪湿衣带。鄱湖的水已经落下,弋溪的鸟徒然鸣叫。想要奉养却再也无法挽回,孝子的悲情难以排遣。努力图谋显扬父亲的德名,最终可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为赵总兵祝寿【三首】去年为您祝寿,把船停泊在潇湘湾。今年再次为您祝寿,遥遥望着梅关。梅关仿佛在天边,只能看见而不能攀登。写下我心中的私情,祝您的寿命比南山还长。分别还不到一个月,梦中都怀念这个人。您确实是三军的统帅,拯救两广百姓。像曹彬一样不妄杀,像羊祜一样心怀仁慈。仁德之人寿命必定长久,长久得如庄子所说的椿树。夜里起身,仰视银河,只见将星的光辉新鲜明亮。苍姬的时代迎来中兴,崧岳生出甫侯、申伯。时事也实在艰难,匡正救济全靠贤良之臣。愿您宏大地施展才干,治理好这些众多百姓。十二月二十三日,从梧州的浔江出发,与两三位同事小酌,写下感怀。在遥远荒僻之地,岁月即将终结,旅途奔波仍没有休止。早晨起来告诫船夫,整理船桨逆着急流而上。胡笳和鼓声刚刚喧闹,首尾相接的船只遮满江面。乱石如白齿密布,激荡的水流清澈而急促。长风吹满蒲帆,直到傍晚才开始收帆。可叹我本来愚钝,辞别双亲常年远游。乌鸟尚且有情,难道我不思念故乡?时事正极其危急,皇帝的恩遇也还没有报答。顾念此事不能荒废安宁,奔走在外不得自由。所幸有两三位朋友,都是同朝的旧日游伴。姑且一起倾倒一杯酒,解除我承担百般责任的忧愁。重重褥席铺在宽堂之中,显贵爵位等同列侯。大丈夫如果有志向,应把这些看作同一泡水沫。可贵的是谨慎修明德性,建立功业,追随前代贤人。举杯仰望青天,想着饮尽月亮底下的酒。寄给王畏斋 儿子从故乡来,我一一询问乡里的旧友。听说畏斋已经年老,风神气度更加明朗秀美。华山从晴空中突兀而出,孤松在霜后挺立。您年老仍不厌倦诗书,早晚以礼乐祭祀自娱。平生大丈夫之心,光明正直,自有上天保佑。遥遥吟诵《南山》诗,祝愿仁者长寿。《拙斋》为冯泰题写 世俗大多崇尚机巧,冯生却立志守拙。机巧有时会招来意外灾祸,守拙难道会跌倒失败吗?先圣留下嘉言,说宁可像愚人一样,也要谨慎少言;务必修养品行、注重实践,或许可以使门第声名光耀。寄诗酬答王同节大理。我抱病而厌倦尘世事务,懒于与人交游。承蒙我同心的朋友写信慰问,您何其勤勉!华美的书札接连数幅,新诗也缀如美玉。您的《阳春》曲调高雅,我想唱和,却惭愧不如。何况我久已想要退隐,仍然承蒙您屡屡吹嘘赞誉。感念您的恩德却未能报答,临封信时再次犹豫。犹豫之间想到君子,朋友之道是多么深厚啊!我们同年同列,情谊始终如一;您超越世俗的器量,涵养如子明。愿您以德行继承魏公的足迹,廉公的美誉也独自著称。公平宽恕,不使冤狱发生;高门显位并不就是荣耀。高台崇位难道就值得满足吗?辅佐天下需要大贤,希望我们相期共掌权柄。题写行台喜雨堂。率兵平定南蛮,三年后战事才结束。我们的百姓仍然凋敝困苦,所做的事只有农田耕作;可是怎样耕种呢?当时还没有见到雨水流过大地,禾苗渐渐枯槁。家家户户都传来啾啾的忧声,而且听说中原土地干旱,也伤害了来牟。中原流民很多,北方敌人又怀有奸谋。倘若一年遭逢大灾,到处都会产生百般忧患。我忝居大夫之后,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只怕自己的德行浅薄招来时灾,所以恐惧而应当祈祷求告。圣主看重百姓性命,祭祀神灵的礼仪应当先行修举。诏令尚未抵达海邦,神气已经暗中通达幽冥。果然赐下甘雨,十天之内遍及九州岛,枯槁的草木全都复苏。百谷必定会有好收成,酷暑也被洗净,炎热荒凉之地变得凉风飕飕。圣人的德行与上天相通,百姓也知道福泽的由来。儿童争相欢呼起舞,父老一齐歌唱。小堂恰好建成,我的欢喜感激尤其深。诸位公卿带着酒到来,并且赠送新诗,把匾额题作“喜雨”,用黄金酒杯斟酒。惭愧我不能承当这番盛意,便题诗记述皇上的功业。为俞山人题写“世儒堂”。从前承蒙俞山人赠给我《参同契》,因此前往南国拜访,才知道他是儒者的后裔。华贵的家族世代遥远传承,传书已有十多代;虽然仕隐显晦各不相同,守护家业却从未稍有改变。探究伏羲所画的卦象,讲解三位圣人的《易》系辞;践履道义而无愧无怍,著述文章而富有文采。手泽至今还像新的一样,遗像也仍未破损。山人更加能够继承先业,讲学以完成一生的事业。母亲守持贞节,旌表的文书彰显了门第;名声受到瀛洲仙人的看重,堂名与佳作相称。贤德的声誉传播于三吴,福庆恩泽延续千年。勉励你们这些子孙,谨慎继承祖业,始终努力。戊子年十月五日,与镇守太监陈公、巡抚都宪陈公、总兵都督冯公游览端州七星岩。阴阳二气开始激荡摩擦,精华之气巧妙地融结;清浊既已分判,崆峒山便显出岩穴。刚登上去觉得幽深,转到旁边更显高洁;嶙峋的山峰像玉桂拔起,缭绕的山势垂下彩色的丝带。寒冷的水流在空中映出明光,巨石错落分布,水声轰轰如击打大地的鼓,洪大的声响却不向外泄露。由此才知道大自然的造化神妙,难以对世俗的儒生说明。丹青画笔虽精妙,又有谁能描写这奇绝景色?良辰少有军书催迫,姑且在这里获得一番欢悦。承蒙同心的朋友殷勤挽留,设下美食。坐得久了毛骨生寒,恍惚如在冰雪之中。举杯劝大家满饮,高声歌唱以激发壮烈之气。大丈夫感念知遇之恩,图报之心十分迫切。所惭愧的是才德荒疏,不能继承前贤。坚持正义而不谋求私利,遇事要秉持大节。仰望苍苍上天,此心发誓坚如铁石。挽悼琴川钱恒轩先生【他的儿子钱昕任湖广叅政】。
洒洒美髯翁,玉骨氷雪姿,养高虞山下,世利何尝思?家储累万石,雅志惟好施。积久报亦宏,有子昌明,时飞腾践华要,清望海内知。推恩锡龙章,辉光照门楣,豸绣耀闾里。晩景心颜怡,如何忽观化,竟尔迷所之?生荣死亦哀,全福谁能追?磨崖表新阡,隠徳千古垂。矧兹庙堂器,岂久淹藩篱?宠光贲幽泉,加赠定有期。
奉萱堂诗,为吴县主簿李京春题。
李君佐巨邑,奉萱有高堂,名堂意云何?孝子心彷徨。父兮不可见,母也幸寿康。昔年故里居,思母情孔伤。令迎就禄养,在客如在乡。放衙晴日晡,闭户清宵长。堂中具尊俎,阿母升方床。锦衣率子妇,称寿在膝傍。时新荐珍羞,家酿倾瑶觞。承顺母颜色,欲我忧尽忘。鹤发明翠冠,童颜照霞裳。母心安且乐,遐算应无疆。况君负俊才,佐邑人称良。从兹懋声迹,逺到未可量。明镜颂光庭,鸾凤美仇香。愿言踵先哲,显扬更流芳。
朱挥使昆仲南园八咏
半亩塘
先翁爱清致,凿池百步周,彻底见泉窍,庆源时时流。
一镜亭
池水明似鉴,结茅当水深,波光兼月华,照见友恭心。
钓鱼矶
香饵投清池,得鲜不须买。还拟取巨鳌,长竿向东海。
盟鸥石
二难总忘机,盘礴坐云骨。白鸟知此心,浮波不肯没。
梧桐井
寒甃荫佳木,报秋孤叶低,殷勤为培植,将有鸣凤栖。
芙蓉台
拒霜初着花,秋色满堤堰。随时守清素,肯向东风怨。
采莲舟
水花开满池,小艇自寻摘,还截碧筩杯,斟醪劝佳客。
栽菊径
绕篱植寒花,相对自怡悦。岂但颜色好,爱彼守晚节。
葑溪杂兴
霜重,林已空;风高,水愈涸。荒园一散步,暮景觉萧索。忽见古梅树横斜出篱落,揽衣看枝柯,相将绽红蕚。岁寒幸有此气味,尽可托。
次韵留别徐武功先生
公昔秉钧轴,清班领斯文,明良契鱼水,庆会乘风云。忠诚帝简知,誉望谁不闻?松筠挺节操,兰桂扬芳芬。何期麟凤姿,误陷豺虎羣。一时暂尔屈,四海清名信。人情自薄恶,世事多纷纭。而今媢疾徒,屈指有几存?挥毫迹已富,著书业尤勤。钦仰悬九州岛,韬晦居海濆。我惭拜嘉命,南陲统三军。饯送有佳章,深感知已恩。驽骀逐骥足,女萝附松根。我欲助声光,相与流八垠。请看周与召,同着万世勲。
次韵留别陈大叅宗理
久交意绸缪,逺别情放宕。风日扬,轻暖江山丽,形状多。君志絶人,名检不少。丧制科奋登庸,衣绣侍天仗。祥刑笔回春,按部气消瘴。出叅几名藩,在在茂声望。教养功已成,羣盗孰能抗。惟公一去来,民俗系升降。至今西川人,万口感君贶。身休林树间,功勒彛鼎上。离懐何足冩,髙义曷敢忘。况辱饯送词,絶妙是宫样。心闲学愈进,气老句弥壮。达士冠乡评,吉人永神相。万里遥遥心,相思隔天壤。
次韵留别祝大叅惟清
金门同待漏,紫塞同行春。倐忽三十年,流光如隔晨。君昔总边赋,与我尝相因。筹谋鼓士气,谈笑清边尘。我有朝天行,送别桑干津。桑干水清浅,难垂任子纶。还期钓东溟,斯得横海鳞。君乃独勇退,风节超羣伦。金带横绯袍,还乡叙交亲。湖山称雅志,诗酒娱闲身。良会屡见招,义气髙雷陈。君虽乐取友,我岂能辅仁。而今忽逺违,相望如参辰。赠我有佳制,锵然鸣韶钧。阳春和诚难,鱼目惭混珍。
善庆堂为祝大叅赋
玉音褒先徳,华扁侈上恩,掲之君子堂,瞻仰无朝昏。我闻先大夫徳善,夙所敦积,累既云厚,衍庆遗后昆。卓哉人中英,擢第登黄门,献纳着劳绩,进秩叅名藩,政成帝简知,封制出天阍。荣恩不及养,此恨那可论?羮墙见形容,水木思本源,流泽不可忘。扁此示子孙子孙,亦知感孝养隆所尊,题诗表世美,声光耀乾坤。
刘佥宪廷美小洞庭十景
译潇洒的美髯老人,具有如玉如冰雪般的骨相和姿态;在虞山下修养高尚品德,世俗利益何曾放在心上?家中积蓄累有万石,平生高雅志趣只是喜欢施舍。积德日久,报应也宏厚;有儿子昌盛显达,时时飞黄腾达,任职显要,清正的声望天下皆知。朝廷推恩赐给龙章,荣光照耀门楣,绣有獬豸的官服也使乡里增辉。晚年心情和容颜都很怡悦,为什么忽然离开人世,竟然迷失了归处?活着荣耀,死后也令人哀痛,这样的全福谁能追及?在摩崖上表彰新坟,使隐藏的德行流传千古。何况您本是朝廷栋梁,哪里会长久淹没在藩篱之中?荣宠光彩装饰幽冥之泉,加赠的封典一定会有日期。为吴县主簿李京春题《奉萱堂诗》。李君辅佐大县,奉养母亲于高堂之上。这座堂为何命名?因为孝子的心始终牵挂不安。父亲已经无法见到,母亲却幸而长寿安康。从前居住在故乡时,思念母亲的感情极其悲伤;如今迎接母亲来接受俸禄供养,在客地也如同在故乡。放下衙门回家时正值晴日午后,闭户之后清静的长夜漫长。堂中备好酒食,母亲登上方床。穿着锦衣,带领儿子和儿媳,在膝旁向母亲祝寿。时令新鲜的珍美食物依次进献,家酿美酒斟满玉杯。顺承母亲的脸色心意,希望使她完全忘却忧愁。鹤发映着翠色头冠,童颜照耀着彩霞般的衣裳。母亲内心安宁快乐,长久的寿数应当无穷无尽。何况您才俊出众,辅佐县政,百姓都称赞您贤良。从此以后声名功业更加显著,前途远大得不可估量。愿有明镜般的美名照耀庭院,鸾凤般的贤德与仇香相媲美。愿您继承前贤,使显扬的美名更加流传芬芳。朱挥使兄弟《南园八咏》。半亩塘。先翁喜爱清雅的情致,开凿池塘周长百步;池底可以看见泉眼,吉庆的源流时时涌出。一镜亭。池水明亮如镜,在水深处搭建茅亭;波光兼映月色,照见兄友弟恭的内心。钓鱼矶。把香饵投入清池,得到鲜鱼就不必购买。还想钓取巨鳌,拿着长竿面向东海。盟鸥石。兄弟二人总是忘却机心,盘坐在石骨般的山石上。白鸟知道他们的心意,在水波上浮游,不肯沉没。梧桐井。寒冷的井壁被佳木遮蔽,秋天将至,孤零零的叶子低垂。殷勤地替它培土栽植,将来会有凤凰停栖。芙蓉台。拒霜花刚刚开放,秋色铺满堤岸。随着时令守持清白素朴,哪里肯向东风抱怨?采莲舟。水花开满池塘,小船自行寻找采摘;还截取碧绿的荷茎作杯,斟酒劝饮佳客。栽菊径。绕着篱笆种植耐寒的花,彼此相对,自得其乐。难道只是因为颜色美吗?更爱它们守持晚节。葑溪杂兴。霜重,树林已经空疏;风高,水流更加干涸。在荒园中散步一回,暮色中觉得萧瑟冷落。忽然看见一株古梅横斜着伸出篱笆,提起衣襟观看枝干,眼看着它将要绽放红色花蕾。时值岁寒,幸好还有这样的气韵,完全可以寄托情怀。依徐武功先生原韵作诗留别。您过去执掌权柄,位列清贵班次而主持文坛;明君贤臣如鱼得水,庆幸的际会乘着风云而来。您的忠诚为皇帝所知,声誉和威望谁没有听说?松竹挺立着节操,兰桂散发着芬芳。哪里料到您这麒麟凤凰般的人物,竟一时误陷豺狼虎豹之群?一时暂且受屈,四海之内的清名却真实可信。人情自然有薄有恶,世事又多纷乱。如今嫉妒您的小人还有几个存在?您挥毫著述,遗迹已经丰富;著书立说的事业尤其勤奋。您的声望高悬九州岛,如今韬光养晦,居处海滨。我惭愧地接受美好的任命,统领南方边陲三军。饯行送别时您有佳作相赠,我深深感念知己的恩情。劣马追随骏马的足迹,女萝依附松树的根。我想助长您的声光,与您共同使美名流传八方。请看周公与召公,他们一同建立了万世功勋。依陈大叅宗理原韵作诗留别。我们长久交往,情意深厚;如今远别,感情奔放难收。风和日丽,轻暖的江山秀美,景物形态多姿。您的志向超越常人,名声和操守也十分卓异。丧服期满后奋发而登用,身穿绣衣侍奉天子。执掌刑狱的笔力使万物回春,巡按各部时气势足以消除瘴气。出任参知,历任几处名藩,到处都享有茂盛的声望。教化养育的功业已经成就,群盗谁能抵抗?只是您这一去一来,百姓风俗的升降都系于您身上。直到今天西川百姓,人人都感念您的恩惠。退身林木之间,功业却铭刻在彝鼎之上。离别的情怀哪里足以写尽?您的高义怎敢忘记?何况承蒙您赠送饯别诗,精妙绝伦,具有宫体风格。内心闲适,学问日益精进;气概老成,诗句更加雄壮。通达之士冠绝乡里的评议,吉祥之人永远有神明护佑。相隔万里,心意遥遥相通;相思之情隔着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依祝大叅惟清原韵作诗留别。我们曾在金门一同等待早朝,也曾在紫塞一同度过春日。转眼已经三十年,流逝的时光仿佛隔夜而去。您过去总管边地赋税,曾与我彼此相助。筹划谋略以鼓舞士气,谈笑之间扫清边塞尘氛。我将要入朝朝见天子,在桑干津为您送别。桑干河水清浅,难以垂下任公子的钓线;还期望到东海垂钓,才能得到横行海上的大鱼。您却独自勇于退隐,风采节操超越众人。金带横系,穿着绯袍,回到故乡叙说亲友情谊。湖山符合您的高雅志趣,诗酒可以娱悦闲身。您屡次召我参加雅集,情义像雷义、陈重一样深厚。您虽然乐于结交朋友,我哪里能够辅佐仁德?如今忽然远别,彼此相望如参星商星。您赠我佳作,声韵铿锵如韶乐和钧天之乐。《阳春》曲调确实难以唱和,我这鱼目混珠,惭愧不能与珍珠相提并论。为祝大叅作《善庆堂赋》。皇帝的玉音褒奖先人的德行,华美的匾额彰显皇上的恩典;把它悬挂在君子的堂上,早晚瞻仰。听说先大夫德行善美,早年就勤勉积累;积累既然深厚,福庆便流传给后代。卓越啊,人中的英杰,登科后进入黄门,进献意见而建立功绩,晋升官阶,参与治理名藩;政绩成就,为皇帝所知,封爵诏制从天门发出。荣宠恩典未能赶上奉养父母,这种遗憾哪里能说尽?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先人的形容,又因水木而追思本源,流传下来的恩泽不可忘记。把这件事题写出来告示子孙,使子孙也知道感念孝养之恩和所尊奉之人的隆盛;题诗表彰世代美德,使声名光彩照耀天地。刘佥宪廷美《小洞庭十景》。
隔凡洞【泂庭林屋洞天中有大书隔凡二字镵之石上,小洞因效之以名】
林屋洞天,好似不通人寰。君家小石岩,亦在云水间。红尘自南陌,乐事非东山。辞荣休此中,世事无相关。
题名石【古之文士游名山,必有题咏。小山虽不足观,而徐武功、陈祭酒诸公亦甞来游,各有絶句以题其石】
小山石竒絶,诸老心所耽,翰墨题姓名,视古亦何惭?退之天封宫,子瞻仙游潭,纱笼谨蔽护,千古留美谈。
捻髭亭【珏尝学诗,即山之西麓开亭曰捻髭,粗句多于此构成,葢取卢延逊“吟安一个字,捻断几茎髭”之句】
闲亭恣吟,情起坐不自省。霜髭时复捻,得句欲清警。神游李杜坛,思入陶谢境。家声占诗豪,谁敢更歌郢。
卧竹轩【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倾银注玉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杜少陵诗也。小山东构轩于丛竹中,号以卧竹。酒阑宾散,时醉卧林下,则知少陵之诗不我欺也】
作轩当竹林,客至,延入坐。酒阑,客散去,高枕竹根卧。伯伦兴方豪,子美诗谩和。自笑尘中人,如君有谁个?
蕉雪坡【唐王摩诘尝畵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盖其人物潇洒,意到便成,不拘小节也。珏亦尝有志绘事,故名其坡】
摩诘画已神,意到不拘束。雪中芭蕉树,相应如碧玉。惟君妙丹青,下笔絶尘俗。林坡足挥扫,辋川图可续。
鹅羣沼【晋王逸少观鹅而得腕法之妙,山阴道士尝举鹅相赠。珏学书久而未成,因名其沼以着景仰昔贤之私云】
学书宗右军,放鹅满清沼,观鹅得腕法,妙出人意表。墨池洗未涸,兰亭临已了。挥洒满世间,谁言晋书少?
春香窟【以刺梅、木香、杂品花卉结成一室,花时宴坐其中,幽香袭人,可爱】
花树结成幄,花时香逺闻。主翁来宴坐,百和常芬芬。燕寝闲自凝,朝衣不须熏。笑彼沈檀亭,豪奢何足云。
岁寒窝【以桧柏结成之,岁徂则苍翠欝然,用是名窝。葢重其有后凋之操也】
万卉尽凋落,桧柏犹苍苍。爱兹岁寒操,结窝与徜徉。直干并凌云,真心同耐霜。堪怜梁栋材,未得登庙堂。
橘子林【山之四旁皆植橘柚】
绕山种橘树,枝叶团阴,森霜后熟,累累万颗垂黄金。江陵莫専美,龙阳已成林。摘来赠亲友,羲帖不须临。
藕花洲【山下有洲皆植莲】
种藕绕芳洲,藕生緑荷长,南风催花发,十里闻清香。饮客折碧筩,解酲啖雪霜。眷言君子心,千古同芬芳。
桂山诗
桂山何竒哉?峰峦起平地,星罗数百里。像物非一类,列柱擎空,高围屏障。天翠尖分,笔格巧棱削剑锋,利海螺争献新玉笋,并呈瑞。重岩垂万象,深洞容百骑。河变梁犹存,关徙门未閟,还多怪异状,物类无可譬。石罅泻寒泉,清响更幽致。丹青笔虽妙,图画良不易。想当开辟时,清浊各奠位,精华妙凝结,旁礴隠深粹。洪水滔天流,壅土日消坠,岿然不可动,叅杂如布置。儒先歴览多载籍,有题识仙都鴈荡景,角胜须在次,始知寰中山竒絶,更无二。所惜在荒逺,世人少瞻视。我惭本书生,承乏当阃寄,提兵靖百越,黾勉幸成事。性爱山水,游羁绊弗能遂,故兹佳胜境,六载始一至。骇目惊心,神欲去还黙记。岂徒玩物理,亦欲长仁智。况逢休明时,徳化广渐被九州岛,安耕凿,四海息烽燧。乘闲此游观,冠葢总贤使,相与片时乐,感激知所自。走笔题新诗,磨厓刻深字,非追浯溪颂,聊补桂林志。
知止为乡人陆仲玑题
我尝戒盛满,深恐近危辱,因之号知庵,恒警知止足。陆生,江湖士,何苦志亦笃。生尝从我游,我识此心曲。世业甘自守,分外非所欲。茍求若临渊却歩,如执玉好礼,极清致亲贤,异流俗保终,诚徳人。烦生尚加勖。
成化七年秋八月,自梧州出巡至平乐,歴诸险滩,悯舟子劳甚,感叹有作,手书于郡学示知音者。
楼船发苍梧,江水何汤汤?清湾不时转,石滩险非常。显伏罗虎兕,叅错森剑铓。砰轰地出雷,沸腾釜扬汤。夹岸山壁立,涧谷縁其傍。深陡力难为,无路兼无梁。引缆既弗能,操桨亦有妨。篙师极力进,羣呌如发狂。道甫逾半,千滩数百十长。继旬始能达,疲惫已莫当。雇直仅足食,曷有赢余粮?所幸得无虞,劳损不自伤。长江有巨贾,连舟竖危樯。开帆趂好风,破浪飞汪洋。无烦役心力,倐至千里疆。得售重利还里闾,夸富强一时。或不戒倾摧,见灾殃。乃知覆载间,人事诚眇茫。淹速虽靡同,夷险未易量。因之发警悟,省已益不遑。尽瘁固所甘,幸致非所望。循理听自然,终始永弗忘。
道崇徳将走谢夏,大理掣肘,兴阑中止【甲午十月九日也】
别去!忽五月,悠悠劳我情。相望纔咫尺,何如难合并?推窗看明月,月落参已横。公事未易了,怅然忆平生。
感君极爱我新句,累百言,一笔不茍简,兼之叙寒暄,当宁眷老成,相将入词垣,为草吓蛮书,壮观颜平原。
襄毅文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隔凡洞【洞庭林屋洞天中有“隔凡”二字,是刻在石头上的大字;小洞仿效它,以此命名。】林屋洞天,仿佛与人间隔绝。您家的小石岩,也处在云水之间。红尘只在南边道路,快乐的游赏却不必到东山。辞去荣华,退居在这里,世间事务都与自己无关。题名石【古代文士游览名山,必定题诗吟咏。小山虽然不值得特别观赏,但徐武功、陈祭酒诸公也曾来游,各自留下绝句题在石上。】小山的石头奇特绝妙,是诸位老先生所喜爱的;挥笔题写姓名,与古人相比又有什么惭愧?韩愈题写的天封宫,苏轼题写的仙游潭,都有人用纱笼覆盖保护,千古流传为美谈。捻髭亭【珏曾经学习作诗,在山的西麓建亭,名为“捻髭”;许多粗浅诗句都在这里构思完成,大概取自卢延逊“吟安一个字,捻断几茎髭”的诗句。】在闲亭中任意吟诗,诗情兴起,坐着站着都不自知。时时捻弄霜白的胡须,得到诗句便希望清新警策。精神遨游于李白、杜甫的诗坛,思绪进入陶渊明、谢灵运的境界。家声足以占据诗豪之列,谁还敢再唱郢中高歌?卧竹轩【不要笑话农家老瓦盆,自从用它盛酒以来,长久养育儿孙。倾入银液、注入玉浆,惊动人的眼睛;大家同醉,最终都一起躺在竹根旁。这是杜少陵的诗。小山在东边竹丛中建轩,取名“卧竹”。酒尽宾散之后,时常醉卧林下,这才知道少陵的诗并没有欺骗我。】在竹林中建起轩子,客人到来,便邀请进来坐。酒尽客散之后,高枕着竹根躺卧。刘伶的兴致正豪迈,子美的诗姑且来唱和。自己笑我是尘世中的人,像您这样的人又有几个?蕉雪坡【唐代王摩诘曾画《袁安卧雪图》,画中有雪中的芭蕉,大概是因为其中人物潇洒,意趣到了便自然成画,不拘泥于小节。珏也曾有志于绘画,所以用此为坡命名。】王摩诘的画已经神妙,意趣到了便不受拘束。雪中的芭蕉树,相互映衬,像碧玉一样。只有您的丹青技艺精妙,下笔绝无尘俗之气。林坡足以任意挥扫,王维的《辋川图》可以由此续成。鹅群沼【晋代王逸少观看鹅而领悟腕法的奥妙,山阴道士曾经举鹅相赠。珏学习书法很久仍未成功,于是给水沼命名,以表达对前贤的私下仰慕。】学习书法以王右军为宗,放养鹅群布满清池;观看鹅而领悟腕法,妙处超出人的意料。墨池还没有干涸,《兰亭序》已经临写完毕。挥洒笔墨遍及世间,谁说晋代的书法传世很少?春香窟【用刺梅、木香以及各种花卉编结成一间花室,花开时在其中设宴闲坐,幽香袭人,十分可爱。】花树编结成帷幕,花开时香气远远传来。主人来此宴饮闲坐,各种香气常常芬芳。燕居安寝时悠闲自得,不必再用香料熏衣。可笑那沈檀亭,豪华奢侈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岁寒窝【用桧柏围结而成,年岁流逝时仍然苍翠茂盛,因此命名为“窝”。大概是看重它们在寒冬之后仍不凋落的操守。】百花全都凋落,桧柏仍然苍翠。喜爱这种岁寒时节的操守,于是筑窝与它们共同徜徉。挺直的枝干一同凌云,真实的心性共同耐受霜寒。可怜如此栋梁之材,还没有能够登上朝廷。橘子林【山的四面都种植橘树和柚树。】环绕山地种植橘树,枝叶团团形成浓荫;霜后成熟,累累果实像万颗黄金垂挂。江陵不必独自享有美名,龙阳这里也已经形成橘林。摘下来赠送亲友,便不必临摹王羲之的法帖。藕花洲【山下有一片洲地,全都种植莲花。】种藕环绕芳洲,藕长出来,绿荷也随之茂盛;南风催促花朵开放,十里之外都能闻到清香。请客人饮酒时折取碧绿的荷茎作杯,解酒之后再吃清凉如雪霜的藕。想来君子的心灵,千古以来都同样芬芳。桂山诗。桂山多么奇异啊!峰峦从平地拔起,星罗棋布,延展数百里。山峰形状像各种事物,排列如柱,直擎天空;环绕起来又像屏障。天青色的山尖分开,像笔架般巧妙,棱角削如剑锋;尖利的山峰与海螺争相呈献新生的玉笋,一同显现祥瑞。重重岩壁垂列出万般形象,深洞足以容纳百名骑兵。河流改变了,石梁仍然存在;关隘迁移了,门户却还没有闭塞;此外还有许多奇异形状,各类事物都无法比拟。石缝中泻下寒泉,清越的声响更增添幽深情致。丹青画笔虽然精妙,要把它画出来实在不容易。想来天地开辟之时,清气浊气各自安定位置,精华之气奇妙凝结,广大地聚集而又隐藏着深厚纯粹的气韵。洪水滔天奔流,堵塞的土石日渐消退坠落,山体仍巍然不可撼动,参差错杂如同精心布置。儒学先贤遍览众多典籍,曾题识仙都、雁荡的景色;若要角逐胜负,桂山也应列在其中。这才知道天下山川的奇绝,再没有第二处。可惜它地处荒远,世人很少来瞻视。我惭愧本是书生,勉强承担镇守一方的职责;率兵安定百越,勤勉努力,幸而把事情办成。我天性爱好山水,却被游历的羁绊所阻,不能如愿;所以面对这样的佳妙胜境,六年才来一次。景色惊骇眼目、震动心神,精神仿佛要离去,却又默默记在心中。难道只是观赏事物的道理,也想借此增长仁德和智慧。何况正逢太平清明的时代,德化广泛渐次施及九州岛,百姓安然耕作,四海止息烽火。趁此闲暇来游览观赏,冠盖云集的都是贤能使者;我们共同享受片刻欢乐,也感激地知道欢乐从何而来。挥笔写下这首新诗,在山崖上磨刻深深的字迹;并不是要追比浯溪的颂文,只是姑且为《桂林志》作些补充。为乡人陆仲玑题“知止”。我曾经告诫自己不要处于盛满之势,深恐接近危险和羞辱,因此把庵号称为“知”,常常警戒自己知道止足。陆生是江湖间的读书人,为何苦心立志也如此专一?您曾跟随我游学,我了解您的内心。世代事业甘愿自行守持,分外之物不是您所想要的。如果有所求,就应像临渊而退步那样谨慎;像手执玉器而遵守礼法那样严肃。您极其清雅,亲近贤人,区别于流俗,保持操守直到终身,实在是有德之人。烦请您继续加以自我勉励。成化七年秋八月,我从梧州出巡到平乐,经过各处险滩,怜悯船夫劳苦过甚,感叹而作此诗,亲笔写在郡学,给知音者观看。楼船从苍梧出发,江水多么浩荡!清澈的江湾不时转折,石滩险恶非同寻常。礁石有的显露、有的隐藏,排列错杂,森然如剑锋。水声砰轰如雷从地底发出,江水沸腾如锅中扬汤。两岸山壁直立,山涧峡谷沿着山壁分布。水深坡陡,力量难以施展,既无道路又无桥梁。牵引缆绳已经不能前进,操持船桨也有妨碍。撑篙的船师用尽全力前进,众人齐声呼喊,仿佛发了狂。航程才走过一半,便遇到数百上千里的险滩。接连十多天才得以抵达,疲惫已经难以承受。雇船的钱仅够糊口,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所幸没有发生灾祸,劳累损伤也只能不放在心上。长江上有巨商,船只相连,竖起高危的桅杆;扬帆趁着好风,破浪飞行在浩荡江面上。不必费心费力,转眼便到达千里之外。卖出货物获得厚利,回到乡里夸耀一时的富强;有的人不警戒倾覆毁败,终于遭遇灾殃。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人事确实渺小而难测。停留和迅速前进虽然不相同,平坦和险阻也难以预料。因此产生警醒,反省自己更加不敢懈怠。竭尽劳瘁本是我甘愿的,侥幸取得成功却不是我所期待的。遵循道理,听任自然,始终永远不能忘记。道崇德将要前往拜谢夏大理,却因大理掣肘,兴致已尽而中途停止【即甲午年十月九日】。分别离去,忽然已经五月,悠长的思念使我劳心。彼此相望不过咫尺,为什么却难以相聚?推窗望着明月,月已西落,参星也已横斜。公务实在难以办完,惆怅地回忆往日。感念您极其喜爱我的新诗,竟写了数百字,一笔一画都不苟且简略,并且兼叙寒暄之意。皇上正眷顾老成之臣,将要让我们一同进入词垣,为皇帝起草威服蛮夷的诏书,造成如颜平原文章那样的壮观。《襄毅文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二
(明)韩雍 撰
○七言古诗
题简庵王先生折桂图
团团明月,夜漏长;森森仙桂,秋风凉。碧玉枝摇,兔窟影;黄金花喷,龙涎香。广阳先生志勤苦,豪气直,接清虚府。读书养就郗诜才,成名不用吴刚斧。青云绕足,蹑丹梯;耸身平步,非攀跻。一枝月里手亲折,百人榜上名髙题。归来天香满衫袖,箫鼓欢迎绚晴昼。故园桑梓増余光,泮水菁莪夸独秀。有如沧溟起鲲鹏,乘风■〈▯欺〉浪争骞腾,扶摇万里一翅力,喧啾百鸟知谁?能又如渥洼产骐骥,逐电排空难控制。康庄千里一日程,龌龊驽骀甘自弃。亨衢发轫从此通,明年挟筞逰南宫。琼林深处春如海,一枝还折状元红。
爱葵为姚御史鹏题
古闻御史台名兰,又闻御史台列栢。文章御史独爱葵,岂爱葵花好颜色?台端五月花正浓,绕阶浅白兼深红。太阳行空转倾向,花心正与吾心同。吾心爱君亦忠赤,欲格君心辅君徳,激扬绳纠皆为君。誓比葵花恒向日,朂哉御史!殚厥心栽培此花,永规箴。花有枯荣,性无改。莫愁花老风霜侵。
题湖口下钟嵒白云亭
山僧凿开白云根,因之作成白云亭。亭中白云扫不尽,朝朝暮暮飞冥冥。昔曽飞向金陵郭,映水摇城动髙作。又曽飞到黄鹤楼,载却仙人入寥廓。于今亭畔云常笼,登临便觉腾云中。天风一吹忽飘散,顷刻变化如神工。当窓献瑞成五色,直上青霄捧红日。出户从龙作霖雨,四海苍生被膏泽。云兮云兮,尔诚竒!见尔使我増歔欷,未能乘尔帝乡去,又空望尔吴东飞。
慰同寅余公丧子
昔有东门吴子,死无忧情。又有卜子夏哭子,乃丧明。古人失子,同切已哭与无忧不相比。千载斯文,较是非。东门知命,卜昧理。君家翩翩好鳯毛,一朝径赴琼楼招。双亲哭子,兄哭弟,满堂泪雨长悲号。人生百年如梦觉,此身朝夕亦难料。三槐五桂终尘灰,子女存亡何足道。君方与国为栋梁,莫因无益空毁伤。且与故人同一醉,明遣玄夫问苍苍。
九鹚圗为孟仪宾题
有鸟有鸟,名舂鉏。霜衣雪发,形清癯。闲心只与鸥鸟伴,野趣不受樊笼拘。恍如少府池边立,又似吴王鼓中出。羣聚应怜芳草青,孤飞点破空山碧。国宾儒雅,能得师。平生方寸无邪思,宣尼大训寓此图。携来索我题新诗,李杜雍陶音已絶。我欲题诗愧才劣,但愿取彼霜衣制,羽扇一挥扫除四海苍生热。
访少卿李公,因送予至小箬邮亭,赋此赠别。
平生懒与俗士交,下视权贵如秋毫。羡君文章冠天下,急流勇退人尤高。聮芳况有难兄在,隠徳香名重当代。林下优游日唱酬,新诗还驾苏黄派。惭予浅薄无治功,质疑问道期相从。却怜聚散若风絮,三载始得重相逢。邮亭别君一杯酒,企仰髙风重回首。后夜风清月白时,君卧空山我奔走。
送兰庵先生至常山,临别情不能禁,歌以泄之。
常山山头秋月明,常山渡头秋水深。行人欲别不忍别,两意各忍无限情。忆在滦河折杨栁,三载相思百年乆。客中欢会能几时,何事匆匆又分手。平生最感恩义深,年来赤胆懐君亲。攀留无计随不去,惟有水月如吾心。吾心如水日东注,逺送行舟浙西去。又如夜月光随人,常照行人独眠处。行过吴门上金銮,烦报平安对素餐。此心未遂忠孝愿,因别双泪何能干。明朝两棹分江浙,愁向水边看孤月。相亲未拟情不禁,且须痛饮醉时别。
胡文选葡萄为戴主事珤题
贰师将军破西域,佳种传来,满中国上林苑里栽更多。铨曹遗老曽亲食,爱兹品味珍且长。朝回墨洒,云烟香盘,柯蔓衍交宻叶,结实磊落埀浓光,恍如青油帐幙攅翠羽,又如黒水晶珠贯金缕。清宵凝露坠龙须,白昼腾霜笼马乳。戴君得之拱璧同,求题愧我非诗翁,解酲不羡魏文帝,奉母空懐陈侍中。
六月十三日,徳兴道中,苦热,小憩林下,偶成。
髙堂广厦,六月寒。我虽逸居,忧素餐。炎风烈日,道路难。我虽驱驰,心始安。却怜仆夫,力已殚。流浆满背,何曽干。马头红尘,滚雕鞍。四蹄汗血,尤泛澜。使我目覩,心悲酸。停车解辔,聊盘桓。九州岛无人,服氷丸。苍生多少,颜无欢。我欲大布,云阴寛。吁嗟不能,生羽翰。
庆僃倭翁都督
伟哉!将军翁继武,智勇元非众人伍。指麾阵势,风云生;笑谈兵法,虹霓吐。寳刀曽斩滇池蛟,琱弓惯射阴山虎。出镇声华已絶伦,闲居礼度尤追古。轻裘缓帯,羊都督;雅歌投壶,祭征虏。帐前列校总归心,海外诸夷谁敢侮?斥堠乆断,狼烟飞;望洋不见,鲸波舞。畏威奸宄尽敛迹,向化黎元皆按堵。圣主封功下丹诏,将军进爵垂朱组。方今万国固悉臣,犹有四夷须镇抚。还期明堂领节钺,坐向邉陲立旗鼓。誓使天骄不敢窥,报功定见分茅土。
湖口阻风拨闷
译《襄毅文集》卷二。(明)韩雍撰。七言古诗。题《简庵王先生折桂图》。明月圆圆,夜漏漫长;仙桂森森,秋风清凉。碧玉般的枝条摇曳,映出月中玉兔的影子;金黄色的花朵喷吐香气,如龙涎般芬芳。广阳先生志向勤苦,豪气直冲云霄,仿佛接近清虚之府。读书养成郗诜那样的才华,成名不需要吴刚的斧头。青云环绕脚下,踏上丹梯;挺身平步登天,并非攀援而上。在月宫中亲手折下一枝桂花,在百人榜上高高题名。归来时天香沾满衣袖,箫鼓欢迎,灿烂照耀晴朗白昼。故园的桑梓因此增添光彩,泮水边的菁莪夸赞独秀。又如沧海中升起鲲鹏,乘风破浪争相飞腾;扶摇直上万里,只凭一翅之力,喧闹的小鸟谁能相比?又如渥洼所产的骐骥,追逐闪电、排开长空,难以控制。千里康庄大道一日可达,狭隘困顿的劣马却甘愿自我放弃。从此仕途通达,明年便带着策书游历南宫。琼林深处春色如海,再折一枝状元红。为姚御史鹏题《爱葵》。古时听说御史台以兰花著名,又听说御史台种植成列的柏树。掌文的御史独独喜爱葵花,难道只是爱葵花美丽的颜色吗?御史台中五月花开正浓,台阶四周浅白和深红相间。太阳运行在天空,花朵随着它转向;花心正与我的心相同。我的内心爱您,正是因为您的忠诚赤诚;希望匡正君心、辅佐君德,激励褒扬、纠察弹劾,全都是为了君主。发誓要像葵花永远朝向太阳。御史啊,努力吧!尽心尽力栽培这花,永远把它作为规诫。花有枯荣,性情却不会改变;不要忧愁花朵老去、遭受风霜侵袭。题写湖口下钟岩白云亭。山僧凿开白云的根部,因而建成白云亭。亭中的白云怎么扫也扫不尽,朝朝暮暮在幽冥之中飞动。过去曾飞向金陵城郭,映着水面,摇动城池,升得很高;又曾飞到黄鹤楼,载着仙人进入辽阔的天空。如今亭子旁边常有云气笼罩,一登临便觉得腾身云中。天风一吹,忽然飘散;顷刻之间变化如神工。当窗呈现五色祥瑞,直上青霄,捧托红日;出门便随龙兴云作霖雨,使四海百姓蒙受膏泽。云啊云啊,你实在奇异!看见你使我增添叹息;我不能乘着你到帝乡去,又只能徒然望着你向吴地东边飞去。慰问同僚余公丧子。从前有东门吴,儿子死了却没有忧伤之情;又有卜子夏因哭儿子而失明。古人失去儿子,同样悲痛;只是东门吴的无忧与卜子夏的痛哭,不能相比。千载流传的这段文章,正可辨明是非:东门吴知道命运,卜子夏却不明白道理。您家那翩翩的好儿子,如凤凰之毛,一朝径直赴琼楼受召。双亲哭儿子,兄长哭弟弟,满堂泪雨,长久悲号。人生百年如梦初醒,自己的生命早晚也难以预料。三槐五桂最终都化为尘灰,子女的存亡又何必过度看重?您正与国家同为栋梁,不要因为无益之事徒然损伤自己。姑且与故人一同痛饮,明天派遣玄夫去询问苍天。为孟仪宾题《九鹚图》。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名叫舂鉏。它披着霜一样的羽衣,长着雪白的头发,形体清瘦。闲适的心只愿与鸥鸟相伴,野外的情趣不受樊笼拘束。恍惚像少府池边站立的鹭鸟,又像从吴王鼓中飞出。群鸟聚集,应当怜爱芳草青翠;孤鸟飞翔,点破空山的碧色。国宾儒雅,能够得到老师的教诲;一生心中没有邪念,孔子的训诫正寄托在这幅图中。您带来此图,请我题写新诗,可惜李白、杜甫、雍陶的声韵都已难以企及。我想题诗,却惭愧才力低劣;只愿取下那霜白的羽衣制成羽扇,一挥便扫除四海百姓的炎热。拜访少卿李公,因他送我到小箬邮亭,作此诗赠别。平生懒得与世俗之士交往,俯视权贵如同秋毫。羡慕您的文章冠绝天下,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品格尤其高尚。何况您还有难兄同列芳名,隐德和香名在当代格外重要。您在林下优游,天天吟诗唱和;新诗又继承苏轼、黄庭坚一派。惭愧我浅薄而没有治理功绩,只愿向您质疑问道,期待相从学习。只是可惜聚散如风中飞絮,三年才得以重新相逢。在邮亭与您分别,饮一杯酒;仰慕您的高风,沉重地回头。后夜风清月白之时,您卧在空山,我却在路上奔走。送兰庵先生到常山,临别时感情不能自禁,作歌抒发。常山山头秋月明亮,常山渡口秋水深沉。行人将要分别却不忍分别,彼此都强忍着无限深情。回忆当年在滦河折取杨柳,三年相思仿佛百年长久。客居中的欢聚能有几时?为什么又匆匆分手?平生最感念恩义深厚,近年来一颗赤胆始终怀念您。想挽留您却没有办法随行,只有水月如同我的心。我的心如水,日日向东流注;远远送行舟向浙西而去。又如夜月的光芒随行人而行,常常照着行人独自入眠。您经过吴门登上金銮殿,烦请替我报平安,面对素餐之位。忠孝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因这次离别而流下的双泪哪里能擦干?明天两支船桨将把江浙分开,我将忧愁地在水边看孤月。彼此亲近,却料想感情仍不能自禁;姑且痛饮,醉中分别。为戴主事珤题《胡文选葡萄》。贰师将军攻破西域后,优良的葡萄品种传入中原,在中国各地种植;上林苑里种得尤其多。铨曹遗老曾亲口品尝过,喜爱这种滋味珍美而且长久。早朝回来挥洒墨色,如云烟般芬芳盘旋;枝蔓交错延展,叶子茂密;果实累累下垂,闪耀着浓重光泽。恍惚像青油帐幕聚集着翠鸟,又像黑色水晶珠串在金线之上。清冷的夜晚露珠从龙须般的枝蔓上坠落,白昼里霜气笼罩着马乳葡萄。戴君得到此画,视同拱璧;请求我题诗,惭愧我并非诗翁。解酒不羡慕魏文帝,奉养母亲却徒然怀念陈侍中。六月十三日,在德兴道中,苦于炎热,暂时在林下休息,偶然作成此诗。高堂大厦之中,六月也如寒天。我虽然安逸居处,却忧虑自己白吃俸禄。炎风烈日,道路艰难;我虽然驱驰奔波,内心却因此稍稍安定。只是怜悯仆夫,体力已经耗尽。汗水流满脊背,何曾干过?马头扬起红尘,翻滚在雕饰的马鞍旁。四蹄汗血,尤其泛滥。我亲眼看见,心中悲酸。停车解开缰绳,姑且盘桓休息。九州岛没有人得到冰丸,苍生不知有多少,面容毫无欢乐。我想铺开大片云阴,使它宽广覆盖;唉,却不能长出羽翼飞翔。庆贺备倭翁都督。伟大啊!将军翁继武,才智勇略本来就不是常人可比。指挥阵势,风云为之生起;谈笑讲论兵法,仿佛吐出虹霓。宝刀曾斩杀滇池蛟龙,雕弓惯于射杀阴山猛虎。出镇一方,声名光华已经无与伦比;闲居时礼法风度更追慕古人。轻裘缓带,是羊祜都督的风度;雅歌投壶,是祭征虏将军的风流。帐前排列的将校全都归心,海外各族谁敢侮慢?侦察敌情的哨所久已断绝,狼烟也不再飞起;放眼海洋看不见敌情,只有鲸浪翻舞。畏惧威势的奸人尽皆收敛踪迹,归顺教化的百姓全都安居。圣主下丹诏封赏功勋,将军进爵,赐给朱绶。如今万国大都已经臣服,仍有四方夷族需要镇抚。还希望您在明堂统领节钺,坐镇边陲,树立旗鼓。发誓使天骄不敢窥伺,报功之日一定会分封茅土。湖口被风阻隔,排遣烦闷。
江头日日南风恶,上下风帆总深泊。行人欲渡未能渡,独倚蓬窗叹萧索。寄语行人且放懐樽中有酒还须酌。行止从来悉在天,清闲真是浮生乐。
题雪景赠陈雪轩南归
冻云茫茫,天一色。六出花飞,绕天白。山间林下,无人踪。草堂独卧,江南客。客乃文范先生之贤孙,养髙乐道,居衡门。闲轩扫榻,曲肱卧。左圗右史,恒讨论。门前大雪,随风扬。严寒不入,芙蓉帐。斜拥青绫,足晏然。逰神已在,羲皇上。披襟起望,双目开。乾坤万里,无纎埃。清光正与,素心合。以雪名轩,心快哉。雪轩,雪轩,世事不足道。山林之下,风光好。僵卧休如,袁邵公。迎宾须似,王元寳。何当归棹,剡溪船。登尔髙轩,扫取烹茶,一倾倒。
刘子锺郎中嶰谷秋风竹,为吴郎中题。
大夏之西,沅渝之阴,有地名嶰谷,产竹成修林,苍厓每见绿云起,白日不受红尘侵。七月八月,风森森,翠鸾飞舞,青蚪吟。瀛洲仙子振环佩,商山隠者鸣瑶琴。行看最能逺清聴,入坐便可消烦襟。比来此景不易得,宦途渇想尘生心。吴君早年登要津,此君风节素所歆。东平才子善挥洒,笔端造化留情深。欲君寳此如南金,作官视此为规箴。此君终当遇伶伦,取之共和箫韶音。
送乡友李原善南还
客里思乡正惆怅,故人忽自乡山来。入门相见惊且喜,便问何日离苏台?来时老亲曽否见?容颜比旧谁强健?小弟真能养志无交游,孰肯常相念?君言亲健,思我归难。弟孝养真无违,乡闾月旦论人物,数我情好而今稀。我闻君言泪如注,旋开书屋留君住。悲尽欢生,索酒来,与君痛饮愁君去。可怜住此未经旬,莺花看遍皇都春。促装南行留不得,题诗送别偏伤神。故乡到日春应尽,髙堂烦报平安信。乡人问我情何如?梦绕江南几多恨。
凯还,图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题。
杨将军不易得,虎头燕颔,修髯黒河目,龟文神气,赤三光,五岳储精华,生与皇家为柱石。少事世父颍国武襄公,六韬三略皆精通,手提百斤武库戟,臂挽三石乌号弓。有时射猎驰沙漠,千万人中显英略,南山白额,赤手擒云里双鵰,应弦落。有时策马出寨逰,杀气凛凛横高秋,健儿望风不敢敌,挥刀追斩单于头。弱冠登庸起声望,每向行营护天仗,艰危时复展竒谋。上谷登坛为副将,彼敌违天常,西夏为奸骄,将军往节度一道,人歌谣,犬羊贪心犹未已,举国入冦。平时比挥兵鏖战,却败奔,跃马穷追数千里,僵尸弥山,血成川,尽驱駞马欣凯还,献俘奏捷,天子喜。报功遣使来穷邉,赐赉便蕃,未能数更进勋阶,锡茅土。玄冠几度加,貂蝉金印三台伏,螭虎残敌胆破,夜自惊,脱身北走无留停。云中长驱肆刼掠,守臣安得逃天刑,宵旰勤民深轸念,在廷元老咨询遍,堪兹重寄,惟将军召对文华,隆宠眷尚衣,出龙锦寳蔵分南金,大官珍羞罗良酝,清香斟白麻黄麻颁紫禁。将军重佩征西印,受降城中百万家,家家喜得贤方镇。彼敌蜂屯近邉烽,僣志犹欲窥南东,将军伏兵守要害,闻风逺遁,穹庐空,塞垣不见狼烟起。従此三邉甲兵洗,圣主端无西顾忧,万里长城真可拟。画工模冩奏凯归,据鞍顾盼多风威,山川草木动华彩,旌旗戈甲生光辉。君不见车骑将军赵充国,金城方略平羗贼,振旅旋师报匪轻,麒麟髙阁图容色。又不见大树将军冯公孙,大破赤眉定三秦,中兴伟迹不可泯,南宫云台冩其真。将军勲名不在古人下,云台麟阁终须画,此画亦须寳蔵之后人,一覩千金价。
夏太常竹为琴川钱允言题
坡翁作古人,老可已,陈迹谁言?古今人才,能不相及?伟哉!太常人中英,笔端造化何其精!传得声名满天下。世人翻视文苏,轻琴川隠君,天下士,读尽诗书不求仕,髙节清风似此君。太常冩赠非无意,家蔵此君三十年。隠君虽休,子能传,传来亦有父风节。携此索我题诗篇。袁丹阳王子猷,为爱此君,名声流君家父子徳,与此君侔。我为作诗传千秋。
天顺已夘,端午节,赐逰后山,观走解,有作。
译江头日日南风凶恶,上下行船的风帆全都深深停泊。行人想渡却不能渡,独自倚着蓬窗叹息萧索。寄语行人姑且放宽心怀,酒樽中有酒还应当斟饮。行止从来都在天意,清闲才真正是浮生之乐。题《雪景》赠陈雪轩南归。冻云茫茫,天空一片颜色。六角雪花飞舞,环绕天空一片洁白。山间林下没有人的踪迹,草堂中独自躺卧的是江南客人。客人是文范先生的贤孙,修养高尚、以道为乐,居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闲暇时在轩中扫地拂榻,弯曲手臂作枕而卧;左边放着图画,右边放着史书,常常加以讨论。门前大雪随风飘扬,严寒不能进入芙蓉帐。斜靠着青绫被,双脚安然舒展。神思已经遨游在羲皇以上的太古境界。披衣起身远望,双眼顿时开阔。万里乾坤没有一点尘埃。清明的雪光正与素净的心境相合,以雪为轩名,内心真是畅快。雪轩啊雪轩,世间事务不值得说道。山林之下风光美好。不要像袁邵公那样僵卧不起;迎接宾客应当像王元宝一样。什么时候能驾船归来,乘剡溪之船登上您的高轩,扫雪烹茶,一醉方休?刘子锺郎中《嶰谷秋风竹》,为吴郎中题。大夏以西、沅水和渝水以北,有一处地方叫嶰谷,出产竹子,形成修长的竹林。苍翠的山崖间常见绿云升起,白日也不能让红尘侵入。七月八月,秋风森森;翠鸾飞舞,青蚪吟鸣。瀛洲仙子摇动环佩,商山隐士弹鸣瑶琴。走近便能得到最为悠远的清幽声响,入座便可以消解烦闷胸襟。近来这样的景致很难得到,做官的道路上只能渴想,尘埃已经蒙蔽心灵。吴君早年登上要津,这位竹君的风节一向是您所欣赏的。东平才子善于挥洒笔墨,笔端造化深深寄寓情意。希望您珍藏此画如同南金,任官时把它看作规诫箴言。这位竹君终究应当遇到伶伦,取材制作出和谐的箫韶之音。送乡友李原善南归。客居异乡正为思乡而惆怅,故人忽然从故乡山中来到。进门相见,又惊又喜,便问什么时候离开苏台?来时可曾见到年老的双亲?他们的容颜与过去相比,谁更健康?小弟真能安守志向,不与人交游吗?谁肯一直把我放在心上?您说亲人健在,只是想我归去也难;弟弟孝顺奉养确实没有违背。乡里每月评议人物,数说我的深情厚意,如今却已经少见了。我听您说这些,眼泪如泉涌;随即打开书房留您住下。悲伤尽去,欢乐又生,叫人取酒来,与您痛饮,却又为您的离去而忧愁。可惜在这里住了还不到十天,便看遍皇城春日的莺花。匆忙整理行装南行,挽留也留不住;题诗送别,格外伤神。您到故乡时春天应当已经过去,请烦劳向高堂报一声平安。乡人若问我心情怎样,请说我的梦一直萦绕江南,心中有多少遗恨。凯旋归来,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题图。杨将军是难得的人物,虎头燕颔,长髯黑面,眼睛如黑河般深沉;龟形纹理显出神采气概,赤色三光;五岳的精华聚集在身上,生来就是皇家栋梁。年轻时侍奉伯父颍国武襄公,六韬三略都精通;手提百斤重的武库戟,臂力能拉开三石重的乌号弓。有时骑马到沙漠打猎,在千万人中显露英略;南山的白额虎,云中成双的雕鸟,都能徒手擒拿,随着弓弦声落下。有时策马出营巡游,凛凛杀气横贯高秋;健勇之士望风而逃,不敢抵敌;挥刀追斩单于的首级。弱冠之年便被任用,声名由此兴起;每当前往行营,便护卫皇帝车驾,艰难危急时又屡展奇谋。在上谷登坛任副将。敌人违背天常,西夏恃强逞奸;将军前往节度一方,百姓歌谣称颂。可是豺狼般的敌人贪心未已,举国入侵。平时曾多次挥兵激战,敌军败退奔逃;又跃马穷追数千里,尸体遍山,鲜血成河。把骆驼马匹全部驱赶回来,高兴地凯旋,献俘奏捷,天子为之喜悦。皇帝派使者到边远之地报功,赏赐丰厚,功勋不断增加,进阶并赐予茅土。玄色冠冕多次加赐,貂蝉冠和金印使三台俯伏;螭虎般的威势使残敌胆破,夜间也惊恐,脱身向北逃走,不敢停留。敌人曾在云中长驱直入,任意劫掠;守臣哪里能够逃脱天刑?皇帝日夜勤劳,深切忧念百姓;朝廷元老遍加咨询,能够承担这一重任的,只有将军。于是召将军到文华殿对答,隆重宠信,赏赐尚衣监所出龙纹锦,并从宝库分赐南金;大官署陈列珍馐美酒,以清香的酒斟满白麻、黄麻诏书,在紫禁城颁发。将军再次佩带征西将军印,受降城中百万户人家,家家都庆幸得到贤能的镇守者。敌人像蜂群一样聚集在边境附近,烽火不断;僭越的野心仍想窥伺南方和东方。将军埋伏军队,守住险要;敌人听到风声便远远逃遁,穹庐空空,边塞不再出现狼烟。从此三边洗兵息甲,圣主再也没有西顾之忧,万里长城也真的可以与之相比。画工摹绘凯旋图,画中将军据鞍顾盼,充满威风;山川草木因之增添华彩,旌旗戈甲生出光辉。您难道没有看见车骑将军赵充国,凭金城方略平定羌贼;整军回师,功劳非轻,麒麟阁高阁上绘有他的容貌。又难道没有看见大树将军冯公孙,大破赤眉,平定三秦;中兴的伟大功绩不可磨灭,南宫云台上绘有他的真容。将军的功名不在古人之下,云台、麟阁终究应当绘入;这幅画也应当由后人珍藏,任何人一看,都价值千金。为琴川钱允言题《夏太常竹》。坡翁已经作古,老可也已去世,前人的遗迹还有谁来谈论?古今人才,难道真的不能相互比肩?伟大啊,太常是人中的英杰,笔端的造化多么精妙!流传下来的声名遍满天下。世人反而轻视文同、苏轼,却轻看琴川隐君;他是天下士人,读尽诗书却不求仕进,高尚节操、清正风度正如这位先生。太常画竹相赠并非没有深意,这幅竹画在家中珍藏了三十年。隐君虽然已经退隐,儿子却能够传承;传承下来,也有父亲的风节。您带着此画来请我题诗。袁丹阳、王子猷因为喜爱竹子而留下名声,您父子二人的德行与竹子相称。我为此作诗,使它流传千秋。天顺己卯年端午节,蒙赐游后山,观看走解,有诗作。
六龙飞天,天下覩,皇度神威,谁敢侮?太平时节,不忘危,毎值良辰,犹讲武。五月五日,时雨晴,彩云缥缈,祥风轻。万岁山前,辟驰道,千骑万骑,皆长鸣。翠华南来,此中驻,诏许元臣同侍卫,嵩呼拜罢,玉笋齐。马上武夫,争献艺,双双立在雕鞍,行马驰人似康庄。平背旗,手戟影不侧肩,水顶火盆无倾。画角齐吹,金鼓震发,喊声停,出竒阵,飞鎗烟过如电,惊流炮星驰若雷迅。一人骗跃三马过,两人扶抱一马駄。马中一老,傍四少,锺南进士降羣魔。双驰上下如相翮,相叅换马如相戹。倐然抰取一人过,诸葛武侯擒孟获。倒身腹底穿,周遭老蛟卷树翻洪涛,折腰斜従项下过,下嵒猛虎声咆哮。有时蔵身在金镫,有时控驰若骖乘,有时倒立双足擎,有时偃仰四肢定。羣马出猎争腾骧,马駄狮豹皆人妆。饥鹰一掣堕鵰鹗,良犬纔縦空豺狼。轻便巧捷纷纭去,险状难名亦难记。军中用此出前锋,斩将搴旗孰能御?平生肉眼未得观,观此盛事人人欢,总夸一时扈従乐更美,千载遭逢难。侍臣拜谢天颜喜,大官赐燕闻天语。御炉香袅,箫韶喧。龙驭徐行,仙仗起。侍臣步入文华南,髙筵广席陈肥甘,黄封御酒味香冽。中官谕劝皆沈酣,君臣同逰皇祖诰,与民偕乐圣王道。我皇祖述且宪章,恩徳如天孰能报?小臣有幸逢明时,寸心感激深懐思。谫才不作长杨赋,微诚欲献巻阿诗。
送锦衣焦公子廷用还京师
霜风初收,天气寒。长江万里无波澜,江亭执手一杯酒,送君解缆归长安。长安迢迢望亲舍,尊翁作官,美声价,锦衣日侍凤池头。宠眷虽隆,心愈下。君承家廷训,雅有文武才,杀取贼奴受封赏。峩冠博带,何荣哉!昨来览胜逰江浙,吟尽西湖好风月。匆匆又复趣行装,应念亲庭乆违别。丈夫有志报君亲,世人未必知之真。他年勲名满天下,始信江湖亦有人。
洞庭君山歌和赵总戎韵
使君统师征不庭,长江万里飞扬舲,重湖缥缈接紫冥。风帆遥度,一饭经船头,击鼓如震霆。鼋鼍蛟龙皆隠形。君山有树髙亭亭,匠石不敢加斧钉。就中岩穴虽岭巆,隠约巨浸如一星。湘君之祠列宫庭,灵异似若司南溟。长鲸能容李白骑,仙槎曽说张骞乘。东南形胜莫与比,欲通道路无五丁。乃知元气自涵蓄,润泽何假行雨缾。使君雅志凌空青,睨视泰华如枕屏。清风与明月相招,时入船窗棂。众人昏昏君独醒,欲将丹衷荅皇扄。腰间三尺真青萍,辟兵不用丸飞萤。渇思整顿海宇澄,乃今长驱扫膻腥。将星昨夜光晶荧,凯歌指日在耳聴。兹辰共泊长沙汀,万马不嘶风清泠。知君此行不少停,直指南服宣威灵。瞬息岭海皆清寜,相期同蹑鸾凤翎。慎固九有如郊垧,保我皇图亿万龄。与君相守岁寒盟,令人千秋万岁仰徳馨。
赵总戎见惠巨鳊酬之以诗
缩项鳊鱼味最珍,长江六月尤难得。波涛汹涌风力劲,渔人举网空费力。元戎统师百万行,秋毫无犯严戒饬,庖厨空虚。河伯知故遣嘉鱼,助鲜食我曹,忝陪旌斾行,此味从来不曽识。元戎驰赐捧玉盘,烹来大嚼深感激。吁嗟此物成百头,真乃神灵来効职。威声从此收南邦,蜂屯蚁聚休言贼草草。题诗谢来意,纸短情长苦相逼。
赵总戎和前作见赠,再次韵奉酬。
世人浅见,多相忌。丈夫意气,自相得。卓哉征夷,真丈夫!世人谁敢较才力?天子临轩,亲授斧。一日兵戎尽修饬,所期代天行王诛,岂但解衣更推食?舳舻百万,长江来。走卒儿童,总能识。指挥三军,陈大义。日日惟将忠义激三军,感奋若貔虎。谁不深思効臣职?马援须标铜柱功,晋公岂纵淮西贼?金貂玉蝉,公莫辞。丈夫从来,富贵逼。
望衡岳有感,兼懐伯颙心友,偶成鄙诗,千里寄意。
我尝持节巡塞北,北岳常山,瞻峻极。我今提兵征岭南,南岳衡山,见竒特。衡山竒特在目前,三峯晓霁无岚烟,几朶芙蓉浸空碧,一条白练飞流泉。峻极常山,今想象彷佛,危峰四千丈,髙鸟难侵,絶顶飞,古松特出层云上。常山在天北,衡山在天南,南北相望几万里。十年走马无停骖,客中念此愁懐起,呼酒髙歌却还喜。丈夫有志在四方,饱食闲居我深耻。知心之友松雪翁,髙懐雅量与我同。黄堂暂屈且寛慰,扶摇万里须天风。
寄伯颙通政司赵参议
与君少同窗,仕也复同朝。朝行一日不相见,左顾右盼心无聊。有时往还坐书阁,夜雨灯前动春酌。有时聮辔看西山,载酒携琴恣逰乐。于今各在天一方,经年相望如参商。君虽未起得闲适,我却任重心忧惶。我忧惶,君闲适,且各相期慎眠食。莺花烂熳皇都春,迟我归来与君乐无极。
师次永州,乆雨祈晴,有感赠赵征夷。
译六条龙飞上天空,天下人都看见了;皇上的法度和神威,谁敢轻侮?太平时节,也不忘记危险;每逢良辰吉日,仍然讲习武事。五月初五,时雨过后天晴,彩云缥缈,祥风轻柔。万岁山前开辟驰道,千骑万骑都长声嘶鸣。翠华仪仗向南而来,驻扎在这里;诏令允许元老大臣一同担任侍卫。众人高呼万岁、拜礼完毕,玉笋般的侍臣整齐排列。骑在马上的武士争相献艺,成双成对立在雕鞍上,纵马驰行、人在马上,仿佛行走在康庄大道。平举背旗,手中长戟的影子不偏离肩旁;头顶水盆、火盆奔驰而不倾覆。画角一齐吹响,金鼓震天;喊声停止,奇阵出动。飞枪穿过烟尘快如闪电,惊人的流炮飞驰如雷霆迅疾。一人腾跃而过三匹马,两人扶抱着骑在一匹马上。马群中一位老者,旁边有四个年轻人,仿佛钟南山进士降服群魔。两人纵马一上一下,像鸟翼相接;互相参差换马,像彼此阻截。忽然挟取一人掠过,仿佛诸葛武侯擒获孟获。倒身从马腹下穿过,周围如老蛟卷树、翻动洪涛;弯腰斜身从马颈下经过,像下山猛虎发出咆哮。有时藏身在金镫之间,有时纵马奔驰仿佛乘坐骖车,有时倒立而以双足支撑,有时仰卧俯偃而四肢安定。群马出猎,争相腾跃昂首;马所驮的狮子、豹子,都是人装扮的。饥鹰一经放出,便使雕鹗坠落;良犬刚一放开,便凌空追逐豺狼。轻快灵巧、敏捷纷纭地奔驰而去,险绝的姿态难以描述,也难以记全。军中用这种技艺担任前锋,谁能抵挡斩将夺旗之势?我平生以凡眼从未见过,观看这场盛事,人人都欢喜;大家都夸赞这一时随驾侍从的欢乐更加美好,却感叹千年也难遇这样的机缘。侍臣拜谢,皇上面露喜色;大官赐宴,众人听到皇上的话语。御炉香气袅袅,箫韶之乐喧鸣。皇帝乘龙辇徐徐前行,仙仗随之而起。侍臣步行进入文华殿南面,盛大的筵席和宽广的席位陈列着肥美甘食,黄封御酒香醇浓烈。宦官劝饮,众人都沉醉其中;君臣共同游乐,正是皇祖所颁诰命中“与民同乐”的圣王之道。我的皇祖承述先王并以之为法,恩德如天,谁能报答?小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内心感激,深深怀念。我的浅薄才学不能写成《长杨赋》,只有一点微诚,想献上一首《卷阿诗》。送锦衣焦公子廷用返回京师 霜风刚刚收住,天气寒冷。长江万里没有波澜,我在江亭握手共饮一杯酒,送你解缆返回长安。长安路远,望着那里你的亲人居所;你的尊翁做官,声誉美好,穿着锦衣每日侍立在凤池之旁。皇上的宠爱虽然深厚,你的心却更加谦下。你承受家庭的教诲,素有文武才干,将来斩杀贼奴、接受封赏。戴着高冠、穿着宽带,这是多么荣耀啊!前些日子你游览江浙胜景,吟尽西湖的美好风月。匆匆又要催促收拾行装,想来你也念及长久违背亲庭、未能相见。大丈夫有志于报效君王和双亲,世人未必真正了解。将来功勋声名遍满天下,人们才会相信江湖之间也有这样的人才。洞庭君山歌和赵总戎的韵 使君统率军队征讨不服王化之地,长江万里上飞驰着战船,重重湖水缥缈,连接着紫色的天空。张帆远渡,船头一餐饭的工夫便已过去;击鼓声如雷霆震响,鼋、鼍、蛟、龙全都隐藏了形迹。君山上树木高耸亭亭,连巧匠也不敢加斧下钉。山中岩穴虽然幽深曲折,隐约看去,巨大的水面仿佛只有一颗星。湘君的祠庙排列如宫庭,灵异之气仿佛掌管着南海。长鲸能够容纳李白骑乘,仙槎曾传说张骞乘坐过。东南的形势胜景没有哪里能与它相比;若想开通道路,却没有五丁这样的神力。由此才知道,天地元气本来就蕴藏其中,滋润万物哪里需要借助行雨的瓶子。使君的高远志向凌驾青云,俯视泰山、华山如同枕边屏风。清风和明月相互招引,不时进入船窗格。众人昏昏沉沉,只有君独自清醒,想把丹诚报答皇上的宫门。腰间三尺真正的青萍宝剑,驱除兵灾不必依靠飞萤般的药丸。渴望整顿海内、澄清天下,如今正长驱直入扫除腥膻。昨夜将星光芒晶莹闪烁,凯歌很快便会在耳边听见。今天我们一同停泊在长沙水边,万马不嘶,风声清冷。知道你此行不会稍作停留,直指南方去宣扬威灵。转眼之间岭南、岭海全都清宁,相约一同登上鸾凤的羽翼。谨慎地巩固九州,使它如郊野般安定,保卫我朝皇图万万年。与你共同守住岁寒不渝的盟约,使后人千秋万岁仰慕你的美德芬芳。赵总戎见赠巨鳊,以诗酬答 缩颈鳊鱼的味道最为珍美,长江六月尤其难得。波涛汹涌,风力强劲,渔人举网也白费力气。元戎统率百万军队出征,严令约束,连秋毫也不侵犯,因而厨房空虚。河伯知道此事,特意送来美鱼,帮助我们增加鲜食;我有幸随军执掌旌旗,这种滋味从来没有尝过。元戎奔驰来赐鱼,我捧着玉盘,烹煮后大口吃下,内心深深感激。唉,这种鱼竟然送来上百条,真是神灵前来效力。威名从此收服南方各地,蜂聚蚁集的贼寇不要再轻率地说了。题诗感谢赠鱼之意,只恨纸短情长,难以尽述。赵总戎和了前作见赠,再次依韵奉答。世人的见识浅薄,大多彼此猜忌;大丈夫意气相投,自然彼此相得。赵征夷将军多么卓异,真是大丈夫!世上谁敢同他较量才力?天子亲临殿前,亲手授予斧钺。一旦整饬军备、出动兵戎,所期望的是代替上天施行王者的诛罚,哪里只是解衣推食而已?百万艘战船沿长江而来,连奔走的士卒和儿童都认识他。指挥三军,陈说大义;日日只用忠义激励三军,使他们感奋得像貔貅猛虎。谁不深思如何尽臣子的职责?马援还须建立铜柱之功,晋公怎能放纵淮西的贼人?金貂玉蝉这样的荣宠,公不必推辞;大丈夫向来都是富贵逼人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远望衡岳有感,并怀念心友伯颙,偶然写成拙诗,寄托千里之外的情意。我曾手持符节巡行塞北,北岳常山的高峻极顶,亲眼瞻望过。我如今领兵征讨岭南,南岳衡山的奇特景象,正在眼前。衡山的奇特就在眼前:三座山峰拂晓雨霁,没有岚烟;几朵芙蓉浸在空中的青碧里,一条白练似的飞泉奔流而下。常山的高峻极顶,如今只能想象仿佛看见:危峰高达四千丈,高飞的鸟也难以侵近,绝顶飞入云中,古松独自挺立在层云之上。常山在天的北方,衡山在天的南方,南北相望相隔几万里。十年来骑马奔走,马鞍没有停息;身在旅途,想到这些便生出愁怀,呼酒高歌后却又转为欢喜。大丈夫有志于四方,若饱食终日闲居在家,我深以为耻。知心的朋友松雪翁,胸襟高远、气量雅正,和我相同。暂且屈居黄堂,请你宽心安慰;扶摇万里,还需要借助高天的风。寄给伯颙通政司赵参议 我和你少年时一同读书,做官后又同在朝廷。一天上朝见不到你,我便左顾右盼,心中无聊。有时往来坐在书阁里,在夜雨灯前举杯饮春酒;有时并马观赏西山,带着酒和琴尽情游乐。如今我们各在天涯一方,常年相望,像参星和商星那样不能相见。你虽然没有出仕,却得到闲适;我却责任重大,内心忧惶。我忧惶,你闲适,姑且各自相约谨慎饮食、好好睡眠。皇都春天莺花灿烂,等我归来,与你享受无边的欢乐。军队驻扎永州,久雨祈求天晴,有感赠给赵征夷。
君不见贰师将军伐西域,拔刀刺山,泉涌出。又不见虞公欲与夏人战,长剑一指,停西日。乃知人有忠诚心,后土皇天相终吉。桓桓将军赵征夷,文才武略,当世稀。昨承简命,佩金印,貔貅百万,生光辉。南来次师湘口岸,骤雨连旬,江水泛,洪涛汹涌,欲渡难,泊舟虽惊,总无患。先锋卜吉将启行,骤雨不息,疑羣情。将军拜天诉忠悃,云开雨歇,天清明。旌旗映山谷,鼓吹喧江滩。将军倚楼看解缆,顺流西下,无狂澜。军中感叹称稀有,父老欢呼如一口。两广三苗不足平,百蛮重译须奔走。吁嗟此雨晴,其事非偶然。皇天厌祸乱,助我解倒悬。此雨骤于十日前,泝流难上江滩船。此雨骤于十日后,行营水浸,徒流连。雨骤我休兵,雨晴我耀武。天意人心总和顺,会看一鼓成功报明主。
平断藤峡诗
人言断藤峡险峻,天下少。我视断藤峡培塿,一拳小。蜂屯蚁聚,千万家。跣足蓬头,尽猺獠。数十年来,肆猖獗。三广生民,苦骚扰。五征不克,势益张。处处孤城,未能保。圣皇当天,赫然怒。选将提兵,奉天讨。内外羣公,总豪杰。百万精兵,雄矫矫。共言困守,非良图。必欲长驱,且深捣。雷霆砰訇,鬼神怒。几日羣山,尽倾倒。百炼钢刀,破新竹。万里长风,振枯槁。岩居穴处,皆荡焚。瘴雾蛮烟,都汛扫。积尸如山,血如川。诛夷只许,留襁褓。兔窜狐奔,网罗宻。我军追戮,如芟草。大藤根株,悉已断。五岭封疆,真再造。振旅班师,归栁营。黄童白叟,迎遮道。自言固望,来苏乆。不图便见,成功早。从今水陆,是通衢。来去行人,免迂遶。有田可耕,山可樵。共享承平,永安好。圣皇睿算,天助顺。羣公整顿,南荒了。丰功伟绩,万古传。附骥成名,愧台老。
送少司徒薛公还京师
海珠寺前,一杯酒,送君奏凯还京师。君还京师,我独留,执手不忍遽别离。与君一载同相处,君总刍粮我军旅,同心戮力,功已成,共羡君才世无比。积粮如山,帛如丘,千金重赏先伐谋。人言不殊萧相国,我道更胜张留侯。平生节操清如许,秋月氷壶真可拟。萧索行囊薏苡空,惟有图书为伴侣。海风飘飘,瘴雨收,乘潮解缆不可留。扬扬意气长啸去,道傍人羡如仙舟。髙秋入见天颜喜,太常尽把竒勋纪。三台八座定无疑,从此皇恩常眷倚。丈夫报国思致身,江湖庙堂同此心。君去我留不须论,要取芳名冠古今。
送主事谢芳
戍边蕃将逺移家,劳君将命来天涯。天涯瘴疠,人共恶。君来不见,兴咨嗟。君才落落,人中杰,不学时人附炎热。作官自是有贤名,奉使尤能守清节。匆匆聚首,便趣装。画船挝鼓,辞五羊。滇阳峡里夜可渡,红梅闗上秋空防。太平气象,君都见,莫似常年浪兢战。且须逰览锦衣乡,还应归奏金銮殿。殿头元老多故人,相见为我道情真。谫才不堪胜重寄,只愿归老江湖滨。
赠赵征夷凯还京师
桓桓将军,赵征夷,人中豪杰,军中师。一朝拜命,佩金印,提兵百万,来边陲。边陲蛮夷,流毒乆,保险为巢,争死守。将军奋甲,独先登,百万雄兵,谁敢后?阵前号令,雷风奔,日色昼暝,天为昏。马蹄溅干茘江水,劔锋斫断藤山根,兎窜狐奔,弥百越,网罗处处无疎缺。坐看羣丑尽成灰,万里妖氛一时灭。将军振旅归栁营,黄童白叟皆欢迎。自言生长乱离乆,不图便见时承平。人言将军有神力,杀气棱棱厌羣贼。贼中遥望畏如神,狄青铜面何须饰?藤山磨厓纪厥功,贼党不敢窥其中。从兹两广正疆界,马援铜柱翻成空。将军伟烈超今古,马援狄青何足数?圣主纔无南顾忧,锡封定见分茅土。赞军台老不知兵,却喜心同见功成。题诗送君凯还去,天涯万里难为情。
成化三年春,予驻师梧江之浒,截竹为杙,以障土阶。未几,竹复生者三十有三本,枝叶茂宻森森可爱。从事诸君为予作亭,题曰《瑞竹》。予因作诗纪之。
此君之性,难移植。移植从来皆有术。子美曽言,腊月栽。廷坚亦说,须辰日醉迷之日移,更嘉。非时,鲜得抽萌芽。如何斧斤斫断,挿江浒?又见枝叶生枯槎。化工生物,非无为。异物非妖,即为瑞。此君素有君子操,草木之妖,难比类。天兵煌煌,南越平。边民垂死,皆更生。江湖必有弃置君子,起相与戮力匡文。明坤轴气尽回,天心真厌乱生。贤济民兆已彰,不信百蛮犹敢叛。君不见,广陵芍药,金带围。世无此种,人称希。嘉佑诸贤应兆起,太平勋业流光辉。作诗示我同心人,世间有事皆可为。鞠躬尽瘁荅明主,勿俾前贤専美于当时。
中秋文会为朱挥使昆仲题
译你没看见贰师将军征伐西域,拔刀刺向山岩,泉水便涌出;又没看见虞公想与夏人交战,长剑一指,西落的太阳便停住。因此可知人若有忠诚之心,后土皇天终会相助,使事情得到吉祥。威武的赵征夷将军,文才武略,当世少有。昨日承受简命,佩戴金印,统率百万貔貅,威光灿然。军队南来,在湘江口岸驻扎;骤雨连下十天,江水泛滥,洪涛汹涌,难以渡江,停船虽惊,终究没有祸患。先锋择定吉日将要出发,骤雨却不停,恐怕群情有所疑惧。将军拜天诉说忠诚的心意,云开雨止,天空清明。旌旗映照山谷,鼓吹之声喧响江滩。将军倚楼观看解缆,顺流向西而下,没有狂澜。军中感叹这是罕见的祥瑞,父老欢呼,众口一声。两广和三苗之地不足平定,百蛮即使需要多重翻译,也必须奔走来降。唉,这场雨转晴,事情并非偶然。上天厌恶祸乱,帮助我们解除倒悬之苦。这场雨若在十日前骤然降下,逆流而上便难以通过江滩;若在十日后骤然降下,行营就会被水浸泡,只能徒然滞留。雨骤时我便休兵,雨晴时我便耀武。天意和人心总会和顺,且看我们一鼓作气成功,报答圣明的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平定断藤峡诗 人们说断藤峡险峻,天下少有;我看断藤峡不过是小土丘,像一小块拳头大的地方。那里蜂聚蚁集,住着成千上万家;赤脚蓬头,都是猺獠。几十年来,他们肆意猖獗,使三广百姓饱受骚扰。五次征讨都未能取胜,势力更加张扬;各处孤城,也未能保全。圣明的皇帝登临天下,赫然震怒;选拔将领、率领军队,奉行天意前去讨伐。朝廷内外群臣,全都是豪杰;百万精兵,雄健勇猛。大家都说困守不是好办法,必须长驱直入,深入捣毁其巢穴。雷霆轰鸣,鬼神震怒;几天之间群山尽皆倾倒。百炼钢刀,劈开新竹;万里长风,吹振枯槁。住在岩洞穴中的人,全都被荡平焚毁;瘴雾蛮烟,全部扫除。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流成河;诛杀夷灭只留下襁褓中的婴儿。兔子逃窜,狐狸奔跑,罗网密布;我军追逐杀戮,如同割除野草。大藤的根株,已经全部斩断;五岭的疆界,真正获得了重建。整顿军队班师,回到柳营;黄童白叟拦道迎接。百姓都说,本来一直盼望救济、盼望恢复生机,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成功。从今以后,水陆道路都是通衢;往来的行人,不必再绕道。有田可以耕种,有山可以砍柴;共同享受太平,永远安定美好。圣皇的睿智谋划,得到上天帮助而顺利实现。群臣整顿治理,南方荒远之地平定了。丰功伟绩,万古流传。我只是借着骥尾而成名,实在愧对台老。送少司徒薛公返回京师 海珠寺前共饮一杯酒,送你奏凯返回京师。你返回京师,我独自留下,握手时不忍骤然分别。和你一同相处了一年,你总管军粮,我统领军旅;同心协力,功业已经成就,大家都羡慕你的才干世上无比。积粮如山,布帛如丘,千金重赏还要先靠谋划取胜。人们说你不亚于萧相国,我却说你更胜过张留侯。你平生节操清白如此,真可以比作秋月和冰壶。萧条的行囊中没有薏苡,只有图书作为伴侣。海风飘荡,瘴雨收止,乘潮解缆,不能再留。你意气昂扬,长啸而去,路旁的人羡慕得仿佛看见仙舟。深秋入朝拜见,看到天颜喜悦;太常会把你的奇功全部记载下来。三台八座的显贵职位定然没有疑问,从此皇恩常常眷顾倚重你。大丈夫报效国家,愿意献身;无论江湖还是朝廷,心志都相同。你离去我留下,不必再说,只愿你取得芳名,冠绝古今。送主事谢芳 戍守边疆的蕃将远远迁移家属,劳烦你奉命来到天涯。天涯瘴疠之地,人人都厌恶;你来了却不得相见,令人兴起叹息。你的才干卓异,是人中的杰出人物,不学时人攀附权贵。做官自有贤能的声名,奉命出使尤其能守持清节。匆匆相聚,便催促收拾行装;画船击鼓,告别五羊城。滇阳峡中夜间可以渡过,红梅关上秋天空旷,可以防守。太平的气象,你都看见了,不要像往年那样徒然惊战。且去游览锦衣之乡,还应当回朝在金銮殿奏报。殿上的元老大多是故交,见面时请替我传达真挚情意。我才浅薄,不能承担重任,只愿归老于江湖之滨。赠赵征夷凯旋返回京师 威武的将军赵征夷,是人中的豪杰、军中的统帅。一旦接受任命,佩戴金印,率领百万军队来到边疆。边疆的蛮夷长期流毒,凭险要筑巢,争相拼死固守。将军披甲奋进,独自首先登上险隘,百万雄兵谁敢落后?阵前号令如雷如风奔涌,白昼日色昏暗,天空也为之阴沉。马蹄溅起干涸的荔江水,剑锋砍断断藤山根;贼人如兔窜狐奔,遍及百越之地,罗网处处严密,没有一点疏漏。坐看群丑全都化成灰烬,万里妖氛一时消灭。将军整顿军队回到柳营,黄童白叟全都欢迎。他们说自己生长在长期的乱离中,没想到很快就见到太平时代。人们说将军有神奇的力量,凛凛杀气足以压服群贼。贼人从远处望见他,畏惧得如同见神;狄青已经有铜面,又何必再装饰?在藤山磨崖刻石,记载他的功劳,贼党不敢再窥伺其中。从此两广疆界得以安定,马援的铜柱反而成了多余之物。将军的伟大功烈超越古今,马援、狄青又哪里值得比较?圣主从此才没有南顾之忧,赐封时一定会分给他茅土。赞军的台老不懂军事,却庆幸与将军同心,亲眼看见功业成就。题诗送你凯旋而去,相隔天涯万里,实在难以抑制离情。成化三年春天,我驻军在梧江岸边,截取竹子做成木桩,用来遮挡土台的台阶。没过多久,竹子又重新生长出来,共有三十三株,枝叶茂密,森然可爱。诸位从事官为我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瑞竹》。于是我作诗记载这件事。这种竹子的性情难以移植,而移植竹子一向都有方法。子美曾说,要在腊月栽种;廷坚也说,必须选在辰日,并在醉迷之日移植,才更好。若不是适宜的时节,很少能抽出嫩芽。为什么用斧头砍断它,插在江岸上,反而又看见枝叶从枯桩上生长出来?造化孕育万物,并非毫无作为。奇异之物若不是妖异,便是祥瑞。这种竹子素来具有君子的操守,草木中的妖异之物难以与它相比。天兵威煌,南越平定;边地百姓已经垂死,如今全都获得新生。江湖之间必定有被弃置的君子,将要起来共同竭力匡扶文治。大地中轴的元气已经完全回转,天心确实厌弃乱世。贤能之人救济百姓的征兆已经显现,不相信百蛮还敢反叛。你没看见广陵的芍药有金带围吗?世上没有这种品种,人们都称为稀有。嘉祐年间的诸位贤者应祥瑞而兴起,太平功业流光发辉。作诗给我同心的人看:世间有事,没有什么不可作为。鞠躬尽瘁以报答明主,不要让前代贤人独自享有当时的美名。中秋文会,为朱挥使兄弟题诗
天风吹开万里云,一轮华月秋平分。朱家昆仲设尊俎,满堂宾客皆斯文。斯文济济多才杰,握手登堂先看月。髙卷珠帘问月明,何不常圆?有时缺盈虚消长理自然。月虽不言,心已传。且将美酒劝宾客,请客为我题诗篇。须臾酒酣兴如渇,长篇短篇任批抺。还疑风月写不尽,遍谒儒绅请题跋。南楼老子兴亦浓,却恨年年在客中。行将归老葑溪上,与尔中秋文会同。
梁御史二亲双寿诗
广平太守,人中豪芳,年发轫,由地曹,功成名遂,身早退,清风凛凛,何其髙!厥配宜人,善为母,雍肃齐家,化乡土,偕老。东平昼锦堂,过古希年,纔四五,黄金作带,横绯袍,明珠裂冠,攅翠毛。双双鹤髪,对晩景,共夸曽荷鸾书,褒膝前,令子庙廊,器豸绣为衣,频奉使,剩有清名,荣及亲。便道还乡,慰亲志,玉缸春酒,葡萄香,駞峰凤髓,华筵张,绣彩当筵,共称寿,泰山晔晔,共辉光。望泰山,祝亲寿,推恩指日,定加封,寿与泰山同永乆。
与冯宪副朱挥使昆仲逰东禅
幽懐不能遣,与客逰东禅。东禅景何如?缭绕水竹,笼云烟。东堂长老号玉田,精彩矍铄,神气全。怱闻门外车马声,倒屣迎我,忻忻然。自言门巷好,杉树亲手栽植,今参天。登堂坐我蒲团上,妙香香茗,时时传唤来髙徒聪上人,颐指气使,勤周旋。须臾开筵,列尊俎,款留甚觉心诚虔。英豪宪副,天下士,老成挥使,人中贤。更夸玉雪美公子,好诗好礼,今无前。携得仙家施小童,长歌大雅,声清圆。玉田欢感,呼行者,青天歌舞齐聮翩。一派仙音,众侧耳。重斟美酒,烹肥鲜,案头石砚压锦笺,墨浆如膏,笔如椽。诸僧罗拜,不肯起,阑门索我留诗篇。君不见,逺公结社住白莲,一招靖节贤名传。又不见,昌黎有书遗大颠,美誉烜赫埀千年。愧我无能继古作,爱此光景徒流连。草草留题拂衣去,何须更问三生缘。
访沈南斋东禅无闻上人方丈有作
昨曽访东禅,东禅方丈居西偏,羣僧琐琐不足数,但觉玉田和尚贤。今晨复访,东方丈无闻长老尤髙尚。三寸龎眉,映雪颠纯,诚实有真僧相。人言无闻世少双,一生戒行如冰霜,沾泥栁絮吹不动,春风上下空颠狂。南斋诗伯常来住,好诗好画留无数,促我题诗警众僧。众僧酣卧知何处。
橘杏双清为儒医傅泽民题
莫言苏耽神漫说,董奉仙惟我葑溪南国医,世称贤以医名世三十载,轩岐道术何精専?开阖阴阳指间妙,斡旋造化心中玄。回生起死已万千,何须橘叶吞清泉?家有恒产皆良田,曽输万石周荒年。天恩煌煌赐冠冕,杏林换谷名空传。琴川髙士感徳偏,买橘买杏栽庭前。绵州太守作佳画,刑曹司务题长篇。想当雨过碎锦钱,结实宛如红蜡圆。寒霜作威叶不变,黄金万颗累累然。此时此景清且美,相对不觉尘烦蠲。开芳樽,列绮筵,旋烹肥时摘鲜。东邻西舍三五友,日常醉倒林中眠。何时使我参其间?我将世事祈苍天。疲癃残疾谁能痊?鳏寡孤独尤堪怜。苏董于今果未死,招起授我神方全。我将以之逰八埏,广济夭阏并颠连。
忆秋谷柬其髙徒陈绍祯
昔逰中吴第一山,主山都纪张秋谷开门迎我,车骑进,扫榻坐我林间屋。我观秋谷心休休,仙风道骨,非凡流。出岫孤云袅晴昼,倚天长剑凌清秋。笑懐顿觉髙懐放,瀹茗焚香与酬唱,时出瑶琴弹古音,旋开碧瓮浮春酿酒。阑便与秋谷辞,弟子罗拜皆仙姿,就中独见陈绍祯,风骨彷佛同其师。别来十载,今重访秋谷仙踪,已长往。苍松老桂尚依然,抚景令人动遐想。乘鸾乘鲤未可知,蜕形想似陈希夷,还须夜夜望云表,恐有化鹤归来时。
仙舟诗为郭汝祯赋
郭君之舟新且美,乍入真如洞房里。爱君兄弟义气多,与君同泛吴淞水。外台豸绣名四方,南邻金玉夸同乡。我弟亦是锦衣客,开樽满座生辉光。腊雪初晴风力壮,逺山近山如玉障。寒极翻疑酒力微,情欢不觉诗懐放。红炉再拥银烛烧,劝酬已到夜寂寥。东君犹自不满意,宻戒舟子徐徐摇。吴淞万顷孤舟漾,橹声摇月吴歌唱。彷佛陶朱入五湖,依稀博望来天上。喧阗鼓吹归渡头,傍人叹羡如仙逰。烦君勉效郭林宗,我名此舟为仙舟。
送张佥宪永锡三考满入京
我昔提兵征百蛮,劳君筞马,来从事。愧我虽无裴度才,爱君实有昌黎智。献谋献策,资戎机,颐指诸将,谁能违?须臾成功,报天子,捷书露布,皆君挥。君才落落,人争羡,况是临戎曽督战?恩赏虽加,秩未升。恨我东归,未能荐。我重拜命,来天南,为君满去,聊停骖。一军相顾,皆叹惜。广人恋徳,情何堪?我闻无数攀留意,已具民情诉天使。天使封章达圣聪,庙堂虚位应専俟。苍苍之天不负人,从来乆屈多大伸。梅闗尊酒且别去,相期聮步趋严宸。
春江会别诗【有序】
译天风吹开万里云,一轮明月照临秋日平分的天地。朱家兄弟设下酒席,满堂宾客都是文雅之士。文士济济,多有才华杰出者;大家握手登堂,先一同赏月。高高卷起珠帘,问明月为何不能常圆?有时圆缺、盈虚、消长,本来就是自然之理。月亮虽然不说话,心意已经传达。且斟美酒劝客,请客人为我题写诗篇。不一会儿酒意酣畅、兴致如渴,长诗短诗任意挥洒。又疑心风月之景写不尽,便遍请儒士名流题写跋语。南楼老夫的兴致也很浓,只遗憾年年都在客中。将要归老于葑溪之上,和你们共同参加中秋文会。梁御史双亲双寿诗 广平太守,是人中的豪杰;年轻时便开始仕进,从地曹起步,功成名就后早早退身,清风凛凛,这是多么高尚啊!他的夫人封为宜人,善于为母,和睦庄重地治理家庭,使乡土受到教化,夫妻偕老。东平昼锦堂中,年过古稀还不到四五年;腰系黄金带,身穿横绯袍,明珠裂冠,翠色羽毛簇集其上。夫妻二人都已鹤发苍苍,共同面对晚年景色;大家都夸赞曾经受到鸾书褒奖,恩荣传到膝前。贤子在朝廷廊庙之中,是有才器的御史,穿着獬豸绣衣,屡次奉命出使,还留下了清白声名,荣耀也及于双亲。归乡的道路顺利,正好慰藉双亲心愿;玉缸中的春酒散发葡萄香,驼峰、凤髓陈列,华美筵席铺张。绣彩在筵席上展开,共同祝颂长寿;泰山光彩灿烂,共同辉映。远望泰山,祝愿双亲长寿;推恩加封不日便会来到,寿命与泰山一样永久长存。与冯宪副、朱挥使兄弟游东禅 幽深的情怀无法排遣,便和客人游览东禅。东禅的景色如何?水竹缭绕,云烟笼罩。东堂长老号玉田,精神矍铄,神气完足。忽然听到门外车马声,他倒穿着鞋迎接我,欢喜热情。自己说门巷景致很好,杉树都是亲手栽植的,如今已经高耸入天。登堂后让我坐在蒲团上,妙香和香茗不断传来;又时时呼唤高徒聪上人前来,颐指气使,殷勤周旋。不一会儿摆开筵席,陈列酒器和菜肴,诚恳挽留,令人深感心意虔敬。英豪般的宪副,是天下士人;老成的挥使,是人中贤者。更夸赞那位如玉如雪的美公子,诗写得好,礼数也好,如今无人能比。又带来仙家使者般的小童,长歌《大雅》,声音清亮圆润。玉田和尚欢喜感动,呼唤行者,青天之下歌舞一齐翩跹。一派仙乐般的声音,使众人侧耳倾听。再次斟满美酒,烹煮肥美鲜食;案头石砚压着锦笺,墨汁浓稠如膏,笔粗大如椽。诸位僧人列队拜伏,不肯起身,堵住门索要我的诗篇。你没看见远公结社居住白莲社,一经招请靖节先生,贤名便流传;又没看见昌黎写信赠给大颠,美誉显赫,流传千年。惭愧我没有才能继承古人的作品,只能留恋这番景色。匆匆题写几句,拂衣离去,何必再问三生的因缘。访问沈南斋,游东禅无闻上人的方丈,有作 昨天曾访问东禅,东禅方丈住在西边,群僧琐碎平庸,不值得数说,只觉得玉田和尚贤能。今天早晨再次访问,东方丈无闻长老尤其高尚。三寸长的蓬松眉毛映着雪白的额头,质朴诚实,确有真正高僧的相貌。人们说无闻一世少有匹敌,一生持戒修行如冰霜般清洁;沾泥的柳絮也吹不动他,春风上下只是徒然狂吹。南斋诗伯常来居住,留下了无数好诗好画,催促我题诗以警戒众僧。众僧都沉醉酣睡,不知到哪里去了。以“橘杏双清”为儒医傅泽民题诗 不要说苏耽的神异只是荒诞传说,董奉这位仙人,只有我葑溪南方的国医傅泽民,世人称贤;他以医术闻名于世三十年,轩辕、岐伯的医道何等精专!开合阴阳,妙在指掌之间;运转造化,玄理存于心中。使人起死回生已经成千上万,哪里还需要像苏耽那样吞食橘叶、饮清泉?家中有固定产业,全是良田,曾经输送万石粮食赈济荒年。天恩灿烂,赐给冠冕;杏林换谷的名声,只是空传。琴川高士感念他的恩德特别深,买来橘树和杏树栽在庭前。绵州太守作了佳画,刑曹司务题写长篇。想来雨后碎锦般的水珠洒落,果实结成,宛如红蜡般圆润。寒霜施威,叶子也不改变颜色;黄金般的果实成千上万,累累挂满枝头。此时此景清丽美好,相对之间不觉尘俗烦恼全都消除。打开芳香的酒樽,陈列华美筵席,立即烹煮肥美食物,随手摘取鲜果。东邻西舍三五位朋友,天天醉倒在林中睡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加入其中?我将为世间的事情向苍天祈祷。疲惫衰弱和残疾的人,谁能使他们痊愈?鳏寡孤独之人,尤其值得怜悯。苏耽和董奉如今果真还没有死去,就请他们起来把完整的神方传授给我。我将带着它游遍八方,广泛救济夭折、困厄和颠沛之人。追忆秋谷,寄信给他的高徒陈绍祯 从前游览中吴第一山时,主山都纪张秋谷开门迎接我,车骑进入后,他扫净床榻,让我坐在林间屋舍里。我看秋谷心胸宽厚,具有仙人的风姿、道者的骨相,不是凡俗之流。出山的孤云在晴日中袅袅升起,倚天长剑凌驾清秋。谈笑之间顿觉胸怀高远舒展,煮茶焚香与他唱和;不时取出瑶琴弹奏古曲,随即打开碧色瓮罐,盛上春酿。天晚了便与秋谷告辞,弟子们纷纷拜伏,都有仙人般的姿态;其中唯独见到陈绍祯,风骨仿佛与他的老师相同。分别十年后,今天重新寻访秋谷的仙踪,却知道他已经长久离世。苍松老桂仍然如故,抚景令人产生遥远的追想。他究竟是乘鸾还是乘鲤升天,尚不可知;脱去形骸,想来像陈希夷一样,还须夜夜望向云表,恐怕有一天他会化作仙鹤归来。为郭汝祯作《仙舟诗》郭君的船新而美丽,刚驶入便仿佛进入真如洞房。喜爱你们兄弟情义深厚,和你们一同泛舟吴淞江水。外台的獬豸绣衣声名传遍四方,南邻的金玉才华也夸耀于同乡。我弟弟也是锦衣贵客,开樽之后满座生辉。腊雪初晴,风力强劲;远山近山都像玉石屏障。寒意极盛,反而疑心酒力太微薄;情绪欢乐,不觉诗兴放纵。再次围拥红炉,点燃银烛;相互劝饮已经到了夜深寂静之时。东君还不满足,暗中告诫船夫慢慢摇船。吴淞江万顷水面上孤舟荡漾,橹声摇动月影,吴歌随之唱响。仿佛陶朱公进入五湖,又依稀像博望侯来到天上。鼓吹喧闹着返回渡头,旁人赞叹羡慕,仿佛是仙人出游。烦请你努力效法郭林宗,我便把这条船命名为“仙舟”。送张佥宪永锡三考期满入京 我从前领兵征讨百蛮,劳烦你策马前来任职。惭愧我虽然没有裴度的才干,却很欣赏你确有韩愈的智慧。你献计献策,帮助军机;只要以眼神示意诸将,谁敢违背?不久便取得成功,向天子报捷;捷报露布,全都是你执笔书写。你的才干卓异,人人争相羡慕,何况你还曾亲临军队督战?恩赏虽然增加,官秩却没有提升;遗憾我向东归去,未能推荐你。我再次奉命来到天南,恰逢你任期届满,姑且停下马来为你送行。全军相顾,都叹惜不舍;广东百姓眷恋你的恩德,情意怎能承受?我听说有无数挽留你的心意,已经准备好百姓的情状上诉天使。天使封缄奏章,传达圣上听闻;朝廷的空缺职位,应该正专门等着你。苍天不会辜负人,自古以来长期受压抑的人,往往最终得到大的伸展。在梅关举杯暂且告别,相约一同迈步走向庄严的宫廷。春江会别诗【有序】
天顺八年春,雍以兵部侍郎出为浙江参政,时简庵王先生亦参政山东。雍至徳州,以书奉报,而先生已东巡海上。得报,宵征追至济寜,及之,留连数日,送至鲁桥驿,挥泪而别。未几,雍奉命复官都台,提兵征两广。既平,就留巡镇,而先生亦以内艰改湖广,不相见六载矣。戎马簿书之间,忧劳万状,顿成衰疾,而于先生恒悬悬焉。去岁,雍以先人弃背,得请归守制。岁暮,忽蒙恩诏,进官复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雍以服制未终,已上章辞免,升秩乞留终制,勉就道以俟命。适先生以使事入京,回亦取道姑苏,遂得聮舟南行,几二十日至鄱湖之邬子驿,即有南北之分。感平生敎道之恩义,惜良会偶然之不乆,而重仰先生平日守道聴命,不随时以希进,而雍之取法亦少得焉。不觉浩然兴发,走笔成诗,末复致期待之意者,先生平日与雍讲明之素志,非夸也。酒酣解舟,书以奉赠。
相会纔几时,相违又明旦。如何骨肉情,恒有离别叹。昔佐兵曹,曽左迁,道出齐鲁,心悬悬紫薇堂。中驿骑发,鲁桥追送,皆潸然。当时起拜南征命,亦闻转佐湖藩政。百万王师劳指麾,间阔多年已衰病,归来庐下心正哀。谁知恩诏从天来,越南万里总巡镇,兼权自愧非全才。杨栁初青,梅始白,旋整旗旄,行计迫。恰遇朝天骑从还,聮舟共作江南客。翦烛聴夜雨,推篷看春山。宦途聚散三十载,无如此会多欢颜。舟人忽报明朝别,帆指西南分楚越。万顷鄱湖不共逰,虚负清风与明月。明宵风月各一方,我懐恩义心茫茫。且须今日尽杯酒,壮心莫为离情伤。此心从来金石比,附势趋炎所深耻。暗里前程聴自然,举世相知能有几?方今士论亦已公,圣主侧席思英雄。云霄有日重相会,图报务欲输精忠。
同年王参议孟育,从事军中乆矣。今升左参政,予与总镇两广太监陈公、总兵官平江伯陈公,重其为人,而惜其去。载酒饯行,诗以华之。
壬戌之春,金榜开,百五十人同日喜。三十年来渐凋谢,落落晨星,不多矣。怜君素有氷蘖操,作官乆淹,甘自已。方今用贤尚恬退,忽报乔迁向南鄙。我闻滇南古夷地,皇明抚有非昔比。君能治理如中州,风俗应须变淳美。瘴烟初消,天日明,碧水丹山照金紫。青油幕下,行装发,囊箧萧条,只图史。府僚诸老尚含情,况我情懐曷能止?江亭一杯聊叙别,浩浩长风,布帆起。到时若上五华山,东望传书慰知己。
庆南京大理寺卿夏公季爵致仕诗【有序】
公与雍登春榜同年,仕同朝,升大理同寅,辱公知爱,迥异常辈。而公之学识髙逺,词翰超絶,雍心恱诚服者也。公今功成名遂,决然勇退;而雍浅薄衰朽,上章乞归,未蒙俞允,视公不能无愧焉。因浩然感发,作诗寄赠。他日得从公逰吴山、西湖之间,始信予言之不妄也。
与君同年最交契,羡君才识超当世,喜君辞老得还乡。东望吴山,促归计。想当正统壬戌春,礼闱一见即相亲。廷对作官有先后,感君教益非常伦。君才相是文章伯,游艺词林声烜赫。洒翰真追王右军,作诗不让陶彭泽。两京棘寺当劳烦,尽心谳狱人无寃。戴胄忠清允执法,有功仁恕多平反。昨来奉勑巡江右,使节勤劳声绩茂。贪吏都除政一新,疲民尽起欢如旧。功成名遂思故乡,明廷拜谒陈封章。圣主怜君美风节,赐君致仕归钱塘。钱塘风景甲天下,君归逰乐増光价。卷幔观潮镇海秋,扣舷歌月西湖夜。我尝逰宦歴览频,乡园况与湖山邻。乞归未遂懐我友,不觉清泪沾衣巾。君不闻造物由来忌美名,大名乆居良亦难。所以越大夫扁舟五湖,终不还。所以裴晋公诗酒昼夜穷相欢,体天之道戒盈满。浮名与我何相干?烦君先报湖山知,迟我归去同盘桓。
赠锦衣镇抚林君以善诗
人言林君写生巧,我言林君词翰好。名闻夷夏三十年,笔落人间比珍寳。胷中造物如鬼神,羣飞一扫皆逼真。景随意到千万态,黄筌崔白安能伦。兴来走笔题佳句,三峡倒倾留不住。电光烁爚蛟龙飞,贾岛张颠见犹惧。锦衣日侍蓬莱宫,累朝宠遇谁能同。大烹肥羊良酝酒,日日醉饱春风中。却想家林别多载,归梦时时飞岭海。圣主恩怜许蹔还,粤南山水増光彩。昨来相会五羊城,龎眉皓首神气清。盘空老鹤出尘表,想应有诀修长生。古来一艺能名世,况君众善兼多艺。髙名准拟流千年,遐算还看过百岁。君将赴召趋神京,预作歌诗送君行。五云缥缈一回首,孤臣万里难为情。
送宗器张方伯之浙江,兼柬崇善刘方伯:年况意见乎?词。
译天顺八年春天,我雍以兵部侍郎身份出任浙江参政,当时简庵王先生也任山东参政。我到达德州,用书信报告他,但先生已经向东巡行海上。得到回信后,我连夜赶路追赶到济宁,终于追上他,留连数日,又送他到鲁桥驿,挥泪分别。不久,我奉命恢复都台官职,领兵征讨两广。平定之后,便留在那里巡抚镇守;先生也因母亲去世改任湖广,六年没有相见。军旅和文书事务之间,忧劳万状,顿时衰弱成病,却一直挂念先生。去年,我因为先父去世,获准回乡守制。岁末忽然承蒙恩诏,升官并重新总督两广军务,兼任巡抚。我因服制尚未结束,已经上奏辞免,请求只升官秩而留在家中完成服制,勉强上路等待命令。恰好先生因出使事务入京,回来时也取道姑苏,于是得以同船南行。将近二十天到达鄱湖的邬子驿,这里便要分南北两路。感念先生一生教导的恩义,惋惜美好相会偶然且不能长久;又更加敬仰先生平日守道听命、不随时俗以求升进的操守,而我从中也稍稍得到效法之处。不觉浩然兴发,挥笔写成此诗,末尾再次表达期待之意。这正是先生平日与我讲明的平素志愿,并非夸饰。酒意正浓时解开船缆,写下此诗奉赠。我们相会才有几时,明天早晨又要分别。为何骨肉般的情谊,总要承受离别的叹息?从前我辅佐兵曹,曾被贬谪,经过齐鲁,心中一直悬念紫薇堂。中途驿站骑马出发,我在鲁桥追赶相送,双方都潸然落泪。当时我起身接受南征的命令,也听说你转任湖藩政务。百万王师劳烦你指挥,多年间彼此隔绝,我已衰弱成病;归来住在庐舍下,心中正是悲哀。谁知恩诏从天而降,让我统领巡镇越南万里之地,兼任此职,惭愧自己并非全才。杨柳刚刚变青,梅花开始泛白;随即整顿旗帜仪仗,出行日期已经迫近。恰好遇到朝廷使者骑从返回,我们便同船作江南客。剪烛听夜雨,推开船篷看春山。宦途聚散三十年,没有哪一次相会像这次这样满面欢颜。船夫忽然报告明日分别,船帆指向西南,楚地与越地从此分开。鄱湖万顷不能同游,白白辜负清风明月。明夜风月各在一方,我怀着恩义,心中茫然。姑且今天把这杯酒喝尽,壮心不要因离情而悲伤。这颗心向来可比金石,攀附权势、趋炎附势是我最深的羞耻。暗中的前程听凭自然安排,举世之中能彼此相知的有几个人?如今士人议论已经公允,圣主正侧身而思念英雄。终有一日我们会在云霄之上重新相会,图谋报答国恩,务必献出精诚忠心。同年王参议孟育,长期在军中任职。如今升任左参政,我和总镇两广太监陈公、总兵官平江伯陈公,都看重他的为人,却又惋惜他离去。于是带酒为他饯行,作诗来为他增添光彩。壬戌年春天,金榜开列,一百五十人同日欢喜。三十年来渐渐凋零,零落得像早晨的星星,已经不多了。怜惜你素有冰蘖般清白的操守,做官长期沉滞,却甘愿自我安守。如今任用贤能而崇尚恬退,忽然听说你升迁,前往南方边鄙。我听说滇南是古代夷地,如今大明抚有它,已非往昔可比。你若能像治理中州那样治理那里,风俗一定会变得淳厚美好。瘴烟刚刚消散,天日明亮;碧水丹山映照着金紫官服。青油幕府之下,行装已经出发;囊中萧条,只有图书。府中僚属和诸位老人尚且含情不舍,何况我的情怀怎能停止?在江亭饮一杯酒,姑且叙别;浩浩长风吹起布帆。到任后若登上五华山,请向东寄书,安慰我这个知己。庆贺南京大理寺卿夏公季爵致仕诗【有序】公与我同登春榜,是同年;同在朝廷做官,升任大理寺时又是同僚。我承蒙公知爱,远非一般交情。而公的学识高远,文章书翰超绝,也是我心悦诚服的人。公如今功成名就,毅然勇退;而我浅薄衰朽,上奏请求归乡,却未蒙圣上允准,和公相比不能不感到惭愧。因此感慨兴发,作诗寄赠。将来若能跟随公游览吴山、西湖之间,才会相信我的话并非虚妄。我和你同年,又是最相契合的朋友;羡慕你的才华见识超越当世,欣喜你辞去老职得以还乡。向东望着吴山,催促你早日归去。想当正统壬戌年春天,在礼闱一见便彼此亲近。廷对之后做官有先有后,我感激你的教益不同寻常。你的才华足以称为文章之伯,游艺词林,声名显赫。挥笔书写真能追及王右军,作诗也不让于陶彭泽。你在两京棘寺任职,辛劳断狱,却尽心审理,使人没有冤屈。像戴胄那样忠清,确实执掌法令;因仁厚宽恕而多有平反。前些时候奉诏巡行江右,使节劳苦,声名政绩都很盛。贪官全被清除,政治焕然一新;疲敝的百姓都重新振作,欢乐恢复如旧。功成名就后思念故乡,便在朝廷拜谒,陈上封章。圣主怜惜你的美好风节,赐你致仕,回到钱塘。钱塘风景天下第一,你归去游乐,更使它增添光彩。卷起帘子观看镇海秋潮,叩击船舷歌咏西湖月夜。我曾多次游宦,遍览各地,何况乡园又与湖山相邻。我请求归乡尚未成功,怀念朋友,不觉清泪沾湿衣巾。你没听说造物向来忌讳美名吗?大名长久居有,实在也很困难。因此越国大夫泛舟五湖,始终没有返回;因此裴晋公日夜穷尽诗酒欢乐,体察天道而警戒盈满。浮华的名声与我有什么关系?烦请你先替我向湖山报信,等我归去,和你一同盘桓。赠锦衣镇抚林君,因其擅长诗文 人们说林君写生巧妙,我说林君的文章书法更好。名声传遍夷夏三十年,笔墨落在人间,足以与珍宝相比。胸中仿佛蕴含造物主,群鸟飞禽一挥笔便都逼真。景物随着心意而来,呈现千万种姿态,黄筌、崔白又怎能与他相比?兴致来时挥笔题写佳句,仿佛三峡之水倒倾而下,想留也留不住。电光闪烁,蛟龙飞腾,连贾岛、张颠见了也会惊惧。你穿着锦衣,每日侍奉蓬莱宫;历朝的宠遇,谁能与你相同?享用大烹的肥羊和美酒,日日在春风中醉饱。却想到故乡山林,离别已经多年;归乡的梦时时飞越岭海。圣主恩怜,允许你暂时归还,粤南山水也因此增添光彩。前些日子在五羊城相会,你眉毛斑白、头发皓白而精神清健。仿佛盘旋空中的老鹤超出尘世之外,想来你一定掌握了修炼长生的秘诀。自古一种技艺便能闻名于世,何况你兼具众多长处和技艺。高远的名声预计流传千年,长久的寿算还将超过百岁。你将奉召奔赴神京,我预先作歌诗为你送行。五彩祥云缥缈,回首一望;孤臣相隔万里,实在难以抑制情怀。送宗器张方伯到浙江,并寄语崇善刘方伯:年景和情况怎样?词。
瘴云初收,残雨歇。张君别我,逰江浙。平生壮志,轻别离。为惜君才,心郁结。君昔作官,守四明。我来浙省,闻君名。紫薇堂上,一相见识君真是人中英。踰时我拜南征命,君亦来参广藩政。师行日,费藉君多。我得迅扫蛮烟浄,广人被泽方歌讴。浙人望治思未休,一视同仁徇民愿。进官移地,君知不?君才本是庙堂具,歴试想应图倚注。海内犹多事可为,好竭精忠荅知遇。同寅方伯我同年,十载不见心茫然。丈夫志定,会有合。相期话旧五云边。
庆朱良徳寿五十【正月十一日初度】
去岁我当知命年,朱君寄我庆寿篇。今年朱君庆知命,越南万里心惓惓,岂无一尊酒可以奉寿筵?暮云春树空入望,无由缩地慿书传。想当新正甫踰旬,祥光瑞气腾吴天,元宵尚隔三四日,君家堂上灯先悬。倾城人喜初度好,车马杂沓来羣仙,簪缨跄跄总名宦,韦布楚楚多英贤。葢世文章列大轴,惊人诗句堆华笺。朱君见此深感恱,难兄友爱尤忻然。自言我尝逢此日,我弟执礼心诚虔。今辰景好客又好,款留敢惜囊中钱,大开天光云影亭,长筵广席罗芳鲜。主翁劝客客酬主,洞庭春酒来如泉,谩爇沈檀引飞鹤,髙烧绛蜡催鸣弦。歌悠扬,舞蹁跹,蔵阄筹莫算,分韵诗重聮。卷帘笑看狐南星,似觉瑞彩光于前,寿征已见心益喜,不惜醉倒先欹眠。夜深酒阑客散归,又报有客来相连,送迎款洽累数日。里闾谁不称君贤?玉雪子贤比肩,爱尔同气心不偏,友恭之义能两全。髙风应使薄俗化,芳誉嬴得儒绅怜。安得天下同此风,坐看民俗如古先?老我平生半游宦,毎逢初度心凄然。何当归老葑溪头,与尔此日相周旋?况尔昆仲寿绵延,方升之日方至,川西岭千秋不改色,蓝田百世常生烟。
壬辰岁,午日,与林锦衣饮于行台喜雨堂。林乘兴为予挥扇面,怅然有感,书此赠之。
忆在先朝,逢午日,万岁山前,常扈跸。彩丝锦囊,赐新扇,冩生都是林良笔。鼎湖龙游,倐九年,林君与我各一天。喜雨堂中,忽聚首,又逢午节,皆泫然。旧恩未报,新恩迭,万里炎荒,恋丹阙。须臾酒酣,豪兴起,为我挥毫扫明月。吁嗟林君,画入神,一笔真可当千金。惟我得多,永珍袭,君恩友谊,千年心。
五月十六日,与林锦衣食茘支,偶成。
海邦茘支品多美,絶美无如进奉子。南人惯识,已夸羡;北人初见,尤惊喜。剥开鸡卵玉满苞,嚼出琼浆香溅齿。解酲消渴,日千颗,未许杨梅雪梨比。忆昔永元天寳间,贡出西川与交趾,十里五里一置堠,人马困顿多道死。此果得名,想此时讽諌有诗载青史。我朝列圣鉴往事,穷荒献味皆禁止。大庖九鼎罗八珍,果核时新亦无此。我曹何幸得饱啖,念所从来感恩耳。作诗写赠知心人,无奈心驰天万里。
送夏官郎中叶廷茂还京
叶君风仪何楚楚,早岁登科,入枢府。沧海明珠,天下珍;丹山彩凤,人争覩。才髙绩最,登大夫职。方万里时,披图九伐,简书劳巨笔。军国重事,资嘉谟。昨承简命,来南国,选送降胡,助诛贼。梁公云起,促归心;张翰风髙,急行色。锦衣过乡,天已霜。黄柑紫蠏,荐寿觞。受封双亲,足怡恱。九峰山色,増辉光。却忆匡南曽聚首,共泛鄱湖醉春酒。瞬息流光十八年,君处清华,我奔走。苍梧重会,又别离。把酒话旧,情难为。庙廊虚位,正相待,好展经济,匡明时。
送平江陈总兵
伟哉,伟哉!陈将军,少年学武,兼学文,养成大才,袭封爵。一出便见超同羣,登坛小试,万人师,克効勤劳,守廉介,简在宸衷,任愈隆,开府苍梧,膺大拜,来临百粤,气益充。号令所至,皆成功,蛮夷畏威,不敢起,始知世有真英雄。迩闻漕运法多弊,况复河干盘剥,费积债年年,无计偿,贫军狼狈,空吁气,羣情却忆令祖翁,当时开创河运,通将军家法,必有得,逺期步武,收功同廷臣。闻此交章荐,仰荷圣聪,専倚眷,纔看征诏下,岭南已动欢声,满淮甸,人情望公大有为。公行到日,先何施?扫除旧习,正在已,讲求良法,须从宜。楼船遥遥泛秋水,明月流光照行李,道傍拥送千万人,谁不沾巾重称美?锦衣玉节过南京,旋除宿草拜先茔,茔前有祠,泣且告,誓图克肖,延家声。君不见,萧何闗中给馈饷,元功位次先诸将;又不见,冦恂河内转运足,丹青画像云台上。丈夫富贵何足言,要使中外慕风望。
题家藏夏仲昭竹
译瘴云刚刚收起,残雨停歇。张君告别我,前去游历江浙。你平生壮志凌云,轻视离别;只是爱惜你的才干,使我心中郁结。你从前做官,镇守四明;我来到浙江行省,听到你的名声。在紫薇堂上,一见面便知道你真是人中的英杰。过了一段时间,我接受南征命令,你也来到广东参与藩政。军队出发的日子,许多事情都依靠你。我得以迅速扫清蛮地烟尘,使广东百姓受到恩泽而歌唱。浙江百姓盼望治理,思绪也没有停止;愿一视同仁,顺从百姓的愿望。升官并调任地方,你知道吗?你的才干本来就是朝廷的栋梁,经过历练,想来应当得到倚重任用。天下仍有许多事情可以施展,应当竭尽精忠,报答知遇。同僚方伯又是我的同年,十年没有相见,心中茫然。大丈夫志向既定,终究会有相会之日;相约在五彩祥云之边叙说旧情。庆贺朱良德五十寿辰【正月十一日生日】去年我正值知命之年,朱君寄来庆贺寿辰的诗篇。今年朱君也庆贺知命,我相隔越南万里,心中殷切挂念,难道没有一杯酒可以奉上寿筵吗?暮云春树徒然映入眼帘,没有办法缩地,只能凭书信传达。想来新正刚过十天,祥光瑞气已经腾起在吴地天空;元宵还隔三四天,你家的厅堂上灯火已经先悬挂起来。全城人都为初度寿辰美好而欢喜,车马杂沓,仿佛群仙到来;簪缨士人步履庄重,都是有名的官宦;平民衣着整洁,也多是英俊贤才。盖世文章排列成大幅书卷,惊人的诗句堆满华美笺纸。朱君见到这些深深感到喜悦,兄长和弟弟友爱尤其令人欣慰。你说自己曾经遇到这样的日子,弟弟执礼,心意诚敬。今天景色美好,宾客又好,殷勤挽留,哪里舍得吝惜囊中钱财?大开天光云影亭,长筵广席陈列芳美鲜食。主人劝客,客人回敬主人;洞庭春酒如泉水般送来。徒然焚烧沉香檀香,引来飞鹤;高高燃烧绛蜡,催促弦乐鸣响。歌声悠扬,舞姿翩跹;藏阄、筹码多得无法计数,分韵作诗又一联接一联。卷起帘子笑看狐南星,仿佛觉得瑞彩在眼前更加明亮;长寿的征兆已经显现,心中更加欢喜,不惜醉倒,先斜卧入睡。夜深酒尽,宾客散去归家;又报告有客人接连到来,送往迎来,殷勤融洽,连续了好几天。乡里谁不称赞你贤德?玉雪般的儿子贤能可与你并肩;我爱你们同胞之情深厚而不偏颇,兄友弟恭的道义两方面都能做到。高尚的风气应当使浅薄的习俗受到教化,美好的声誉足以赢得儒士的怜爱。怎么才能让天下都同有这样的风气,坐看民俗恢复到古代先民那样?我老了,平生一半时间都在外任,每逢自己的生日,心中总是凄然。什么时候才能归老于葑溪之畔,和你在这一天相互往来相聚?何况你们兄弟寿命绵长,正当上升之日逐渐到来;川西岭千秋不改颜色,蓝田百代常生云烟。壬辰年端午日,与林锦衣在行台喜雨堂饮酒。林君乘兴为我挥笔画扇面,我惆怅有感,写下此诗赠给他。回忆先朝,端午日里,我常在万岁山前随从皇帝出行。彩丝锦囊和新扇都是皇上所赐,扇面写生全是林良的笔迹。鼎湖龙游,转眼已经九年;林君和我各自相隔天涯。如今忽然在喜雨堂相聚,又逢端午节,都不禁泪流满面。旧日恩德尚未报答,新恩又接连而来;身在万里炎荒,仍然眷恋丹阙。不一会儿酒意酣畅,豪兴兴起;你为我挥毫,扫出明月。唉,林君的画已经达到神妙,一笔真可以抵得千金。只有我得到的很多,万象都收入其中;君主的恩德和朋友的情谊,千年不变地留在心中。五月十六日,与林锦衣吃荔枝,偶然写成。海边地方的荔枝品种很多而且美味,最美的没有超过进奉子。南方人熟悉它,已经夸赞羡慕;北方人初次见到,尤其惊喜。剥开如鸡蛋,玉色果肉满满包裹其中;咬出琼浆般的汁液,香气溅到牙齿。解酒止渴,每天吃一千颗,也不许杨梅、雪梨与它相比。回忆永元、天宝年间,贡品从西川和交趾运出,每隔十里五里设置一处驿站,人马疲困,许多人死在道路上。这种水果因此得名,想来当时一定有人作讽谏诗,载入青史。我国历代圣主鉴戒往事,穷荒之地进献滋味的做法全都禁止。大庖中九鼎陈列八珍,即使时新的果实和果核,也没有这种荔枝。我们这些人何等幸运,能够饱食它,想到它的来历,只有感恩罢了。作诗写下赠给知心人,无奈心已经飞驰到万里之外。送夏官郎中叶廷茂返回京师 叶君的风采仪表多么端庄,年轻时便考中科举,进入枢府。像沧海明珠,是天下珍宝;像丹山彩凤,人人争相瞻望。才华高,政绩最好,升任大夫之职。正值万里之地有事之时,披阅图籍、筹划九伐,繁重的文书劳烦大笔。军国大事,依赖你的良谋。昨天承受简命,来到南方,选送投降的胡人,帮助诛灭贼寇。梁公如云气兴起,催促你归去的心情;张翰感秋风而思归,你的行色也急切。穿着锦衣经过故乡时,天已经降霜;黄柑紫蟹,进献到祝寿的酒杯前。双亲受封,足以使他们喜悦;九峰山色,也因此增添光辉。却回忆当年在匡南曾经相聚,一同泛舟鄱湖,醉饮春酒。转眼流光已经十八年,你身处清华之地,我却四处奔走。如今在苍梧重新相会,又要分别。端着酒叙说旧事,情怀实在难以言尽。朝廷廊庙正有空缺职位等待你,应当充分施展经世济民之才,匡扶明时。送平江陈总兵 伟大啊,伟大啊!陈将军少年时学习武艺,也兼学文章,养成大才,承袭封爵。一出仕便显出超越众人的才能,登坛略作尝试,便成为万人之师;能够建立功劳,谨守廉洁,深受皇帝记挂,任用更加隆重。开府苍梧,接受隆重任命,来到百粤之地,气势更加充盛。号令所到之处,都取得成功;蛮夷畏惧威势,不敢再起事,这才知道世上有真正的英雄。近来听说漕运制度弊端很多,何况河道干涸又遭盘剥,费用和积债年年增加,无计偿还;贫困的军士狼狈不堪,只能空自叹息。众人又想起你的祖父,当时开创河运,贯通漕运;将军家传的法度一定有所长,远期望你继承祖武,和朝廷大臣一同收获功效。听说许多奏章交相推荐你,仰仗圣上明察,专门倚重眷顾;才看到征召诏书下来,岭南已经响起欢声,淮甸一带也都盼望公大有作为。公到任那天,首先要施行什么?扫除旧习,正在于自己;讲求良法,必须因地制宜。楼船悠悠泛过秋水,明月流光照着行李;道路两旁拥送你的人有千万人,谁不感动得流泪,反复称赞你的美德?穿着锦衣、持着玉节经过南京,随即除去宿草,拜祭先祖坟茔。坟前有祠庙,你哭泣着告慰先人,并发誓努力做到足以继承先业,延续家声。你没看见萧何在关中供应军粮,元勋的位次排在诸将之前;又没看见寇恂在河内转运粮饷充足,画像被绘在云台之上。大丈夫的富贵有什么值得说的,关键是要使朝廷内外都仰慕你的风范。题写家藏夏仲昭的竹画
我昔乘骢按江右,仲昭来作筠阳守,当时写竹独擅名。自昔非人不轻授,一朝趋拜容台命,南浦楼前适相觏,赠我朝阳舞凤圗。疑似箫韶九成奏,家藏倐忽廿四载,素绢虽陈墨如旧。兹晨拂拭悬素壁,烂熳辉光动晴昼,千仭翔来览徳辉,九苞振起铺文绣。须臾飒飒起风雨,又似虞廷弄清味,光价真追老可踪,声华岂在坡翁后?公又已为泉下客,白璧黄金亦难购。老我题诗遗子孙,覩物思人泪沾袖。
成化七年冬,户部主事李君士美奉玺书,清财赋于两广,廉而有为,严而不苛,贤声闻于朝,即有员外郎之擢。君感激益励,凡两广二十郡之地,冒暑雨,冲瘴毒,早夜兼程,遍歴无遗。所至人不敢干以私,而搜剔奸蠧,无能隠蔽,绳之以法,仓庾肃清。亦未尝执己见以及非辜,诚才徳兼优之君子,可重也。于其归,赋诗送之,兼致予意。
岭海穷冬,变风色;瘴烟灭尽,梅花白。行台日长,羽书简;载酒逺送,朝天客。客乃金曹粉署郎,早登科甲,随班行作官,今已八九载,共夸节操非寻常。昨捧天书下南越,两度岁华犹未歇;马蹄踏遍瘴乡云,所至无人敢私谒。千仓万箱总较量,寸丝尺缕无遗忘。两藩财赋清似水,英声先已蜚岩廊。圣明因此知才器,特进一官,员外置逺大,从今未可量。好与皇家图济利,国朝财赋取最寛,可堪水溢兼旱干?东南已嗟民力竭,西北更苦供输难。司徒年来亦难处,左区右画劳心绪。君还有策莫惮言,报国须当以身许。
襄毅文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三
(明)韩雍 撰
○五言律诗
寿大司冦杨公二首【四月二十九日】
身荷三朝宠,官联八座荣。提兵不妄杀,谳狱只求生。龟鹤应无筭,熊罴定有征。宾筵多祝颂,谁似故人情。
当代推人物,惟公独占魁。清才多禆益,阴德乆栽培。应得明珠晚,何妨白发催。佳辰隔千里,无计劝霞杯。
送吴布政致政还毘陵
盛满,心知足,归休志已伸,乐天陪九老,莱子慰双亲,风月开三径,山林见几人,西江有棠树,千载忆斯民。
夜访李少卿,回至莲塘寺,同宿,次少陵韵二首。
官道千山逈,禅宫一径幽。故人逺相送,邀我试同游。野烧随明灭,空云任去留。老僧惟面壁,不解利名愁。
招提薄暮至,夹道树重重,枝缀青猿果,巢深白鹤松。因闻禅语秘,顿使宦情慵。清絶题诗处,山寒雪满峰。
题齐氏族谱【金都事求】
营丘宗法废,今喜子孙贤,世系千年定,亲疎一本传。载歌頍弁句,不诵角弓篇。珍重藏诗谱,家声继郑玄。
赠李伯颙下第
穷达皆由命,愁颜且暂开。君宜登此选,天欲老其才。旧学还加勉,初心慎莫灰。东风云路阔,还拟占春魁。
挽成规御史【以言事罢官】
投簮拂袖,还清望重于山。举世有公论,知君无厚颜。高风今寂寞,流水自潺湲。千载看青史,台臣第一班。
偶成
二旬登,上第十载,位都堂,遭遇古来少,感恩何日忘?不须论毁誉,焉用卜行藏?誓竭驽骀力,终身报圣皇。
酬德诗,谢乡友徐文辉,以仆书童见遗。
与君交十载,德义重。雷陈分取,文房仆相资。客路人随车,春护节;扫榻夜铺茵。愧乏琼瑶报,题诗播缙绅。
山行即事有感二首寄李九川
逺涉登登路,愁冲活活泥。云遮山脊断,雨助水声凄。村火青烟湿,林花翠雾迷。谁怜宦游客?騘马不停蹄。
草暗原头路,花粘屐齿泥。农家一村聚,牧笛数声凄。旅馆时时盻,乡山望望迷。东林有归客,恠底厌轮蹄。
山家
级级山田畔,农家住不移。增茆苫破屋,编竹补残篱。日暖开蚕早,云深放犊迟。年年了租税,免得吏人欺。
寄梅贡士鼎
青春人共夸,文彩玉无瑕,笔扫龙蛇阵,胷蟠锦绣车。月宫曽折桂,杏苑拟探花。迟尔云霄上,同心佐帝家。
寄陆尚文
东郭一尊酒,西江千里程。故人不可即,孤客若为情。秋近天风厚,时来羽翮轻。扶摇九万里,洗耳聴蜚声。
寄秦以忠
宿别城东寺,参商岁月长,天涯懐故旧,客况最凄凉。大器晚方就,寸阴今正忙。西风动寥廓,期尔快翱翔。
宿戈阳山家,将明怅然,兼忆李少卿二首。
逺路倦行,迈山家宿,渐明催衣,勤漏鼓聒枕,乱鸡声。树杪摇风,向檐头溜雨,鸣故乡在何处?展转不胜情。
达人林下卧,春梦最分明。不设重门险,何须击柝声。曲肱如尺穏,鼾鼻似雷鸣。任尔朝慵起,都无尘世情。
寄张维本阴阳官兼管医学
残雪江村晓,维舟曾访君。颜华嗟乆别,消息喜相闻。步野寻春药,登台望夜氛。此中有真乐,应咲独纷纷。
寿蕳庵王先生
中年増一筭,八月庆初辰。黄鹤山头日,紫薇堂上人。恩添江水逺,香发桂枝新。无限殷勤祝,楚天南望频。
项荩臣宪副,曽与予同除广东,兹闻擢陜西宪使,寄诗为贺。
同捧外台檄,怜君独滞留。清才不可掩,髙位岂须求。马度函闗晓,云开华岳秋。相期守初志,联步鳯池头。
译我从前骑着青骢马巡按江右,仲昭来担任筠阳太守,当时画竹独自享有盛名。自古以来不是知己之人,便不会轻易相赠;有一天他赴拜容台任命,恰在南浦楼前与我相遇,赠给我一幅《朝阳舞凤图》。看它仿佛箫韶九成之乐奏响;家中收藏转眼已有二十四年,白绢虽然陈旧,墨色却如从前。今天早晨拂拭后悬挂在素白的墙壁上,灿烂的光彩震动晴朗白昼;千仞高空的飞翔之凤来观览德辉,九苞凤凰振翅而起,铺展文采锦绣。不一会儿飒飒风雨骤起,又仿佛虞廷奏弄清乐。它的光彩声价确实追随李公麟的踪迹,声名难道会在苏轼之后吗?可惜公已经成为泉下之客,白璧黄金也难以买到这样的作品。年老的我题诗留给子孙,见到此物思念故人,眼泪沾湿衣袖。成化七年冬天,户部主事李士美奉皇帝诏书,到两广清理财赋。他廉洁而有作为,严明却不苛刻,贤能的声誉传到朝廷,随即被擢升为员外郎。李君感激之余更加奋勉。两广二十郡的土地,他冒着暑雨,冲过瘴毒,早晚兼程,全部走遍,没有遗漏。所到之处,人们不敢拿私事来求他;他搜查剔除奸弊,没有什么能够隐藏,便依法惩治,仓库因而肃清。他也从不固执己见而牵连无辜,实在是才德兼优的君子,值得敬重。临他归来之际,我作诗为他送行,同时寄托我的心意。岭海到了深冬,风色变换;瘴气烟雾全都消散,梅花一片洁白。行台中白昼漫长,军情文书稀少;带着酒远道相送,送这位赴京朝见的客人。客人原是户部金曹、粉署中的郎官,早年考中科甲,随班入仕,如今已经八九年了,大家都夸赞他的节操非同寻常。昨日捧着天书来到南越,两年光阴还没有停歇;马蹄踏遍瘴乡云岭,所到之处无人敢私下拜谒。千仓万箱的财物都逐一核查,寸丝尺缕也没有遗漏。两藩的财赋清白如水,英名早已传遍朝廷。圣明因此知道他的才干器识,特意晋升一级官职,任命为员外郎,前途远大,从今以后成就不可估量。希望你与皇家共同谋求利国之道。国家的财赋征取最为宽缓,哪里经受得起水涝加上旱灾?东南已经感叹民力耗尽,西北又苦于运输供应艰难。司徒近年来也很难处置这些事务,左思右虑,费尽心神。你若还有策略,不要害怕直言;报效国家,应当以自身承担为誓。《襄毅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三 (明)韩雍撰。五言律诗。《为大司寇杨公祝寿二首》【四月二十九日】您身受三朝恩宠,官位列于八座而显荣。领兵时从不滥杀,审理案件只求保全生灵。您应当像龟鹤一样长寿,熊罴般的功业也必定会有征验。宾客宴席上祝颂很多,谁能比得上老朋友的深情。当代人物中推许谁,只有您独占魁首。清正的才干多有裨益,暗中积下的德行长久培植。您应当晚年得到明珠般的成就,又何妨白发催人老去。佳节相隔千里,没有办法举起霞杯为您祝寿。送吴布政使致仕归还毘陵 功名富贵已经达到圆满,内心知足;归隐休息的愿望已经实现。您像白居易那样与九老相伴,又像莱子那样使双亲欣慰。清风明月环绕庭院,山林之中还能见到几位知己?西江边有棠树,千百年后百姓仍会怀念您。夜间拜访李少卿,返回莲塘寺时同宿,依次用杜少陵的韵作二首。官道穿过千山,显得遥远;禅寺一条小径,显得幽静。老朋友远道相送,邀请我一同游赏。野火随着风势忽明忽灭,空中的云任意来去。老和尚只面对墙壁静坐,不懂得为功名利禄忧愁。傍晚到了佛寺,夹道树木重重。枝头挂着青猿喜食的果实,深深的松林里有白鹤的巢。因听到幽秘的禅语,顿时使做官的心情懒散下来。这里清幽绝伦,正是题诗的地方;山中寒冷,雪已经覆盖群峰。题写齐氏族谱【金都事所求】营丘的宗法已经废弛,今天欣喜齐氏子孙贤能。世代谱系千年确定,亲疏关系都由同一宗本传承。载歌载诵《頍弁》中的诗句,不再吟诵《角弓》那样的诗篇。请珍重收藏这部诗谱,使家族声名继承郑玄。赠给落第的李伯颙 困厄或显达都由命运决定,忧愁的脸色暂且舒展开来。您本应当入选登科,只是上天想让您的才华经受磨炼。过去所学还要更加勤勉,千万不要使最初的志向灰灭。东风吹开云路,天地宽阔;还希望您占得来年春试魁首。挽悼御史成规【因上书论事而罢官】您投下簪笏,拂袖而去,仍然清誉崇高,重如山岳。世上自有公论,知道您不会厚颜求容。如今高尚的风操已经寂寞,流水仍自潺潺。千年之后看青史,御史台臣中您当列第一等。偶然写成 二十天登上第十载,位列都堂;这样的遭遇自古少有,感念皇恩哪一天能够忘记?不必计较毁誉,又何须占卜出仕还是退隐?我发誓竭尽驽马般的力量,终身报答圣明的皇帝。《酬德诗》,感谢乡友徐文辉赠送我的书童。我同您交往已经十年,您的德义深重。我们如雷义、陈重般彼此分取情谊,在文房中互相资助。旅途中有人随车相伴,春天护送旌节;夜里扫榻铺席相待。惭愧没有美玉般的礼物回报,只能题诗一首,传播给士大夫们。山行即事有感二首,寄给李九川 远道跋涉,山路一步比一步艰难;愁绪冲击着脚下活活流动的泥水。云遮住山脊,仿佛山势断绝;雨水使溪流声更加凄清。村中的火光被湿润的青烟笼罩,林中花朵在翠色雾气里迷蒙。谁怜惜这在外做官的游子?青骢马不停地迈蹄。草色昏暗,遮住原野尽头的小路;花瓣粘在木屐齿间的泥上。农家聚成一村,牧童的笛声传来几声凄清。旅馆时时回望,故乡的山一望又一望,仍在迷蒙之中。东林有归来的客人,怎么反而厌恶车马奔波呢?山中人家 层层山田的旁边,农家世代居住而不迁移。添些茅草盖住破屋,编些竹子修补残篱。天气暖和,早早开始养蚕;云气深重,迟迟才放牛犊。年年都缴清租税,免得官吏前来欺凌。寄给贡士梅鼎 青春年少,人人都夸赞;文采如美玉般没有瑕疵。笔锋横扫,犹如冲入龙蛇交战的阵势;胸中积蓄着锦绣般的文章。您曾在月宫折取桂枝,今后还要到杏苑争取探花。等候您登上云霄,在朝廷同心辅佐君王。寄给陆尚文 东郭举起一杯酒,西江相隔千里路。老朋友无法立即相见,孤独的旅客又怎能排遣情怀?秋天将近,天空的风势渐厚;时机一到,羽翼便会轻快。愿您扶摇直上九万里,洗耳听取飞扬的声名。寄给秦以忠 在城东寺院住宿分别后,彼此如参商二星,岁月相隔漫长。身在天涯怀念故旧,客居的处境最为凄凉。大器晚成,正应珍惜眼前的寸阴。西风吹动空旷的天地,盼望您早日畅快翱翔。夜宿戈阳山中人家,将要天明时惆怅不已,并怀念李少卿二首。远路行走疲倦,赶到山中人家住宿。天色渐明催人穿衣,频繁的漏鼓声搅扰枕席,杂乱的鸡鸣也随之响起。树梢摇动着风,檐头雨水滴落;鸣声之中,不知故乡在何处?辗转反侧,感情实在难以承受。通达的人卧在林下,春日的梦最为清晰。不设置重重门禁,何必敲响巡夜的梆子?弯曲手臂当枕头,安稳得像一尺长的枕具;鼻息鼾声如雷鸣。任凭你早晨懒于起身,全然没有尘世间的情怀。寄给兼任医学事务的阴阳官张维本 江村残雪中的清晨,我曾系舟来拜访您。感叹久别之后您的容颜是否改变,听到您的消息便十分欣喜。走到田野寻找迎春的药草,登上高台眺望夜间的云气。这里自有真正的快乐,应当笑看世人独自纷纷奔忙。为蕳庵王先生祝寿 年到中年又增加一岁,八月庆贺您的初度。黄鹤山头的阳光,照着紫薇堂上的寿星。恩泽随着江水流得长远,桂枝新发,香气四溢。无边的殷勤祝愿,只有频频向南眺望楚天。项荩臣任宪副时曾与我一同授官广东,如今听说他升任陕西宪使,寄诗向他道贺。我们一同捧着外台的檄令,只有怜惜您独自滞留。清正的才干无法遮掩,高位又何必刻意求取?清晨骑马越过函关,秋日云开,华岳显现。愿您守住最初的志向,日后并肩走到凤凰池畔。
疮疾在告,蒙恩命医调治。既痊,入谢赋诗志感。
移病闭闲门,矜怜感至尊。上医调善药,衰疾去深根。蒲栁重荣日,乾坤再造恩。时平无可报,空有赤心存。
题邵真人画赠唐廷璋
仙子冩山川,风标自入玄草堂。芳树里,萧寺碧云边。钓叟方移棹,行人未息肩。平生出尘想,对此一凄然。
辛巳四月,自大同、宣府还朝,议政。五月八日,陛辞还镇,蒙恩赐酒饭,赐钞千贯,且命中官谕旨慰勉,赋此志感。
付托惭无效,趋朝不自安,恐干天宪,重翻拜圣恩,寛楮币,来中使,琼筵出大官,重还何以报,惟有一心丹。
过居庸
居庸,天下险山势入青苍,路转羊赐曲。溪分鴈尾,长闗门严。虎豹烽堠,御豺狼。愿保藩屏,固皇图万世昌。
寄袁州莫别驾伯颙
鸟外云初净,冝阳望眼舒。故人乆相别,佐郡近何如?分驾春行部,休衙夜诵书。仰山遗庙在,希古莫踌躇。
山翁
屋枕楚山麓,门临湘水滨。树深啼鸟乱,网便得鱼新。尘世无他虑,闲居老此身。悠悠倦行客,转盻慕斯人。
为赵总兵题扇
握柄炎荒外,三军聴指麾。良筹先已定,多筭出还竒。瘴雾随时扫,清风到处吹。题诗比勲徳,无沗赵征夷。
示彭节归任
辟尔逺从,征贤劳重,有声马前,朝草檄幙,下夜谈兵,奏凯还乡,去迎亲宰,驿行中原,若开府征用,更非轻。
题三洲岩【在徳庆】
开辟分元气,陶镕属化工。一拳平地上,万象太虚中。感古思羊佑,修真慕葛洪。登临动髙兴,长啸海天空。
送鸿胪寺邓主簿,送安南使臣事竣,还京师。
相逢,遽相别。归计忆神京,百粤风尘净。孤舟日夜行,逺人空恋德,老我不胜情。道出吴门下,烦君一寄声。
送周汉章还吴
辕门一相见,声价重南金。献我平蛮策,怜君为国心。别违还锦里,崇报待纶音。无限思乡意,题诗泪满襟。
喜闻台长李公、总戎赵公同奉命出师辽东,心同力同,功成必矣。寄鄙诗预申贺臆。
爱我同台,长公清果,独贤立朝,纔几日,出塞屡经年,北敌终颠覆,东人解倒悬,征夷又豪杰,同拟上凌烟。
赠南海张行人戟
十载皇华使,贤名动四方。又乗司马传,重过魏公乡。昼锦添新彩,寒梅发古香。荣恩须补报,莫遣岁时荒。
塞北曽相识,越南今又逢。如何两蓬鬓,都未歇萍踪。对酒心同感,思乡兴独浓。无能了公事,怅别意重重。
送骆司训秩满赴京
羡君司训乆遗爱入人深。已有成材效,都无计利心。离筵歌白雪,别泪湿青襟。此去应遭遇,春风聴好音。
思亲堂为吴县主簿李京春题
椿凋萱尚茂,游子思难禁。长望号天地,如何分古今?不回观化梦,空负倚闾心。惟有修臣节,荣亲报亦深。
挽骆司训乃尊易简翁
易简乆即世,如何人共怜?曽看太史传,又见令郎贒。孝行词林颂,书香泮水传。悬知无愧怍,含笑入重泉。
题致政张起韶太守双雁图
髙飞出上林,旅立在江浔。不恋稻粱羙,自怡云水深。弋人空逺慕,野鸟谩相侵。还看腾霄去,春风聴好音。
舟至南浦,适亲友袁州同知莫伯颙来考绩,既送,予至丰城,书此赠别。
良会不易得,联舟三日行。喜君书上最,与我叙离情。循吏真无忝,交亲预有荣。明廷公论在,看尔奋鹏程。
成化七年春二月十有八日,余与总镇太监陈公、总兵官平江伯陈公视耀武扬威闗二公留欵,庆林寺寺前山坡之上,其平如掌,下临长江,旁列茂树。众登览,为之跃然喜。胜地之偶得,感二公之高情,而慨念时事,遂及西师,不觉浩然兴发,因作一诗,书贻寺僧同游者叅议王孟育、冯文纲也。
严关阅初遍,下马憇禅林。树覆连天幙,泉鸣隔涧琴。忧民成老疾,报国喜同心。闻道西征急,何时聴捷音?
谢陈总兵送毡帽
瘴乡风力恶,头骨痛难禁。新帽劳君送,髙情爱我深。清晨笼短髪,暖气温华簮。感德惭无报,缄诗表寸忱。
四月十三日西轩晚坐偶成
池亭晩来坐,对景已忘言。月色犹未满,蛙声空自喧。八年游岭海,何日到乡园?西北还多事,冥思心更烦。
挽南京大理何寺丞衷
详刑初拜命,观化遽伤生,未授廷丞席,空蜚徐杜声。金陵归旅,衬玉峡起新茔,留得秋台绩,无惭甲第名。
李节妇诗【有序】
茕茕无依,或怜其早寡,讽以他适。孺人以死誓而止,守志三十年,贞白之节如一日。乡人谋欲达诸郡邑,奏请旌表。孺人力辞,乃弗果。兹不及养矣,汝嘉恒痛悼焉。予闻而伟之,作诗以传。
苦节三十载,一乡人共尊荐,书辞达上,恩典未旌。门笋采名,不死共姜诗,尚存相将荷褒赠。云路有贤孙。
寿张同年都宪
老我同年友,相逢总异乡。一尊初庆度七夕,喜新凉。抚镇勲劳大驱驰,道路长无能,遥附骥。凝睇海茫茫。
襄毅文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四
(明)韩雍 撰
○七言律诗
题聚奎楼
译因患疮病请假在家,蒙受皇恩命医诊治调养。病愈后入朝谢恩,作诗记述感怀。因病请假,闭门闲居;皇上怜悯我,使我感受到至尊的恩德。高明的医生调制良药,使沉重的疾病从根本上消除。蒲柳重新繁茂的日子,正是天地再造的恩情。时世太平而无从报答,空自怀有一片赤诚之心。题写邵真人所画之作,赠给唐廷璋 仙人描绘山川,风采自然进入玄妙境界。青翠芳树环绕草堂,萧瑟的寺院坐落在碧云边。钓鱼老翁正要移动船桨,行路之人还没有停下肩上的行装。平生都有超脱尘俗的想法,面对这幅画却不禁感到凄然。辛巳年四月,我从大同、宣府回朝议政;五月八日,辞别皇帝返回镇所,蒙受恩赐酒饭,赐钞一千贯,并命中官传旨慰劳勉励,作此诗记述感怀。辜负托付而惭愧没有成效,赶赴朝廷时内心不安,恐怕触犯天子的法令。再次拜谢圣恩,宽赐楮币;中使前来传旨,盛大的筵席由大官设办。重新返回之后拿什么报答?只有一片赤诚之心。经过居庸关 居庸关是天下险要之地,山势直入青苍天空;道路转折,曲折如羊肠。溪水分流,形似雁尾;长城关门森严。虎豹般的烽火台守卫边塞,抵御豺狼。愿保卫藩屏,使皇家的基业万世昌盛。寄给袁州别驾莫伯颙 鸟儿飞行之外的云刚刚放晴,宜阳远望之处使眼界舒展。老朋友久别之后,近来辅佐郡政如何?分任驾车巡行春日部属,退衙之后夜里诵读诗书。仰山的遗庙还在,希望您仰慕古人,不要犹豫。山中老翁 房屋枕靠着楚山山麓,门前面对湘水水滨。树木幽深,鸟鸣纷乱;渔网一撒便得到新鲜的鱼。尘世之中没有别的忧虑,闲居于此终老一生。悠悠行旅中的疲倦客人,转眼间便羡慕起这个人来。为赵总兵题扇 您手握兵权,驻守在炎热的荒远之地,三军听从您的指挥。良好的谋略早已确定,周密的筹算又奇妙高明。瘴雾随时被扫除,清风吹遍各处。以诗题写来比拟您的功勋德行,不使赵征夷蒙受惭愧。赠诗勉励彭节返回任所 征召您远道而来,征求贤才的劳绩十分重大;您的声望传扬在马前。早晨在幕府起草檄文,夜里谈论用兵;奏凯还乡之后,又离去迎接亲人。驿路行经中原,若再开府征用,更不是轻微的任用。题写三洲岩【在德庆】天地开辟时元气分化,万物陶铸都归于造化之功。一座小山平地突起,万般景象都处在太虚之中。感念古代的羊祜,仰慕葛洪修炼成真。登临此地兴致高昂,放声长啸,海天一色。送鸿胪寺主簿邓某,因护送安南使臣办完事务,返回京师。才相逢,便匆匆分别。归程中想起神京,百粤的风尘已经洗净。孤舟日夜前行,远方之人徒然眷恋您的恩德;年老的我更承受不住离情。您的道路经过吴门,请劳烦您替我传个消息。送周汉章回吴地 在辕门一见面,您的声望便如南金般珍贵。您向我献上平定蛮夷的策略,我怜惜您一片报国之心。分别后回到锦里,朝廷必将等待诏书来重重报答您。无限的思乡之情,写诗时眼泪沾满衣襟。欣喜听说台长李公、总戎赵公一同奉命出师辽东,心志相同、力量相合,成功必定可期。寄上拙诗,预先表达贺意。爱我同台共事的李公,长官清正果断,独自以贤能立于朝廷;才过了几日,便出塞征战。多年以后北方敌人终将覆灭,东方百姓也将解除倒悬之苦。征夷将军又是豪杰,愿与你们一同登上凌烟阁。赠给南海行人张戟 十年来担任皇华使者,贤名震动四方。如今又乘司马的驿传,重经过魏公的故乡。昼锦归来增添新的光彩,寒梅绽放,散发古雅的香气。承受的荣宠恩典必须报答,不要让岁月白白荒废。在塞北曾经相识,今天又在越南相逢。为什么我们两人的鬓发都已经斑白,却仍未停止漂泊?面对酒杯内心共同感慨,思念故乡的兴致尤其浓烈。无力完成公务,惆怅分别之情重重叠叠。送司训骆某任满赴京 羡慕您担任司训多年,留下的恩爱深入人心。已经有培养人才的成效,全无谋求私利的心思。离别宴席上歌唱《白雪》,分别的眼泪湿透青色衣襟。此去京师应当得到际遇,愿在春风中听到好消息。为吴县主簿李京春题写《思亲堂》椿树凋零而萱草尚且茂盛,远游的儿子却无法抑制思亲之情。长久遥望,向天地号哭,古今之间为何要有这样的分别?不能回到家中观看母亲终老的梦,只能白白辜负母亲倚门盼望的心。只有修养臣子的节操,才能以荣耀双亲来深切报答。挽悼司训骆某的父亲易简翁 易简翁已经去世很久了,为什么众人都共同怜惜他?曾经看过太史为他作传,又见到令郎如此贤能。孝行将在词林中受到称颂,书香也将在泮水之地流传。可以料想他没有惭愧,含笑进入九泉。题写致仕太守张起韶的双雁图 高高飞出上林苑,结伴停立在江边。不贪恋稻粱美食,自在地享受云水深处的生活。弋猎之人只能徒然远望,野鸟也白白前来侵扰。还要看它们腾空直上,迎着春风听取美好的声名。船到南浦,恰好亲友、袁州同知莫伯颙前来考核政绩。送别之后,我到达丰城,写下此诗赠别。美好的相会很难得到,我们连船同行了三天。欣喜您在考绩中列为最优,又同我叙说离别之情。您是清廉有为的官吏,实在没有辱没这个称号;亲朋也预先为您感到荣耀。朝廷自有公论,看您奋发走上鹏程。成化七年春二月十八日,我与总镇太监陈公、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巡视耀武扬威关。两位陈公在庆林寺停留款待我们,寺前山坡平坦如掌,下临长江,旁边排列着茂盛的树木。众人登临观览,都欣然喜悦。偶然得到这样的胜地,我感念两位陈公的高情,又慨叹时事,于是想到西部战事,不知不觉浩然兴发,便作诗一首,写给寺僧以及同游者参议王孟育、冯文纲。严整的关隘已经巡视一遍,下马在禅林休息。树木覆盖着仿佛连天的帷幕,泉水隔着山涧发出琴声。忧虑百姓竟成了我的老病,报效国家却欣喜与同道者同心。听说西征军情紧急,不知何时才能听到胜利的消息?感谢陈总兵赠送毡帽 瘴乡的风势恶劣,头骨疼痛难以忍受。劳烦您送来新帽,深深感受到您爱护我的厚情。清晨用它笼住短发,暖气温润着头上的簪饰。感念您的恩德却惭愧无以报答,封缄此诗表达一点诚意。四月十三日傍晚坐在西轩偶然写成 傍晚坐在池边亭中,面对景色已经忘记说话。月亮还没有圆满,青蛙却徒然喧闹。我在岭海游历了八年,哪一天才能回到故乡园林?西北仍有许多事情,幽深的思虑使心情更加烦闷。挽悼南京大理寺丞何衷 刚奉命审理刑狱、观察民情,竟突然伤害了生灵;还没有得到廷丞的官席,空自传扬徐、杜般的声名。旅榇归到金陵,在玉峡修起新的坟茔。只留下在秋台任职的功绩,足以无愧于甲第显名。《挽李节妇诗》【有序】她孤苦无依,有人怜惜她早年守寡,劝她改嫁。孺人以死发誓而拒绝,守志三十年,贞洁清白始终如一。乡人谋划着想把她的事迹上报郡邑,请求旌表。孺人极力辞谢,因此没有成功。如今她来不及奉养母亲了,汝嘉常常为此悲痛悼念。我听说后认为她十分伟大,作诗为她流传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苦守贞节三十年,一乡人共同尊敬推举;文书上达朝廷,恩典却还没有旌表。门前的竹笋采来命名,不死的共姜之诗仍在传诵;如今还保存着相互扶持、承受褒奖赠赐的美名。仕途云路上已有贤能的孙辈。为张同年都宪祝寿 我这个老朋友与您同年中举,如今相逢却都身在异乡。举起一杯酒,恰逢七夕,又值新凉,令人欣喜。您镇守地方,功勋卓著,长期奔波在道路上;我无力追随,只能遥遥依附您的声望。凝神远望,眼前海天茫茫。《襄毅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四 (明)韩雍撰。七言律诗。题聚奎楼
江西贡院旧有楼,时当大比,予撤而新之。扁曰「聚奎」,亚卿杨公赋二诗,落成,予次其韵。
腰横博带,气横秋,仿古抡材,共倚楼。杨子从来识词赋,魏公元薄快恩雠。疎帘秀卷,青山入,高栋光依白日浮。闻道边尘犹未洗,欲升豪杰挽河流。
楼成星聚,兆文明,此日登临,客况清。报国未能酬素志,兴贤深望济苍生。云开南浦,双眸豁;月照东湖,一掌平。寄语苏公:「好珍重,莫教方叔误时名。」
题尘清亭
亚卿杨公抚江西,郡邑康靖,行台之西,草塘之滨,有亭名曰「尘清」。公赋二诗,予次其韵。
亭上花枝覆草塘,亭前流水引源长。移来湘浦千竿雨,分得濂溪十里香。吟到碧天明月上,醉眠白石晚风凉。太平自有无穷乐,不为吹笙杂鼓篁。
一尘不到,草亭深雅,称秋台。鐡石心,星聚衣冠,占太史风流。觞咏继山阴,柑分低树和烟摘,酒出行厨带月斟。宾主淹留,归路晚,满天风露。夜沉沉。
寿詹事府唐録事先生【八月二十六日】
满袖天香,午退朝。华堂开宴,沸云韶。青田白鹤,仙风在。绣绂苍麟,瑞应昭。事业终期齐广,受寿龄还拟等松乔。酒酣试倚阑干,望南极文星映九霄。
重庆堂为贡士顾祯题【其祖已故】
可乐无如具庆心,君家重庆乐尤深,报刘殊胜,陈情宻事,点还同养志,参百岁奉萱,培二本,一生爱日,惜分阴,高堂华扁须珍重,早晚恩光拟照临。
营建纪成,陈都堂命为阮太监题。
内相承宣下玉阶,经营殊不费民财。圣明仁化,如天覆黎庻欢心若子来。洛水功成,光镐邑斯干,诗咏继灵台,有周俪美。逢今日,欲献赓歌,愧菲才。
挽道士陈缉熈求
九转丹成,生羽翰。烟霞拂袖,出尘寰。壶中演秘,龙初伏;岛外寻真,鹤未还。松径凈迷,苍雪冷;竹窓空鎻,白云间。洞庭凉夜,吹箫过。水满江天,月满山。
长洲张医士妻葬青龙坞,陈都堂命作挽诗。
瑶池会,看舞山香尘满。芙芙月满堂,乌鹊桥空,红雨乱。青龙坞逺,白云荒。医传上国,思贤助,学富东吴,慕义方。嬴得乡评重,潜徳为题,诗句共揄扬。
挽薛亚卿父
词翰兼优,绝代无养高不受俗尘污。忽从瑶水羣仙会,遂判香山九老图。丹凤衔书,恩礼重;苍龙解绂,泪痕枯。传家幸有皋陶子,大展经纶弼圣谟。
送杨练师受度牒还山,陈缉熈求。
早闻学道,出尘寰。今喜观光,觐圣颜。黄石素书传圯上,青牛紫气度函闗。九重帝泽千年遇,万里仙槎八月还。此去知君招不得,想应跨鹤入茅山。
题吴御史昌衍所藏先世菊隐巻【失而复得】
三径黄花,事退休故,家诗画几时留?满笺香墨,腾风露,万斛明珠缀冕旒。流落乆,嗟遗泽泯;来归深,喜后人求。珍藏莫道凋零尽,尚有文光射斗牛。
挽姑苏张医士
遁迹吴山,世业医家,声髙与古人期。杏栽董奉,空千树;鹤驾苏耽,去几时?松柏寒云,愁满地;梧桐秋雨,泪连枝。百年余庆,今何在?嬴得诸郎,有白眉。
题顾仲礼藏春楼
香满吴山总是春,楼中春意浩无垠。暖风入座,鸟声细;晴雨卷帘,花气新。万物均含形色性,一腔同寓发生仁。何当袖拂烟霞去,卜筑相依养道真。
屏山楼胡御史拱辰为舒安求
名山相对,构层楼。山势如平,翠欲流。云卷半帘,天影近。风来满座,雨声浮。羊元独卧筠床晚,苏轼重游赤壁秋。千载芳名今并美,好传家业振箕裘。
松轩为乡人题
百亩田园,万树松,结轩相对,日从容。天风夜半来,鸣鹤;雷雨春深起,蛰龙。香入吟窓,钩翡翠;清分坐榻,湿芙蓉。几回乡梦曾相过,身在徂徕第一峯。
文会堂为姑苏唐以敏题
新筑茅堂傍竹林,茅堂隐隐竹森森。朋簮累盍,熏陶乆,丽泽相资,造诣深。明月半窓,无俗侣;清风一曲,有知音。何时归棹吴江上,共挹沧浪洗渴心。
仁化草堂为曲江黄御史父处士题。
为爱茅堂近曲江,云山迭迭,水淙淙。一笻晴雨行南亩,半榻清风卧北窓。少室山人今有几,杜陵野老古无双。传家又得宁馨子,衣绣乗骢在帝邦。
恬澹轩为大德观王道士题
昔年欲问《叅同契》,暇日曾过恬澹轩。羽客相逢应悟道,黄庭诵罢竟忘言。宾墀苔老稀人迹,仙丈云深絶市諠身世飘然如物外,何须更懝访桃源。
都门别意,送陈都宪从子佶省都宪,毕归吴。
鸟啼花发,媚皇州。袖拂东风,去莫留。客计不知归路,倦乡心应念倚闾愁。百年门第,天伦重。万巻诗书,世徳修。闻道严君思仲父,看云白昼卧江头。
河阳亭为吴兴潘用中题,其孙景善登太学,岳之裔也。
潘氏园亭,桃李盛栽培,先德动遐思。好花不异河阳县,明世应非典午时。尊俎当筵留野客,溪山入座助新诗。贤孙早晚腾霄汉,枯槁行沾雨露滋。
题沈进士纪松月扇面
译江西贡院过去有一座楼,正逢科举大考之时,我拆掉旧楼重新建造,题匾为“聚奎”。亚卿杨公作了两首诗,楼成之后,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腰间横束博带,意气纵横如秋风;仿效古人选拔人才,共同倚楼而望。杨子一向通晓词赋,魏公原本轻视快意报仇。稀疏的帘幕秀美地卷起,青山映入其中;高大的楼栋在白日下闪耀。听说边地尘患还没有洗清,正想登高召集豪杰,挽住将要西流的河水。楼阁建成,群星汇聚,预示文明昌盛;今日登临,客中的情怀格外清朗。报国尚未实现平生的志愿,深深希望举荐贤才以救济苍生。云开之后南浦使双眼开阔,月光照着东湖,湖面平展如掌。寄语苏公:务必珍重自己,不要让方叔那样的人耽误了当时的声名。题尘清亭 亚卿杨公巡抚江西时,郡县安宁;行台西面、草塘水边有一座亭子,名叫“尘清”。杨公作了两首诗,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亭上的花枝覆盖着草塘,亭前流水引来绵长的源头。移来湘浦千竿竹,仿佛带着细雨;分得濂溪十里荷香。吟诗直到碧天升起明月,醉卧白石,享受傍晚的凉风。太平时代自然有无穷的快乐,不必让笙箫与鼓乐混杂其中。一尘不染,草亭幽深雅致,足以配称秋台。主人有铁石般的心肠,星聚般的衣冠宾客汇集,足以占有太史般的风流。像山阴兰亭那样饮酒吟咏相继不断;从低矮的树上摘下带烟的柑橘分给宾客,取出行厨中的酒,在月光下斟饮。宾主久久停留,归途已晚,满天都是风露,夜色沉沉。为詹事府录事唐先生祝寿【八月二十六日】满袖都带着天子的香气,午后退朝。华美的厅堂摆开宴席,乐声如云般沸腾。青田白鹤般的仙姿仍在,绣饰的衣带和苍麟般的祥瑞光明显著。事业终将赶上广成子,寿命也将与松乔相等。酒意正浓时试着倚靠栏杆,遥望南极,文星映照九霄。为贡士顾祯题写“重庆堂”【他的祖父已经去世】世间的快乐没有比一家人共享福庆更好的,您家中两代同堂的快乐尤其深厚。报答刘氏的故事尤其可取,陈述隐秘心事也同样感人;点额归来仍与父母共同修养志业。愿能活到百岁奉养萱堂,培植家族根本;一生珍惜父母的恩爱,爱惜每一分光阴。高堂上华美的匾额应当珍重,早晚还要等候皇恩光辉照临。营建工程记成,陈都堂命我为阮太监题诗。内相奉诏从玉阶传达旨意,经营建设尤其没有耗费百姓财力。圣明的仁政教化如同上天覆盖大地,使百姓欢喜,仿佛子弟从四方归来。《洛水》功业已经完成,光耀镐京;《斯干》之诗歌咏宫室,有周王朝可与灵台之诗相媲美。今日逢此盛事,想献上和诗,却惭愧自己才疏。挽悼道士陈缉熙【所求】九转丹药炼成,便生出羽翼飞升。衣袖拂过烟霞,离开尘世。壶中演绎秘法,蛟龙初已降伏;海岛之外寻访真人,仙鹤还没有归来。松径清净,苍白的积雪使人迷惘而寒冷;竹窗空空,只锁住一片白云。洞庭湖的凉夜里,仿佛传来吹箫之声;水满江天,月满山川。长洲张医士的妻子葬在青龙坞,陈都堂命我作挽诗。仿佛瑶池仙会,看仙女起舞,山花香气弥漫。芙蓉花与月光照满厅堂,乌鹊桥空自横陈,红花如雨纷乱飘落。青龙坞遥远,白云荒凉。她的医术传遍上国,令人思念这位贤者的助益;她学问丰富,受到东吴人的仰慕。她赢得乡里的厚重评誉,隐秘的德行也值得题写,愿以诗句共同颂扬。挽悼薛亚卿的父亲 词章与书法都很优秀,世代无双;他修养崇高,不受世俗尘污。忽然前往瑶水,与群仙相会,于是从香山九老图中离去。丹凤衔来诏书,恩礼十分隆重;苍龙解下官绂,泪痕已经干涸。幸好有皋陶般的贤子继承家业,大展经纶,辅佐圣明的谋略。送杨练师领取度牒后回山,陈缉熈请求作此诗。早就听说你学习道术,远离尘世。今天欣喜地来观光,朝见圣颜。黄石公的《素书》曾传授给张良于圯上,老子骑青牛、紫气东来经过函关。九重天子的恩泽,千年难逢;万里仙槎,八月归还。这一去知道再也留不住你,想来你应当骑鹤进入茅山。题写吴御史昌衍所收藏的先世《菊隐》卷(失去后又重新得到)。三径旁开着黄色的菊花,主人退职归隐的旧事,如今家中的诗画还能留存多久?满纸都是带着香气的墨迹,仿佛腾起风露,又如万斛明珠缀在冠冕上。它流落已久,令人叹息遗留下来的恩泽几乎泯灭;如今归来,深深欣喜后人又来寻求。不要说珍藏的作品已经凋零殆尽,仍有文章的光芒直射斗牛之间。挽悼姑苏张医士。隐居在吴山,世代以医为业,声名高远,可与古人相比。董奉种下杏树,空有千株;苏耽驾鹤而去,不知离开多久了。松柏与寒云,使满地都充满愁绪;梧桐和秋雨,使枝枝都牵连着泪水。百年来积累的余庆如今在哪里?只换得几个儿郎中,有一个白眉老者。题写顾仲礼收藏的“春楼”。吴山香气满溢,到处都是春天;楼中的春意浩荡无边。暖风吹入座中,鸟声细细;晴雨之间卷起帘子,花气清新。万物都共同含有形、色、性;一腔心意同样寄寓着生发万物的仁心。什么时候才能拂袖离开烟霞之地,选择居处相依相伴,修养道的真性?屏山楼,胡御史拱辰为舒安请求作此诗。面对名山,建起高楼。山势仿佛平展开来,翠色像要流淌。云彩卷过半帘,天空的影子近在眼前;风吹来,满座都仿佛浮动着雨声。羊元独自躺在竹床上直到傍晚,苏轼在秋日重游赤壁。千年以来的美名如今并列增辉,好让家业代代相传、振兴先人的事业。为乡人题写“松轩”。有百亩田园、万株松树,建一座轩舍与它们相对,日子从容自在。半夜天风吹来,鹤声鸣响;深春雷雨兴起,蛰伏的龙仿佛腾动。松香飘入吟诗的窗中,像钩挂着翡翠;清气分布在坐榻之间,仿佛打湿了芙蓉。多少次乡梦中曾来到这里,而我的身子却在徂徕山第一峰。为姑苏唐以敏题写“文会堂”。新建的茅堂靠着竹林,茅堂若隐若现,竹子茂密森然。朋友们多次聚集,长期受到熏陶;彼此以德业资助,造诣日益深厚。明月照进半扇窗,没有庸俗的伴侣;清风吹奏一曲,仿佛有知音相和。什么时候才能乘船回到吴江之上,共同舀饮沧浪之水,洗涤干渴的心?为曲江黄御史的父亲黄处士题写“仁化草堂”。因为喜爱茅堂靠近曲江,云山层层叠叠,流水淙淙作响。一根竹杖伴着晴雨走过南边田地,半张卧榻任清风吹拂,安卧在北窗下。如今还有多少像少室山人那样的人?古代杜陵野老,实在是无与伦比。传家又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儿子,身穿绣衣、骑着骢马,任职于天子的国都。为大德观王道士题写“恬澹轩”。从前想请教《参同契》,闲暇时曾到过恬澹轩。与这位羽客相逢,想来他已经悟道;诵完《黄庭经》,竟然忘了言语。宾客台阶上的苔藓已老,人迹稀少;仙人所居之处云深,隔绝了市井的喧闹。身世飘然如在尘世之外,又何必再费心访求桃源?都门别意,送陈都宪的侄子陈佶去探望都宪,事情办完后回吴。鸟儿啼鸣,百花开放,使皇都显得妩媚。拂袖迎着东风离去,不要停留。客中的行程不知何时才能走完,疲倦的乡心应当想到倚闾盼子的愁苦。百年的门第,最看重天伦亲情;万卷诗书,修养世代的德业。听说尊长思念仲父,你看着白云,白日里卧在江头。为吴兴潘用中题写“河阳亭”。他的孙子潘景善考入太学,是岳氏的后裔。潘氏园亭中,桃李繁茂地栽培着,使人追念先人的德行。美好的花木不亚于河阳县,清明的时代应当不同于典午晋朝。酒杯在筵席上留住野客,溪山进入座中,助人成就新诗。贤能的孙子早晚会腾达于霄汉,枯槁的草木也将得到雨露滋润。题沈进士纪所画松月扇面。
谁将轻箑图松月?一握双清惬素心。云凈九霄,仙兎出;风生万壑,老龙吟。庙堂大用,期登进;海宇余光,仰照临。珍重乌台挥动处,红尘相避不相侵。
都门别意为曲江黄御史父作
冠盖如云,出帝都。送君何处,是归途?曲江秋水,鸥寻侣;丹穴朝阳,凤忆雏。双屐行,探春信早;一尊吟,对月明孤。草堂到日,多耆旧;重画香山九老图。
送上虞罗御史澄使闽中
使者新裁豸锦衣,故乡便道,喜荣归。九重严命,龙章宠。七袠慈亲,鹤髪稀。堂北花香,秋正好。越南山色,昼生辉。闽天后夜,人瞻处。执法星光,映太微。
交代芮御史钊按治江西,诗送还京。
同年同志,复同官。客里相逢,握手欢。千里归心,辞我易。一年新政,继君难。鄱湖水落,清秋度。庐阜峯高,后夜看。朝退金门,如有暇,老亲烦为报平安。
赠刘状元代祀舜帝,便道故乡,展焚黄礼。
逺将玉帛祀先皇,秋鴈寒云满路香。白髪喜归梁颢第,锦衣荣过魏公乡。书衔彩凤光松梓,梦绕飞龙在庙堂。忧国忧民丈夫事,回轩莫待菊花黄。
闻杨亚卿弟宜有御史之擢
郡博先生庆泽,深传家昆季,更谁伦?难兄乆佐秋台政,阿弟新迁宪府。臣五色云中双凤鸟,九重天上对麒麟。匡时更有经纶事,不数三苏与二陈。
送胡御史渊还京次留别韵
手持玉斧靖三边,人颂清名继四贤。恋阙乆知心捧日,封章几见力回天。云开庐岳迎归斾,水满鄱湖送去船。万里同来不同徃,江亭緑酒兴凄然。
送姑苏潘进士暄淮府造坟事竣还京。
南浦西风,酒一尊,乡情分袂,暗销魂。成功已副贤王意,奏绩应沾圣主恩。家近松陵,山有色;舟经杨子,水无痕。欲知后夜相思处,月满霜台独倚门。
景泰改元,正月一日,王、潘二进士赍勑奬劳,亚卿杨公有清勤公正之褒,且有金帛之赐,诗以贺之。
中兴圣主重贤劳,衮冕临轩遣俊髦。宠遇共夸金帛赐,清勤无忝玺书褒。九霄雨露新春被,一代君臣此日遭。江石苍生望风采,庐山光价两相高。
正綂己巳秋,客中闻大驾北狩未还,惊号赋此。
翠华北狩,正侵强,未报归期,重感伤。百辟有谁,能扈跸?一身无计,可勤王?龙沙碛里,秋容惨;羌笛声中,夜漏长。怅望何时,遂迎复?西风吹泪,洒苍苍。
琴鹤轩为王仪宾题
承运朝回,脱锦衣。瑶琴白鹤,两忘机。弦中一曲,成连至天外。数声和靖,归台榭。月明迷素羽,琅玕风动杂金徽。纷纷尘事浑忘却,歌舞何曽满绣帏。
氷壶为前人题
幽人常在雪轩居,恍若清氷置玉壶。昼静一尘无处着,岁寒三友隔帘呼。间从芳沼寻鸥侣,睡起开笼放鹤雏。闻道丹青尤絶笔,时时写拟辋川图。
次韵题李主事叔玉使节还京巻。
一点丹心忆翠华,无边风景送星槎。寒云渺渺随秋鴈孤鹜翩翩带落霞。自信穷经能致用,谁知忧国总忘家。何当拂袖同归去,十二街头扫雪花。
次李主事过惶恐滩韵
锦缆牙樯,江上过。滔天烟熖起,风波欲将一臂扶周鼎,可奈三军作楚歌?誓死不依元日月,精忠独照宋山河。试聴惶恐滩头水,犹似当年呜咽多。
景泰庚午,客中中秋有感:去岁此日,有土木之变,鸾舆未复。
客里中秋,忆去年望云遥拜,泪潸然。唐人未覩朝仪,复汉将谁扶国步颠?借问几人随幸辇,空传一鴈到氷天。凄凉最是今宵月,莫向千门万户圆。
谒鄂王祠
南渡君臣,社稷轻,独将大义振孤兵。两行泪滴中原地,一点心悬五国城。竹帛芳名今照古,庙堂遗像死犹生。九原若遇秦奸贼,为问谁家父子荣。
送朱御史骥出使淮楚
面带霜威,出内台,光腾执法,射三台。观风乆熟,宜民政,按部今施,济世才,当道豺狼,何日遁朝阳?凤鸟几时来?知君素有澄清志,一点丹心莫暂灰。
张评事柷坐累,出为处州知事。暨丁内艰,服阙朝京,赋诗留别,次韵奉赠。
早岁香名禁籍収,腰横博带,气横秋。平反有誉,传中外;谪宦无惭,任去留。鸾凤终非鹰隼类,江湖须抱庙堂忧。朝天此去沾恩宠,肯使潮阳困白头。
鸳湖归棹,为姑苏屯田张指挥作。
九重宵旰,重兵农,阅稼将军已建功。万顷垂花田似锦,一帆归棹气如虹。牙旗光射鸳湖水,鼓角声传虎帐风。自古忠臣报明主,济川勲业是英雄。
拜都御史之命,留别广东诸同寅。
相亲未乆即相知。忍向江头话别离?明主恩深无可报,苍生望重有何为?舟移南海乘潮发,帆挂东风带雨吹。明到梅闗重回首,天南天北几相思。
寄赠吴中诸友
皇华使者日边来,叨拜纶音,总内台。四海澄清,元有志;百寮表率,愧非才。风霜敢谓摇山岳,雨露终期振草莱。却叹君恩无可报,惟将三尺効涓埃。
赠杨佥宪焕进表之京
清白声华重,外台化行雨露,令风雷逺将臣子千秋録,欲献君王万寿桮。紫禁嵩呼欢拜舞,黄封宴锡喜追陪。却惭无计相随去,梦绕飞龙日几回。
乆旱得雨,忧民之懐顿释,赋一诗志喜。
译谁把松树和明月画在轻扇上?一扇之中兼有松月两种清幽,正合我素来的心意。云散九霄,仙兔从中出现;风生万壑,仿佛老龙长吟。希望你将来受到朝廷重用,登上仕进之途;你的余光遍照海内,人们都仰望接受。珍重你在乌台挥扇之处,红尘自然相互避让而不相侵扰。为曲江黄御史的父亲所作《都门别意》。皇都中冠盖如云,纷纷出城。送你到哪里,那里就是归途。曲江的秋水上,鸥鸟寻找同伴;丹穴的朝阳下,凤凰思念雏鸟。穿着双屐行走,探访早来的春讯;举起一杯酒吟诗,独对明月。草堂到达之日,那里多有年高的故旧;重新绘制《香山九老图》。送上虞罗御史澄出使闽中。使者新穿裁制的獬豸锦衣,顺道经过故乡,欣喜而荣耀地归来。九重之中传下严明诏命,龙纹诏书显示宠荣。七十岁的慈亲,鹤发已经稀疏。堂北花香浓郁,秋天正好;越地南山的景色,白日里光彩照人。闽地天边,夜深以后人们仰望的地方,执法之星的光辉正映照着太微垣。与交代芮御史钊交接公务,他按治江西,作诗送他回京。同年、同道,又成为同僚。客地相逢,握手欢喜。千里归心使你很容易辞别我;一年新政要取得成效,继承你的工作却很困难。鄱阳湖水落,正好度过清秋;庐山山峰高耸,后夜还要遥望。早朝退下经过金门,如果有空闲,请替我向年老的双亲报一声平安。赠给刘状元,他奉命代祀舜帝,顺道经过故乡,举行焚黄祭告之礼。远道带着玉帛祭祀先皇,秋雁与寒云使一路都充满肃穆之气。白发之年欣喜地回到梁颢的故第,穿着锦衣荣耀地经过魏公的乡里。奏章上署着彩凤般的官衔,光耀松梓;梦魂萦绕飞龙所在的朝廷。忧国忧民是大丈夫的事情,回车不要等到菊花已经黄了。听说杨亚卿的弟弟杨宜被提升为御史。郡博先生的庆泽,深厚地传给家中兄弟,谁还能与之相比?兄长长期辅佐秋官台的政务,弟弟新近升任宪府官员。两人如五色云中的双凤鸟,又像九重天上的麒麟相对。匡正时局还有经纶天下的大事,不必屈居于三苏和二陈之下。送胡御史渊回京,次用留别诗的韵。手持玉斧,安靖三边,百姓称颂你的清白声名,足以继承四位贤臣。你眷恋宫阙,早知一片忠心如同捧日;几次上封章,都显出挽回天意的力量。云彩散开,庐山迎接归去的旌旗;鄱阳湖水涨满,为去船送行。我们万里同来,却不能同去;江亭上举起绿色的酒,兴致中满是凄然。送姑苏潘进士暄到淮府办理营造坟墓之事,事情完成后回京。南浦吹起西风,举起一樽酒;乡情因分别而暗暗销魂。事情办成功已符合贤王的心意,上报功绩应当得到圣主的恩赏。家乡靠近松陵,山色有情;船经过杨子江,水面不留痕迹。想知道后夜相思的地方吗?霜台上月色满地,独自倚门。景泰改元正月一日,王、潘二位进士携带诏书,奖赏慰劳亚卿杨公,赞誉他清廉勤勉、公正,并赐给他金帛,作诗祝贺。中兴的圣主重视贤能与功劳,穿着衮冕亲临便殿,派遣俊杰之士。受到宠遇的人共同夸赞所赐金帛,清廉勤勉也无愧于玺书的褒奖。九霄的雨露在新春覆盖大地,一代君臣在今天相逢。江南百姓仰望你的风采,庐山的声望和你的声价都很高。正统己巳年秋天,我客居外地,听说皇帝北行巡狩尚未回来,惊惧呼号,写下此篇。皇帝的翠华仪仗北行巡狩,正受强敌侵扰;归来的日期还没有报告,越想越悲伤。满朝百官中有谁能够护卫圣驾?我一人又没有办法勤王。龙沙沙漠之中,秋色惨淡;羌笛声里,夜漏显得格外漫长。惆怅地遥望,不知何时才能迎回圣驾、完成复归?西风吹落眼泪,洒向苍苍长天。为王仪宾题写《琴鹤轩》。从朝廷回归,脱下锦衣;身伴瑶琴与白鹤,彼此都忘却机心。琴弦中奏出一曲,仿佛成连的琴声传到天外;几声如林和靖般的鹤鸣,传回楼台亭榭。月明之时,迷离映照着白鹤的身影;琅玕竹在风中摇动,夹杂着琴徽的金光。纷纷扰扰的尘世之事全都忘却了,歌舞又何曾充满绣帏之中?为前人题写《冰壶》。高士常住在雪轩之中,恍惚如同把清冰放在玉壶里。白昼幽静,连一粒尘埃也无处附着;岁寒三友隔着帘子相互呼唤。偶尔从芳香的池沼边寻找鸥鸟为伴,睡醒后便打开笼子放出幼鹤。听说此人尤其擅长丹青,时时摹写王维《辋川图》那样的画作。依韵题写李主事叔玉出使归来还京的诗卷。一片丹心常忆念着皇帝,无边的风景送着使者的船只。寒云渺渺,随着秋雁远去;孤鹜翩翩,带着落霞飞翔。自信研读经书能够施用于世,谁知忧虑国事竟总是忘了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才能拂袖一同归去,在十二街头扫起雪花?依李主事经过惶恐滩的诗韵作诗。系着锦缆、竖着彩饰桅杆的船,从江上驶过。滔天的烟焰升起,风波翻涌;想要凭一己之力扶持周鼎,又怎奈三军之中响起了楚歌?发誓至死不依附元朝的日月,精忠之心独自照耀宋朝的山河。试听惶恐滩头的水声,仍像当年一样有许多呜咽之声。景泰庚午年,在客居之中适逢中秋而有所感慨:去年这一天,发生了土木之变,皇帝的车驾还没有恢复归来。客居他乡度过中秋,回想去年遥望云端遥遥拜祭,眼泪不禁潸然落下。唐人还没有见到朝廷的礼仪,汉室的国运又将由谁来扶持?试问有几个人跟随着皇帝的车驾出行?徒然传来一只孤雁飞到冰天雪地。今夜的月亮最为凄凉,请不要向着千门万户呈现圆满之象。拜谒鄂王祠。南渡之时,君臣轻视社稷,唯独岳飞将大义振作于孤军之中。两行眼泪滴落在中原土地上,一片忠心悬系着五国城。美名载于竹帛,如今照耀古今;庙堂上遗留下来的画像,使他虽死犹生。若在九泉之下遇到秦桧这样的奸贼,替我问问他:哪一家的父子能够享有这样的荣光?送朱御史骥出使淮楚。面带凛然如霜的威严,从内台出发;执掌法令的光芒腾起,直射三台。巡视地方、察看民情的事务已经十分熟悉,正适合施行有利于百姓的政务;如今按部巡视,将施展济世救民的才干。挡道的豺狼什么时候才能逃离朝阳?凤凰又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知道您一向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这片丹心切不可片刻灰冷。张评事柷因受牵连获罪,出任处州知事。后来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入朝京城,作诗留别;我依韵奉诗相赠。年轻时便以芳名收入禁籍,腰间横佩博带,气概凌厉如秋霜。因平反冤狱而获得声誉,名声传遍朝廷内外;即使被贬为官也无愧于心,任凭去留。鸾凤终究不是鹰隼之类,身在江湖也必须心怀朝廷的忧患。此次入朝面圣,将蒙受皇恩宠幸,难道肯让自己像韩愈在潮阳一样困顿到老吗?《鸳湖归棹》,为姑苏屯田张指挥所作。皇帝日夜忧劳政事,重视兵务和农事;巡视庄稼的将军已经建立功勋。万顷田野垂花如锦,一叶归舟气势如虹。牙旗的光芒映射着鸳湖水,鼓角之声传入虎帐前的风中。自古忠臣都要报答贤明的君主,治理水患、建功立业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奉命拜任都御史,作诗向广东诸位同僚告别。彼此亲近还不久便已相知,怎么忍心在江头谈论离别?明主的恩德深厚,没有办法报答;百姓的期望重大,我又能做些什么?船移向南海,乘着潮水出发;帆挂在东风中,任凭雨水吹打。明日到了梅关再回头,天南天北不知要有多少相思。寄赠吴中的各位朋友。皇帝的使者从日边来到,承蒙拜受诏书,总领内台。澄清四海,本来就是我的志向;作为百官的表率,却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怎敢说风霜能够撼动山岳?终将期望凭借雨露振兴草野。只是感叹君王的恩德无从报答,唯有将三尺之身贡献出微薄的力量。赠杨佥宪焕进呈表章入京。清廉洁白的声誉和文采极为重要;身在外台,施行雨露般的教化,使法令威声远播。远行的臣子要把千秋功业写入记录,想献给君王万寿之杯。在紫禁城中高呼万岁,欢喜地拜舞;接受皇帝所赐的宴饮,欣喜地相随陪侍。只是惭愧没有办法跟随你一同前去,梦魂几度绕着飞龙所在的朝廷。久旱之后得到降雨,忧虑百姓的心情顿时释然,作一首诗记录喜悦。
亢阳且乆,田将芜,三农老稚皆号呼。帝德广运,化工妙,天瓢一洒,雨泽敷。岂但炎蒸已尽濯,坐令枯槁能还苏?安得九州岛总若此,苍生有望,饥寒无。
寿简庵王先生
五年不预庆,长生遐想,高堂喜更荣。酒出黄封留客醉,袍裁赐锦照人明。算齐龟鹤应无限,梦叶熊罴定有征。昨夜闗心望南极,衣冠遥拜不胜情。
挽大宗伯王文安公
四朝东阁掌丝纶,八座南宫领缙绅。词苑文章称独步,兰亭翰墨更谁伦。夜阑忽见星沉壁,梦里惊闻岁在辰。一巻泉坡吾道在,里人休解绂麒麟。
送洛阳严进士宪来江西劳功,因便道故乡,还京。
口衔天语,临江右,劳却功臣,便问津。画舫轻摇,彭蠡曙,锦衣归,看洛阳春。从来科目贤才盛,况际朝廷治化新。去去若承前席,问好攎忠赤,献经纶。
寄乡郡朱太守
一郡黎元仰福星,已魁循吏传中名。爱民不数刘寛恕,律已还高伯起清。莫叹长才淹白髪,终期入相慰苍生。独惭浅薄登清要,补报无能负圣明。
题节亭
豫章行台之艮隅有园,园之中有池亭。景泰改元,大司冦钱塘杨公巡抚时,因其地之润,材之具,而创凿之者也。浚泉育鱼,杂植花卉,四时可观。时予为御史按治,日相徃还。公甞乐予于此。越二载,予承乏都台,继公之责任,遂驻节焉。公暇輙于此游乐,以适兴,因以节名亭,取诗「节劳逸」之义也。赋近诗二首,以志兼寓慕公之意云。
南曹司冦旧园亭,窻户玲珑,昼不扃。新水一池,金作队;繁花满障,锦为屏。非因玩物移心志,且欲偷闲养性灵。有客相过,莫相诮。古人忧乐,是仪刑。
为民为国,日劳勤。公暇园亭,暂息纷祗。是片时能适兴?谁言一饭敢忘君?雨荒阶,藓堆苍雪;风约池,萍破緑云。安得闗西夫子至?看花对酒,细论文。
寄内叔金上舍
牛眠冈上雨初收,着却儒衣泮水游。头上熖光高几尺,笔端文彩焕三秋。登科肯落王曾后,对策还轻贾谊流。来岁乡闱文字録,先烦归鴈寄洪州。
巡部道上清,就中一宿,因登草亭,次松雪翁韵二首。
仙子飞升,在此亭。几多仙迹,写丹青。旌阳蛟斩,非无术。勾漏丹成,信有灵。引凤尚传,吹紫竹。笼鹅曾请,写黄庭。至今谈起,成真诀。龙化人来,侧耳聴。
龙虎山东,一幔亭,昔人曾此礼空青。寻真不用穷三岛,演法频烦拱百灵。炼就丹砂出尘世,已骑黄鹤上天庭。我来假榻清无限,万壑松风枕上聴。
挽胡知县以子贵封御史致政
擢第推封,荷宠荣宦途,虽好倦逢迎,归来彭泽心方逸,飞去旌阳骨已轻。三径菊荒,谁送酒?十洲云杳,自吹笙。百年遗徳今何在?试聴朝阳彩凤鸣。
送同年卢黄门祥起复之京
十年禁闼,着贤声。三载终堂,尽孝情。黪服着来,痕血泪。画船乘去,挂风旌。丈夫大志,图忠节。圣主中兴,重老成。莫叹前程遭遇晚,金瓯已复子龚名。
倚韵奉答赵中书昂二首
卓荦才华迈子云,紫薇花底散清芬。一池墨水时相近,满案芭蕉日更勤。金匮夜抽书总秘,玉堂昼直漏稀闻。宦情莫叹遭逢晚,圣主于今正右文。
松雪仙翁,非世人。玉为肌骨,水为神。挥毫毎见烟生纸,题璧曾烦袖拂尘。霄汉十年明圣宠,风云千载壮图伸。古来书法多名世,独数公权是谏臣。
寿渔乐先生七十一
绣绂苍麟在练川,狐南光彩照华颠。天孙佳节迟三日,莱子遐龄过一年。江上昔曾征钓叟,山中今见有神仙。锦袍庆罢长生会,明月清风伴醉眠。
送陈汝善还姑苏
相门才子,吴中彦袖挟天风,遍九围。万里好山,吟不尽;满船明月,载将归。陶潜径里,香醪熟;张翰江头,晚稻肥。君去养亲,吾未得;葑城空望,白云飞。
寿简庵王黄门先生
亲荷推封,职再迁皇都,昼锦似神仙,堂开王母蟠桃宴,人庆尧夫得子年,松柏从来迟,涧畔芝兰终见秀,庭前昨宵遥望燕山,拜一点狐南照九天。
赠何太守盛之高州七月四日
面奉纶音,下日边,高凉千里去,承宣华风,满地回枯草,霖雨随车洗瘴烟,泉落龙湫双木屐,香凝燕寝一蒲鞭。古来黄霸功成后,便有征书到颕川。
挽浮梁戴布政母恭人
懿德徽音,世范模。忽捐荣养,入蓬壶。八旬四岁,古稀有。七子廿孙,今更无返哺。空闻啼宰木,伤心不忍。致生刍,牛眠冈上。埋朱翟,一道龙光夜月孤。
送刘黄门华甫起复之京
读礼堂中,骖服更龙泉,江上画船行。封章曾效回天力,簮笔难忘爱日诚。水落三秋孤月送,山横万岁五云迎。金瓯已覆香名乆,好献经纶佐太平。
次韵酬乡人王畏斋
江上风高,一鴈来,文光烨烨,照行台。龙珠自有千金价,骥足终非百里才。望重诗坛,苏内翰;心涵秘学,吕东莱。相逢莫叹知音少,题壁曾烦袖拂埃。
西江第一楼诗【有序】
译猛烈的旱阳已经持续很久,田地将要荒芜,农夫、老人和孩子全都号哭。皇帝的德泽广大运行,造化的功力神妙;天上的瓢水一洒,雨泽便遍布大地。岂只是炎热蒸腾被完全洗去,更使枯槁的草木立刻重新苏醒?如果九州都能如此,该多好;百姓便有了希望,不再遭受饥寒。为简庵王先生祝寿。五年没有参加庆贺,遥想长生不老;高堂之上喜庆更加荣耀。黄封御酒拿来让客人畅饮,赐锦裁成的袍子映照得人明亮。计算龟鹤的年寿,应当绵延无穷;梦中得到熊罴,必定预示将有吉祥。昨夜关切地遥望南极星,身穿礼服遥遥拜祝,感情实在难以自持。挽悼大宗伯王文安公。历经四朝,在东阁掌管诏令;位列八座,在南宫统领士大夫。翰林词苑的文章称得上独步,兰亭笔墨又有谁能相比?深夜忽然看见星辰沉落在玉璧之间,梦中惊闻岁星运行到辰位。一卷《泉坡集》使我的道统仍在,乡里人不要再解下绶带和麒麟服饰。送洛阳严进士宪到江西慰劳功臣,顺道经过故乡,再回京城。口中传达天子的诏语,来到江右,慰劳功臣,并顺道问候故乡。画舫轻轻摇动,彭蠡湖迎来黎明;穿锦衣归去,正好看洛阳的春色。自古科举中贤才众多,何况正逢朝廷治理教化更新。去吧去吧,如果得到皇帝召见,坐在前席,请转达我的问候,陈述忠诚赤心,献上经国济世的谋略。寄给乡郡朱太守。一郡百姓都仰望福星,你已经在循吏传中名列前茅。爱护百姓不亚于刘宽的宽厚仁恕,约束自己又高过伯起的清廉。不要叹息才华卓异却淹滞到白发,终究会入朝为相,以安慰天下百姓。只是惭愧自己浅薄,却登上清要之位,无力补报,辜负了圣明君主。题写“节亭”。豫章行台的东北角有一座园子,园中有池塘和亭子。景泰改元时,大司寇、钱塘人杨公任巡抚,因地势有水润、材料也具备,便开创修建了它。疏浚泉水,养育鱼类,杂植花卉,四时都有可观之景。当时我任御史,负责按治此地,天天与杨公往来。他曾经喜欢在这里与我游乐。过了两年,我承乏任都台,继承杨公的职责,于是驻节于此。公务之余,常常到这里游赏,以舒展兴致,便取“节劳逸”的意思,把亭子命名为“节亭”。作近体诗二首,以此记事,也寄托仰慕杨公的心意。南曹司寇旧日的园亭,窗户玲珑,白天也不关闭。新水注满一池,鱼儿成队,像金子一样;繁花布满花障,仿佛以锦缎作屏风。不是因为玩赏外物而改变心志,只是想偷得片刻闲暇,涵养性情。有客人来访,不要讥笑我;古人的忧乐,正是我效法的准则。为了百姓和国家,每天辛劳勤勉;公务之余到园亭中,暂时歇息纷乱的事务。难道这一片刻就能尽情舒展兴致吗?谁说吃一顿饭的时候也敢忘记君王?雨水使台阶荒芜,苔藓堆积如苍白的积雪;风吹拂池面,浮萍像绿色的云朵被打破。怎样才能让关西夫子到来?一起看花对酒,细细议论文章。寄给内叔金上舍。牛眠冈上刚刚收住雨水,你穿着儒服在泮水边游学。头上的光焰高达几尺,笔端的文采照耀三秋。登科肯定不会落在王曾之后,策论也会胜过贾谊一流。来年乡试的文章名录,先请你烦劳让归雁寄到洪州。巡行部属的道路上经过清地,便在其中住了一夜;于是登上草亭,次用松雪翁的韵作二首。仙子飞升,正在这座亭子;许多仙迹,都可以绘入丹青。许逊斩蛟,并非没有法术;葛洪在勾漏山炼成丹药,确实有灵验。引凤的故事还流传着吹奏紫竹;王羲之曾请人写《黄庭》,也留下了佳话。直到今天人们谈起这些,都成了成真的秘诀;若有龙变化为人前来,便侧耳倾听。龙虎山东面有一座幔亭,从前有人曾在这里礼拜空青。寻求真道不必走遍三岛,演说道法还劳烦拱手致敬百位神灵。炼成丹砂便超脱尘世,已经骑着黄鹤登上天庭。我来这里借榻而眠,感到清幽无边,枕上听着万壑松风。挽悼胡知县,他因儿子显贵而受封为御史,后来辞官归里。科举登第,又因儿子显贵而获得推恩封赠,官场虽有荣耀,却厌倦逢迎。归来如陶渊明到彭泽,心境才得到闲逸;飞去如旌阳许逊,遗骨已经轻举。三径上的菊花荒芜了,谁来送酒?十洲之上的云彩渺远,只能独自吹笙。百年遗留下来的德行如今在哪里?试听朝阳中彩凤的鸣叫。送同年卢黄门祥起复入京。十年身在禁宫,留下贤能的声誉;三年在父亲灵前守丧,尽到了孝心。穿着黪色丧服回来,衣上还留着血泪的痕迹;乘画船离去,船上挂着迎风的旌旗。大丈夫应当胸怀远大志向,谋求忠贞节义;圣主中兴,重新重用老成之臣。不要叹息前程中得到机遇太晚,失而复得的金瓯已经有了你卢龚的名声。依韵奉答赵中书昂二首。卓越的才华超过扬子云,紫薇花下散发清香。常常靠近一池墨水,整日勤奋地伏案于满桌芭蕉之间。夜里从金匮中取出秘藏的书籍,白天在玉堂值班,几乎听不见漏声。不要叹息仕途遭遇得晚,圣主如今正崇尚文治。松雪仙翁,不是世间凡人;肌肤如玉,精神如水。他挥笔时常见烟气生在纸上,题写玉璧时还曾劳烦衣袖拂去尘埃。在霄汉之间十年享有圣明的宠遇,经历千年风云,宏大的志业终于得以伸展。自古以来书法家多有名于世,独独数到公权,他还是一位敢于进谏的臣子。为渔乐先生七十一岁祝寿。身佩绣制的官绶、苍麟,行走在练川;狐南的光彩照耀着华发。天孙节比通常晚了三日,你的高寿又超过了莱子一年。江上从前曾征召垂钓的老者,山中如今又见到一位神仙。穿锦袍庆祝长生会后,伴着明月清风醉卧。送陈汝善回姑苏。相门中的才子,是吴中的俊彦;衣袖中挟着天风,足迹遍及九州。万里美好的山景吟咏不尽,满船明月将要载着你归去。陶潜的三径中美酒已经酿熟,张翰江头的晚稻也已肥美。你要回去奉养双亲,我却还不能归;只能在葑城远望,任白云飘飞。为简庵王黄门先生祝寿。亲自承受推恩封赠,官职再次迁升到皇都;白日穿锦衣,仿佛神仙。厅堂中摆开王母蟠桃宴,人们庆贺如同尧夫得子的年岁。松柏向来生长迟缓,涧边的芝兰终究会显露秀色;昨夜在庭前遥望燕山,拜见一点狐南星光照耀九天。七月四日赠何太守盛之赴高州。亲自接受皇帝从日边传来的诏令,前往高凉千里之外,承宣布施朝廷的美好教化。所到之处使枯草重新回转,及时雨随着车子洗去瘴气烟尘;泉水从龙湫落下,穿着双木屐也可游行;燕寝中香气凝聚,一根蒲鞭也足以施行教化。自古黄霸功业成就之后,征召他的诏书便会来到颍川。挽悼浮梁戴布政的母亲恭人。美好的德行和美善的声誉,足以成为世代的典范。忽然舍弃荣华与子女的奉养,进入蓬莱仙境。享年八十四岁,超过古稀;有七个儿子、二十个孙子,如今却再也不能接受他们的反哺。空听见宰木间的哭声,伤心而不忍;只好献上生刍,在牛眠冈上致祭。埋葬朱翟,夜月孤寂,墓上仿佛有一道龙的光彩。送刘黄门华甫起复入京。在读礼堂中,重新穿上丧服,佩着龙泉剑,乘画船行在江上。你曾经上封章,显示挽回天意的力量;执笔为官,也难忘报答君亲如同爱日的诚心。水落的深秋,一轮孤月为你送行;横亘的山岭和万岁山迎接五彩祥云。金瓯已经复全,你的美名长久流传;愿你献上经国谋略,辅佐天下太平。次韵酬答乡人王畏斋。江上风高,一只雁飞来;文章的光彩灿烂,照耀着行台。龙珠自有价值千金,千里马的足力终究不是只能跑百里的才能。你在诗坛声望很高,如同苏内翰;心中涵养秘传之学,如同吕东莱。相逢不要叹息知音太少,题写墙壁还曾劳烦衣袖拂去尘埃。《西江第一楼诗》(有序)。
予巡抚江西之明年,值迎恩馆毁于火,礼须复建,而民力不堪。筠阳有馆,有楼,有堂,新美宏壮,乃民家以过制而入于官,有司葺以奉公,而间旷者也。遂谋撤而成之,再阅月而毕工。藩臬诸君请记于少保大学士陈先生,题其楼曰「西江第一之楼」。楼在滕王阁遗址,名之以斯,取昌黎文公之意,谓其瑰伟绝特,甲于列郡故也。江山风景之胜,古今人题咏多矣,而登临之际,独不能无感焉。阁之创自唐,迄今数百年,新之者非一人,然皆循旧名图,以为游观之具耳。今斯楼也,迎拜丝纶于此,饮饯制使于此,而仰瞻神京,俯览列郡,忧国忧民之心,宁不惕焉?有感乎?感其忧以扩充其所当为,此吾徒之职也。因赋七言近体诗十章,美其盛,且以自厉,不耻续貂,用书于此。
江上新成第一楼,楼中胜槩冠南州。图分太极,乾坤定;水接扶桑,日月浮。歌舞萧条,千古叹;经纶虚薄,半生忧。登临却益君亲念,欲报深恩未肯休。
江南佳丽满楼台,一度登临一快哉。云母屏开,凉雨过;水晶帘动,暖风来。弦歌广被,明时化;文献多生,济世才。惟我致身霄汉上,廌袍端不惹尘埃。
重屋临江,此日登,风光满眼,感懐增。好山一带,同今古;胜地千年,几废兴。已乏文章追吏部,且无德化继中丞。凭高恨不生双翼,飞傍红云捧日升。
山形西峙,水流东。高架危楼,映碧空。双燕舞穿珠箔雨,羣鸥飞散锦帆风。朝廷有道,三才顺;海宇无尘,一望通。莫倚清秋翫明月,错教人讶广寒宫。
袖拂云霞,览下方地灵人杰,异他乡。剑江迹化,龙光逈鐡柱功成,蜃气荒高。节千年扶世教,精忠万古正天常。楼中懐感,休长叹,为我吹箫引凤凰。
层檐矗矗,枕沧波;势入空青,欲荡摩。赞化却堪旋斗柄,洗兵还可挽银河。山形薄暮,双螺出;野气经春,万马过。王事闗心,归未得;倚阑东望,白云多。
杰构初成,绝点氛。佳名新扁,重高文。风窓月槛,凌千尺。水色山光,占十分。京口不须夸望海,吴门何用数齐云。太平无事,羣生乐。得遂清游,感圣君。
缥缈江楼十二阑,常无溽暑有清寒。闲来独伴水云坐,长啸一声天地寛。庐岳烟开明返照,宫亭风静息狂澜。非才却系苍生望,且莫留连尽日欢。
独倚层楼,翫物华。十三侯郡,信无加。海天空阔,吟懐壮。吴楚微茫,望眼賖。下饮双虹,垂逺浦。高飞百雉,起平沙。频来莫道,荒游乐。一点丹心,在帝家。
飞楼雄冠大江西,公暇娱情,此一跻。随水落花红滚滚连天芳草碧萋萋。光生旸谷,三山近;气散炎荒,五岭低。兴发诗成,豪未尽更挥鐡柱,倚云题
题徐高士祠诗【有序】
豫章徐高士祠在东湖南洲之上,废置详于传志,乆矣。景泰丙子四月之望,予徃吊之,拜瞻徘回,因窃叹曰:「风节,人之大闲也。古今蒙耻茍进之徒,固不足言矣。其有迹崖壑而志城阙者,亦多假隐自名,以诡禄仕,风节丧焉。独高士在当时,见几明决,四察孝廉,五辟府宰,三举茂材,皆辞疾不起,而恭俭义让,所居化服。千载之下,亦皆景仰企慕。其廉贪敦薄之功,诚所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者也。于名教中,岂小补哉!」遂令有司作清风亭于其祠前,赋近体诗四章,发幽光以风世道云。
一束生刍吊古人,荒凉陈迹竟谁伦?南州堂上空悬榻,北岳山中总滥巾。传列逸民风世教,坊题高士式儒绅。夜来间向东湖望,几许清光接富春。
青云梦里,谢夔皋懒受玄纁,制锦袍,贫贱不荒三径业,轻肥应薄五陵豪。江湖寂寞,流风逺,光岳晶荧,间气高。过客纷纷吊遗迹,谁轻名利等鸿毛。
市隐何曾去买山?草堂元在水云间。绝怜巢父能相让,翻咲林宗不自闲。泰华高名藏玉检,斗牛精气接银湾。我来吊古裵回乆,带得清风满袖还。
思贤亭上咏缁衣,云满江天隐少微。济世有心非矫俗,伤时无道却知几。碧潭长夜苍龙卧,丹穴何年彩凤飞。千古地灵人杰颂,西山南浦也光辉。
次韵寄乡人陆务轩
不随令尹赋归来,独向烟波筑钓台。乔木故家推世德,明珠沧海叹遗才。鲈鱼正美陪张翰,彩服初成学老莱。却愧宦途空窃禄,未能甘雨洗黄埃。
次韵寄乡人严友兰
不羡侯门势,绝伦草堂住,近緑杨津。气充牛斗三千丈,身卧烟霞五十春。酒肆风流豪,李白诗坛光价美,苏卿却惭浅薄浑无补,空有丹心恋紫宸。
赠致政李少卿
□□才华,李杜同人,夸诗酒有遗风。碧山修竹□□□,东阁官梅兴未穷。花下徘徊邀皓月,篱□□□对邻翁。相逢谩写耆英会,四海苍王仰□□
挽丰城静庵杨先生
栽成桃李满门墙,师道儒名继紫阳。黉舍总思瞻北斗,绛帷独梦讲东堂。剑江光焰愁将敛,学海波澜苦不扬。愧我感恩空抆涙无縁负土服心丧。
挽乐佥宪父受封宪幕【能书号草池】
译我巡抚江西的第二年,正逢迎恩馆毁于火灾,按礼制必须重建,但百姓的力量承受不起。筠阳有一座馆、一座楼和一座堂,崭新美观而且宏伟壮丽,原是民宅因逾越规制而没收入官府,有司修葺后供公用,但其中有些地方一直闲置。于是便谋划拆除并改建,过了两个月就完工了。藩司、臬司诸位君子请少保大学士陈先生作记,题楼名为“西江第一之楼”。楼在滕王阁遗址上,以此命名,是取昌黎文公的意思,说它瑰丽伟大、奇异出众,在各郡中居首。江山风景的优胜之处,古今题咏很多;然而登临之时,独自不能没有感慨。滕王阁创建于唐代,到如今已有数百年,重修它的并非一人,但都只是沿用旧名、图谋把它作为游观的场所罢了。如今这座楼,在这里迎接拜受诏书,在这里饮酒为制使饯行;抬头仰望京城,低头俯览各郡,忧国忧民的心情难道能不警惕吗?有所感慨吗?应当因感受到这种忧虑而扩大充实自己所应做的事业,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因此作七言近体诗十章,赞美它的盛况,也用来激励自己;不以续貂为耻,把它写在这里。江上新建成第一楼,楼中的胜景冠绝南州。图中太极分判,乾坤由此确定;江水连接扶桑,日月仿佛漂浮其中。歌舞衰微,令人千古叹息;经纶天下的才能浅薄,使我半生忧虑。登临之后反而更加思念君王和双亲,想要报答深恩,始终不肯停下。江南的佳丽风物布满楼台,每一次登临都令人畅快。云母屏风打开,清凉的雨已经过去;水晶帘子摇动,温暖的风吹进来。弦歌广泛传播,正是清明时代的教化;文献人才众多,都有济世之才。只有我置身霄汉之上,穿着獬豸袍,确实不沾染尘埃。重重楼屋临近江边,今天登上它,满眼风光使感慨更深。眼前一带好山,与古今相同;这样的胜地历经千年,几度兴废。已经缺少追赶吏部韩愈的文章,也没有德化可以继承中丞的事业。凭高远望,只恨不能生出双翼,飞到红云旁捧日而升。山势在西面耸立,江水向东流。高高架起的危楼映照着碧空。双燕穿过珠帘般的雨幕飞舞,群鸥被锦帆边的风吹散。朝廷有道,天地人三才和顺;海内没有尘乱,一眼望去四方相通。不要倚着清秋玩赏明月,免得让人误以为这里是广寒宫。拂袖仿佛拂过云霞,俯览下方,只见地灵人杰,景象不同于他乡。剑江的遗迹已化为传说,龙光远照;铁柱治水的功业已经完成,蜃气也显得荒远高旷。节义千年扶持世间教化,精忠万古端正天下常道。登楼心中有所感慨,不要徒然长叹,请为我吹箫,引来凤凰。层层屋檐高耸,枕临沧波;形势直入青空,仿佛要摩荡天空。辅佐造化足以旋转北斗,洗除兵尘也可以挽取银河。暮色中的山形像两枚螺髻浮出;春日里的野气,仿佛万马奔驰而过。公务牵动心怀,尚未能够归去;倚着栏杆向东远望,只见白云很多。杰出的楼阁刚刚建成,绝无一点尘氛。美好的名称新题在匾额上,更使高文增重。临风的窗、对月的栏高凌千尺;水色山光,占尽十分美景。京口不必夸耀望海楼,吴门也无需数说齐云楼。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能够实现清幽的游赏,都是感念圣君。缥缈的江楼有十二道栏杆,常年没有闷热,只有清凉。闲暇时独自伴着水云坐着,长啸一声,天地仿佛更加宽广。庐山烟雾散开,照见明亮的夕阳;宫亭湖风平静,狂澜已经止息。虽没有才能却系着百姓的希望,且不要整日留恋欢乐游赏。独自倚着高楼,欣赏万物的光华。十三个侯国的郡地,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海天开阔,吟咏的胸怀壮阔;吴楚山川若隐若现,远望的视线伸展无边。两道彩虹垂落在远处水浦,高飞的城墙如百雉之高从平沙间升起。不要因为常来就说这是荒疏的游乐;我的一点丹心,始终在皇帝那里。飞起的楼阁雄踞大江西岸,公务之余来此娱情,登临一次便觉得痛快。落花随着江水滚滚而下,连天的芳草碧绿茂盛。日光从旸谷升起,仿佛三山就在近旁;炎荒的暑气消散,五岭也显得低矮。兴致勃发,诗已经写成而豪情尚未尽,便再挥笔题写铁柱,倚着云气书成。题写徐高士祠诗(有序)。豫章徐高士祠在东湖南洲之上,关于它的废置情况,传记和志书中记载得很详细,时间已经很久了。景泰丙子年四月十五日,我前往凭吊,拜谒瞻望,徘徊不忍离去,于是私下感叹说:“风节,是人的大节。古今那些蒙受羞耻、苟且求进的人,本来不值得说了。至于那些身处山林而心志却在朝廷的人,也有许多借隐居来博取名声,以此求取官禄,风节因此丧失。唯独这位高士在当时能够明察时机、果断抉择:四次被察举为孝廉,五次被府衙征召,三次被举为茂材,都以疾病为辞而不起任;但他恭敬俭朴、重义谦让,所居之处的人都受到教化而归服。千年之后,人们仍然仰望倾慕他。他使廉者更加自守、使贪者受到警戒、使薄俗趋于敦厚的功效,确实可以说是以无用成就有用,以无为而无所不为。在名教之中,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祠前修建清风亭,作近体诗四章,发扬幽隐的光辉,用来感化世道人心。献上一束嫩草来凭吊古人,荒凉的遗迹如今竟有谁能与之相伦比?南州堂上徒然悬置徐稚之榻,北岳山中总是滥用郭林宗的头巾。传记排列着逸民,以其风范教化世人;坊间题写高士之名,作为儒者士绅的楷模。夜间偶然向东湖眺望,不知有多少清光连接着富春山。在青云般的梦境中,谢夔皋懒得接受玄纁之聘;裁制锦袍,身处贫贱也不荒废三径的事业;对于轻裘肥马的生活,应当看轻五陵豪贵。江湖寂寞,流传下来的风尚悠远;山河精气晶莹闪耀,杰出的人物气概崇高。过客纷纷凭吊遗迹,谁能把名利看得如鸿毛一样轻?市井中的隐士何曾离去买山?草堂本来就在水云之间。最可爱的是巢父能够相互谦让,反而笑林宗不能自得清闲。泰山、华山的高名藏在玉册之中,斗宿、牛宿的精气连接着银河。我来凭吊古迹,徘徊良久,带着满袖清风归去。在思贤亭上吟咏《缁衣》,云气布满江天,遮隐着少微星。心怀济世之志,并非故意矫异于世;感伤时局无道,反而知道时势的几分。碧潭长夜之中苍龙沉卧,丹穴之中不知何年才能飞出彩凤。千古以来,人们歌颂这里地灵人杰;西山、南浦也因之增添光辉。依照原韵寄给乡人陆务轩 我没有随令尹归去,独自向烟波之间筑起钓台。乔木掩映的故家,以世代积累的德行著称;沧海遗珠般的人才,令人叹息。鲈鱼正美,足以陪伴张翰;彩色衣裳刚刚制成,正好学习老莱子。只是惭愧身在仕途,白白窃取俸禄,未能像及时雨那样洗去尘埃。依照原韵寄给乡人严友兰 我不羡慕侯门的权势,绝世无双地住在草堂,靠近绿杨渡口。气概直冲牛宿、斗宿,高达三千丈;身体卧在烟霞之中,已经度过五十个春秋。酒肆中的豪放风流,李白在诗坛上的声望和身价都很美盛;苏卿却惭愧自己浅薄,全无补益,徒然怀着一片丹心眷恋紫宸。赠给致仕的李少卿 □□才华横溢,和李白、杜甫是同道中人,夸赞他诗酒之中有遗风。碧山修竹□□□,东阁官梅的兴致还没有穷尽。花下徘徊,邀来皓月;篱□□□,与邻家老翁相对。相逢时徒然写下耆英会,四海苍王仰望□□。挽悼丰城静庵杨先生 栽培的桃李遍满门墙,师道和儒学声名继承紫阳朱熹。学校里的人都思念仰望北斗,红色帷幕之中独自梦见讲学于东堂。剑江的光焰令人忧愁将要收敛,学海的波澜苦于不能再度扬起。惭愧我感念恩德,只能徒然拭泪;没有缘分背负土葬您,穿心丧服以尽哀悼。挽悼乐佥宪之父,受封宪幕【能书,号草池】
高洁无心钓万锺,烟霞深处寄行踪。义方成效,门初表家学,能传诰已封。霜重墨池凋碧草,云昏笔塜翳苍松。穹碑树德当周道,多少行人为改容。
和酬杨司冦
愁来无事,忽登楼,独倚阑干,瞻帝州。宫阙岧嶤,王气合,海天空阔,行云收。故人有道,掌邦禁;愧我无能,空宦游。允矣大音,振治世,词林孰敢鸣相酬?
赠陈佥宪濓进表之京
南熏江上浪花飞,使者扬帆向帝畿。长剑倚云横壮气,行囊载月露清辉。封人仰圣虔三祝,游子宁亲喜一归。忠孝同心不同迹,海天凝望欲沾衣。
送刘主事昌奉使还京,便道归故乡。
高第虽登,不燕安。写骚亭上,日忘餐。文章渐入欧苏室,风雅将登李杜坛。庐岳云开,瞻秀爽;吴江月满,照清寒。思家无计相从去,东望空劳一永叹。
四月望日驻节分宜晚眺有感
山县萧条,近水■〈土幻〉民风淳朴。静呼詨,荒村日落,笛初歇;古寺月来,锺乱敲。聚草羣哇,喧鼔吹;栖林双鹊,竞枝巢。不堪便起懐归念,顿尔欲将名利抛。
庆阳司冦八月十六日得子
中秋华月,始流辉,便毓明珠,产绣帷,共喜仁人,还有后。谁云天道竟无知?闻啼已识真英物,作颂惭非绝妙辞。仙种从来好花发,天香吹到凤凰池。
庆张维学擢乡郡阴阳正术【儒医惠庵子也】
家世儒医,四海闻;兼通造化,独超羣。公心荐剡,资贤守清职。居乡感圣君,步出杏林,观地理;坐依橘井,玩天文。惠庵庆泽,传来乆。济美行看,振二勲。
庆陆务轩纳谷冠带
凶年输谷,匪求恩,为济饥荒,报至尊国典。却须旌大义,宠章自是及高门。峩冠博带,乡闾羡伟迹丰功,竹帛存。从此光前,还裕后,清风千古动乾坤。
挽鄱阳王府丞父
泗水行歌,乆断音。传经有子,戴朝簮共夸身后推恩重,应报生前积庆深。就养不回千古梦,流芳却慰九原心。穹碑树德当周道,太史文章耀古今。
挽鄱阳王府丞母
霜居教子,已登庸;节义何惭,举世宗。大史传书,青汗简;君王诰钖,紫泥封。无端婺女,天边坠;有约良人,地下逢。昨向凤冈,冈上吊堂空,惟有一孤松。
赠渔隐李先生【戈阳少卿兄】
白发苍颜,享寿龄。幅巾黎杖,适吟情。价高未起蒲轮聘,望重频魁月旦评。西涧松筠同晚节,北山猿鹤结深盟。自惭薄宦浑无补,何日相从共濯缨。
荣寿堂为昆山项御史璁题
碧玉峯前,荣寿堂高。年慈母被恩光,霞文帔映童颜,润珠翟冠笼鹤髪。长天禄分来,春酿酒;锦衣归去,昼称觞。应知罔极真难报,孝道相期更显扬。
送昆山赵进士博还京
画舫南游,始盍簮;锦衣东望,又分襟。一天风月,供清操;满目江山,伴醉吟。归路不辜题柱志,到家应慰倚闾心。吾乡自古多豪杰,接武相期振好音。
左都御史萧公以诗见寄,依韵奉酬二首。
清才落落,世称稀。传得声华,海内思。平法独持,因爱物。谠言频进,为忧时。霜飞北阙,趋朝早。日昃中台,退食迟。闻道天恩,今益眷。应知心与古人期。
西江江上鴈声稀,为感交情到处思。满路风尘行部日,一天星月倚阑时。君恩欲拜归心急,王事图成去计迟。终拟秋高遂深愿,相从待漏话襟期。
送姚子大佥宪致仕回【号爱葵,甞为教官,后为御史,与余同道】
早登丈席,晚登台,流得芳声遍九垓。化雨春风,胡瑗教;秋霜烈日,马周才。数茎白髪老将至,三径黄花归去来。却恐蒲轮还有召,爱葵心志莫先灰。
挽永新左御史父
奔走功名,性不堪逺,将踪迹寄烟岚。诗朋纔散,苦吟歇;仙侣忽招,清梦酣。十载义方,真有效;一生徳望,信无惭。流芳最羡追封事,遗向禾川作美谈。
挽永新左御史母
不饰金钿,与凤钗自甘勤苦作生涯。孟光配德,年相若。栁母收功,愿已谐。禾水风飘,花乱落。枫塘烟鎻,玉深埋。徽名有赠,加身后。万古千秋,第一侪。
挽钱塘郑佥都父师善翁
白髪朱衣耀宠光,化工独报行非常。善从伊水天民训,义本燕山窦氏方。云外忽传黄鹤去,江头空见白鸥翔。于今泉夜真含咲,有子才高总宪纲。
忠武堂为苏卫张指挥题
留侯世业在平江,忠武名堂,世莫双。効力已膺三圣宠,宣威曾受万人降。葵心向暖瞻天阙,剑气生寒镇海邦。我欲题诗扬盛烈,却惭未有笔如杠。
环翠轩,苏卫张指挥别墅。作轩,环植万栁,故名。
最爱将军别墅间一轩,万栁翠相环,风翻宻叶,惊春浪;烟鎻重阴,讶晓山。赏节弯弓曾独射,赠人分袂亦同攀。登高若见闲松竹,还为移栽虎豹闗。
寄镇守宣府李执中佥都
彭城分手,六年余,逺道何由问起居?夜月空流,千里梦;秋鸿闲寄,数行书。安边勲业今无忝,盖世声华古不如。圣主忧民,望康济;好宣仁化,遍寰区。
送黄给事中晖使满刺加国
译高洁无心谋求万钟厚禄,寄托行踪于烟霞深处。以义方教育子弟已经见效,门第开始显扬家学;能够传达诰命,自己也已经受封。霜重之时,墨池旁的碧草凋零;云色昏暗,笔冢被苍松遮蔽。高大的碑石树立德行于大道旁,多少行人见了都为之改变神色。和答杨司寇 愁绪袭来,无事可做,忽然登上高楼,独自倚着栏杆,眺望帝都。宫阙高耸,王气会聚;海天辽阔,流云收敛。故人有治国之道,掌管国家禁令;惭愧我没有才能,只是在仕途中空自奔波。真正宏大的声音,将要振兴太平时代,词林之中谁敢作诗应和?赠给陈佥宪濂进表赴京 南熏江上浪花飞溅,使者扬帆驶向帝都。长剑倚云,横溢着壮盛气概;行囊载着月色,显出清朗光辉。封人仰望圣主,虔诚地连祝三愿;游子归来,亲人怎能不欣喜?忠与孝同一片心,却走着不同道路;在海天之间凝望,几乎要沾湿衣襟。送刘主事昌奉使回京,顺道归返故乡。虽然登上高第,却不贪图安逸。在写作《离骚》的亭上,日日忘记吃饭。文章渐渐进入欧阳修、苏轼的境界,风雅将要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庐山、岳山云开,遥望秀丽清爽的景色;吴江月满,照出清冷之意。思念家乡却没有办法随之归去,只能向东遥望,徒然长叹一声。四月十五日驻节分宜,晚间眺望有感 山城萧条,近水之处■〈土幻〉,民风淳朴。安静地呼唤,荒村日落,笛声刚刚停歇;古寺月色降临,钟声纷乱地敲响。聚集的野草中群蛙喧叫,鼓吹声嘈杂;栖息林中的两只喜鹊争着筑巢。不禁立即生出归乡的念头,顿时想要把功名利禄全都抛弃。庆贺庆阳司寇八月十六日得子 中秋的明月刚刚放出光辉,便有明珠般的孩子降生在绣帷之中。大家共同庆贺仁人有了后代。谁说天道竟然没有知觉?听见啼哭声,已经知道是真正的英杰;作诗颂贺,却惭愧不是绝妙的辞章。仙人的种子向来容易开出美好的花朵,天香吹到了凤凰池。庆贺张维学升任乡郡阴阳正术【是儒医惠庵子的父亲】世代都是儒医,声名传遍四海;又兼通晓天地造化,独自超越群伦。出于公心而荐举,凭借贤能守任清正的职务。居住乡里而感念圣君,出门漫步杏林,观察地理;坐在橘井旁,观玩天文。惠庵的恩泽庆祥,流传已经很久;成就先人美德,眼看就要振兴两种功勋。庆贺陆务轩纳粮获得冠带 在灾荒之年输送粮食,并不是为了求取恩赏,而是为了救济饥荒,报答国家至尊的法典。因而必须表彰这番大义,恩宠诏章自然会及于高门。戴上高冠,束着宽带,乡里都羡慕这伟大的事迹和丰厚的功劳,足以载入竹帛。从此光耀前人,又裕及后代,清正的风尚千古震动天地。挽悼鄱阳王府丞之父 泗水边传唱的歌声,已经长久断绝。传授经学有儿子,头戴朝簪;大家都称赞他身后所受的恩典深重,应当是对他生前积累深厚福德的报答。想要奉养父母却未能挽回千古长梦,流传的芳名却足以慰藉九泉之心。高大的碑石在周道旁树立德行,太史的文章照耀古今。挽悼鄱阳王府丞之母 守寡居丧而教育儿子,儿子已经登朝任用;节操义行有什么可惭愧的,举世都奉为宗师。太史将她的事迹写入史册,青色简册上留下清名;君王颁下诰命,以紫泥封印。无端如婺女星般的贤母坠落天边;有约的良人将在地下相逢。昨天我向凤冈,登冈凭吊,只见厅堂已空,唯有一株孤松。赠给渔隐李先生【弋阳少卿之兄】白发苍颜,享有高寿。头戴幅巾,手持黎杖,正适合吟诗遣兴。声望和身价如此之高,却未接受蒲轮征聘;名望崇高,屡次在月旦评中名列前茅。西涧的松竹与您共同保持晚节,北山的猿鹤同您结下深厚盟约。惭愧我身居微薄官职,全无补益,不知何日才能跟随您一同濯洗冠缨。为昆山项御史璁题写《荣寿堂》碧玉峰前,荣寿堂高高矗立。高年慈母蒙受恩光,霞纹帔衣映照着儿童般的面容,润泽的珠翟冠笼罩着鹤发。长天禄分赐而来,便酿春酒;穿着锦衣归去,白天举行祝寿酒宴。应当知道父母恩德无极,实在难以报答;还要以孝道相互期许,使其更加显扬。送昆山赵进士博回京 乘画舫南游,才得以聚首;穿锦衣向东远望,又要分别。满天风月,供您保持清操;满眼江山,伴您醉中吟咏。归途不要辜负题柱的志向,到家应当能够慰藉倚闾盼子的母亲。我的家乡自古多有豪杰,期望您们接踵而起,振作美好的声名。左都御史萧公寄诗给我,依韵奉和二首。清俊的才华卓然不群,世间称为稀有。声誉才华传扬开来,海内都在思念。独自坚持公平的法度,是因为爱护万物;频频进献正直的言论,是因为忧虑时局。北阙霜降,早早上朝;中台日已西斜,退朝用膳还迟。听说如今圣恩更加眷顾,应当知道您的心志与古人相期。西江江上雁声稀疏,因为感念交情,走到哪里都在思念。巡视各部的日子,满路风尘;倚栏远望之时,满天星月。想要拜谢君恩,归心十分急切;但王事尚未完成,离去的计划只能推迟。终究打算等秋高气爽时实现深愿,与你相伴待漏,谈说彼此的心意。送姚子大佥宪致仕回乡【号爱葵,曾任教官,后来任御史,与我志同道合】早年登上讲席,晚年登上台省,流传的美名遍及九州。像胡瑗一样以春风化雨施教,像马周一样才华如秋霜烈日。数茎白发说明老年将至,三径黄花正等待归来。只是恐怕蒲轮车还会来征召,爱葵的心志不要先行灰冷。挽悼永新左御史之父 奔走追求功名,性情实在不能长久忍受,便把踪迹寄托在烟岚之中。诗友刚刚散去,苦吟也停歇;仙侣忽然招引,清梦正酣。十年以义方教育子弟,确实取得了成效;一生的德行声望,确实无可惭愧。最令人羡慕的是追封之事,留下来在禾川成为美谈。挽悼永新左御史之母 不装饰金钿,也不佩戴凤钗,甘愿以勤苦度日谋生。像孟光一样德行相配,年龄也相仿;像柳母一样教育子女有成,心愿已经实现。禾水之风吹来,花朵纷纷飘落;枫塘烟雾锁闭,美玉深深埋藏。身后有徽美的名号和赠典加身,万古千秋,都是女子中的第一等。挽悼钱塘郑佥都之父师善翁 白发朱衣映耀着恩宠光彩,造化独自报答他非同寻常的善行。善行遵循伊水边天民的教诲,义理本于燕山窦氏的家法。云外忽然传来黄鹤离去的消息,江头徒然看见白鸥飞翔。如今在黄泉之夜一定含笑,因为有儿子才华出众,总领宪纲。为苏卫张指挥题写《忠武堂》留侯的世代事业在平江,忠武堂的名声举世无双。效力已经承受三位圣主的恩宠,宣扬威德曾使万人归降。像葵花向着暖阳一样仰望天阙,剑气生寒,镇守海疆。我想题诗来颂扬盛烈,却惭愧没有像车轴那样大的笔。《环翠轩》是苏卫张指挥的别墅。他建造此轩,四周种满杨柳,所以取名为《环翠轩》。最喜爱将军别墅中的这一座轩,万株杨柳环绕着它,一片浓密的叶子被风翻动,惊起春日的波浪;烟雾锁住重重树荫,仿佛惊讶于清晨的山色。赏春时弯弓独自射箭,赠人分别时也一同攀登。登高若看见闲适的松竹,还请为我移栽到虎豹关。寄给镇守宣府的李执中佥都 在彭城分别,已经六年多了,远道相隔,凭什么问候您的起居?夜月徒然流照,成为千里之外的梦;秋雁闲暇时寄来几行书信。如今安定边疆的功业没有辱没声名,盖世的声华即使古人也比不上。圣主忧念百姓,盼望您使天下康宁;请尽力宣扬仁德教化,遍及整个天下。送黄给事中晖出使满刺加国
圣主当天恤逺人,分封有诏,选能臣,锦衣荣动江南,昼玉节光摇海外。春定使百蛮皆感化,从今重译尽来宾。古来豪杰多名世,接武相期继后尘。
送同年朱佥宪骥之广西
青年雅望冠中台,荷宠归宁,亦快哉!亲舍暂分,游子去蛮邦,乆迓使君来。林深丹桂,行双节;野近苍梧,奠一杯。道路逢人莫长叹,庙堂方拣栋梁才。
送同年杨主事益,苏松蹈勘旱灾,事竣还京,意有所讽。
传得纶音自帝都,东南凋瘵顿然苏。忧勤已辩,崔嶤树忠节,还陈郑侠图。满路欢声喧鼓吹,逼人清气湛氷壶。回辕莫向闗河滞,延伫方期赞大谟。
题寿星庆琴川松溪陈宗盛乃尊竹轩翁【寿六十一岁,十月十五日初度之辰】
小春望日,启华筵。初度逢君,寿福全。花甲数周,纔过一椿龄筭。永定逾千,雨滋轩竹枝方盛。霜老溪松节愈坚。昨夜行台悬北望,狐南星彩照琴川。
襄毅文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五
(明)韩雍 撰
○七言律诗
辛卯午日,小宴追忆先朝。苏颋人日应制韵,録似游击从事诸君。
午节随銮曽几回?六龙亲御五华台,惊看羽骑绯衣度,细覩天颜宝扇开。朝退声移苍玉佩,步归心醉紫霞杯。金舆一去无消息,此日重逄百感来。
正月十九日,寄弋阳李少卿三首【时发安仁,值风雨,道宿】
逺道輶车,日日牵羡,君踪迹似神仙,白云万顷陪深隠,红日三竿任晏眠,绕座埙箎声迭和,满堂绣彩业相传,菲才亦有山林志,未报君恩,空怅然。
功成,不被利名牵;人慕高风,迈谪仙。松径昼开,教鹤舞;桑林春老,看蚕眠。一生勲业,三朝录;千古文章,四海传。愧我同心,不同迹。弋山东望,思悠然。
情绪游丝袅袅牵,错教人望似登仙。闗山道逺,何时歇?风雨衾寒,到处眠。乡梦却嫌鸡唤醒,客愁偏厌漏声传。知君此夜浑无此,高拥青绫足宴然。
赠李少卿兄渔隐先生二首
高卧烟霞,一布衣。平生踪迹似君稀,邑门无事不曾到,乡社有情常醉归。荷斧斫来林笋嫩,引泉灌得药苗肥。山中修养年年好,焉得相从便息机。
松花为食,草为衣,养道延年,过古稀。留客必须春色去,登山常伴月明归。偏怜野水羣鸥好,不羡侯门驷马肥。更喜追陪有难弟,晚年投老最知机。
同李少卿游龟峯寺次其韵二首【环寺有三十二峯】
系却兰舟,弋水滨。乱云堆里,访山门。年深古栢多仍在,春后残梅半不存。燕尾溪流,斜断岸;羊肠路绕,曲通村。徘徊更爱羣峯好,一洗平生两目昏。
洞天深处,远江滨,路入烟霞,是洞门。环座好峯,千状出;满潭清澑,四时存。曽磨厓石,疑元结;欲咏梅花,愧后村。搔首何堪,自东望亲闱,乆矣旷晨昏。
送杨宪副宜之广东
持节南巡,乆擅名,拜官重,去副羣情。五羊城下,新恩至;驷马车前,故吏迎。青草瘴消,风渐转;黄梅雨歇,日初明。台端见我,同寅旧,为道相思,远寄声。
送松江黄郎中琮广西审刑竣事还京。
持节平反,遵圣谟,远人处处动欢呼。波吞瘴海,穷鳞起;风转炎荒,腐草苏。归路总夸空薏苡,过乡莫待饱莼鲈。好思南顾忧民切,早献当年郑侠图。
送王府丞弼起服之京
垄树啼残,谢豹声。麻衣人换,锦衣行。连天水上,春帆度。捧日云邉,晓佩鸣。京郡齐民,懐父母庙。廊虚位,选公卿。知君此去,应遭遇。好罄丹心,佐太平。
西轩诗,为泰和萧孟廉题少师孟勤先生兄也。
筑得高轩,配颕滨。轩中人物,异常伦。一生义气,甘韦布。四海清风,动缙绅。柱倚残阳,吟到景帘钩。新月醉芳辰,武山遥背,还多趣。太史文章,已具。
陈题松泉图寿大司冦杨公
涧畔孤松,涧下泉清流,高节自年年。飞空作雨,流偏急;向晩凌霜,节愈坚。一泒源源,方赴海;千寻郁郁,定参天。苍生膏泽,明堂栋;都望君家,祝寿筵。
题松鹤寿渔乐陈先生
鸡羣独立,昻藏鹤涧畔,孤撑偃蹇松声动。九皋风露夜,节凌三径雪霜冬。顶深丹后色,应变脂化苓时。阴更浓长岁,云林有余庆。桑轩还进大夫封。
送陈御史述审刑事竣还京
南浦楼前,鼓角鸣。朝天人着绣衣行。晴波浩荡,鱼龙舞。迟日光华,草木荣。一载平反,无愧色。千年遗爱,有贤声。同乡未得同归去,目送征帆过葑城。
裕轩为乡人徐文辉题
最爱高轩,境界幽。轩中人物,异常流。丰标秀倚,灵岩晓。雅量宏吞,震泽秋。万顷烟霞,吟不尽。四时风月,醉还留。何当拂袖,归山去。过此陪君,日唱酬。
午日寄杨司冦诗
译圣主登临大位,体恤远方之人;下诏分封,选拔贤能之臣。穿锦衣出使,荣光震动江南;白昼持玉节,光辉摇映海外。春天一定能使百蛮都受到感化,从今以后,各国经过重重翻译都来朝见。自古豪杰多能名闻一世,期望你们接踵而行,继承前人的事业。送同年朱佥宪骥赴广西 年轻而有高雅声望,冠绝中台;承受恩宠归乡省亲,也是十分快意的事!暂时离开双亲居处,游子将前往蛮邦,久已盼望使君到来。林木深处有丹桂,愿您携双节同行;郊野靠近苍梧,愿您斟下一杯祭酒。路上遇到人不要长叹,朝廷正要选拔栋梁之才。送同年杨主事益赴苏州、松江勘察旱灾,事情办完后回京,诗意有所讽谏。传来皇帝从帝都发出的诏令,东南凋敝困苦的百姓顿时复苏。圣上忧劳勤政,已经辨明崔嶤树立忠节,也重新陈述郑侠图。满路欢声伴着鼓吹喧闹,逼人的清气如冰壶般澄湛。回转车驾不要在关河之间停滞,我正长久伫立,等待您辅助宏大的谋略。题写《寿星庆》,祝贺琴川松溪陈宗盛的尊父竹轩翁六十一岁寿辰;十月十五日是竹轩翁的初度之辰。小春十月十五日,设下华美的筵席。初度恰逢您的寿辰,寿命与福气全都具备。花甲之数周而复始,才刚超过一轮椿龄;寿命长久,超过千年,雨水滋润,轩中的竹枝正茂盛。霜打老去的溪松,枝节反而更加坚贞。昨夜行台悬望北方,狐南的星光照耀着琴川。《襄毅文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五 (明)韩雍撰写 七言律诗 辛卯年端午日,小宴时追忆先朝。采用苏颋《人日应制》的韵脚,抄录给游击从事诸位。端午节随从銮驾曾经有过几回?六龙亲自驾临五华台,惊讶地看着羽林骑士穿绯衣经过,仔细看见天子的面容在宝扇后显现。早朝退下,声音随着苍玉佩移动;步行归来,心中沉醉于紫霞杯。金色车驾一去便没有消息,今日重新相逢,百感一起涌来。正月十九日,寄给弋阳李少卿三首【当时从安仁出发,遇到风雨,夜宿途中】远道乘轻车,每日都令人羡慕;您的踪迹仿佛神仙。万顷白云陪伴深居隐逸,红日升到三竿,任凭睡到很晚。座旁环绕着埙箎,声音交相应和;满堂绣彩,事业相传。我的才华浅薄,却也有归隐山林的志向;没有报答君恩,徒然惆怅。功业成就,不被利禄名声牵累;世人仰慕您的高尚风范,超过谪仙李白。白天打开松林小径,教仙鹤起舞;桑林春意将老,观看蚕儿入眠。一生功勋事业,载入三朝记录;千古文章,传遍四海。惭愧我与你同心,却走着不同道路。向东望弋山,思绪悠然绵长。情绪如游丝般袅袅牵引,错误地使人以为仿佛能够登仙。关山道路遥远,何时才能停歇?风雨之中衾被寒冷,到处漂泊而眠。乡梦却嫌鸡声把它唤醒,客愁偏偏厌恶漏声传来。知道您今夜完全没有这种感受,拥着青绫被安然享受宴饮。赠给李少卿兄长渔隐先生二首 高卧在烟霞之间,只是一介布衣。平生踪迹像您这样稀少:县门无事,从不前往;乡里有情,常常醉着归来。扛着斧头砍来鲜嫩的林笋,引来泉水灌溉,使药苗长得肥壮。山中修养年年很好,哪里能够跟随您一起立即停息机心呢?以松花为食,以草为衣,修养道德,延年益寿,活过古稀之年。留客一定要等到春色将尽,登山常常伴着明月归来。偏偏怜爱野水中成群的鸥鸟,不羡慕侯门肥壮的驷马。更高兴有贤弟可以追随陪伴,到了晚年,最懂得顺应时机。同李少卿游览龟峰寺,依照他的韵作诗二首【寺院四周有三十二座山峰】把兰舟系在弋水岸边,在乱云堆积之中探访山门。年代久远的古柏大多仍在,春天过后残梅一半已经不存。燕尾形的溪流斜斜截断堤岸,羊肠般的小路曲折通向村庄。徘徊之间更加喜爱群峰的美好,洗去了平生双眼的昏暗。洞天深处,远在江边;道路通入烟霞,正是洞门。四面座落着奇峰,千姿百态地突起;满潭清澈的水流,四季都存在。曾经摩挲崖石,几乎疑心是元结;想要吟咏梅花,又惭愧不如后村。搔首叹息,哪里忍心从东方遥望亲人的居处,已经很久没有早晚相见了。送杨宪副宜之赴广东 持节南巡,早已享有盛名;重新拜官,离去以副群情。五羊城下,新任恩命已经到达;驷马车前,旧日属吏前来迎接。青草瘴气消散,风势渐渐转变;黄梅雨停歇,太阳开始放晴。到了台端见到我这个同僚旧友,请替我传达相思之意,远远寄去问候。送松江黄郎中琮赴广西审理刑狱完毕后回京。持节平反冤狱,遵循圣上的谋略,远方百姓处处为之欢呼。波涛吞没瘴气弥漫的大海,困顿的鳞介也得到生机;风吹转过炎热荒远之地,腐草也重新复苏。归途中总会夸赞您没有被薏苡之谤牵累,经过家乡不要等到吃够莼羹鲈鱼。请多想想圣上南顾、忧念百姓的深切心情,早日献上当年郑侠所画的图。送王府丞弼起服赴京 田垄上的树间,谢豹鸟的啼声将尽。穿麻衣的人换上锦衣出行。连天的水面上,春帆驶过;朝日旁的云边,清晨玉佩鸣响。京城郡县的百姓,都怀念父母官;廊庙空虚着职位,正要选拔公卿。知道您这次去一定会得到际遇,请尽情献出丹心,辅佐太平。《西轩诗》,为泰和萧孟廉题写;萧孟廉是少师孟勤先生的兄长。筑起高轩,和颍滨相配。轩中的人物,非同寻常。一生充满义气,甘愿身着布衣;清风般的声望传遍四海,使缙绅都为之振动。倚着柱子迎着残阳,吟咏直到景帘钩边;新月之下陶醉于美好时辰,武山遥遥在背后,也自有许多情趣。太史的文章,已经具备。陈题《松泉图》为大司寇杨公祝寿 山涧旁有孤松,涧下泉水清澈流淌,高尚的节操年年如此。泉水飞空化作雨,流势格外急促;傍晚顶着霜气,枝节更加坚贞。一脉泉源源源不断,正流向大海;千寻高松郁郁葱葱,必定直上参天。天下苍生所需的恩泽,是明堂的栋梁;都仰望您家,来为寿宴祝贺。题写《松鹤寿》为渔乐陈先生祝寿 鹤独自站立在鸡群之中,昂然挺拔;涧畔孤松屈曲高耸,松声随风而动。九皋之上风露交加的夜晚,节操胜过三径上经受雪霜的冬日。鹤顶深红的色彩,经历岁月仍然鲜明;松脂凝结化作茯苓之时,也随时顺应变化。树荫更加浓密,长久护佑岁月;云林之间有余庆。桑轩还将进封大夫之爵。送陈御史述审理刑狱完毕回京 南浦楼前鼓角声鸣响,朝见天子的使者穿着绣衣出行。晴朗的江波浩荡,鱼龙仿佛起舞;春日光华明丽,草木繁茂。一年平反冤狱,没有惭愧的神色;千年之后仍留下爱民之名,享有贤能声誉。同乡却不能同路归去,只能目送远行的帆船驶过葑城。为乡人徐文辉题写《裕轩》最喜爱高轩,境界幽静。轩中的人物,非同流俗。丰姿仪表秀美,仿佛倚着清晨的灵岩;胸襟宽广宏大,足以容纳震泽的秋色。万顷烟霞吟咏不尽,四时风月令人沉醉而舍不得离去。什么时候才能拂袖归隐山林?经过这里陪伴您,日日吟诗唱和。端午日寄给杨司寇的诗
丙子端午,积霖初收,天宇明净。予登聚奎楼,观东湖竞渡,徘徊乆之,取酒独酌。因忆景泰改元之岁,今大司冦钱塘杨公巡抚兹地,予叨御史按治,辱公厚爱。是岁午日,尝从公于此登眺,公具尊俎,酌予欢洽殊甚。而今六年矣,奔走宦途,待罪于兹,求如公之可交、可敬、可师法者,更不能得。遂作一诗,寄予向仰之情,公必能酬我教我也。辞意潦草,皇皇恐恐。
陪观竞渡,倚高楼。冉冉流光,又六秋。为客到今,空自感。何人来此,可同逰蒲觞满引,终难醉。萧鼔喧闻,未破愁。聊冩新诗,寄知已。江东云树,重回头。
宁波周御史父母双挽
士行无亏,女徳充笃,生佳器,见登庸。人夸偕老,同观化。帝念齐贤,并锡封。七尺冡棺埋对玉,一坏新土种双松。幽光更有铭文发长夜,神逰总咲容。
宿东山寺和九川李少卿韵
山可闲登,水可临。禅家胜景,动长吟。水花初摘,香移沼;山木渐除,风满林。海内有人愁盛暑,云中无路散清阴。相逢最感频相勉,报国终期罄赤心。
景泰丙子六月十七日,便道与大理少卿弋阳李公游上清。明日游仙岩,皆赋七言近体诗一章,书之翛然亭。
九载名山五度过,山容霭霭,势峩峩。洞穿海外飞仙岛,水接天中织女河。白鹤盘风秋气近,紫箫吹月夜凉多。宦情也动幽栖念,可奈深恩未报何?
扁舟览胜,故人同。胜境分明,似画中。阴洞满厓,无路到;晴岩一窍,与天通。留传剩见神仙迹,开辟冥思造化功。我有乡山归未得,不堪回首白云东。
重逰临川踈山寺,次旧韵留题【时秋近亢旱】
一点丹心,万斛愁,登山消遣,记重逰。满懐氷雪,空三伏,屈指光阴,近八秋。海内未瞻云气合,天中渐见火星流。清风凉雨苏炎旱,我为苍生叩蓐收。
送南城贡士左赞再赴春闱
笔阵词锋,六馆推;南宫两战,未登魁。何蕃再省,名逾重;维翰重升,志不灰。飞鹢秋分,滕阁雨;化龙春听,禹门雷。太平桥上,乡人众;望尔高车驷马回。
寄乡友徐文辉
家林幽僻,远尘阛。世事浮沉,总不闗。下榻有时延上客,东楼终日望西山。醉乡风月,情偏好。静里乾坤,意自闲。独我相思未相见,海天云树鎻愁颜。
延常山杨医师炙火诗以酬之【其家有积庆堂】
浙水西头,积庆堂。堂中人物异寻常,轩岐妙术传三世,泰华高名动四方。丹火暖时熏艾剂,橘泉清处淬针芒。相逢莫厌频频疗,海内苍生多病伤。
张式之佥都致政,既归四明,以诗寄予,依韵奉酬。
社稷功成,归鉴湖。卧龙踪迹,孰能屠?自怜投老入佳境,应咲时人行畏途。鸣世有声惊墨客,平蛮无愧忆征夫。烦君谩赴耆英会,恐有征书出帝都。
挽寜波王司空母张夫人
高寿荣恩,享北堂,平生德善总非常。花封遗爱,思贤助栢府,传声颂义方。瑶水夜深,仙乐动家园;春静板舆,荒牛眠冈上。新埋玉,多少行人起赞扬。
寄嘉兴延太守同年
共羡嘉兴太守贤,清风善政,路人传。连城白璧无瑕玷,合郡苍生解倒悬。西浙分襟惊数载,南州回首忆同年。烦君此去尤珍重,莫让龚黄美自专。
题湖口上锺嵒寺
上方风景最清幽,驻却双旌试一游。絶壁有嵒皆起阁,归僧无路只乘舟。天垂庐岳擎孤柱,湖落湘江界合流。翘首不堪东北望,思乡又感庙堂忧。
送李咸章贤良奉使还京
相门有客,清如玉。圣世征贤,喜得人。岭海一麾,宣宠命。乡园五彩,慰慈亲。星河夜静,仙槎穏。江月秋高,素练新。去去青春,莫虚负。丈夫功业,在经纶。
白云飞送上青云仙子才华信不羣,双璧已生烟,自润九苞初振锦成文。从来豪杰多名世,此去勋劳在致君,廊庙忧民如见问,博施无计愧忠勤。
同弋阳李少卿宿莲塘寺,次古诗韵。
小小禅房似画船,连床风雨拥寒毡。几年受任惭无补,千里论交幸有縁。松径云深迷晩鹤,槐庭霜重断秋蝉。留题最羡文章伯,嬴得芳名后世传。
山寺岧嶤,倚碧峯。偶来假榻,快心胷。行营漏起,三吹角。古殿香然,一扣锺。故旧情深,欢会合。圣明恩重,幸遭逄。素餐却念农家苦,烟火东林尚夕舂。
寿詹事府唐録事先生
经纬文章,海内传才名,不数两疏贤。青宫初喜承三接,紫诰行看拜九迁。墨色帐前罗士子,蟠桃花底醉神仙。佳辰不预长生会,山斗遥瞻祝寿筵。
送佥都御史余公奉使还京
译丙子年端午节,连绵的雨刚刚收住,天空明净。我登上聚奎楼,观看东湖竞渡,徘徊了很久,取酒独自饮用。因而想起景泰改元那一年,如今的大司寇钱塘杨公巡抚此地,我当时忝任御史,负责按察治理,承蒙杨公厚爱。那年端午日,我曾跟随杨公在这里登临眺望,杨公备办酒菜,与我饮酒,欢乐融洽非常。如今已经六年了,我奔走于仕途,在这里待罪任职,再也找不到像杨公这样可以交往、可以敬重、可以效法的人。于是作诗寄托我仰慕之情,杨公一定能够应和我、教导我。辞意草率,心中惶恐不安。陪同观看竞渡,倚在高楼上。时光缓缓流逝,又过去六个秋天。作为客人直到如今,徒然自我感伤。还有谁来到这里,能够与我同游?蒲觞斟满再饮,终究难以醉倒。箫鼓喧闹传来,却不能打破愁绪。姑且写下新诗,寄给知己;江东的云树,又一次回头眺望。挽悼宁波周御史的父母 男子的品行没有亏欠,女子的德行充实笃厚,生养出优秀器识的孩子,并见到他登朝任用。世人夸赞夫妻白头偕老,共同观看人生变化;皇帝念及二人贤德,一并赐予封典。七尺长的坟墓中棺木埋在玉石般的地下,一抔新土上种着两株松树。幽深的光辉更有铭文来发扬,使其照亮长夜;神魂游行之时,总会含笑。夜宿东山寺,和九川李少卿的原韵 山可以闲暇登临,水可以靠近观赏。禅寺的胜景,令人不断长吟。水花刚刚采摘,香气移入池沼;山木渐渐被修整,清风充满树林。海内有人正为盛暑忧愁,云中却没有道路能够散布清凉的树荫。相逢最感念彼此频频勉励,终究期望竭尽赤心报效国家。景泰丙子年六月十七日,顺道与大理少卿弋阳李公游览上清。第二天游览仙岩,各自作七言近体诗一首,写在翛然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九年来经过名山五次,山色朦胧,山势高峨。洞穴穿通海外的飞仙岛,流水连接天中的织女河。白鹤盘旋在风中,秋意将近;紫箫吹着月色,夜里格外清凉。仕宦之情也触动了幽居的念头,只是怎奈深厚恩德尚未报答?驾一叶扁舟观览胜景,故人同游。胜境清清楚楚,仿佛画中。阴暗的洞穴布满山崖,无路可以到达;晴日的岩壁有一孔窍,直通天空。传留下来的遗迹还可见神仙踪迹,开辟的景象令人幽深地思索造化之功。我有故乡的山,却还不能归去,禁不住回首遥望东方白云。重游临川疏山寺,依照旧韵题诗留念【当时接近秋季而大旱】一片丹心,万斛愁绪;登山以消遣,记得这是重游。满怀冰雪般的清气,却徒然处在三伏之中;屈指计算光阴,已经接近八个秋天。海内还没有看到云气汇合,天上渐渐看见火星流转。清风凉雨使炎热的旱地复苏,我替天下苍生叩请蓐收降临。送南城贡士左赞再次赴春闱 笔力如战阵,文辞如锋刃,六馆都推重您;在南宫两次应试,还没有考取第一名。何蕃再次入省,声名更加显著;维翰再次升迁,志气始终不衰。秋分时飞鹢渡过滕阁雨,春日化龙时听见禹门雷。太平桥上乡人众多,都盼望您乘高车驷马归来。寄给乡友徐文辉 家中林木幽深偏僻,远离尘世街市。世间事务浮沉变化,总与我无关。有时在下榻处延请贵客,整日登东楼眺望西山。醉乡中的风月,情趣格外美好;寂静之中天地广大,心意自然闲适。唯独我相思却不能相见,海天云树锁住了愁苦的面容。邀请常山杨医师来施灸,以诗酬答【他家有积庆堂】浙水西头有积庆堂。堂中人物非同寻常,轩辕、岐伯的精妙医术传了三代,泰山、华山般的高名震动四方。丹火温暖时熏制艾药,橘井清澈处淬炼针锋。相逢不要厌烦频频治疗,天下苍生中还有许多人正在受疾病伤害。张式之佥都致仕后,已经回到四明,作诗寄给我,我依韵奉和。社稷功业完成,归去鉴湖。卧龙般的踪迹,谁能相比?自怜年老之时进入佳境,应当笑那些时人把险途当作畏惧之路。声名传扬于世,惊动文人;平定蛮夷,无愧于追忆出征的将士。劳烦您姑且赴耆英会,只恐征召的诏书会从帝都发来。挽悼宁波王司空的母亲张夫人 高寿而享受荣耀恩典,安居北堂;一生的德行善举总是非同寻常。花封之地留下爱民遗泽,人人思念贤德;辅佐栢府,声名传扬,歌颂义方。瑶水深夜之中,仙乐在家园响起;春日安静,板舆经过,荒野中的牛正在冈上安眠。新近埋葬的美玉般遗体,令多少行人起身赞扬。寄给嘉兴延太守同年 大家都羡慕嘉兴太守贤能,清廉的风尚和良好的政绩,路人都在传扬。价值连城的白璧没有一点瑕疵,合郡百姓都从倒悬之苦中得到解脱。分别于西浙,惊觉已经数年;回首南州,想起同年旧交。劳烦您这次去任尤其珍重自己,不要让龚遂、黄霸的美名独自专有。题写湖口上锺嵒寺。上方的风景最为清幽,我停下双旌,姑且游览一番。绝壁上凡有岩石的地方都建起了楼阁,归来的僧人没有陆路可走,只能乘船。天边垂接庐岳,仿佛擎起一根孤柱;湖水落处与湘江交界,合流一处。抬头向东北望去,实在不忍;思念故乡,又感慨朝廷的忧患。送李咸章贤良奉使回京。相门中有位宾客,清正如玉。圣明之世征召贤才,令人欣喜地得到贤能之人。持一麾出使岭海,宣示皇上的宠命;带着五彩荣光归乡,慰藉慈爱的双亲。夜晚星河宁静,仙槎安稳;秋高江月明亮,如新织的白绢。此去正值青春年华,不要白白辜负;大丈夫的功业,就在于治理国家。白云飞送上青云。仙子的才华确实非同寻常,双璧已经生烟,自然润泽的九苞凤凰,初次振翅便织成锦绣文章。自古豪杰大多名传当世,此去建立功勋,正在于辅佐君王。朝廷若问起忧民之事,我愧无广施恩泽的办法,难以报答忠勤之心。同弋阳李少卿住宿莲塘寺,依古诗韵作诗。小小的禅房像一叶画船,连床而卧,共拥寒毡,听任风雨。任职多年,惭愧没有补益;相隔千里论交,幸而彼此有缘。松径云深,暮鹤迷失其中;槐庭霜重,秋蝉的鸣声断绝。留下诗题,最羡慕文章大家;这样便能赢得芳名,流传后世。山寺高峻,依傍着青翠的山峰。偶然前来借宿,胸怀顿觉畅快。行营的漏声响起,号角吹了三遍;古殿中香烟燃起,敲了一声钟。故旧情谊深厚,欢聚相逢;圣明恩德深重,幸而得以遇到。想到自己白吃俸禄,又念及农家的艰苦;东林的炊烟,直到傍晚还在舂米。为詹事府唐录事先生祝寿。文章纵横,经纬有才,在海内传扬声名,不在两位贤者疏广、疏受之下。初入青宫便欣喜地承受三次接见,紫诰封命即将接连九次升迁。墨色的帷帐前聚集着士子,蟠桃花下仿佛与神仙同醉。佳辰未能参加长生之会,只能遥望如山斗般崇高的德望,祝贺寿筵。送佥都御史余公奉使回京。
乆司风纪,位都堂,近拜天恩,使故乡,玉斧飞霜,无玷缺,锦衣行昼,有辉光,思家梦叶,纔温席,恋阙情悬,又促装,奈我同心不同迹,五云翘首,思茫茫。
夜雨西窓,始盍簪;春风南浦,又分襟。论交乆契,芝兰味;图报相期,铁石心。桃浪一江,行色壮;锦云千里,故情深。君才自是人中杰,入相行看拜玉音。
水满春江,燕子飞,喧天鼓吹送君归。许身报国,今谁并?持节还乡,古亦稀。龙虎风云,欣际会;山光草木,剩光辉。相思后夜,瞻霄汉;执法星芒,耀太微。
酒罢,西江第一楼。还朝人物,异常流。作官最重乡邦羡,奉使能分社稷忧。此去横班须独对,遥知前席定三留。好将民隠条陈尽,为报皇情宠眷优。
寿徐裕轩诗【正月三日】
玉雪风姿,照美髯,太平初度,乐无邉。天开令节,纔三日;人祝遐龄,又一年。自古中原有麟凤,于今平地见神仙。知君已得长生术,岁岁歌诗庆寿筵。
送胡共之叅政赴广东【时予趋召回京,会别于富春】
江头樽酒话襟期,君欲南征,我北驰。十载交逰恒间阔,一时相见又分离。海天緑树春云望,台阁清灯夜雨思。此后重逄问何日,鹍鹏应不久藩篱。
清明谒三陵道宿僧寺次姚亚卿韵二首。
东行聨辔,扣禅闗楼阁孤撑,返照间。抚景渐看,三月近。寻芳聊趂一时闲。风翻冻栁莺声怯。云薄空山,雨意悭。何事匆匆,不遑乐?九重咫尺,是天颜。
多年荒寺枕山肩,人厌萧条,我独怜。市语不喧,春鸟咔,梵音初动。晩香然,数杯浊酒催诗饮,一榻清风伴月眠。翘首不堪心事切,红云高处,白云邉。
挽刘司冦广衡
高步云霄,近上台司,刑司宪展,多才调元,未副苍生望,观化何堪,白髪催双履,无声趋晓禁,五花有迹在秋台,东风执绋都门道,目断天南不尽哀。
赠璇上人南归
脱却尘凡,守寂寥。逺公门下,特高标。锡飞已占呉山胜,杯度何妨楚水遥。南垄苹蘩春自荐,北堂甘旨昼亲调。怜君独遂还乡愿,梦绕江天恨未消。
送叶佥都与中巡抚两广
东山强起,副皇情,荣拜都堂,暂远行,重寄一麾,兼两镇,先声万里,慰羣生。风恬沧海,鲸波浄,雨洗黄尘,鸟道清。自古安邉重韩范,终归黄阁佐承平。
挽刘詹事宗器
词林璧水,久蜚英;晩辅春宫,重老成。操履一生,行古道;文章千载,占时名。调元未见登黄阁,观化俄闻上玉京。惆怅东风招不起,懒挥铁笔冩郷评。
松轩为陈詹事安简乃弟题
双树亭亭,荫荜门。隠君难与世人论。七松处士遗风在,五栁先生旧业存。洗耳静闻清籁响,科头坐爱碧云屯。休征已叶难兄梦,位接三台拜宠恩。
送张进士养病回苏州
琼林深处正翱翔,忽拜殊恩,望故乡。桃叶波平,归棹穏栁花风细,赐衣香。参苓调养,回元气。甘旨欢娯慰断肠。独我分携,重惆怅。海天翘首,白云飞。
高邮呉司训升,原武教谕,乡人也。诗以送之【原武枕黄河】
手栽桃李满盂城,献绩金门,荷宠荣。百里儒官,司教化一方,人物頼陶成。研朱点易,芹香暖卷;幔观澜雨,气清。此去休言官独冷,显扬还儗振家声。
挽佥都御史左周器
为民为国,一生心。晩进中台,感激深。明主有恩,方倚重。怜君无命,忽销沉。斗山光价,流中外。墓道铭章,耀古今。我有深情,招不起。禾川南望,引长吟。
挽国子邹检讨【太仆丞允隆之父】
栽成桃李满皇都,懒逐风尘走宦途。林下一人方入会,山中九老不成图。鸟呼笔冢云烟起,□□诗坛草木枯。欲问流芳在何处,高冈真有凤凰雏。
庆左进士赞擢稽勋主事
羲献书名,屈宋文春,雷声里上青云,天官分职非常选,圣主抡才喜出羣,鸣佩晓听双阙漏,挥毫时叙百僚勋,烦君莫负平生志,留取芳名后世闻。
寄乡友沈文用
沈家林馆最清幽,曽伴相知载酒逰宦迹北驰,纔隔岁;乡心南望,几经秋。芳春桃李开花未,深夜壶觞醉客不羁绊。无能寻旧约,题诗聊为主人酬。
寄乡友陈宗盛
客况乡情,正不禁远劳一价送佳音。开缄快覩龙蛇字,念旧深知鐡石心。万里海天春渺渺,半窓风雨夜沉沉。相思苦被浮名绊,尊酒何时更盍簪?奉送尊师唐先生判金华驿亭。清酒泛黄花,旧馆诸生满路遮。亲炙久期聨玉笋,分违遥送判金华。从来儒术堪经世,此去乡心莫恋家。早使提封遂康济,趋朝终儗拜黄麻。
挽徐给事中父太学生【治易】
花落梅窓香不闻,中年观化出尘氛。眉山苏老能传业,太学何蕃未策勋。玉洞露寒闲点易,琼楼月满静修文。流芳却有推封诏,夜夜龙光照古坟。
庆陈梅轩封御史
鸾书飞舞下天阍,光射东呉孝义门。七品一官封子职,十年两世拜皇恩。湖山草木增新彩,乡里衣冠庆逹尊。我有深情不能预,海天空望白云屯。
具庆堂为程员外宗题
译长久掌管风纪,位居都堂;近来承蒙皇恩,奉使回到故乡。玉斧般的威严如飞霜,毫无玷缺;穿锦衣白昼而行,光彩照人。思念家乡的梦中,刚刚温暖席褥;眷恋宫阙的感情又悬在心头,催促收拾行装。可惜我与你同心却不能同行,只能翘首望着五彩祥云,思绪茫茫。昨夜西窗听雨,才得以相聚;春风吹到南浦,又要分开。论交已久,情谊如芝兰般芬芳;相约报国,心坚如铁石。桃花浪涌满一江,行色壮盛;锦绣云霞绵延千里,故友情谊深厚。你的才华本来就是人中俊杰,入朝为相,看来不久便要承受皇帝的玉音召见。春江水满,燕子飞翔,喧天的鼓吹声送你归去。许身报国,如今谁能与你相比?持节还乡,自古也很少见。龙虎风云相会,令人欣喜;山光草木,也因之增添光辉。后夜相思时,遥望霄汉;执法之星的光芒,将照耀太微宫。酒宴结束,在西江第一楼送别。还朝的人物,气度非同寻常。做官最重要的是使乡邦羡慕,奉使则能够分担国家的忧患。此去在朝廷横班中必当独自受对,遥知你在皇帝面前一定会被留坐三次。愿你把百姓的隐情全部条陈上去,以报答皇帝优厚的宠爱。为徐裕轩祝寿诗【正月三日】。风姿如玉如雪,照耀着美髯;太平年间第一次过生日,欢乐无边。上天开启美好的节日,才过了三天;人们祝愿长寿,又添了一年。自古中原有麒麟凤凰,如今平地便能见到神仙。知道您已经得到长生之术,愿年年写诗,庆贺寿筵。送胡共之参政赴广东【当时我奉召赶回京城,在富春相别】。江边举杯,谈说彼此的志趣;你要向南出征,我向北奔驰。十年来交游常常相隔,一时相见又要离别。海天之间绿树映春云,台阁中清灯照着夜雨,令人相思。此后再次相逢要等到哪一天?鲲鹏应当不久便能冲出藩篱。清明拜谒三陵,途中住宿僧寺,依姚亚卿韵作二首。向东同行并辔,叩响禅寺的门关;楼阁孤立撑持,在夕阳返照之间。抚览景物,渐渐看出三月将近;寻芳姑且趁此时清闲。风吹翻冻柳,黄莺的叫声怯弱;云薄笼罩空山,雨意也吝惜不来。为什么这样匆匆,来不及享乐?九重宫阙近在咫尺,正是天子的容颜。荒废多年的寺院枕着山肩,人们厌恶它的萧条,唯独我怜爱它。市井声音并不喧闹,春鸟啼鸣,梵音初起;晚香燃烧。几杯浊酒催我饮酒作诗,一榻清风伴我对月而眠。抬头望去,心事迫切得令人难忍;红云高处,白云边上,都是我凝望之处。挽悼刘司寇广衡。高步直上云霄,近来升任台司;刑司宪职正当施展,才华足以调和元气,却还没有实现苍生的期望。如今看着世事变化,怎能承受?白发催促着双履,无声地走向清晨的宫禁。五花官服的事迹仍留在秋台,东风中人们在都门道路上执绋送葬;放眼望向天南,哀痛无尽。赠给璇上人南归。脱离尘世凡俗,守着寂寥。您在远公门下,品格尤其高标。锡杖飞行,已经占尽吴山胜景;乘杯渡水,何妨楚水遥远。南边田垄的苹蘩,春来自己供奉;北堂的甘美食物,白天亲自调制。怜惜您独自实现还乡的愿望,梦魂萦绕江天,遗憾之情仍未消散。送叶佥都与中巡抚两广。从东山勉强出仕,以副皇帝心意;荣幸地拜任都堂,暂且远行。重新受命执掌一方,同时统辖两镇;先声传到万里之外,安慰众多百姓。海上风平,鲸涛平静;雨洗黄尘,鸟道清明。自古安定边疆,重在韩愈、范仲淹这样的贤臣;最终应当归入黄阁,辅佐太平盛世。挽悼刘詹事宗器。在词林、璧水中,早已声名远播;晚年辅佐春宫,更显老成。一生操守品行,践行古道;文章流传千载,足以占有当时的声名。尚未调和元气、登上黄阁,忽然听闻已经升入玉京。东风中惆怅不已,再也招不回您,懒得挥动铁笔为乡里写评语。为陈詹事安简的弟弟题写《松轩》。两株松树亭亭而立,荫蔽着简陋的门户。隐居的君子,难以同世俗之人谈论。七松处士的遗风仍在,五柳先生的旧业尚存。静静洗耳,听清风吹松的声响;披散头发坐着,喜爱碧云聚集。吉祥征兆已经符合令兄的梦境,官位接近三台,承受皇恩拜受荣宠。送张进士养病回苏州。正在琼林深处展翅翱翔,忽然承受特殊恩典,眺望故乡。桃叶渡水面平静,归舟安稳;柳花间风声细柔,赐衣散发着香气。用参苓调养,恢复元气;以甘美食物和欢乐慰藉断肠之情。唯独我与你分别,重新陷入惆怅;面向海天翘首远望,只见白云飞翔。高邮司训吴升,曾任原武教谕,是同乡。作诗为他送行(诗题为“原武枕黄河”)。亲手栽培的桃李遍满盂城,到金门献上政绩,承受宠荣。身为百里之地的儒官,掌管一方教化,人才全靠您的陶冶成就。研磨朱砂批点《易经》,芹香温暖了书卷;帷幔之间观览澜雨,气息清明。此去不要说官职只是清冷,显扬门第,还应当振兴家声。挽悼佥都御史左周器。一生为民为国,尽心尽力;晚年进入中台,感恩之情深厚。明主有恩,正要倚重您;可怜您命数已尽,忽然沉没。声望和身价如斗山,流传中外;墓道上的铭章,光耀古今。我怀有深情,却无法把您招回;向南遥望禾川,长声吟咏。挽悼国子监邹检讨【太仆丞允隆之父】。栽培的桃李遍满皇都,懒得追逐风尘奔走仕途。林下的一位高士正要入会,山中的九老却无法成图。鸟声呼唤,笔冢间云烟升起;□□诗坛,草木也仿佛枯萎。想问流传的芳名在哪里,高冈之上确实还有凤凰的雏鸟。庆贺左进士赞升任稽勋主事。书法有羲之、献之的声名,文章有屈原、宋玉的春色;如雷声中登上青云。天官分任职掌,是非同寻常的选拔;圣主选拔人才,欣喜你出类拔萃。清晨听到双阙漏声和鸣佩声,挥笔时叙写百官的功勋。烦请你不要辜负平生的志向,留下芳名,让后世听闻。寄给乡友沈文用。沈家的林馆最为清幽,曾经陪着知己带酒游览。仕途向北奔驰,才隔了一年;乡心向南遥望,已经历经几个秋天。芳春时节桃李是否开花?深夜里酒壶酒杯是否仍使客人沉醉而无所拘束?无奈不能寻回旧日约定,只好题诗,姑且酬答主人。寄给乡友陈宗盛。客中的情状和思乡之情,正难以忍受;远方劳烦一位使者送来美好的消息。拆开信封,欣喜地看见您龙蛇飞动的字迹;想到旧交,更深知您有铁石般的心肠。万里海天春色渺远,半窗风雨之夜深沉。相思之苦偏偏被浮名羁绊,什么时候才能再举杯相聚?恭送尊师唐先生任金华驿亭判官。清酒漂浮着黄花,旧馆中诸生满路遮拦。早就期望亲承教诲,如玉笋般相聚;分别之后,远远送您赴任金华。自古儒术足以经世济民,此去乡心不要留恋家园。早日使封域得到安定富足,入朝之时终当承受拜赐黄麻诏书。挽悼徐给事中之父、太学生【研究《易经》】。梅窗花落,香气也听不见了;中年便观察世事变化,离开尘俗。眉山苏老能够传授家业,太学何蕃却还未建立功勋。玉洞露寒,闲来点读《易经》;琼楼月满,静静修习文章。流芳后世,却有追封的诏书;夜夜有龙光照耀古坟。庆贺陈梅轩受封御史。鸾书飞舞着从天门降下,光芒照耀东吴的孝义之家。七品官职用来封授子弟,十年之间两代都拜受皇恩。湖山草木增添新彩,乡里士绅庆贺达官尊长。我怀有深情却不能亲自参与,只能在海天之间遥望白云聚集。为程员外宗题写《具庆堂》。
秋台绩奏,称才良宠命,新颁具庆,堂数朶彩云,将雨露两簮苍雪,耐风霜,光摇金翠,瞻天近景,驻桑榆爱日长,移孝为忠,丈夫事好摅忠荩,答君臣。
寄题何挥使西轩
最爱西轩称此心,分明城市有山林。石潭倒浸芙蓉朶,竹径斜穿玳瑁簮。尘印荒苔人迹少,歌传丛树鸟声深。宦逰未得陪佳赏,翘首江天想象吟。
重庆堂为御史郑时题,时伯父为秋官亚卿,父与大父皆受封。
世父登朝,犹子继推,封共喜拜恩频。几函诰勑来,双凤三代簮缨,见四人桥梓。清阴高覆下,芝兰香气旧和新。光荣今古,谁能及?图报应须作荩臣。
寿黄亚卿母八十初度值清明
八旬初度,逢佳节,有子登朝,喜气偏。九鼎味烹,新赐火,一炉香袅,旧藏烟。门迎化日,恩光近,身帯晴霞,命服鲜。从此遐龄应不老,愿陪冠盖庆年年。
贺黄侍郎
人子有亲,白首康宁者固难有,而拜封命,就禄养者尤难。至于华诞聿临,公卿缙绅诗歌相庆,再拜举觞,上寿于其前,则天下古今之极难也。秋官亚卿黄廷臣之母太淑人,寿届八旬,初度之辰,华筵盛设,冡宰王公,阁老吕学士辈,多为诗若文以庆,且拜而寿之,荣动朝野。廷臣可谓孝也已,其乐何如哉?用赋五十六字以写忻羡之忱,兼识私感。
高年就养,值生辰千载,光荣萃一门,满座公卿齐再拜,独披冠服受双尊。也知祖考平生德,真是君王旷世恩,愧我有亲如不得,醉归惆怅几销魂。
送周亚卿乃子经赴试山西
过庭争羡,白眉良,暂假晨昏归故郷。天上祥麟元有种,月中仙桂岂无香?闗山夜静,书声远;场屋秋高,笔阵忙。去去初心莫荒怠,早期步武谒明光。
挽郑侍郎父九十物故【孙时为御史】
子荣孙显拜恩殊,耄耋年来万事虚,卫国空傅武公颂,济南间却伏生书,宝函光鎻双龙诰,深院尘封驷马车,太史文章发濳德,美谈千载播乡闾。
海宁伯受诰劵,程佥都贺之以诗,予亦次韵以贺。
鐡劵金书,赐重臣勋劳,名世有谁伦?宝刀曾斩南溟蜃,鐡骑常清北塞尘。帯砺河山盟誓重,丹青台阁像图新。威名从此传,边朔应羡中朝有凤麟。
挽戴处士【善丹青】
早携书劎住皇都,絶笔丹青近世无春苑池邉曾待诏辋川庄上自成图半窓归梦随春断八极逰魂入夜孤。多少新诗述濳德,应怜振后有双雏
谢夏季爵惠大折扇
三伏炎蒸似甑炊,故人巨箑喜相遗。垂天云翅鹏初下,午夜潮声月半亏。诸葛谩劳麾白羽,谢安何用取蒲葵。仁风日日宣扬处,欲谢惭无絶妙辞。
挽礼部尚书掌太常事蒋公
出俗离尘,荷简知歴,登清选,事神祇。衣冠八座,联宗伯;礼乐三班,属后夔。仙蜕已轻,蝉脱尽;洞箫初逺,鹤归迟。剡川一曲,遗声在;不似人间,薤露悲。
次韵书感酬夏季爵大理
素飡空费,馆人炊报,国无能效,拾遗黑髪,任从愁里变,丹心忍向闇中亏。十年宦海,惊风浪;千里呉淞,忆露葵。怅望云山,归未得,且将幽兴寄新辞。
送太常陈少卿致政还钱塘
宦成有子,继书香;恩许辞荣,赴草堂。直道一生,无愧怍;斯文千载,有辉光。秋江白鸟,迎书舫;晩径黄花,伴酒觞。招起坡仙与逋老,醉吟风月共徜徉。
锡老堂为陈太常题
草堂旧筑傍呉山,恩许仙翁此燕安。白髪光阴闲里度,红尘踪迹静中看。赐金散出供春醸,世禄分来荐晓飡。一枕南窓高卧穏,可应飞梦到金銮。
送陆司冦乃兄还四明
平生不识利名途,手足情牵到帝都。棠棣有诗方燕乐,菊花无主恐荒芜。霜催断鴈离秦塞,潮引归鸥入鉴湖。可奈季方留不住,秋台目送海云孤。
挽嘉定陈参政父
衍庆亲承圣主恩,紫薇仙馆度朝昏。荣身自寤卢生梦,观化谁招邵子魂?千载风流云水逝,一生心事菊松存。穹窿山下虹光起,应有崇碑表逹尊。
送王黄门汝霖使占城
纶音面奉,出肜闱,封建蛮邦,剩有辉文采惊人,丹凤下,词章华国,庆云飞,风恬海道,春帆度,花满乡山,昼锦归,宣布皇威,光宠命趍朝,真儗赐牙绯。
二月二十九日,蒙恩赐椰子三枚,赋此志感。
海邦佳品,贡来新。中使传宣,使近臣。金母仙瓜,差可儗。楚江萍实,岂堪伦。剖开玉椀,光偏润。泻出琼浆,味独真。千载深恩,无可报。拜瞻嵩岳,颂严宸。
挽薛司冦
歴转华阶三十春,可堪倐忽谢昌辰。两京无复司邦禁,四海空期秉国钧。彝鼎勋名成徃事,斗山光采忆斯人。同朝未致生刍奠,满眼西风倍怆神。
庚辰十一月五日,喜雪有作,录呈同寅林公。
冻云初合,晓阴阴,和气融成瑞雪深。寒压宫墙,分玉垒;轻沾台树,作琼林。爕调岂但元臣力?感召真由圣主心。预喜明年兆丰稔,有渰三诵引清吟。
挽崔亚卿父
孝亷为行义,为方衍庆,生贤入庙廊。天上锡封,恩愈厚。玄中观化,梦何长?武陵溪杳,迷尘世;少室山空,闭草堂。数尺高坟,三酹酒。千年宠渥,有余光。
送常熟章主事律归省
译秋台奏报政绩,称赞才干贤良;宠命新近颁下,赐名具庆堂。堂上几朵彩云,仿佛将雨露带来;两鬓苍发,经得起风霜。光彩摇曳着金翠,仰望天边近景;停留在桑榆之间,享受长久的爱日。把孝道移作忠诚,是大丈夫的事业;应当充分施展忠贞之心,报答君臣之恩。寄题何挥使的西轩。最喜爱西轩,它正合我的心意;分明身在城市,却有山林之趣。石潭倒映着芙蓉花朵,竹径斜穿过玳瑁般的竹簪。尘土印在荒苔上,人迹稀少;歌声传入丛树深处,鸟鸣幽深。仕途奔走,未能陪您共赏佳景;只能翘首江天,想象着吟咏。为御史郑时题写《重庆堂》;当时他的伯父任秋官亚卿,父亲和祖父都接受了封赠。伯父入朝做官,侄子又接着被推举;一家共同欣喜,频频拜受恩命。几函诰敕传来,双凤三代簪缨,显现出四位如桥梓般的贤者。清凉的树荫高高覆盖上下,芝兰的香气新旧相和。古今的光荣,谁能比得上?要报答恩德,就应当做忠贞的臣子。清明时为黄亚卿的母亲祝八十岁生日。八十岁初度,恰逢佳节;儿子入朝做官,喜气格外浓厚。刚享用新赐的火烹制的九鼎美味,一炉香烟袅袅,仿佛旧日收藏的烟气。门前迎来化日,皇恩光辉近在身边;身上穿着晴霞般鲜明的命服。从今以后,长寿应当永不衰老;愿年年陪着冠盖人物庆祝寿辰。贺黄侍郎。做人子的有父母,能让年老的双亲白发而康宁,本来就很难;至于为父母拜受封命、奉禄供养,更是难上加难。等到华诞亲临,公卿缙绅以诗歌相庆,再拜举杯,在父母面前祝寿,这又是天下古今极难之事。秋官亚卿黄廷臣的母亲太淑人,寿数已到八十岁。初度之日,盛大宴席隆重设下,冢宰王公、阁老吕学士等人,大多作诗作文庆贺,并且拜伏举杯为她祝寿,荣光震动朝野。黄廷臣可以说真是孝顺了,他的快乐又是怎样呢?因此作五十六字,写下欣喜羡慕之情,也兼记我的私人感受。高年长者得以接受禄养,恰逢千载难逢的生辰;一门之内聚集了光荣。满座公卿一齐再拜,唯独老人披上冠服,接受双方的尊敬。也知道祖先平生的德行,真是君王旷世难逢的恩典。惭愧我有父母却不能如此,醉后归去,惆怅得几乎销魂。送周亚卿的儿子经赴山西应试。过庭之时,人人争相羡慕这位白眉良才;暂且借清晨和黄昏归省故乡。天上的祥麟本来就有种类,月中的仙桂难道没有芳香?关山夜静,传来悠远的读书声;秋高气爽,考场上笔阵正忙。去吧,千万不要荒废最初的志向;早日迈步入朝,拜谒明光殿。挽悼郑侍郎之父,九十岁去世【其孙当时任御史】。儿子荣耀、孙子显达,拜受特殊恩典;年老以后万事都已空虚。卫国公空传下武公的颂歌,济南伏生的书传也几乎中断。珍贵匣中的两道龙诰封藏着光彩,深院里驷马车也蒙尘封闭。太史以文章发扬潜藏的德行,美好的谈论流传千载,播于乡里。海宁伯接受诰券,程佥都作诗祝贺,我也依韵作诗祝贺。铁券金书,是皇帝赐给重臣的功劳凭证;名垂当世的人中,还有谁能与你相比?宝刀曾斩南溟蛟蜃,铁骑常常扫清北塞尘埃。带砺河山的盟誓深重,台阁中的丹青画像又添新作。威名从此流传,北方边地应当羡慕中朝有凤凰麒麟般的人才。挽悼戴处士【擅长丹青】。早年携带书剑住在皇都,绝笔丹青,近世无人能比。春苑池边曾经待诏,辋川庄上自成图画。半窗归梦随着春天消逝,八极游魂在夜里孤独。多少新诗述说您潜藏的德行,应当怜惜后来振兴家业的还有一双雏凤。感谢夏季爵赠送大折扇。三伏天炎热蒸腾,仿佛在蒸笼中煮饭;故人赠送巨大的扇子,令人欣喜。扇面如垂天云翼,仿佛鹏鸟初次降临;又如午夜潮声,月已亏缺过半。哪里用得着诸葛亮徒劳地挥白羽扇,谢安又何必取蒲葵扇?仁爱的清风日日吹拂宣扬的地方,我想致谢,却惭愧没有绝妙的辞章。挽悼礼部尚书、掌太常事务的蒋公。超脱尘俗,承担简册,历任清贵选职,奉事神祇。衣冠位列八座,连属宗伯;礼乐位列三班,接续后夔。仙人蜕化,已经轻盈脱尽;洞箫声初远,仙鹤归来却迟。剡川一曲,遗声仍在;不像人间,只有薤露般的悲哀。依韵写感,酬答夏季爵大理。白白享用俸禄,空费馆舍中人的炊煮;国家有难,却无能效力。拾遗的黑发,任它在忧愁中变白;一颗丹心,怎忍在黑暗中亏损?十年仕海,惊心于风浪;千里吴淞,忆念带露的葵花。惆怅遥望云山,仍未能归去;姑且把幽微的兴致寄托在新写的诗辞中。送太常陈少卿辞官归钱塘。仕途功成而且有儿子继承书香;承蒙恩典允许辞去荣职,回到草堂。一生走正直道路,无愧于心;这篇文章流传千载,也有光辉。秋江白鸟,迎接载书的船;傍晚小径黄花,陪伴酒杯。招来坡仙苏轼与逋老林逋,与他们醉中吟咏,徜徉于风月之间。为陈太常题写《锡老堂》。草堂旧日建在吴山旁,蒙恩允许这位仙翁在此安闲宴居。白发年华在闲适中度过,红尘踪迹在宁静中观看。皇帝赐金散发出去,供作春日酿酒;世代俸禄分来,进献为清晨的餐食。南窗下安稳高卧一枕,难道不可以在梦中飞到金銮殿吗?送陆司寇的兄长回四明。平生不曾走过追逐利禄声名的道路,兄弟情谊却牵引到帝都。棠棣诗正写着兄弟宴饮欢乐,菊花无主,恐怕要荒芜。霜气催促孤雁离开秦地关塞,潮水引着归鸥进入鉴湖。怎奈弟弟季方留不住您,秋台上目送归舟,只剩海云孤单。挽悼嘉定陈参政之父。承受圣主恩德,推衍福庆;在紫薇仙馆度过朝暮。荣身之后才醒悟卢生黄粱一梦,观察世事变化,又有谁能招回邵子的魂魄?千载风流随云水逝去,一生心事却留在菊松之间。穹窿山下虹光升起,应当有崇高的碑铭表彰尊长。送王黄门汝霖出使占城。亲自奉受皇帝的诏令,出自肜闱;分封蛮邦,仍有荣光。文采惊人,如丹凤飞下;词章使国家增辉,如庆云飞翔。海道风平,春帆驶过;乡山花满,白昼穿锦衣归来。宣扬皇帝的威势,彰显宠命;赶赴朝廷,真应当赐给牙绯服。二月二十九日,蒙恩赐椰子三枚,作诗记下感受。海上邦国的佳品,新近进贡而来;中使传达宣命,赐给近臣。像西王母的仙瓜,勉强可以相比;楚江的萍实,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剖开盛在玉碗中,光泽格外滋润;倾出琼浆,滋味格外纯真。千载难逢的深恩,无可报答;拜望嵩岳,歌颂庄严的宫阙。挽悼薛司寇。历次升转华贵官阶,已有三十个春秋,怎能忍受忽然辞别昌盛的时代?两京再也没有掌管邦国禁令的人,四海徒然期待执掌国政的贤臣。彝鼎上的功勋声名已成往事,斗山般的光彩令人追忆此人。同朝之人未能献上生刍祭奠,满眼西风,更使精神悲怆。庚辰十一月五日,因喜雪作诗,抄录呈给同僚林公。冻云刚刚聚合,清晨阴沉沉的;和暖之气融成深厚的瑞雪。寒意压着宫墙,分成玉垒;轻轻沾上台树,织成琼林。调和阴阳,难道只是元臣的力量?感召祥瑞,确实由于圣主之心。预先庆喜明年丰收的征兆,有渰三诵,引发清雅吟咏。挽悼崔亚卿之父。孝廉以德行为义,以正道推衍福庆,生育贤子,进入朝廷廊庙。天上赐下封赠,恩典更加深厚;在玄冥之中观察世事变化,这场梦为什么如此漫长?武陵溪遥远幽深,迷失于尘世;少室山空寂,草堂关闭。数尺高坟前,洒下三次奠酒;千年厚重的恩宠,仍有余光。送常熟章主事律回乡省亲。
一门荣显世称良。拜宠宁亲更有光。海上卧龙犹未起,天邉鸣凤忽来翔。花迎宫锦秋容好。人醉黄封,暮景长我亦懐归归莫遂。不堪回首,白云郷。
天顺癸未夏,大司空南宫白公省堂之后,以盆池植莲数本。六月中旬,有花亭亭出水。间世传植莲须谷雨前,过此而植则无花。惟此莲五月纔植,今已相次盛发。而初发一朶,尤高洁可爱,异于常品。他公馆寓第,虽先谷雨而植者,犹未有花。是诚司空公之贤,超越羣辈,故造物者先时发此,以彰美之。况公以忠清刚正,简在圣衷,年逾强仕,已峻擢柄用。若此异时,进台衡,掌钧轴,展大谋猷,建大勲业,以俪美古之大贤君子,不卜可知。是又必宰造化者,预以此而示兆也。前监察御史孟端之子公,乘暇具酒肴,延太子少保大司马马公、亚卿薛公、王公、霍公同赏。雍沗年末,亦获滥预,用赋七言近体诗二章,纪一时之盛,且留为他日之美谈。
中台台下石池莲,偏得纯阳气脉,先开出好花,香十里留为清赏,集羣贤。风摇翠盖,斜擎露水,护红幢,细引泉。宾主相忘,看不厌,酬杯犹儗碧筩传。
把酒临池,共赏莲。主宾尽美,更谁先?东朝少保,人中杰;南省司空,天下贤。十丈漫劳夸,玉井双头不用数。天泉何如,此会真难得,应与濂溪迹并传。
挽内阁吕逢原学士
赞化调元,未尽才。哭亲声里,动悲哀。九重深悼,宣公逝。四海空期,圣相来。华国有文,藏玉署。捧天无梦,起芸台。不堪泪眼,频南望。几见红云,揜上台。
挽大理王卿仲宏
风节如君,世所难;功名未竟,忽凋残。徒闻清议推杨震,不遂苍生望谢安。棘署鸟呼,人已逺;玉壶氷尽,月空寒。怜才独我,相知久;一覩遗容,泪一弹。
隆恩堂为魏中书题
衍庆垂休,荷宠褒孝思,端可答劬劳。旋除宿草,焚黄纸,重写遗容,换锦袍。帝徳有光,天地大贤,名无玷日星高。华堂从此,郷人羡,应覩朝阳,彩凤毛。
送王评事还郷展墓,乃翁尚书公先以王事殁于邉
久承勋荫,列清班;终慕情深,诏许还。寒鴈伴人,投故国;西风吹泪,落空山。椒浆难起忠臣梦,霜露应雕孝子颜。得遂哀衷,谢明主;早来图报,济时艰。
挽刘宗文
处士星沉,山月高,江湖处处哭诗豪。义声曾济乡人患,命服亲承圣主褒。晩翠亭荒,松自偃;漕溪原冷,鸟空号。斯文从此成长恨,懒对西风读楚骚。
寿荣诗沈希仁为徐观求
并享遐龄,并受封。佳辰常集寿筵中,共夸秀气锺贤子,齐着绯袍作醉翁。蔗境光阴应自喜,华亭风月许谁同?千年盛事君恩重,好语诸郎早效忠。
谢刘廷振员外刻图书
谁镌玄璧,巧成章?工部才优,笔力苍。鼎足钗头,无玷缺。垂金屈玉,有辉光。应时文字,凭私记。遗后诗书,頼永藏。感荷高情,未能报。且烦毛颕,一揄扬。
同着宫袍谒建章,怜君久滞鬓毛苍。凤巢阿阁终呈瑞,玉藴昆山已露光。当道岂能私用舍,老天先自定行藏。圣明早晩求恬退,高步岩扉重显扬。
送刘节落第还吉水,状元文介公之子。
一经已喜捷京闱,暂屈南宫志未灰。不学孟郊空堕泪,应知苏轼甚怜才。朝廷正尔崇科目,家世从来作大魁。好向芸窓加百倍,他年洗耳听春雷。
天顺庚辰十一月十八日,承巡抚大同、宣府之命。閠月七日,陛辞。蒙恩赐勑,赐酒饭。既退朝,蒙召至文华殿。天颜咫尺,褒谕再四。复蒙赐谕中官,赐酒饭,赐宝钞三千贯,皆前此所无。归而戒行,赋此书感,且以言志。
浅薄,深惭禄久叨,忽承嘉命,敢辞劳?玺书付托,兼强镇,天语丁宁,特宠褒宴,赏频烦,真异数,风云庆会,幸相遭,感恩欲问,何由报?誓使豺狼逺遁迯
是日启行,六卿台长诸公祖饯,德胜门外。既晩,宿弥陀寺。明旦别去,酬寺主衍公一律。
塞外一麾兼两镇,抚巡叨拜圣恩,优同朝诸老,联镳送古寺,高僧扫榻留,剪烛夜谈郷思,好膏车明发,宦情忧来年奏捷,应归觐还儗,停骖此地游。
襄毅文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六
(明)韩雍 撰
○七言律诗
酬同年白亚卿宗玉
三邉多事,客忧深。天上东风送好音,念我有情如对语。喜君无恙,欲狂吟。万金肯易平安字,四海谁同故旧心。南望燕山隔千里,未知何日会朝簮。
送夏大理归省,其母寿九十六,月二十一初度,明日立秋。
彩衣仙子下青云,拜舞萱堂,喜气新。时近新秋,先一日,岁周花甲又三旬。罗轻迭雪,恩袍丽;杯满流霞,寿酒醇。积善从来享遐福,加封还儗荷丝纶。
宜轩诗为乡人郭士忠题
一门和气致丰盈,筑得幽轩分外清。诗酒琴棋皆适意,风花雪月总忘情。世间尘事随时应林下高踪信步行。何日投簮归旧隠,扁舟来此濯尘缨
辛已五月望日,与宣府镇守太监王公受、总戎都督陈公友西出巡邉,有作。
译一门荣耀显达,世人都称贤良;拜受恩宠、使双亲安宁,更增光彩。海上的卧龙尚未出世,天边的鸣凤忽然飞翔。鲜花迎着宫锦,秋色美好;人们醉于黄封御酒,暮年景色悠长。我也怀念归乡,却不能如愿;不忍回头,只见白云笼罩着故乡。天顺癸未年夏,大司空南宫白公在省堂之后的盆池中栽种了几株莲花。六月中旬,有花亭亭立于水面。世间常说栽莲必须在谷雨以前,过了这个时节栽种便不会开花;唯独这些莲花五月才栽下,如今已经接连盛开。其中最初开放的一朵尤其高洁可爱,不同于寻常品种。其他公馆和寓所,即使在谷雨以前栽种,仍然没有花。这实在是因为司空公贤能,超过群辈,所以造物者提前使此花开放,以彰显他的美德。何况公以忠诚清正、刚直方正为圣心所知,年过强仕,已经迅速升迁而受到重用。像这样将来进位台衡、掌管钧轴、施展宏大谋略、建立伟大功业,足以与古代的大贤君子相媲美,完全可以预知。这又必定是主宰造化者预先借此显示的征兆。前监察御史孟端之子公,趁闲暇备办酒肴,邀请太子少保、大司马马公,亚卿薛公、王公、霍公一同观赏。我在雍沗年末,也有幸冒昧参加,于是作七言近体诗二章,记下这一时的盛况,也留作日后的美谈。中台台下的石池中有莲花,偏偏得到纯阳的气脉,先开出美丽的花。香气飘到十里,留下清雅的赏玩之景,群贤也聚集而来。风吹摇动翠色荷盖,斜斜擎着露水;红色的花幢受到护持,清泉被细细引来。宾主彼此忘情,怎么看也看不厌;酬答的酒杯,还打算用碧筩传递。手持酒杯来到池边,共同欣赏莲花。主人和宾客都很美好,还有谁能先胜一筹?东朝少保,是人中俊杰;南省司空,是天下贤臣。十丈莲花不必费力夸耀,玉井并蒂莲也不用列举。天泉又怎能相比?这样的聚会实在难得,应当同濂溪的遗迹一起流传。挽悼内阁吕逢原学士。辅佐造化、调和元气,才华尚未完全施展;在哭悼双亲的声音中,令人更加悲哀。九重宫阙深深哀悼,宣告您的去世;四海徒然期待圣明的宰相到来。文章足以光耀国家,珍藏在玉署;再也没有捧日朝天的梦想,芸台也无法起身。忍不住泪眼频频向南望,几次看见红云遮蔽升上台阁。挽悼大理王卿仲宏。像您这样的风节,世上难得;功名尚未完成,忽然凋零。徒然听闻清议推重杨震,却不能实现苍生对谢安的期望。棘署中鸟声呼唤,人已经远去;玉壶中的冰融尽,月下徒留寒意。怜惜人才,只有我与你相知已久;一见遗容,便弹泪一滴。为魏中书题写《隆恩堂》。福庆流衍,休美垂下;承受皇帝褒奖孝思的宠命,完全可以报答父母的辛劳。除去坟上的宿草,焚烧黄纸;重新描画遗容,换上锦袍。皇帝的德行光照天地,大贤之名无瑕,如日星般高悬。华堂从此建立,乡人羡慕;应当看见朝阳中的彩凤羽毛。送王评事回乡祭扫父墓;他的父亲尚书公先前因王事死于边地。长久承受功勋荫庇,位列清贵班列;最终因为思慕父亲情深,奉诏获准归还。寒雁伴随行人飞向故国,西风吹落泪水,洒在空山。椒浆难以唤起忠臣的梦魂,霜露应当使孝子的面容凋悴。终于能够实现哀悼的心愿,感谢明主;早日回来图报国恩,救济时世艰难。挽悼刘宗文。处士如星沉落,山月高悬;江湖各处都在哭悼诗豪。您曾以义声救济乡人的患难,亲自承受圣主褒奖的命服。晚翠亭荒废,松树独自倒伏;漕溪原野寒冷,鸟儿徒然哀号。从此斯文增添长久的遗恨,懒得面对西风诵读《楚骚》。《寿荣诗》,沈希仁为徐观求作。一同享有高寿,一同接受封赠;佳辰常常聚集在寿筵之中。共同夸赞秀美灵气聚集于贤子,大家穿着绯袍,做个醉翁。甘蔗渐入佳境的岁月,应当自然欢喜;华亭的风月,又允许谁与你共同欣赏?千载盛事,君恩深重;请早早教导诸位郎君效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感谢刘廷振员外为我刻印图书。是谁镌刻玄色玉璧,巧妙地形成文章?工部才华优异,笔力苍劲。印文如鼎足、钗头,无一点玷缺;垂金屈玉,光彩辉煌。合乎时宜的文字,凭私印记下;遗留给后人的诗书,依赖它长久保存。感激承受您的深情,却不能报答;姑且烦请毛颖,以笔墨为此宣扬。曾一同穿着宫袍拜谒建章宫,怜惜您长久困滞,鬓发已经苍白。凤凰巢居阿阁,终究会呈现祥瑞;美玉蕴藏昆山,已经露出光辉。当权者岂能私自决定任用或舍弃,老天早已自行安排出处。圣明之主早晚会征求您恬然退隐的意见,使您高步走出岩扉,再次显扬。送刘节落第回吉水,他是状元文介公的儿子。凭一部经书,已经欣喜地通过京城考试;暂时屈居,赴南宫应试的志向并未灰灭。不必学孟郊那样徒然落泪,应当知道苏轼极其爱惜人才。朝廷正重视科举,家世向来能够成就大魁。好好面对芸窗,努力增加百倍;他年当洗耳恭听春雷般的捷报。天顺庚辰年十一月十八日,承奉巡抚大同、宣府的命令。闰月七日,入宫辞别。蒙受恩典,赐给敕书,又赐酒饭。退朝以后,蒙召至文华殿。天颜近在咫尺,皇帝再三褒奖训谕。又蒙皇帝命中官赐谕,赐酒饭,赐宝钞三千贯,这些都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回去后戒备启行,作此诗书写感受,也借此表达志向。我才疏浅薄,深深惭愧长期贪受俸禄;忽然承受美好的使命,怎敢推辞劳苦?玺书交付重任,同时统辖强镇;天子的言语恳切周详,特别宠赐褒奖,赐宴频繁,真是异常的恩数。风云际会,幸而相逢;感恩之情想问如何报答?发誓一定使豺狼远远逃遁。这一天启程,六卿、台长诸公在德胜门外设宴饯行。天晚以后,住宿弥陀寺。第二天早晨告别离去,作一首律诗酬答寺主衍公。塞外一麾,同时统辖两镇;抚巡之职,承受圣恩,优厚胜过朝中诸老。大家联骑送我到古寺,高僧扫榻挽留;剪烛夜谈,乡思油然而生。趁着天明赶快整治车马出发。做官的忧情在于来年奏报捷绩,应当回朝觐见;还打算停下马匹,在此地游览。《襄毅文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卷六 (明)韩雍撰 七言律诗 酬答同年白亚卿宗玉 边疆多事,客居的忧愁很深。天上东风送来好消息,想到我有情,仿佛正在与你对话;欣喜你平安无恙,几乎要放声狂吟。价值万金也不肯轻易换取一封报平安的信,四海之内还有谁能同我一样怀念故旧?向南望去,燕山相隔千里,不知何日才能在朝廷簪笏之间相会。送夏大理回乡省亲;他的母亲享年九十六岁,生日是本月二十一日,明日正值立秋。穿着彩衣的仙子从青云而下,在萱堂前拜舞,满堂洋溢着新鲜喜气。时节临近新秋,恰在生日的前一天;寿数历经花甲一轮,又增三十年。轻罗衣如层叠的白雪,蒙受恩赐的袍服华丽;杯中酒满如流霞,祝寿的酒醇厚。积累善德向来能够享有长寿福分,加封之后还应当承受皇帝的诏命恩典。《宜轩诗》为乡人郭士忠题写 一家和睦之气带来丰足,筑成的幽静轩室格外清雅。诗酒琴棋都能使人称心,风花雪月总能令人忘情。世间尘事随时应付,在林下隐居便任意信步而行。何时才能辞官归还旧日隐居之处,驾一叶扁舟来到这里洗濯尘世的冠缨?辛巳年五月望日,与宣府镇守太监王公受、总戎都督陈公友一同向西出巡边境,有作。
晓分旗鼓向邉陲,路转羊肠信马驰。烽堠千寻明逺近,塞垣一道界华夷。崇山峻岭藩屏固,良将雄兵阵势竒。已喜皇威振沙漠,天骄宁敢更南窥。
双节堂为御史朱铉题【其伯母母俱守节】
同挥清涙,落重泉。荀采中情,晩不迁。湘水未沉,因有子。首阳终饿,为无天。鴈鸿呌雨,离羣逺。松栢凌霜,出类坚。节义从来闗世教,愿将女范续新编。
五月二十九日登镇朔楼避暑
镇朔楼高,壮国威。偶来避暑,驻骖騑。万家矮屋,棊分局。四面崇山,翠作围。风引云霞,常入座。天生氷雪,便侵衣。狼烟已息,边尘逺。王化于今,逺近归。
登云中城西北楼次古诗韵
天风吹我上层檐,望入中边,逸兴添。草暗黄,沙迷逺近,山连紫塞,见毫纤。筹邉自愧李德裕,忧国谁如范仲淹?耐此高寒属吾辈,不须重挂却寒帘。
寄谢抚宁伯惠弓兼颂徳美寓懐思三律【时抚寜总戎备邉】
良弓新赐,专征伐分,惠书生意,最优称手。开弦秋月满,向空发矢,曙星流贯。鵰敢在辕门射,破敌期随骥尾游。白璧黄金酬未得,题诗遥寄,重回头。
将畧家传,能不忝貂蝉,行里羡君,优忠勋信,是无双士,才望何惭第一流,中外传闻,常共仰君,臣行见庆,同游好将一叚匡时策,归去敷陈玉殿头。
分手宣城,纔几日?暮云西望,客情优异乡况是参商隔,两地空嗟岁月流。此际题诗天外寄,何时秉烛夜中游?丈夫遭际应图报,莫遣相思变黒头。
褒旌堂为朱御史题
孀居教子,已登庸;白髪光华,宠数重。龙绕朱门,初表异;鸾回紫诰,复推封。共姜自古传贞节,孟母于今见德容。二美能全,天下少;为题诗句,劝三从。
游云中下寺
邉庭无事,简书稀。偶到僧房,暂息机。残雪江山,惊岁暮。红尘踪迹,与心违。且倾尊酒,消愁闷。莫向羣公论是非。自古忠臣报明主,只将三尺播皇威。
春日,与一二知己小酌。次赵倚楼《忆山阳》诗韵。
忽传春信到天邉,犹见河山积雪连。赏节已开钤阁,燕懐人休棹剡溪船。词翻彩笔倾三峡,酒泛瑶杯吸百川。暂解羁愁莫相笑,东风回首又新年。
迎春有感
箫鼓迎春,春意嘉。偶闻春至,却咨嗟。空看臈雪呈新瑞,不见寒梅放好花。乡信何曾来?鴈足萍踪,尤自在天涯。且■〈扌弃〉杯酒,消愁闷。自古忠臣不顾家。
春日小酌和杜荀鹤雪韵
塞外逢春,春意生。江山风景,最分明。半消残雪,腾寒气。将冸流凘,露水声。壮志肯教孤宠眷?菲才何以佐承平?人生嘉会,从来少。莫厌尊前酒,再行。
自怜昏瞶,度浮生。忽报春来,觉渐明。雪压乱山,秦塞影。风传刁斗,戍楼声。毎懐南国,愁无限。未灭西戎,恨不平。浅薄将何报,明德愿骑骢马,谩巡行。
解嘲寄林同寅
欲将直道辅明时,谁信公行反作私?薄行任从羣小谤,素心应有鬼神知。宦途岁月空衰老,郷国风光苦梦思。何日酬恩便归去,天伦堂上聚金巵。
两使云中为秦行人民悦题
芳年登第,列清班。毎诵皇华,不少闲。藩府再衔纶綍,至平城。重送斾旌还,谩嗟出塞劳王事,便喜趋朝觐圣颜。我亦懐归,归未得。临风谁忍唱阳关。
紫薇精舍为陆主事孟昭题
其地,范忠宣公别业,旧号紫薇村,今孟昭卜为先垄,故作精舍,植紫薇,以此名之,不忘本也。
精舍初开,近寿藏,就中风景有红芳。丝纶阁下传来种,虚白堂前醉后妆。宿草一杯侵艶色,真檀几炷和清香。名山从此増光价,应頼宣公为显扬。
挽杨尚书
滇南江右,着华勋;八座连登,不愧心。叔逹谠言,扶社稷;乐天高节,在山林。一簮白髪,俄观化;四海苍生,絶望霖。我沗相知,重伤感。紫阳南望,涙沾襟。
春日,与总兵杨公谒玄帝庙,因散步玉虚观。杨具酒小酌,和杜工部早朝诗韵。
寻春驻马玄都观,不见当年千树桃。满地松阴随日转,绕楼山色入云高。筹邉正儗行多筭,壮国宁容挫一毫。有待天风起鹏鹄,也陪霄汉展鸿毛。
赠杨总兵
今代勋臣,谁第一?征西才畧,古人同。名闻中外,裴丞相身系安危。郭令公,万里长城,恒庇国。千寻孤柱,独擎空。天骄从此无,南下还儗趋朝总八戎。
发云中,将之宣城,至阳和,奉勑送敌使出境,因复回辕,怅然有作。
漠漠平沙,路几程?东行未远,又西行。马头山雀飞还落,云外邉烽晦复明。宦海萍踪,何日定?呉江鸥侣,几时盟?愁来苦忆陶彭泽,得向田园老此生。
昨与镇守总戎诸公访学士倪先生,言及被诬徃事,诸公为之一嘅。因奉近体一诗慰之。
欲将直道塞权门,岂意豺狼即噬吞?白璧苍蝇虽少玷,皇天后土也知寃。风霜正是成高节,日月终须照覆盆。善恶于今报尤速,好开懐抱迓殊恩。
次韵酬倪学士
译清晨分列旗鼓向边疆进发,路途转入羊肠小道,任马奔驰。高耸的烽堠照明远近,边塞城垣如一道界线分隔华夏与夷狄。崇山峻岭使藩篱屏障牢固,良将雄兵的阵势奇伟。已经欣喜皇帝的威势震动沙漠,天骄哪里还敢再向南窥伺。《双节堂》为御史朱铉题写【他的伯母、母亲都守节】二人一同挥洒清泪,泪落黄泉。荀采内心坚贞,晚年也不改志;湘水之神未曾沉没,是因为有儿子相承;伯夷、叔齐最终饿死,是因为世间没有明主。鸿雁冒雨哀鸣,离开群雁飞向远方;松柏凌霜而立,出类拔萃而坚贞。节操义行向来关乎世间教化,愿将妇女的规范续入新的编册。五月二十九日登镇朔楼避暑 镇朔楼高耸,壮扬国家威势。偶然来此避暑,停下车马。万家矮屋,像棋盘上的棋局一样分布;四面崇山,翠色构成围屏。风引来云霞,常常吹入座中;天然的冰雪般寒气,便侵入衣裳。狼烟已经止息,边地尘埃远去;如今王化所及,远近都来归附。登云中城西北楼,依照古诗韵作诗 天风吹着我登上高楼檐边,视野望入中原与边地,逸兴顿时增添。草色暗黄,沙尘迷蒙远近;山岭连接紫塞,细微之物也看得清楚。筹划边防,我自愧不如李德裕;忧虑国家,谁能比得上范仲淹?忍受这高处的严寒正是我们这一辈人的责任,不必重新挂起遮寒的帘子。寄谢抚宁伯所惠之弓,并颂其德美、寄托怀思,作三律【当时抚宁伯任总戎,防备边疆】新近赐下的良弓,正可专用于征伐;承蒙惠赐书信,情意最为称心。拉开弓弦如秋月满弓,向空中发箭,恰似曙星飞流贯穿。若有雕鹰敢在辕门前出现,我愿破敌立功,追随骏马之后。白璧黄金也不足以酬谢,题写诗篇从远方寄去,仍忍不住回首重看。将略世代相传,怎会有辱貂蝉之冠?在行伍中人人羡慕您;优异的忠勋和真实的功业,您是无双之士,才名声望何曾愧对第一流人物?朝廷内外都听闻您的名声,常常共同仰望您。我即将回朝接受庆贺;同游之时,正好把一套匡时济世的策略带回去,在玉殿之前陈述。在宣城分手才几天,傍晚向西望着云彩,客居的情怀顿感异样。何况参商二星相隔,身处两地只能空叹岁月流逝。此时题写诗篇寄向天外,什么时候才能手秉蜡烛,在夜里同游?大丈夫既然遭逢际遇,应当图谋报答,不要让相思使黑发变成白发。《褒旌堂》为朱御史题写 守寡居家教养儿子,儿子已经登朝任用;白发依然光彩,受到的恩宠屡次加重。龙纹环绕朱门,起初表彰她的奇异节操;鸾鸟回旋于紫诰之中,又再次推恩加封。共姜的贞节自古传扬,如今又见孟母般的德行仪容。两种美德都能具备,天下少有;为她题写诗句,用来劝勉妇女遵守三从。游云中下寺 边庭没有战事,公文也稀少。偶然来到僧房,暂且停息心机。残雪覆盖江山,令人惊觉年岁将暮;尘世间的行踪,同内心的愿望相违。姑且斟满酒杯消解愁闷,不要向群公议论是非。自古忠臣报答明主,只以三尺之剑播扬皇帝的威严。春日与一两位知己小饮,依赵倚楼《忆山阳》诗的韵作诗。忽然传来春天的消息直到天边,眼前却还看见河山积雪相连。赏春的节日已经开启钤阁,燕地的怀人不必再划剡溪之船。挥动彩笔,文辞如倾泻三峡之水;举瑶杯饮酒,仿佛吸尽百川。暂且解除羁旅愁情,不要笑我;东风回首之时,又将是新年。迎春有感 箫鼓声迎接春天,春意美好。偶然听说春天来到,却反而叹息。徒然看着腊雪呈现新的祥瑞,却没有看见寒梅开放出美丽的花朵。乡里的音信何曾传来?雁足传书和浮萍般的踪迹,都仍飘泊在天涯。姑且饮酒消解愁闷,自古忠臣都不顾念自己的家庭。春日小饮,和杜荀鹤《雪》诗的韵 塞外逢到春天,春意开始萌生。江山风景最为清晰明丽。残雪消去一半,寒气升腾;将要融化的流冰,已经露出水声。壮志岂肯让自己孤负君主的宠爱?才学浅薄,又凭什么辅佐太平?人生中的美好聚会向来稀少,不要嫌弃面前的酒,再饮一杯。自怜昏聩糊涂,虚度一生。忽然听说春天到来,感觉渐渐清醒。大雪压着群山,映出秦塞的影子;风传来刁斗声,戍楼上的声音纷乱。每每怀念南国,愁绪无穷;西戎尚未平灭,遗憾难以平复。凭我浅薄的才能将拿什么报答?只愿骑着骢马,徒然巡行以报答明德。解嘲寄给林同寅 想以正直之道辅佐清明时代,谁知公正行事反被说成谋私?品行浅薄,任凭那些小人诽谤;我的本心清白,鬼神应当知晓。仕途岁月徒然使人衰老,故乡风光只能在梦中苦苦思念。何日才能报答恩德便归去,在天伦堂上同家人团聚举杯?两位使者巡行云中,为秦行人民悦题写 年轻时登第,列身清贵官班。每次诵读皇帝的诏命,都没有丝毫闲暇。藩府再次承接诏书,来到平城。如今又送旌旗归去,徒然叹息出塞辛劳王事;转而欣喜将入朝觐见圣颜。我也怀念归乡,却还不能归去。面对秋风,谁忍心唱《阳关》?《紫薇精舍》为陆主事孟昭题写 这里是范忠宣公的别业,旧日称为紫薇村。如今孟昭选择此地作为祖先的墓地,因此建造精舍,种植紫薇,并用这个名称命名,是为了不忘根本。精舍刚刚建成,靠近寿藏,其中的景色有红花芬芳。丝纶阁下传来的紫薇种子,开在虚白堂前,仿佛醉后的妆容。一杯祭酒洒在宿草之间,却映衬得花色更加艳丽;几炷真檀香与清香相和。名山从此增加光彩和声价,应当依靠宣公为它彰显传播。挽悼杨尚书 在滇南、江右建立显赫功勋,位列八座而连续升迁,内心无愧。叔达般的直言足以扶持社稷,乐天般的高尚节操长存山林。一根簪子束着满头白发,忽然归于物化;四海苍生失去了甘霖般的希望。我忝列您的相知,倍感悲伤。向南遥望紫阳,泪水沾湿衣襟。春日与总兵杨公拜谒玄帝庙,因而散步玉虚观。杨公备酒小饮,和杜工部《早朝》诗的韵。寻访春色,在玄都观停马,却不见当年千树桃花。满地松荫随着太阳转移,环绕楼阁的山色高入云端。筹划边防,正准备实行许多谋略;壮大国家,岂容有丝毫挫折?只等天风吹起鲲鹏,也要陪同它们在霄汉间展开鸿鹄般的羽翼。赠给杨总兵 当今的勋臣中,谁是第一?您征讨西方的才略可与古人相同。声名闻于中外,如裴丞相般身系国家安危;又如郭令公,是万里长城,长期庇护国家。您像高达千寻的孤柱,独自支撑苍穹。天骄从此不敢南下,还准备入朝总领八戎。从云中出发,将要前往宣城;到达阳和时,奉诏送敌方使者出境,于是又调转车驾返回,惆怅之中作诗。茫茫平沙,路程还有几许?向东走还没有多远,又转向西行。马头山雀飞起又落下,云外的边烽忽暗忽明。仕途如浮萍般漂泊,何日才能安定?吴江上的鸥鸟伙伴,何时才能结伴归隐?愁苦时深深思念陶彭泽,只愿归向田园,在那里终老此生。昨天与镇守、总戎诸公拜访学士倪先生,谈到他过去被诬陷的事情,诸公都为之叹息。因此奉上一首近体诗来安慰他。想以正直之道堵塞权贵之门,哪里料到豺狼竟立即反过来吞噬人?白璧虽被苍蝇玷污,瑕疵终究很少;皇天后土也知道其中的冤屈。风霜正足以成就高尚节操,日月终究会照到被覆盆遮蔽的地方。如今善恶得到报应尤其迅速,尽管放宽胸怀,迎接特殊的恩典。依倪学士诗韵酬答
穷鳞点额,下龙门,归怨河神,恨欲吞。羣党忍心,平嫁祸,斯文挥泪,惜衘寃。长沙才子,谩题赋;东坡道人,休照盆。四海苍生,正翘首,还朝端儗,拜王恩。
曾挥彩笔,歴金门,蓬岛云霞恣吐吞,自负直诚无愧怍,谁知奸恶致雠寃?漫嗟鸣凤空巢阁,未许降龙乆在盆,天意怜才,故劳困儗成大器,晚承恩。
叨陪介胄,坐辕门,壮气思将瀚海吞。已喜三军皆乐业,忍看孤客独含寃。未承京国征贤诏,且饮田家老瓦盆。自古名流遭横逆,几多垂老复沾恩。
暇日与倪学士、罗郎中饮萧寺中,和李白诗韵二首。
幽堂宴集,谢东君文字,欢娯世■〈罒干〉闻彩笔每挥,华翰出新诗,不用旧题。分巢归宿鸟,喧秋树;山没斜阳,起暮云。美景良辰,莫虚负。行人明日,又离羣。
两镇旬宣,荷圣君却,惭勋业老无闻。邉烽烟火,犹相接;宵旰忧勤,未得分。鲁酒几巡,催落日;商歌一调,遏行云。座中狂客,休夸大。学士才华,自不羣。
秋夜雨有感言懐二首
客里逄秋感已深,可堪秋夜对秋霖?江湖未遂希文志,丘壑空悬永叔心。云压戍楼迷画角,风传警枕乱清砧。谁怜懐国思郷处,无限愁肠自苦吟。
萧萧浙浙,更悠悠,积雨声中起百忧。尘世浮名,成厎用?异乡孤客,尚淹留。雅懐岂羡,笙歌夜?短髪深悲,草木秋。何日酬恩,便归去?呉淞江上,伴眠鸥。
送王进士
布得新恩到朔方,匆匆归去,别情长。喜君操行真无玷,老我斯文重有光。满路霜风吹客斾,一天寒月照诗囊。从来科目多豪杰,好罄忠诚答圣皇。
天顺八年春正月晦日,予被人倾挤,出为浙藩参政,脱险途,迁美秩,又得便道归觐老亲,心甚乐焉。遂买舟南行,二月望日,舟次砖河,阻风,偶成书感一律,奉寄同窓师友山东大参简庵王先生。
出参行省,百忧寛咲,解金鱼上木兰。半世萍踪纔定迹,八旬椿寿得承欢。不愁月暗趋朝晩,纵使风狂到处安。独坐蓬窓自深感,报君惟有一心丹。
至德州约简庵不偶寄赠一律
满儗相逢,握手分。不图车骑已东巡,泰山空望鲁邦晩。卫水自归沧海春,喜我已辞名位险。作官复得故郷邻,秋风如遇南来鴈,好寄缄书慰散人。
涵碧亭为乡人郭宜轩赋
谁构幽亭近水滨?宜轩高致自无伦。波光万顷映天色,茅屋数椽无市尘。樵唱渔歌孤棹晩,野花间草四时春。我来痛饮非无意也,儗江湖作散人。
送莫别驾之袁州
握手离亭,酒漫倾,送君南去,佐专城。帆开浙水,孤舟远;路指宜阳,别驾轻。素有清名如白璧,岂无惠政及苍生?西江父老如相问,衰朽江湖亦有情。
送窓友陆掌教之柘城
少年同志,云霄路命蹇,怜君独后,期太学乆推淹美士,中州今喜得贤师,函开黄巻,传心处座拥青衿,问道时乐育功成,报明主还应高步凤凰池。
赠罗郎中还京
久司财赋,驻平城,经理才高,绰有声。足食几年,增士气,销兵随处,务农耕。花迎红锦,添归兴,酒尽青山,动别情。明向肜廷奏邉计,乔迁应荷圣恩荣。
赠马郎中还京
青青邉桞,拂宫袍。粉署人归,意气豪。三载已劳经济畧,一心无沗雪霜操。杯残客舍,离情远。马度关山,徤步高。指日趋朝觐,明主乔迁,应荷玉音褒。
贞节堂为王宪使允题【其母受封复旌表】
白髪孀居,教子勤,子成名显,拜重恩,宝函新赐,双龙诰,金扁高题,驷马门,晚岁孤松耐霜雪,中秋华月照乾坤,共姜孟母休专美,从此联芳衍后昆。
西湖舟中寿郭用行五十三【八月十九日】
缥缈笙歌拥画船,庆君五十又三年。西湖风月中秋好,南极光辉昨夜偏。谁道山中无宰相,古来地上有神仙。从今遐算应难计,长似东流水一川。
送徐裕轩
故人新置木兰舟,挂却蒲帆,作胜逰。四海交游,同爱慕;五湖风月,任淹留。呉山听雨,秋开阁;浙水观潮,暮倚楼。暂得相欢,又相别。灵岩东望,起深愁。
送陈梅轩先生
豸锦乌纱,不老仙,闲来西浙览山川,风神絶似难兄美,庆泽锺于令子贤,对酒未听天竺雨,孤帆又挂剡溪船,明朝愁向桐乡别,回首三呉月满天。
同邢太守赵伯颙逰三茅观
清江潮落,午风恬,与客凭高,试卷帘。呉越羣山如绘画,乾坤万物见洪纤。旬宣逺慕召公奭,忧乐还思范仲淹。倚遍阑干不知晚,五云缥缈注遐瞻。
同叶都宪游净慈寺
何处禅林是浄慈?苏公堤畔影参差。水光山色有多景,天下人间无此竒。老我登临方遂愿,高僧延欵索题诗。国恩未报空游乐,笑捻霜毫有所思。
同钱翰林逰宝叔寺,和同年张太仆韵。
羣山佳处,偶来登。峭壁竒峯,似劎棱。疎雨落,潮声隠隐淡云芳树,影层层。遥瞻亲舍,恒惆怅。未报君恩,益战兢。草草题诗,冩高兴。翰林风月,我何能。
弓都阃招宗阳宫会饮,和钱学士韵。
译困顿的鱼在龙门下碰破额头,归来怨恨河神,恨不得将其吞下。群党狠心,平白嫁祸;斯文之士挥泪,痛惜含冤。长沙才子徒然题写辞赋,东坡道人也不必再照覆盆。四海苍生正抬头盼望,您还朝之后,一定会拜受君王恩典。曾经挥动彩笔,历经金门,任意吐纳蓬莱仙岛般的云霞。自以为正直忠诚而无愧,谁知奸恶之人竟招致仇怨和冤屈?徒然叹息凤凰鸣叫却空宿楼阁,降龙之士也不应长久困在覆盆之下。上天怜惜人才,所以使其劳苦困顿,正要磨炼成大器,晚年终会承受恩宠。忝居甲胄之士,坐镇辕门,豪壮之气想要吞没瀚海。已经欣喜三军都能安居乐业,怎忍看孤独的客人独自含冤?尚未承接京城征召贤才的诏书,姑且饮乡间的老瓦盆酒。自古名流常遭横逆,多少人到了垂暮之年又重新得到恩宠。闲暇日子与倪学士、罗郎中在萧寺中饮酒,和李白诗韵作二首。在幽静的厅堂宴饮聚会,感谢东君带来文章的春意。欢乐的世间景象中,彩笔每次挥动,华美的书信便写出新诗,不必沿用旧题。分巢归宿的鸟儿在秋树间喧鸣,山色隐没在斜阳中,暮云升起。美景良辰不要白白辜负,行人明日又要离群。两镇巡行宣抚,承蒙圣君推许,却惭愧年老而功业无闻。边疆烽火仍然相接,日夜忧劳也未能分担。鲁酒饮了几巡,催促落日西沉;商声高歌一曲,仿佛遏止流云。座中的狂客不要自我夸大,学士的才华本来就不同凡响。秋夜听雨有感言怀二首 客居之中逢到秋天,感触已经很深,怎能忍受在秋夜面对秋雨?身在江湖,尚未实现范希文的志向;空自怀抱欧阳永叔的心愿。云层压着戍楼,使画角声迷蒙;秋风传来警枕和清冷砧声。谁来怜惜我怀念国家、思念故乡之处?无限愁肠,只能独自苦苦吟哦。秋雨萧萧淅淅,声音更加悠长,在连绵雨声中生出百般忧愁。尘世的浮名究竟有什么用?身在异乡的孤客,还要长期滞留。高雅的情怀哪里羡慕笙歌之夜?短发渐白,深深悲叹草木在秋天凋零。何日才能报答恩德便归去,在吴淞江上伴着鸥鸟而眠?送王进士 新近得到皇恩,来到朔方,匆匆归去,离别之情绵长。欣喜您操守品行真正无瑕,也使我这老朽的斯文重新增光。一路霜风吹动客船的旌旗,满天寒月照着诗囊。向来科举出身者多有豪杰,希望您竭尽忠诚报答圣皇。天顺八年春正月晦日,我被人倾轧排挤,出任浙藩参政,脱离了险恶的仕途,升迁到优美的官秩;又得到便道回乡拜见年老的双亲,心中十分欣慰。于是买船南行,二月望日,船停在砖河,因风受阻,偶然写下这一首抒发感慨的律诗,奉寄同窗师友、山东大参简庵王先生。出任行省参政,百般忧愁顿时宽解欢笑,解下金鱼袋,登上木兰舟。半生如浮萍般漂泊,才算安定踪迹;父亲八十高寿,终于能够承欢膝下。不怕月色昏暗而赶路早晚,即使风势狂猛,到处也能安然。独坐蓬窗,内心深深感慨;报答您的恩情,只有一颗赤诚之心。到德州后约简庵相会未能如愿,寄赠一律 满心期待与你相逢握手,却没有料到你的车马已经向东巡行。徒然遥望泰山,鲁国已近暮晚;卫水自然流归沧海,春色正盛。欣喜我已经辞去危险的名位,做官又能得到故乡相邻。秋风如果遇到南来的大雁,请替我寄一封书信,安慰这位闲散之人。《涵碧亭》为乡人郭宜轩作赋 是谁在水边建起这座幽亭?宜轩的高雅情致本来就无人能比。万顷波光映照天色,几间茅屋没有市场的尘俗。樵歌渔唱中,孤舟驶向晚景;野花杂草四时都如春天。我来这里痛饮并非没有缘故,也想做一个江湖上的闲散之人。送莫别驾前往袁州 在离亭握手,任酒尽情倾倒,送您南下,辅佐一座专城。帆在浙水上张开,孤舟渐渐远去;道路指向宜阳,别驾轻装前行。您素有如白璧般的清名,难道不会施行惠政惠及百姓?西江父老若问起我,虽已衰老而身在江湖,也仍然对您有情。送同窗友人陆掌教前往柘城 少年时我们志同道合,一同走向云霄之路;只是命运艰难,怜惜您独自落后。太学长久以来推重您这位被埋没的美才,如今中州很高兴得到贤明的老师。打开书箱传授心法,座中环绕着青衿学子;学生前来问道,您乐于培育人才。功业成就之后,报答明主,还应当高步进入凤凰池。赠罗郎中回京 长久主管财赋事务,驻守平城,经营治理的才干很高,声誉显著。使粮食充足数年,增长士气;所到之处销弭兵戈,致力于农耕。花朵迎着红锦般的归途,增添归意;酒饮将尽,青山牵动离情。明日向朝廷奏报边防策略,升迁时应当承受圣上的恩荣。赠马郎中回京 青青的边地柳枝拂过宫袍,粉署官员归京,意气豪迈。三年间已经辛劳经营治理之策,一颗心无愧于经受风霜的操守。客舍杯酒将残,离情更加遥远;骏马越过关山,步伐健壮高昂。指日便要入朝觐见,明主对您的升迁,应当降下玉音嘉奖。《贞节堂》为王宪使允题写【他的母亲受封并再次得到旌表】白发守寡,辛勤教子;儿子成名显达,拜受深重恩典。新赐的宝函中有双龙诰命,金字匾额高高题在驷马高门。晚年的孤松能够经受霜雪,仲秋的明月照耀天地。共姜、孟母不要独自专美,从此让两家的芳名联结流传于后代。在西湖舟中为郭用行五十三岁祝寿【八月十九日】缥缈的笙歌簇拥着彩绘的船,庆贺您五十又三岁。西湖的风月在中秋时最美,南极星的光辉昨夜格外明亮。谁说山中没有宰相?自古以来人间就有神仙。今后您的长寿年数应当难以计算,长久如同东流水,绵延一川。送徐裕轩 故人新买木兰舟,挂起蒲帆,去作一场胜游。四海交游之人都同样爱慕;五湖的风月任凭您长期留连。吴山听雨,秋日登阁;浙水观潮,傍晚倚楼。暂时得到相欢,转眼又要相别;向东望灵岩,深深愁绪顿起。送陈梅轩先生 身着豸锦、头戴乌纱,仿佛不老仙人;闲暇时来到西浙浏览山川。风采神韵极像令兄的美好风姿,福泽又集中在贤能的儿子身上。对着酒还未听到天竺的雨声,孤帆又要挂起,驶向剡溪。明日将愁对桐乡分别,回首三吴,只见月色满天。与邢太守、赵伯颙同游三茅观 清江潮水退落,午风宁静;与客人登高,试着卷起帘子。吴越群山如同绘画,天地万物无论巨大细微都显现出来。巡行宣抚,远远仰慕召公奭;忧乐之心,仍然思念范仲淹。倚遍栏杆还不知天晚,缥缈的五彩祥云引向悠远的眺望。与叶都宪同游净慈寺 哪一处禅林是净慈寺?它在苏公堤畔,影子参差。水光山色汇成多种景致,天下人间没有比这里更奇美的。老朽的我登临此地终于实现愿望,高僧出来殷勤迎接,还索要题诗。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却徒然游乐;笑着捻动霜毫,心中仍有所思。与钱翰林同游宝叔寺,和同年张太仆的韵。群山美好的地方,偶然登临。峭壁奇峰,像剑锋一样有棱角。疏雨落下,潮声隐隐;淡云、芳树的影子层层叠叠。遥望亲人的屋舍,常常惆怅;尚未报答君恩,更加战战兢兢。草草题诗,写下登临的兴致;翰林的风月才情,我哪里能够相比?弓都阃邀请在宗阳宫聚饮,和钱学士的韵。
仙家深处,绮筵开,旋埽尘埃,辟草莱。一勺寒泉,清见厎;万竿晴竹,翠成堆。恍如白日逰琼岛,疑似红云捧玉台。暂得欢娯,感君赐,欲图报,称愧樗材。
七月六日,与寅友登紫薇楼,小酌,和雷大参韵。
蝉噪夕阳,残暑天。高楼同上,思茫然。几株古树当窓外,一带呉山在目前。知命已甘居草野,置身不觉到峯巅。酒阑莫道休衙晩,醉眼犹思望日邉。
高楼一目尽呉天,抚景题诗独怅然。功业敢夸犹在后,聪明已愧不如前。思乡欲敛江湖迹,避暑期登泰华巅。翘首不堪心事切,迢迢亲舍白云邉。
瑞竹诗为苏庠张司训宪题
哀哀血泪滴重泉,化作琅玕出道邉。负土宗生真并美,泣林孟氏漫称贤。人言定许孙枝盛,天道应怜孝节坚。竒瑞昭彰见风化,我烦太史续新编。
西湖钱别瞿中书次钱学士韵三首。
乱蝉声里报新秋,与客携壶上彩舟。衔诏还乡,真宠命;却金归国,岂常流?四山芳树迎红锦,一棹沧波起白鸥。后夜相知重相忆,梦飞先到帝王州。
尊酒,楼船喜会同可人。佳景在湖中,明珠衮衮,芰荷雨,翠浪飘飘,杨栁风。凤阁岂能淹俊杰?钱塘自古盛英雄。好驱四牡趋朝去,莫待霜林叶尽红。
凉雨初收,九夏炎,竹亭燕坐,喜安恬。湖山笑,我来游,晚风月,因人到后添。已觉功名惭召伯,岂夸词赋逼江淹?酒酣不觉乾坤大,俯视呉山一髪纤。
游净慈寺次钱学士韵
胜境分明是洞天,偷闲试问上乘禅。老僧出定惊相迓,见我来游喜欲颠。翠竹万竿围客座,白鸥数点傍渔船。品题頼有文章伯,留得明珠颗颗圆。
湖山旧隠为锡山钱津赋
遁迹湖山,几世同?湖山移在故园中。画图不假丹青笔,疏凿真如造化功。孤阜未荒和靖业,钓台常仰子陵风。逸民自古闗风教,采録重烦太史公。
迎亲道中得报喜而有作【时寓浙之石门】
画舫迎亲,秋色中行行。长望极呉东,白云渐觉孤飞近。青鸟先将喜事通,但儗承欢过百岁,不须加爵到三公。平生至愿于今遂,感激皇恩造化同。
观潮
日日寒潮度海门,潮头高下与谁论?乾坤元气时升降,呉越长江任吐吞。千里还惊雷电过,半空常讶雪山奔。人间壮观无逾此,我得游观感圣恩。
庆谢方伯六十三【甲申九月十日】
文犀宫锦照华颠,晚景风流似列仙。节过重阳纔一日,岁周甲子又三年。窦郎丹桂,家声继召伯甘棠,宦迹传。从此遐龄应不老,庙廊高位看乔迁。
游云居庵次钱学士韵
乗间同谒梵王居,满眼风光画不如,四面好山凌碧落,一窓修竹称清虚。苏公邱壑情偏放,范老江湖心暂舒。和罢阳春人尽醉,不知身世在堪舆。
游胜果寺【其地宋宫旧址】
万松夹道,引肩舆,鸟道登登,上碧虚。呉地江山如绘画,宋家宫阙已丘墟。风光满眼人难遇,岁月无情鬓易疎。莫向尊前问名利,从来造物有乗除。
庆郑大参得二子【先已有一子】
多君阴德感穹苍,锡胤还看屡降祥。梦卜熊罴同献吉,芽生兰芷共飘香。秦公纔见三尧喜,窦氏休夸五桂芳。我昨闻啼识英物,他年定儗接飞黄。
陈太常西湖别墅燕集
郭外茅堂近水涯,仙翁置酒会朋侪。四时花木春长在,一片湖山秋更佳。总羡太丘多乐事,漫言文正有忧懐。饮酣不觉归来晩,满眼西风望泰阶。
食荠有感二首
十月江南天未霜,蒙茸野荠满园荒。旋呼童子寻根摘,便付庖人入鼎尝。荐酒漫夸蒲笋懒调羮,殊胜韭芽香。居闲茹美皆君赐,补报无能感意长。
宦辙驱驰二十霜,迁官今喜到南荒。消闲遂我吟诗兴,取乐留宾索酒甞。薇省漫言勋业减,金瓯谁覆姓名香?食前方丈成何用,不若贫家菜味长。
题紫阳庵
怪石巉岩,削未成紫阳风景,十分清。颠厓有路,云常护;阴洞无人,草自生。白练横江,潮浪涌;翠屏隔岸,越山晴。我来登览,情懐逺。直上峯头,望帝京。
赠修实録沈进士
逺持使节下钱塘,科目人才自异常,造化功能劳,采録山川人物,仰辉光满船明月,吟邉趣夹道梅花,到处香指日还朝,应显擢好输忠荩,佐虞唐。
寿酬白司空梦中与予接谈欢甚之作。
半生宦辙,頼提携,况复劳君入梦思?丘壑只悬投老计,云霄敢望?故人私缄诗冩恨,空传信,尊酒论交未可期。安得微躯生羽翮,天风吹送拜阶墀。
游玄妙观
仙家楼阁枕呉山,与客登临一解颜。似觉风神游阆苑,不知身世在尘阛。天开图画苍茫里,人醉壶觞紫翠间。过客纷纷莫相笑,宦途能得几时闲。
游星宿阁
仙家高阁倚空青,与客登临醉眼醒。檐际夜灯分列宿,槛前曙景对疎星。江湖众水朝沧海,呉越羣山绕翠屏。六合茫茫春望逺,五云多处是明庭。
芝轩为陈汝宏题
相君德重,子贤良,天产灵芝满画堂。一本九茎,真可比三旬两秀,信非常。漫劳绮皓歌商岭,絶似涪翁纪瑞昌。感召因人见王化,千年门第有辉光。
译仙家幽深之处,华美筵席已经铺开;很快扫除尘埃,开辟荒草。一勺寒泉清澈见底,万竿晴竹翠色堆积。恍惚如同白日游览琼岛,又仿佛红云托捧玉台。暂时得到欢乐,感念您的赐予;想要图谋报答,却惭愧自己只是无用的樗材。七月六日与同僚友人登紫薇楼小饮,和雷大参的韵。蝉声在夕阳中喧噪,正是暑气将尽的时节。大家一同登上高楼,思绪茫然。几株古树立在窗外,一带吴山就在眼前。既然知道天命,已经甘愿居于草野;置身之间不觉登到了峰巅。酒将饮尽,不要说退衙太晚;醉眼仍然想要眺望日出的地方。登上高楼一眼望尽吴地天空,面对景色题诗,独自惆怅。功业哪里敢夸耀,还在后来;聪明才智已经惭愧不如从前。思念故乡,想收敛在江湖间的踪迹;为了避暑,计划登上泰山、华山之巅。抬头远望,承受不住迫切的心事;遥遥的亲人居所正在白云边。《瑞竹诗》为苏庠张司训宪题写 悲哀的血泪滴入重泉,化作美玉般的竹子生长在道路旁。背土筑墓的宗生,确实与古代孝子媲美;哭泣于竹林的孟氏,只是徒然被称为贤人。人们都说必定会使子孙枝叶繁盛,上天也应怜悯这种坚贞的孝节。奇异祥瑞昭然显现,足以说明教化;烦请太史续写新的编册。西湖为钱别瞿中书,依钱学士的韵作三首。纷乱的蝉声中报告新秋到来,与客人携酒登上彩船。衔诏回乡,确实是圣上的宠命;拒收钱财归还国家,岂是寻常流俗之人?四面山上的芳树迎接红锦般的秋色,一叶船在碧波中惊起白鸥。后夜相知之人重新相忆,梦魂先飞到帝王之州。举起酒杯,登楼船,欣喜与可亲之人相会。美景全在湖中,明珠般的波光滚滚;雨中的菱荷,翠浪般飘摇;杨柳在风中摇曳。凤阁哪里能长久留住俊杰?钱塘自古就是英雄荟萃之地。好驾着四匹马入朝而去,不要等到霜林的叶子全都红了。凉雨刚刚停歇,九夏的炎热仍在;在竹亭中安坐宴饮,喜爱这份安宁恬静。湖山仿佛含笑,我前来游览;傍晚的风和月色,也因人的到来而增添光彩。已经觉得功名有愧于召伯,哪里敢夸辞赋能逼近江淹?酒喝得兴浓,不觉天地广大;俯视吴山,只见细如一发。游净慈寺,依钱学士的韵作诗 这胜境分明就是洞天福地,偷得闲暇,试来探问上乘禅理。老僧从入定中出来,惊喜地迎接我;见我前来游览,欢喜得几乎发狂。万竿翠竹围绕客座,几点白鸥依傍渔船。幸赖文章大家品评题咏,使这里留下颗颗圆润的明珠。《湖山旧隐》为锡山钱津作赋 隐迹于湖山之间,已经有几世相同?湖山竟被移置在故园之中。描绘它不必借助丹青之笔,疏浚开凿之功真如大自然所成。孤山小丘没有荒废和靖先生的事业,钓台常常令人仰慕子陵的风范。隐逸之士自古以来就关系到世间教化,采录其事还要劳烦太史公。迎亲途中得到喜讯,欣喜而作【当时寄居浙江石门】乘画舫在秋色中前行,迎接亲人。远远望尽吴地以东,白云渐渐觉得孤独飞近。青鸟先把喜事传来,只希望从此承欢父母,度过百年,不必加封爵位直到三公。平生最大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感激皇恩,真如天地造化一般。观潮 天天都有寒潮经过海门,潮头的高低还有谁能评论?天地元气时时升降,吴越长江任凭它吐纳吞吐。千里之外仍惊见雷电驰过,半空中常惊讶于雪山奔涌。人间壮观没有超过这里的,我能够来游观,实在感念圣恩。庆贺谢方伯六十三岁【甲申九月十日】文犀和宫锦映照着华发,晚年风流仿佛列仙。重阳节刚过去一天,年岁历经甲子又增加三年。窦郎如丹桂般显贵,家声承继召伯甘棠的美名,仕途踪迹也流传开来。从今以后长寿应当不会衰老,朝廷庙堂的高位还等着您升迁。游云居庵,依钱学士的韵作诗 趁着空闲一同拜访梵王居所,满眼风光胜过图画。四面的好山凌驾青天,一窗修竹正相称于清幽空寂。苏公寄情丘壑的兴致尤其放达,范老身在江湖的忧乐之心暂得舒展。和完《阳春》之曲,人人都醉了,不知身世仍处在天地之间。游胜果寺【寺址是宋代宫殿的旧址】万株松树夹着道路,引导肩舆前行;鸟道一级级向上,登入青碧虚空。吴地江山如同图画,宋家宫殿早已成为丘墟。满眼风光却难遇知音,岁月无情,鬓发容易稀疏。不要在酒杯之前追问名利,自古以来造物主自有增减盛衰。庆贺郑大参得了两个儿子【此前已经有一个儿子】赞美您积下的阴德感动苍天,上天赐予子嗣,果然接连降下祥瑞。梦中占卜熊罴,同样显示吉兆;兰草蕙草萌芽,共同飘散芬芳。秦公才看见三个儿子便已感到三尧之喜,窦氏也不必夸耀五桂的芳名。我昨天听到啼哭便知道是英俊非凡的人物,他年一定能够接近飞黄腾达。陈太常西湖别墅宴集 城郭之外的茅屋靠近水边,仙翁置酒会集朋友。四时花木仿佛长在春天,一片湖山到了秋日更加美好。总是羡慕太丘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徒然说文正公心中怀有忧虑。酒喝得酣畅,不觉归来已晚;满眼秋风中,遥望泰阶。食荠菜有感二首 十月的江南还没有下霜,蓬茸的野荠菜长满荒园。随即呼唤童子去寻找根部采摘,便交给厨人放入鼎中品尝。用它佐酒,哪里还需夸说蒲笋,懒得调制羹汤;它的香味远胜韭菜嫩芽。闲居时能吃到这样的美味,都是您的恩赐;我无以报答,只能长久地感念您的情意。做官奔波已经二十年,今天升任官职,欣喜来到南方荒远之地。消磨闲暇,正合我吟诗的兴致;寻欢作乐,留客饮酒。薇省之中姑且说功业有所减少,可是谁能使金瓯完整,并令姓名流芳?面前摆满珍馐又有什么用,不如贫家蔬菜的滋味长久。题写紫阳庵。怪石高峻险峭,仿佛未经雕削便形成了紫阳的景色,十分清幽。倾斜的山崖上有道路,云气常来护持;阴暗的洞穴无人居住,草木自然生长。白练般的瀑布横挂江上,潮浪翻涌;翠色屏风似的山峰隔着江岸,越地群山晴朗。我来到这里登临游览,心情悠远。直登峰顶,遥望帝京。赠给修纂实录的沈进士。远道持着使节来到钱塘,科举出身的人才自然非同寻常。愿效法造化的功力,辛劳地采录山川人物;仰望您的光辉,满船映着明月;吟咏之间兴味无穷,道路两旁梅花处处飘香。指日便当还朝,必定受到显著擢用;愿您好好输诚尽忠,辅佐虞舜、唐尧。为祝寿并酬答白司空在梦中与我交谈、欢悦异常而作。我半生奔波于仕途,全靠您的提携,何况您还劳烦入梦来思念我?山林丘壑,只是我临老时的归宿打算;凌云霄汉,哪里敢有所企望?老朋友私下寄来诗篇倾诉遗憾,也只能空自传递音信;举杯谈论交情,却不知何时才能成为现实。若能使我这微小的身躯生出羽翼,便让天风吹送我去拜见您的阶前。游览玄妙观。仙家的楼阁枕靠着吴山,和客人一同登临,顿时舒展了笑颜。仿佛觉得自己的风采神韵已经游历阆苑,却不知道自身仍处在尘世的市井之间。苍茫天地间展开一幅图画,人在其中;紫翠山色与酒壶酒杯之间,使人沉醉。过路的人纷纷而来,不要笑我;仕途中能有多少这样的闲暇时光?游览星宿阁。仙家的高阁倚傍着碧空,和客人一同登临,醉眼也为之清醒。檐边的夜灯仿佛分列为天上的星宿,栏杆前的曙色正对着稀疏的星辰。江湖中的众多水流朝向沧海,吴越的群山环绕着翠色屏风。天地四方茫茫,春日远望无尽;五彩祥云聚集的地方,便是光明的朝廷。题写给陈汝宏的芝轩。您的父亲德望深重,您的儿子又贤良;上天降生灵芝,长满了画堂。一株生出九根茎,真可以比作一月之内两次开花,确实非同寻常。哪里还须劳烦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在商山歌咏,简直像涪翁记载祥瑞一样。由人的德行感召而显现王道教化,千年的门第也因此有了光辉。
成化元年二月四日,早在浙藩官廨,得驿报,使者赍勑旨,进予复官,都台统师征两广。先一日,与二三知已游西湖,晚归醉卧,惊觉闻此,感而有赋,因以自警,不计其辞之俚也。
晓鸡声里,酒初醒,忽报天书到驿亭。妻子惊闻,犹未信;宾僚迎候,已无停。投闲自儗,终衰朽;任重谁期,荷宠灵。从此湖山又无分,且将勤苦答朝廷。
赵伯颙别驾迎师九江,一见欢甚,陪欵旬日,别去,因赠二诗,道予志兼东翁方伯林宪使旧友。
逺统王师过九江,劳君候。我碧油幢,几回梦想,何时见一见?心从此日降,舟次匆匆,分别驾樽前,草草叙同窓。凯还有待来春后,重儗联珂会帝邦。
雄兵百万,沂长江,鼓吹喧阗,导羽幢。五岭只期明日度,三苗应是望风降。天连楚水,青于靛;船过庐山,翠入窓。寄语相知藩臬长,好传书札到南邦。
赵伯颙以诗赠别次韵奉答
舟发长江,浪已恬。天公应为戒飞廉,三湘近接无多路,五岭遥看只一纤。沗我提兵真欲奋,如君佐郡岂能淹。相逢不是耽欢乐,见说苍生也具瞻。
次长沙赠王彦卿司马
脱冕归休,懐抱开。十年林下避尘埃,非关盛世遗良弼,自是时人忌俊才。緑野未容裴度老,苍生终望谢安来。昨宵舟次星沙上,已见祥光动上台。
再次韵奉彦卿【欲再会不遂耳】
暑雨霏微,天未开。万艘泊处,浄无埃。长沙有客,能经国。举世何人,解惜才。咫尺闲居,千里隔。相将恩诏,一时来。嗟予重有,同升愿。夜夜劳神,望上台。
次韵答李司马用初二首
古道休谈陈与雷,高情今也惜非才。风尘岭表心应念,云树江东首重回。奏凯只须闲里听,流光何惜暗中催。丈夫有志轻离别,常咲曹公赋七哀。
恨贼非因世相,韩明时何事起争端?秋霜定压穷荒瘴,春气终回大谷寒。薏苡漫劳疑马援,莼鲈正尔忆张翰。年来荣辱都看破,准儗功成便弃官。
赠别锺职方鼎
远统王师伐叛夷,犒师深喜是心。知联舟一月,多谈笑解缆。明朝又别离,岭表风尘君莫虑,江东云树我常思。凯还有日重相会,应说欢情胜旧时。
次赵征夷韵送焦员外
相逄一笑凤凰台,万里长江并棹来。赐劳能宣明主惠,变通真是济时才。驿亭樽酒辞清晓,使者星光接上台。当道如询岭表事,皇威定欲翦荒莱。
送孟主事淮
相门才子似君稀,将命南来更有辉。百万王师供饷足,五千客路拂衣归。凤毛迎日红云近,马足行空紫电飞。世禄如君真不忝,好摅忠荩答肜闱。
祁阳道中次韵三首答薛司徒
赫日辉辉耀太空,楼船避暑暂掀篷。山连荆楚云无限,江合潇湘水未穷。兵法不踰刑赏外,邉尘须静笑谈中。汉家平定论功次,独有萧何功最丰。
逺统王师,为翦凶广,人何虑报邉?烽已看,诸将筹多算,更喜同寅肯协恭。宝劎有芒,曽指日;輶车得路,似追锋。三苗从此应懐化,定见梯航九译重。
寄赠钱太守昕,乃翁公逹寿七十。
春色平分五日前,椿堂初度庆希年。鸾书乆拜,山中相鹤髪,真成地上仙。膝遶锦袍,颜似玉;门迎珠履,酒如泉。宦游不得逢嘉会,遥祝遐龄定八千。
永州饮别钱太守昕
江亭酌酒与君别,宦况如君亦壮哉!三郡苍生懐异政,十年清议惜竒才。却金人去难留住,载米船回挽不来。自古登贤重循吏,会看高步上三台。
梦萱堂为李总兵震题
建莭登坛,感慕深游。人堂北,几朝昏。邯郸适处,常供馔。蝴蝶迷时,见倚门。寸草哀心,懐圣善。五花封诰,荷君恩。安邉况是多勋业,忠孝从今衍后昆。
荣寿堂为王给事秉彝题
并享高年,并受封,人生至愿遂,兼隆。固知教子收功速,也是为仁获报丰。相对锦衣人似玉,齐添华髪面如童。贤郎名徳推当代,三锡应知进未穷。
题岳阳楼二首
黄鹤齐云,总是楼独登,此处重回头。三湘溽暑,坐来尽;五岭浮烟,望处收。范老忧懐,图报称;坡公愁思,叹淹留。丈夫欲取鲸鳌志,儗把新蟾作钓钩。
楼外晴湖接紫冥,偶来登眺眼偏明。包含南服乾坤量,吐纳东流造化情。五岭只须常俯视,三苗何必费徂征。凯还儗削君山石,细刻皇威纪太平。
襄毅文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七
(明)韩雍 撰
○七言律诗
黄都宪叔高,有总督南畿粮储之命,诗以送之。
歴转华阶三十年,清才常荷圣明怜。台官新拜中丞,上国计专司左辅。前定使京师,恒足用。还期台鼎必乔迁,东南民力今逾竭。好为苍生解倒悬。
送朱文征奉召还京师
命下,炎荒起,俊髦士林相庆,喜声高。岂夸南国呈麟趾,深贺中朝惜凤毛。青草瘴时催解缆,紫薇香里待挥毫。江湖廊庙同心事,休向玄都看碧桃。
次韵寄赵总兵
别却旌旄,纔几日?飘摇心绪,似浮萍。尘途幸我,头将白云路;从他眼未青。自是思家,嫌缺月;可堪懐友,叹疎星。非才不称明时用,儗向呉山筑草亭。
题控粤亭【成化二年冬宿重兵苍梧构亭而作】
译成化元年二月四日,清早我正在浙江藩司的官署中,得到驿站报告:使者带着诏敕来到,晋升我恢复官职,都台统率军队征讨两广。前一天,我曾与两三个知己游西湖,晚上回来醉卧,惊醒后听到这个消息,感慨而作赋,借此自我警戒,不计较辞句粗俗。拂晓鸡声中,我刚刚醒酒,忽然报告说天子的诏书送到了驿亭。妻子儿女惊闻此事,还不敢相信;宾客僚属前来迎候,已经片刻不停。我本以为将长期闲居,自料终于衰老;谁料又担负重任,谁能料到还能承受这样的恩宠?从此又要与湖山无缘了,姑且用勤苦来报答朝廷。赵伯颙以别驾身份在九江迎接军队,一见我便十分欢悦,陪伴款待了十天,临别时因此赠诗二首,说明我的志向;同时涉及东翁方伯、林宪使这两位旧友。我远道统率王师经过九江,劳烦您等候我碧油幢。多少回在梦中想念,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见上一面?从今日起,心情便沉降下来;船只停泊匆匆,我们在酒樽前分别,草草叙说同窗之谊。凯旋还要等到明年春天以后,希望再次骑马佩珂,一同在帝京相会。百万雄兵沿着长江而行,鼓吹之声喧闹,前面导引着羽饰旌幢。只盼明日便越过五岭,三苗应当望风而降。天空连接着楚地的江水,青得胜过靛色;船行经过庐山,翠色映入窗中。寄语各位相知的藩司、臬司长官,希望把书信传到南方各地。赵伯颙用诗赠别,我依次韵奉答。船从长江出发,江浪已经平静。上天大概是替我们戒备飞廉,使风神收敛。三湘近在相接之处,没有多少路程;五岭远远望去,只像一线。惭愧我率兵出征,确实想奋勇向前;像您这样辅佐郡政的人,哪里能长久淹留?我们相逢并不是贪恋欢乐,听说天下百姓也都在仰望我们。次长沙韵赠给王彦卿司马。脱下官帽退职休息,胸怀顿时舒展。十年来隐居林下,躲避尘世,并不是太平盛世遗弃了贤能的辅弼,只是当时的人嫉妒杰出人才。绿野堂还不容裴度终老,百姓始终盼望谢安出山。昨夜船停在星沙之上,已经看见祥光照动上台星。再次依韵奉答彦卿【只是想再会面却未能如愿罢了】。暑雨纷纷细密,天空还没有放晴。万艘船停泊的地方,洁净得没有尘埃。长沙有您这样的客人,能够治理国家;举世之中有谁懂得爱惜人才?近在咫尺的闲居之地,却相隔千里。相伴而来的恩诏,一时之间降临。可叹我又有了同登仕途的愿望,夜夜劳神,仰望上台。依韵答李司马用初二首。不必再谈陈平与雷义的古道高谊,如今也有人珍惜并非无才之士。身在岭表尘世之中,心中应当挂念;面对江东云树,头也一次次回望。奏凯之声只需在闲暇中听取,流逝的年光又何必惋惜它暗中催促?大丈夫有志向,便把离别看轻;常常笑曹操作《七哀诗》。遗憾的是贼寇并非因为世道而生,韩明时又为什么挑起争端?秋霜一定能压住荒远之地的瘴气,春天的生气终会使大谷的寒意消退。薏苡一事,白白使人怀疑马援;此时正好回想张翰思念莼羹鲈鱼。近年来的荣辱都已看破,准备等到功成之后便弃官。赠别职方郎中锺鼎。远道统率王师讨伐叛乱的夷人,犒劳军队,深知这是您的心意。我们相连同舟一个月,谈笑很多;解缆之后,明天又要分别。岭表的风尘,请您不要忧虑;江东的云树,我常常思念。等到凯旋还有重逢之日,应当说我们的欢情胜过从前。次赵征夷韵送焦员外。在凤凰台相逢一笑,乘着长江万里同舟而来。皇帝赐予慰劳,能够宣示明主的恩惠;随机应变,确实是济世的才能。驿亭中以酒辞别清晨,使者的星光连接着上台。若当权者询问岭表的事情,皇威一定要剪除荒芜的草莽。送主事孟淮。名门中的才子,像您这样实在稀少;奉命南来,更增光彩。百万王师的军饷供应充足,走过五千里的客路,拂衣而归。凤毛般的才华迎着朝阳,红云已近;马蹄踏空而行,仿佛紫电飞驰。世代享有俸禄,像您这样才真正当之无愧;好好抒发忠诚,报答朝廷。在祁阳道中依韵作三首答薛司徒。灿烂的太阳照耀太空,楼船为避暑暂且掀开船篷。山脉连接荆楚,云气无边;江水汇合潇湘,水势没有尽头。用兵之道不超出刑罚与赏赐之外,边境的尘乱应当在谈笑之间平定。汉家平定天下论功次序,只有萧何的功劳最为丰厚。远道统率王师,为的是剪除凶恶,百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烽火已经可以看见,诸将谋划多有良策,更令人欣喜的是同僚们愿意协同恭敬地办事。宝剑锋芒闪耀,曾经指向太阳;轻车行驶顺利,仿佛追逐飞驰的锋镝。三苗从此应当心悦诚服地接受教化,必定可以看见他们用梯航经过九译前来朝贡。寄赠钱太守昕;他的父亲公达享寿七十。春色在五日前后平分,椿堂首次庆祝这难得的高寿。早已接受鸾书封诰,山中相对着满头鹤发,真成了人间仙人。儿孙环绕膝下,身穿锦袍,面色如玉;门前迎接贵客,酒水多如泉涌。我在宦游途中不能赶来参加盛会,只能远远祝愿您高寿,定当达到八千岁。在永州饮酒为钱太守昕送别。在江边亭中斟酒与你告别,像您这样做官,境况也真是壮阔啊!三郡百姓都怀念您非凡的政绩,十年清正的舆论都珍惜您的奇才。您离任之后,百姓舍不得挽留;装载粮米的船回来,也无法把您挽回。自古以来,举荐贤能都看重循良之吏;我将看见您大步登上三台。题写给李总兵震的梦萱堂。奉持符节登坛掌兵,深深感念母亲。回到堂北,多少个早晚?在邯郸梦中,常常侍奉母亲进膳;在蝴蝶梦醒时,仿佛又见她倚门盼儿。寸草般微小的孝心,怀念圣善的母亲。五色花纹的封诰,是承受君王的恩典。况且安定边疆又有许多功业,忠孝从今以后还会在后代子孙中延续。题写给王给事秉彝的荣寿堂。夫妻一同享有高寿,又一同接受封赠,人生最大的愿望全都实现,而且恩荣兼盛。我本来知道教子有方,收获功效很快;也知道行仁义必能获得丰厚的报答。相对而坐的锦衣老人,面容像玉一样;头发虽白,脸色却像儿童。贤能的儿子名望德行冠绝当代,三次受赐封赏,应当知道前途还没有尽头。题写岳阳楼二首。黄鹤楼高耸入云,总不如独自登上岳阳楼,在这里回头远望。三湘的湿热暑气,坐下之后尽收眼底;五岭上浮动的烟雾,望去也都收入眼中。范老有忧国忧民的胸怀,图谋报答却没有得到称许;坡公满怀愁思,感叹长期滞留。大丈夫想要实现吞鲸捉鳌的志向,准备把新月当作钓钩。楼外晴朗的湖水连接着紫色的天穹,偶然登楼眺望,眼界格外明亮。它容纳南方天地的气量,又吐纳着东流江水的造化情怀。五岭只需常常俯视,三苗又何必劳烦出兵远征?凯旋之后准备削刻君山的石头,细细铭刻皇帝的威德,记载太平盛世。《襄毅文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七。(明)韩雍撰。七言律诗。黄都宪叔高奉命总督南畿粮储,作诗送他。历次升转显要官阶,已经三十年;清正有才,常常承蒙圣明怜惜。如今新拜台官、中丞,专门掌管上国计务,负责左辅之地。先前奉命出使京师,向来足以任用。还希望您一定升任台鼎重臣。如今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更加枯竭,请好好替百姓解除倒悬之苦。送朱文征奉召返回京师。诏命一下,炎热荒远之地也为之振奋;士林中的俊杰相互庆贺,欢呼声很高。哪里只是夸耀南国呈现麒麟之祥,更深深庆贺朝廷爱惜凤毛般的人才。青草瘴气发作时催促解缆,紫薇花香中等待挥笔作文。无论身在江湖还是廊庙,都有共同的心事;不要到玄都观去看那些碧桃。次韵寄给赵总兵。与旌旗仪仗分别才几天,飘摇的心绪便像浮萍。幸好我在尘世仕途中,头发将要变白;任凭他人去吧,我的眼睛还没有得到青睐。只是思念家乡,嫌月亮残缺;又怎能忍受怀念朋友,只能叹息星辰稀疏?并非才干不足,只是不能适合盛明时代的任用;准备到吴山去修筑一座草亭。题写控粤亭【成化二年冬天,我驻扎重兵于苍梧,筑亭而作】
高亭徙倚,望西东。两镇平分,一水通。诸将雄兵,分节制。百蛮残孽,任牢笼。阳回阴谷,穷厓内。人在光天化日中,翘首何堪?倍惆怅,思郷懐国,此心同。
开府苍梧,构野亭,旌麾驻此。喜时宁,全收百粤,归王化,遥制诸蕃,贡帝庭。霜气飞来,江月白;瘴烟消尽,海天青。丈夫有志,堪舆内,岂独燕然可勒铭?
征途
征途扰扰,思悠悠。三十年来不自由。恶水险山,终日见。扬帆策马,几时休?何须当道回青眼,甘儗匡时变黑头。闻道天骄犹未靖,谁能谈笑觅封侯?
成化二年春,王师平南夷,而释其降。七月班师,既断藤峡,伪降元凶侯郑昻、王牛儿,如前诱党复叛,偷攻浔江,不利,遁过浔江之南,移檄抚招,执迷不从,复偷刼北流、容县。恶极罪大,不可容,乃于是岁十一月,躬督诸将将兵掎角进剿。甫三月,已俘郑昻至军,寘诸重典。牛儿亦授首,斩其党四千九百有竒,归所掠士民子女二千七百人。浔、梧、高、雷、廉诸处地方复寜,诚朝廷威徳所致也。师还,驻苍梧,登控粤亭,读张方伯廷玺所作亭记,见其纪此出师有举网竭泽之言,因窃叹古之贤将相奉辞伐罪,未尝妄杀人以要功。竭泽岂忍言,然是贼也,毒虐无极,冥顽不悔,与潮之鳄鱼无异,不尽戮则吾民之患不已。古今人行事,凡所以除患救民,岂得已哉?因赋比体诗一章,书之亭中,明着圣天子命将出师灭贼之本末,传示来世。
放生池里尽昬昏,鳄尾重摇苦噬吞。觞网竟归尧佐手,投文虚负退之恩。恶溪千里空流血,泽国三军厌食飱。还理任公旧钩钓,相期收取北溟鲲。
送同年泰和刘佥宪逰岭南回【任云南致仕还乡】
事与心违,久避名。忽思南海看升平,逺乗范蠡扁舟,兴殊胜王猷雪夜情。江上青山留不住,沙头白鸟故相迎。同年知己多零落,执手离亭,百感生。
予整兵西巡,辱中贵韦公携酒,邀太监陈公、王公同饯别行。台酒酣,韦公探唐人早朝诗和韵见赠,走笔立就,词致高逺,观者竦然起敬。公复属予和,辞不获已,且重公之为人,避权辞名,有古人风,因草草步韵并及之。
近侍宫庭,岁月长,勤劳不觉鬓毛苍。甄陶多士,传经学,密勿三朝,署典章。惊世有才,诗句好,立身无玷,姓名香。挥毫欲赞严遵美,书法荒粗愧二王。
石栗子诗【有序】
石栗子出广之滨海深山中。郡志载其殻坚肉实,如栗然。广之人止识其菓,未尝识其枝叶全柯之奇也。镇守太监陈公得之,樵人转致予清玩,爱其竒异特甚,平生所未见。因赋一诗,仍归之置之座隅,俟公会同览云。
异菓从来出海隅,谁连枝叶置盘盂?青鸾下菢累垂卵,翠葆中攅径寸珠。新摘槟榔形絶似,旧尝卢橘味全殊。时和万物皆生瑞,聊作歌诗颂有虞。
送乐主事使两广还京
逺将恩命,故乡行旌节辉煌,昼锦明大赉有功,诸将喜受封无恙,老亲荣海天清气,三秋景驿路寒花,万里程才器如君,定遭遇莫教虚负甲科名。
戊子岁,正月二日,逰行台东园,偶成。
昨夜东风厎是忙,东园吹醒百花香。闲来缓步看生意,静里微吟空断膓。半世浮名催老境,一年春色又他乡。呉山呉水依然好,何日重开緑野堂。
谢郭汝祯送双桂且索其邻家菊。
少年曾折广寒枝,今荷林宗逺送遗万斛。天香生老圃,两株月影照清池。竹松有约应同秀,桃李无言祇自嗤。闻道邻家花更好,可能分补满东篱。
谢郭汝文送竹
草堂新翠,葑溪濆。东郭贤人送此君,颗颗深根纔易地,亭亭高节便凌云。恍如钤阁环兵卫,不与兰台纪战勋。白璧黄金何足比?为题诗句谢殷勤。
谢郭汝政送金柑
霜后黄金万颗圆,感君移置我堂前。惊乌逺弹,明秋日照水。繁星丽夜天,充祭正堪供祖庙,调羮尤可献宫筵。岁寒尚有层层叶,留与苏耽治未痊。
挽山阳赵处士通政参议伯颙,从兄也。
义济功多,宠渥新云。林泉石照,簮绅修真已悟,囊中诀观化空逰,物外神月旦评荒,歌晓露山阳市,罢哭秋旻流芳。有子能传业,还儗成名,重显亲。
筹邉亭为总督备倭都督董公世宏题。
亭似西川节度楼,元戎驻此思悠悠。海天万里劳多筭,水国频年省近忧。还儗遐方重建节,何愁壮岁不封侯。丈夫遭遇应图报,且莫逢人叹滞留。
寿陈参政宗理母
婺女星光昨夜新,满堂贺客拜慈亲。金衣笑对黄花晚,玉脸浓添緑酒春。膝下喜看三品贵,筵前饱饫八方珍。西池阿母桃将熟,还儗持来庆此辰。
白髪萱堂近九旬,喜逢初度乐无垠。橙黄橘緑秋将暮,桂子兰孙孝愈纯。明主有恩封诰重,高年无恙赐袍新。人间盛福应全备,遐筭还期至大椿。
成化己丑九月八日,乡友朱良德邀武功徐阁老暨祝大参维清、刘佥宪廷美游石湖。诸公联句成章,良德恳求予和,故倚韵和之。
译在高亭上徘徊,眺望西方和东方。两座镇守之地平分区域,一条江水贯通其中。诸位将领统率雄兵,各自分掌节制;百蛮的残余贼寇,任凭军队将他们一网打尽。阳气回到阴暗的山谷,照临穷尽的山崖;人们都生活在光天化日、王化流行之中。抬头远望,哪里能不更加惆怅?思念故乡、怀念国家的心情,我和大家相同。我在苍梧开设府署,修筑野亭,旌旗仪仗驻扎在这里。欣喜时局安宁,整个百粤都归入王化;遥遥控制各蕃,使他们向皇帝朝廷进贡。霜气飞来,江上的月色一片洁白;瘴气烟雾消尽,海天一片青碧。大丈夫有志向,四海之内尽可施展,哪里只有燕然山才值得刻石铭功?征途。征途纷扰不安,思绪悠长。三十年来一直不得自由。险恶的水路和山岭,终日都看得见。扬帆策马,什么时候才会停歇?何必因为当权者回头青眼相看,便甘心等到头发变黑?听说北方骄敌还没有平定,谁能在谈笑之间建立功勋、取得封侯?成化二年春,王师平定南方夷人,并释放了投降者。七月军队回师,已经斩断藤峡之后,假装投降的元凶侯郑昻、王牛儿又像先前一样诱骗党羽重新叛乱,偷偷进攻浔江,失利后逃到浔江以南。我移送檄文进行抚慰招降,他们执迷不从,又偷偷劫掠北流、容县。罪恶极大,不能容忍,于是就在这一年十一月,亲自督率诸将,带兵从两面夹击进剿。刚过三个月,已经把郑昻俘获送到军中,置于重典;牛儿也被斩首,并斩杀其党羽四千九百多人,归还他们所掠夺的士民子女二千七百人。浔、梧、高、雷、廉各处地方重新安宁,实在是朝廷威德所造成的。军队回来后驻扎苍梧,我登上控粤亭,读到张方伯廷玺所作的亭记,看见其中记述此次出兵时有“举网竭泽”的话,因而私下感叹:古代贤能的将相奉行诏命讨伐罪人,从来没有任意杀人来求取功劳。竭泽而渔这种说法,哪里忍心说出口?然而这些贼寇毒害暴虐到了极点,冥顽不化,又不知悔改,和潮州的鳄鱼没有区别;如果不把他们全部诛灭,我们百姓的祸患就不会停止。古今人们行事,凡是为了消除祸患、拯救百姓,哪里能够得已?于是作比体诗一章,题写在亭中,明确记载圣天子命将出师、消灭贼寇的始末,传给后世观看。放生池里一片昏暗,鳄鱼摇动尾巴,苦苦吞噬人畜。最终收网的功劳归于尧佐之手,却白白辜负了韩愈投文驱鳄的恩德。恶溪千里徒然流血,泽国三军已经厌恶军粮。还要整治任公旧日的钓钩,期待把北海的大鱼鲲捕获。送同年泰和刘佥宪游历岭南后归来【任云南致仕还乡】。事情总是违背心愿,我久已躲避名声。忽然想去南海观看太平景象,远远乘着范蠡式的小舟,兴致远胜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情怀。江上的青山挽留不住我,沙头的白鸟却故意前来迎接。同年知己大多已经零落,在离亭握手告别,百感交集地生起。我整顿军队向西巡视,承蒙中贵人韦公带酒,邀请太监陈公、王公一同为我饯行。在酒席上酒兴正浓,韦公探取唐人的早朝诗作和韵赠我,我挥笔立刻写成,词意高远,使观看的人肃然起敬。韦公又嘱咐我唱和,我推辞不得;并且敬重韦公的为人,他避开权势、不求声名,有古人的风范,于是草草依韵唱和,并在诗中提及此事。长年在宫廷近侍,岁月漫长,辛勤劳苦而不觉鬓发已经苍白。陶冶培养众多士人,传授经学;在三朝机密之地,掌管典章。惊世的才华,诗句又好;立身行事没有污点,姓名自然流芳。想挥笔赞美严遵的美德,只是书法粗劣,愧不能与王羲之、王献之相比。《石栗子诗》【有序】。石栗子产于广东海滨的深山之中。郡志记载,它的外壳坚硬、果肉充实,像栗子一样。广东人只认识它的果实,从未见过它枝叶完整、全株形态奇异的样子。镇守太监陈公得到一株,樵夫转送给我供清赏;我非常喜爱它的奇异,是平生从未见过的东西。因此作诗一首,仍将它归还,放在座位旁边,等待陈公来后一同观赏。奇异的果实一向产自海角,谁能把连枝带叶的它放在盘盂中?青鸾落下来孵化,累累垂着卵;翠色的叶盖中聚集着直径一寸的珍珠。刚摘下时形状极像槟榔,过去尝过的卢橘味道却完全不同。时世和顺,万物都显示祥瑞;姑且作歌作诗,歌颂虞舜的盛世。送主事乐某出使两广后返回京城。远道奉行皇帝的恩命,故乡之行旌节辉煌,正如白日衣锦;皇帝大规模赏赐有功诸将,大家欢喜接受封赏。老人亲属也因此荣耀,海天清气,正值三秋景色;驿路上的寒花,绵延万里路程。像您这样的才器,必定会得到际遇,不要让甲科出身的名声白白辜负。戊子年正月二日,游览行台东园,偶然作成。昨夜东风究竟为何如此忙碌,吹醒了东园中百花的香气?闲来放慢脚步观看万物生机,静处轻声吟咏,却徒然愁肠寸断。半生追逐浮名催老了人生,一年春色又在异乡度过。吴山吴水依然美好,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放绿野堂?感谢郭汝祯送来两株桂树,并索取他邻家的菊花。年轻时我曾折取广寒宫中的桂枝,如今承蒙林宗远道送来,价值万斛。天香从老园圃中生出,两株桂树的月影照着清澈池水。竹子和松树有约,应该一同茂盛;桃李默默无言,只能自惭形秽。听说邻家的花更好,能否分一些来补满东篱?感谢郭汝文送来竹子。草堂添了新翠,映着葑溪水边。东郭贤人送来这些竹子,每一株都深深扎根,刚一移植便挺立;高高的节操直凌云霄。恍惚像钤阁周围环列着兵卫,不与兰台一同记录战功。白璧黄金哪里足以相比?题写诗句来感谢您的殷勤。感谢郭汝政送来金柑。霜后金柑万颗,个个圆润;感激您把它移来放在我的堂前。惊飞的乌鸦远处弹鸣,明亮的秋日照着水面;繁密的星星装点着夜空。它充作祭品,正好供奉祖庙;用来调羹,也尤其可以献给宫廷宴席。严寒时节还有层层叠叠的叶子,留下来给苏耽治病。挽悼山阳赵处士、通政参议伯颙;他是我的堂兄。以义行救济众人,功劳很多,新的荣宠也接连而来。林泉之间,山石映照;身为簪绅,修炼真性,已经有所领悟。囊中藏有秘诀,观看世事变化后空自遨游;身外的精神和月旦评都已荒废。山阳市上,歌声迎着晓露;如今停止哭泣,秋日高空中仍流传着芳名。有儿子能够继承事业,还应当成就名声,再次显扬亲族。题写给总督备倭都督董公世宏的筹边亭。这座亭子像西川节度使的楼阁,元帅驻扎在此,思绪悠长。面对万里海天,劳心筹划很多;水乡连年安宁,近来的忧患也已减少。还准备在遥远的地方重新建立旌节,何必忧愁壮年不能封侯?大丈夫既然得到际遇,就应当谋求报效;暂且不要逢人便叹息自己仕途滞留。为陈参政宗理的母亲祝寿。婺女星昨夜焕发新光,满堂贺客向慈亲拜寿。身穿金色衣服,笑对深秋黄花;玉色面容因浓醇绿酒而更添春意。膝下欣喜地看着儿子显贵至三品,筵席前饱享四方珍馐。西池王母的蟠桃将要成熟,还准备拿来庆贺这个生日。萱堂上的老人已经白发,接近九十岁;欣喜迎逢初度,快乐无边。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秋天将尽;桂树的果实、兰花般的孙辈,使孝心更加纯厚。英明的君主恩典深重,封诰隆盛;高寿而安康,又赐下崭新的袍服。人间盛大的福分应当全都具备,长寿还希望达到大椿的年岁。成化己丑九月八日,同乡友人朱良德邀请武功徐阁老以及祝大参维清、刘佥宪廷美游览石湖。诸公联句成篇,朱良德恳切请求我唱和,所以依原韵唱和。
呉下衣冠集胜游,扁舟游遍五湖秋。未能执笔陪联句,懒得逢人说运筹。緑野文章传在洛,赤松心事弃封留。赓歌趣我归来兴,莫道非才尚黑头。
逰玄墓次赵行恕大参韵景【泰元年予出补外台时所赋乆遗其稿成化五年重逰始收録之】
万松径里,寺门开,故旧来游,唤我陪伴。侣烟霞,空有约;品题风物,愧无才。寒光极目,天连水;秋气横空,月满台。海内湖山,此竒絶,何须更儗访天台。
重游玄墓忆清长老【成化五年十二月】
湖山如此,世希有。况复秋高,烟雾空。老我重游,寻旧景。入门何处,觅清公?天开图画沧浪里,人望楼台锦绣中。苦忆归来心未遂,羞看短棹驾长风。
琼林宴归图为冯士定宪副赋
青年白晳占高科,宴罢琼林喜若何?宝马缓摇金压辔,宫袍新赐碧香罗。人生得意光荣极,圣主深恩感激多。老我亦曾叨此遇,与君图报莫蹉跎。
挽冯宪副乃尊
积庆生祥,荷宠封豸袍,乌帽晚雍雍,可堪就养?经南浦,遽尔游神,到北峯。老圃残花,荒旧业;屋梁斜月,照遗容。贤郎哀慕,情无极,懒听寒山晓寺钟。
送鸿胪沈寺丞还湖广,兼东李总兵。
湖南总帅,真豪杰;幕下贤宾,得俊英。倚马万言,常草檄;登坛三令,助麾兵。乌公定见,分茅土;温造须当,拥斾旌。暂喜还乡,又还镇;烦君传语,谢高情。
怡菊为锡山赵汝明题
冠冕虽荣,懒折腰,独怡黄菊,异蓬蒿。花陪陶令归时乐,香比韩公晚节高。三径霜华添酒兴,一篱风味助诗毫。清修更有传芳处,文彩翩翩见凤毛。
戴御史父母双寿诗
行台游子忆双亲,偕老乡园过七旬。养志已分天禄久,推封将拜圣恩新。光迎锦绣云霞丽,气转椿萱雨露均。我为题诗祝遐筭,江山风采几千春。
雪中招二三知已
南征五载,未见雪;今见江乡腊雪飞,老我不禁清兴发。故人何事赏心违?包含梅桞,春无迹;照耀乾坤,夜有辉。预想来游湏秉烛,琼瑶还衬马蹄归。
宦海虚舟,为祝参政赋【祝与天全、徐武功常逰太湖,故末句并及】
琐闼薇垣,三十年风波浩瀚,一楼船。莱公自叹空横渡,傅相谁招共济川?勇退急流人莫及,载归明月世皆传。如今得伴鸱夷子,放浪五湖为醉仙。
谢钱伯康
儒医神术冠东呉,小弟顽孙受惠同,两世免劳忧襁褓,一门深是感帡幪,埙箎协奏忻无恙,簮笏相传幸不穷,白璧黄金未能谢,为题诗句颂元功。
寿朱玉雪四十八【正月十一日】
东呉诗客,满华筵,灯节初临,喜气偏。玉雪驻颜,将半百,蟠桃称寿,儗三千。几家公子能如此?四海清名不偶然。昨夜推窓,卜遐筭,老人星耀,斗南天。
赠陈醒庵孟贤
几年不到醒庵宅,今日来临,兴自豪,愧我交情成简慢。喜君诗思益清高,古松岁晚凌千尺,泰岳秋空见一毫。况有森森凤毛在吟坛,谁不譲风骚。
成化己丑,丁先人忧,守制甫半载,十二月二十日,忽奉恩诏,夺情起复,进阶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上章辞免,升秩乞留终制,不蒙俞允,感而有作。
苫块余生,心已灰。谁知恩命又来催?不堪骑马迎丹诏,安忍临戎被墨缞?孤子上章,空有愿。圣皇注意,莫能回。满懐无限君亲感,图报惟应罄謭才。
佥都御史呉公舆璧巡抚广东甫一月,朝廷以两广事不归一,仍命予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舆璧得代,回途次会,别书此寓期望意。
萍水相逢,总宦游。我来君去,两悠悠。喜君已释千钧负,老我重添万斛愁。八座定知虚席待,百蛮行见望风收。江湖廊庙皆心事,且放忧懐一劝酬。
送陈序班友诚,送安南使臣至广,回京【其人能琴】
逺送邦臣,下大荒只,携书巻与琴囊,回瞻北极,歌商颂,坐对南熏,操越裳。万里皇风清,海宇中原人物,见星凰,不堪相会,俄相别,梦绕飞龙,在庙堂。
次韵答乡里诸耆旧
听司藐藐,视梅梅,知命年,来百病催,利鎻名缰,苦羁绊,石田茅屋,恐荒頺,平蛮已喜,干戈息,辞老行,看节钺回,却忆江湖众仙友,今辰又醉菊花杯。
送赍诏行人刘公载
圣主覃恩及万方,贤臣捧诏下穷荒。青年文采当时重,白璧声名满路香。衣锦重还倾寿酒,采诗遥去上封章。荣亲报国平生事,高步行看入庙堂。
刘文介公冢子贡士节入广校雠文,介集事竣还乡,予出公榜中年最少,辱公最知爱,且重节之为人,操履学识,绰有父风,故作诗壮其行。
学士文章,世共夸;贤郎校正,志尤嘉。鲁鱼亥豕,分真迹;玉佩琼琚,絶点瑕。太素有传,终继美;小坡无沗,克承家。探花弱弟,懐知已;别尔何堪,重叹嗟。
送李行人奉使靖江王府
奉使亲藩,阅两秋,清才伟望,许谁俦?斗南风俗,劳勤问,岭外山川,足壮游。万里青天,倚长剑;一轮明月,载孤舟。芳年定志,真难得;高步行看,近冕旒。
译吴地士大夫聚集在一起畅游名胜,乘小舟游遍秋日五湖。我未能执笔参加联句,也懒得逢人谈论筹谋军国大事。绿野堂的文章流传在洛阳,赤松子的心事是放弃封爵而归留山林。请继续唱歌激发我归来的兴致,不要说我并非人才却还头发乌黑。游玄墓,依赵行恕大参韵【泰元年我出任外台时所作,久已遗失稿本,成化五年重游时才重新收录】。万松小径之中,寺门敞开;故旧前来游览,招呼我作陪。想与烟霞为伴,却只是徒有约定;品评风物,又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寒光映入极目之处,天与水相连接;秋气横贯长空,月色照满高台。海内的湖山,这样奇绝,哪里还需要再想去访问天台?重游玄墓,追忆清长老【成化五年十二月】。湖山美丽到如此地步,世间少有。何况秋高气爽,烟雾在空中弥漫。我年老了还来重游,寻找往日的景色。走进寺门后,哪里去寻找清公?天地在沧浪之间展开图画,人们在锦绣般的楼台中远望。苦苦思念归去,但心愿尚未实现;惭愧地看着短桨,驾着长风而行。为冯士定宪副作《琼林宴归图》。年轻人面色白皙,考中高等科第;琼林宴结束后,喜悦又当如何?宝马缓缓摇动,金饰压着缰辔;宫中新赐的袍服,用碧色香罗制成。人生得意、光荣到了极点,深感圣主恩德而感激万分。我老了,也曾蒙受这样的际遇;和您一同谋求报效,不要蹉跎岁月。挽悼冯宪副的父亲。积累福庆而生出祥瑞,承受恩宠,获封豸袍;晚年戴着乌帽,雍容安详。哪里料到还未能让您就近奉养,经过南浦,神魂便忽然游向北峰。老园圃中残花凋零,旧日事业荒废;屋梁上的斜月照着遗容。贤能的儿子哀伤思慕,情意无穷;连寒山寺清晨的钟声也懒得听了。送鸿胪寺丞沈某返回湖广,并寄意给李总兵。湖南总帅真是豪杰;幕府中的贤宾,也得到了俊秀英才。倚着马匹便能写成万言,常常起草檄文;登坛发布三令,协助挥军作战。乌公一定会看见您分封茅土;温造也必定应当拥着旌旗。暂且欣喜您还乡,又将回到镇所;烦请您替我传话,谢承您的深情厚意。题写给锡山赵汝明的怡菊。官帽虽然荣耀,我却懒得弯腰,只独自以黄菊为怡悦,不同于蓬蒿。菊花陪伴陶令归隐时的乐趣,香气可比韩公晚年的高节。三径上霜花增添饮酒的兴致,一篱秋菊的风味帮助诗笔生辉。清正的操守更有流传芳名的地方,文采翩翩,显露出凤毛般的才华。为戴御史父母双寿作诗。在行台的游子思念双亲,父母相伴偕老,在乡园中已经超过七十岁。奉养双亲、安守志节,已经享有天禄很久;即将接受推恩封赠,再次拜领圣上的新恩。锦绣般的云霞迎面而来,光彩绚丽;椿树萱草共同承受雨露滋润。我作诗祝愿您长寿,愿江山风采延续几千个春天。雪中邀请两三位知己。南征五年,从未见过雪;如今在江乡看见腊月飞雪,年老的我不禁兴起清雅的情怀。老朋友为什么不肯前来共同赏心?白雪覆盖梅花柳树,春意全无踪迹;光辉照耀天地,夜里也明亮。预先想到您们来游时一定要手持蜡烛,琼瑶般的白雪还会映衬着马蹄归去。为祝参政作《宦海虚舟》【祝参政曾和天全、徐武功常游太湖,所以末句也提到此事】。在琐闼、薇垣任职三十年,经历的风波浩瀚,仿佛一艘楼船。莱公自己感叹徒然横渡,傅相又有谁来招呼共同渡过大川?在急流中勇于退身,没有人能赶得上;载着明月归来,这件事世人都传颂。如今能够伴随范蠡那样的鸱夷子,放浪于五湖之间,做一个醉中仙人。感谢钱伯康。您的儒医神术冠绝东吴,小弟和顽孙都一同受到恩惠;两代人免受襁褓中的忧劳,一家人深深感激您的庇护。埙箎合奏,庆幸彼此平安;簪笏相传,幸而没有穷尽。白璧黄金也不能报答,只能题写诗句歌颂您的大功。为朱玉雪四十八岁祝寿【正月十一日】。东吴的诗人来到华美的筵席,灯节刚刚到来,喜气格外浓厚。朱玉雪容颜常驻,年龄将近五十;以蟠桃祝寿,准备祝愿三千岁。几家的公子能够这样?名声传遍四海,绝不是偶然。昨夜推开窗户,预卜长寿;老人星照耀在斗南天空。赠给陈醒庵孟贤。几年没有到醒庵的宅第,今天来临,兴致自然豪迈;惭愧我的交情已经变得疏慢。欣喜您的诗思更加清新高雅,古松到了岁晚仍高凌千尺,泰山秋日的长空中还能看见一毫。何况还有森森的凤毛在诗坛吟咏,谁能不让您独占风骚?成化己丑年,我遭逢先父丧事,守制刚过半年,十二月二十日忽然奉到恩诏,夺情起复,晋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我上章辞免,请求降低官阶而留任守制至期满,却没有得到批准,感慨而作。披麻戴孝、居丧余生,我的心已经如灰。谁知道皇帝的恩命又来催促?我不忍骑马迎接丹诏,怎么忍心身披墨色丧服前往统兵?孤儿上章辞谢,只是徒有愿望;圣明皇帝已经留意此事,谁也不能改变。满怀对君王和亲人的无限感激,只有竭尽微薄才力来图报。佥都御史吴公舆璧巡抚广东刚满一个月,朝廷因为两广事务意见不能统一,仍然命我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舆璧得到替代,回程途中相会,我作此诗相别,寄托期望之意。萍水相逢,却都在宦游。我来到这里,您将离去,彼此都感到悠长惆怅。欣喜您已经卸下千钧重负,而年老的我又增添了万斛愁绪。八座之位一定知道虚席等待着您,百蛮之地将会看见他们望风而收。无论身在江湖还是廊庙,都是共同的心事;姑且放下忧怀,劝您饮酒酬答。送陈序班友诚,护送安南使臣到广州后返回京城【此人能弹琴】。远送外国使臣,来到大荒之地;携带书卷和琴囊,回头遥望北极,歌咏《商颂》;坐对南风,操奏《越裳》。万里之内皇风清和,海内以及中原的人物,都能见到祥瑞;可惜不能相会,转眼便要分别,梦魂仍萦绕着飞龙,在朝廷之上。依照韵脚答乡里的各位耆老。听觉已经模糊,视力也昏花,知道自己到了知命之年,百病接连催逼;名利如锁,功名似缰,苦苦把人羁绊;只怕石田茅屋荒废倾颓。平定蛮夷已经令人欣喜,干戈也已停息;告老之后看着节钺归还,却又想起江湖中的众位仙友,今日又醉倒在菊花杯前。送奉诏出行的使者刘公载。圣明君主广施恩泽,遍及天下;贤臣捧着诏书,走向极远荒僻之地。年轻而文采出众,当时受到重视;声名洁白如玉,沿途都传扬赞誉。穿着锦衣重返故乡,倾杯为长者祝寿;采集诗歌远行归来,再上封章。荣耀亲族、报效国家,是一生的事业;看他步步高升,终将进入朝廷。刘文介公的长子贡士节,入广东校订文章;文介公文集的事务完成后返回故乡。我在公所列的榜中年纪最小,承蒙公格外知遇爱重;又看重节的为人、操守、学问和见识,确实很有父亲的风范,所以作诗壮其行色。学士的文章,世人共同夸赞;贤郎校订整理,志向尤其可嘉。把“鲁鱼亥豕”分别清楚,辨明真迹;如玉佩琼琚般的文章,绝无一点瑕疵。太素有传,终能继承美名;小坡无愧,足以继承家业。探花的幼弟怀念知己;与你分别,怎能不深深叹息。送李行人奉使靖江王府。奉使前往亲王藩府,已经历时两秋;清俊的才华和崇高的声望,还有谁能与你匹敌?询问斗南的风俗,辛劳而勤勉;岭外的山川,足以作为壮游。万里青天之下,倚着长剑;一轮明月,载着孤舟。年华正盛而能立定志向,实在难得;看你步步高升,很快就能接近帝王。
总镇陈太监宅东有池,故名鳄鱼,而鳄鱼已絶。岁庚寅冬,渔人致嘉鱼于公,公弗忍烹,育之池中,因作亭其上,而以为名。东呉韩子临观,见物性之适,作诗手书于亭中。
清暇临池结草庐,鳄鱼已去育嘉鱼。分来丙穴真相似,投向濠梁乐自如。南浦云山増胜槩,杜陵水竹称幽居。遐荒民物咸沾惠,伟绩应归太史书。
送方教授考广西秋试事竣还韶【成化元年作】
发解三山,压俊英,甲科虽屈,有香名。久持教铎,贤才盛;累典文衡,藻鉴明。霜落漓江,书舫下;花迎浈水,菊杯倾。儒官最乐,休嗟叹,遭遇行看,荷宠荣。
送杨叔简尚宝册封靖江府还朝。
瘴雾纔消,路不迷。世卿持节,望金闺。惊人彩凤,争先覩。满眼青山,自品题。文学不惭东里后,光华还壮大江西。忠宣忠彦,平生志好继家声,与古齐。
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志坚,镇守两广之明年,蛮夷咸服,境土悉平。乃于府第之中,作轩三楹,颜曰「双秀」。以轩后梧山双岭联秀当轩,故以为名。东呉韩子徃观而悦,公得山之趣焉。公索诗,因题如左。义见乎词。
双岭秀拔,倚轩居,郁郁葱葱,气槩殊并。出云阴作霖雨,列为屏障,镇坤隅。一时光价同増重,万古丹青总不渝。幸喜和平,遂清览好,输忠荩报唐虞。
送户部祁主事致和奉使,便道还东莞省母,复还京师。
人曹郎佐非常士,十载声华,海内钦。奉使久,持清白操,宁亲。今遂孝思,心天涯万里,同孤棹。客里何年,再盍簮?康济时艰,丈夫事,莫教虚负。早为霖。
近得文儿书,报数年间置有田若干亩。予窃自念,平生宦拙,未尝有私积,遗文惟南京常禄付文置产,亦未必遽能得如此之多,诚吾儿干蛊才优,节缩日用所致也。昌黎先生尝曰:「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吾今有所归,志可遂矣,喜甚,赋诗美之,且期望之。
乡井良田二十丘,吾儿何力遽能求?积金自媿元无计,干蛊谁知尽有谋?半世苦心天不负,满懐归兴我何忧?老来惟是书香愿,愿见成名慰白头。
王同节大理集古见赠倚韵奉答。
清朝十载为廷尉,播满乾坤总好音。执法不回,游肇笔平反,都是有功。心进阶,己见腰犀近,许国何妨鬓雪侵?四海苍生望康济,安危湏仗庙谋深。
平生不解干戈事,承乏提兵,着战袍。十载行邉,亲定乱。有时望阙,便登高。儗栽昼锦堂前菊,不咏玄都观里桃。自古为臣湏尽瘁,敢因衰朽说贤劳。
五凤鸣阳为海虞章氏诸子题
鸣阳老凤归丹穴,散出五雏千仞翔,惊世音声谐九奏,丽天文采翊重光。薛家昆弟终难并,窦氏诸郎足可方。世徳不衰,名益振。尧庭行见进祯祥。
项都宪荩臣以诗见寄,次韵奉答。项时在襄阳,总督军务。
奉命遥分阃外,权一麾诸将,喜争先,乱山开道,威声震。清野屯兵,垒壁坚,元恶几多,咸授首。移民百万,尽归田。中原从此无遗患,羊杜勋名浪在前。
为惜昆冈火尽,炎胁从都遣巨魁歼。朝端清议咸推重,海内苍生益具瞻。勋着旗常,播中外恩覃湘汉及飞潜。古来儒将知多少,屈指谁如众美兼?
忽见新书,楚鴈衔眼,惊掣电耳,英咸几篇,丽句频三复,千里高情尽一缄。漫说霜华侵客鬓,从教汗血湿征衫。古来才大人多忌,且閟精芒在剑函。
挽张方伯父
幕宾谪后,随膺荐;循吏功成,即引年。元亮归来,三径在;韦贤老去,一经传。重封极品,龙章焕;载冩遗容,鹤绣鲜。早晚郎君还大拜,宠光定许贲幽泉。
挽姚佥宪父
风仪楚楚,映修髯,家法平生孝义兼。大母久隆终世养,佳儿今作外台佥。乡评题品名踰重,郎署推封宠载沾。观化一巡终不返,史官有传发幽潜。
送钱学士
海珠尊酒,惜分违宦迹。如君剩有辉,丹诏特増循吏秩。锦袍重拥,谪仙归舟横野渡,明秋水。劎倚长天,耀夕辉。圣主临轩念耆旧,调元行见入黄扉。
漫嗟清世,隠才能,自古名高,造物憎。碧水丹山,湏暂乐。玉堂金马,待重登。一杯朝雨,伤摩诘。万里秋风,送季膺。我欲从归,归未得。海天长望,起鲲鹏。
江行懐乡里,天全侗轩诸老,偶成二首。
西江、北塞、岭南壖,奔走风尘三十年,勇退未能,心已倦。专征纔歇,梦犹悬。自縁衰体纒多病,敢向明时话独贤?苦忆乡园诸大老,西风先泛五湖船。
五湖烟景擅江东,诸老欢逰有古风。凤吹鹍弦,范成大;笔床茶灶,陆龟蒙。全抛俗事水云外,尽付闲情诗酒中。愧我求盟未能得,海天长啸思无穷。
广东行台之西池,有并头莲,今夏大发,比旧逈异,诗以纪之。
双头莲蕚,世希见,况是三头相并开?老我迂疎,知偶尔,广人惊喜,说竒哉!皇威震曜,清夷夏,和气熏蒸,被草莱。从此四灵应毕至,欲歌盛美,愧无才。
送张方伯廷玺荣满
译总镇陈太监宅邸东面有一座池塘,原来因此命名为鳄鱼池,但鳄鱼已经绝迹了。庚寅年冬天,渔人把嘉鱼送给陈公,陈公不忍心烹食,便把它养在池中,于是在池上建亭,并以鳄鱼池为亭名。东吴韩子临来游览,看见鱼得其性情之适,便作诗并亲笔书写在亭中。清闲之时来到池边筑起草庐,鳄鱼已经离去,改养嘉鱼。分来的鱼真像丙穴所产的鱼,投入濠梁之中,自得其乐。南浦的云山增添了胜概,杜陵的水竹堪称幽居。远方荒僻之地的百姓万物都沾受恩惠,伟大的功绩应当归入太史的记载。送方教授考察广西秋试事务完毕后返回韶州【成化元年作】。在三山发解,压倒众多才俊;虽未能登甲科,却已有芳名。长久执掌教职,贤才十分兴盛;屡次主持文衡,鉴别文章的眼力明达。霜降漓江,载书之船顺流而下;鲜花迎着浈水,倾杯共饮菊酒。做儒官最为快乐,不要叹息;看你很快就会得到际遇,承受荣宠。送杨叔简尚宝册封靖江府后还朝。瘴雾才刚消散,道路还不至于迷失。世代承袭卿位的使者手持符节,声望直达金闺。令人惊叹的彩凤,争相先来观看;满眼青山,任意品题。文学才华不愧为东里之后,光彩还足以壮大江西。忠宣、忠彦一生的志向,我愿继承家声,使它与古人并齐。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志坚镇守两广的第二年,蛮夷全都归服,境内土地也全部平定。于是他在府第之中建造三间轩,题名为“双秀”。因为轩后梧山的两座山岭秀色相连,正对着轩,所以用它来命名。东吴韩子往访并十分喜爱,认为陈公领会了山的情趣。陈公索要诗作,于是题写如下。诗中自有其义。两座山岭秀丽挺拔,倚傍着轩居;草木郁郁葱葱,气势格外壮盛。山中云气涌出,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群山排列如屏障,镇守大地一隅。当时的声望和价值一同增加,万古流传的丹青也总不会改变。幸而喜逢太平,终于可以清心观览美景,以忠贞之心报答唐虞般的圣世。送户部祁主事致和奉使,顺道回东莞省母,之后再返回京师。户部郎官中辅佐事务的,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十年来声名文采,天下都钦敬。奉使在外已久,始终保持清白操守,也没有忘记亲近侍奉母亲。如今终于实现孝亲的心愿,心中虽相隔天涯万里,却同乘一叶孤舟。身在客地,不知何年才能再会合簪?救济时世的艰难,是大丈夫的事业;不要让自己徒然辜负,早日成为及时之雨。近来收到文儿的书信,说这几年间置办了若干亩田地。我私下想,自己一生做官无能,从未有过私蓄;遗留下来的文章,只靠南京的常禄交付文书置办产业,也未必很快能够得到这么多,实在是我儿有治理家事的才能,又节省日常用度所致。昌黎先生曾说:“中世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罢官以后就无处可归。”我如今有了归宿,志愿可以实现了,十分欢喜,于是作诗赞美他,也寄托对他的期望。故乡田地有二十丘,我儿凭什么力量竟能得到?积攒金钱,惭愧自己原本没有办法;治理家事,谁知你竟然如此有谋略?半生苦心上天没有辜负,满怀归乡的兴致,我还有什么忧愁?老来唯一的愿望就是书香传承,愿能看见你成名,以安慰我这白头老人。王同节大理把《集古》赠给我,我依其韵脚作诗答谢。在清明朝廷任廷尉十年,声名遍布天地,到处都是赞誉。执法不徇私,游肇执笔为冤案平反,都是有功之事。心中将要进阶,已经看见腰间犀带在望;即使鬓发被白雪侵染,为国尽力又有什么妨碍?四海百姓都盼望得到安康救济,国家的安危还须倚仗朝廷深远的谋划。我平生不懂战争之事,承乏统领军队,穿上战袍;十年行走边疆,亲自平定祸乱。有时遥望宫阙,便登高远眺。我打算在昼锦堂前栽种菊花,不去歌咏玄都观里的桃花。自古以来做臣子的都必须尽心竭力,岂敢因为衰老朽弱而谈论什么贤能和劳苦。题《五凤鸣阳》赠海虞章氏诸子。鸣阳的老凤归入丹穴,生出五只幼凤,飞翔在千仞高空;惊动世人的鸣声和谐如九奏,映照长空的文采辅佐着重光。薛家兄弟终究难以相比,窦氏诸郎也足以相提并论。世代的德行不会衰落,声名更加振作;在尧帝的朝廷中,很快就会看见你们进献祥瑞。项都宪荩臣寄诗给我,我依韵作诗答谢。项公当时在襄阳,总督军务。奉命远在京城之外分掌军权,以一面麾旗统率诸将;将士争先出战,乱山为军队让开道路,威名震动四方。清理野外,屯驻军队,营垒坚固;许多元凶都被斩首。迁徙的百姓达百万,全都归还田园。从此中原不再留下祸患,羊祜、杜预的功名也不过如此。为了惋惜昆冈之火燃尽,连同炎胁从都把巨魁消灭。朝廷中的清正舆论都推重你,天下百姓更加仰望你。功勋写在旌旗和常典之上,恩泽传遍内外,广施于湘汉以及飞禽潜鱼。自古以来的儒将有多少?屈指数来,谁能像你这样兼具众多美德?忽然看见楚地鸿雁衔来的新书,惊得如闪电掣过眼前、雷声震动耳边;英雄之文写了几篇,华美的句子反复诵读多遍,千里之外的深厚情意全在这一封信中。随意说什么霜华已经侵染客中鬓发,任凭汗血湿透征衣。自古才华太大的人多遭人嫉妒,姑且把精锐光芒藏在剑匣之中。挽张方伯的父亲。做幕宾遭贬之后,随即受到荐举;成为循吏、功业完成,便请求告老。像陶渊明一样归来,三条小径仍在;像韦贤老去,一部经书流传。追赠并封为极品,皇帝的诏章光彩焕发;载录并绘写遗容,鹤绣官服鲜明。早晚你的郎君还会得到大拜,届时荣宠光辉一定会照耀幽冥泉下。挽姚佥宪的父亲。仪态风采美好,映衬着修长的胡须;一生奉行的家法兼具孝与义。长久奉养大母,终身尽孝;优秀的儿子如今做了外台佥宪。乡里的评论和品评使名声更加尊贵,郎署推恩封赠,荣宠也不断沾被。出巡观化之后终究没有返回,史官将有传记,发扬其幽隐的德行。送钱学士。在海珠举起尊酒,为你将要离开仕途而惋惜。像你这样的人还多有光辉,皇帝特地下诏增加循吏的品秩。重新穿拥锦袍,谪仙般的人乘舟归去,横渡野外渡口;明亮的秋水在眼前。长剑倚向长天,照耀着傍晚的光辉。圣主临轩思念老臣,看你调和元气,很快就要进入黄扉。徒然叹息清明时代,隐居的才才能够如此;自古以来声名太高,造物主便有所嫉妒。碧水丹山,正须暂且享乐;玉堂金马,还等待你重新登临。一杯朝雨,使人伤怀王维;万里秋风,送别季鹰。我想随你归去,却还不能归去;只能长久遥望海天,胸中升起鲲鹏般的志向。在江上行舟时怀念乡里、天全、侗轩诸位老友,偶然写成二首。西江、北塞、岭南边地,奔走于风尘之中已有三十年;想勇退却未能如愿,心早已疲倦。专门出征才刚停歇,梦中仍然悬念未忘。只因衰弱的身体缠绕着许多疾病,哪里敢在圣明时代谈论自己独具贤能?苦苦思念乡园中的诸位长者,西风已经先吹动五湖上的船。五湖烟雾景色冠绝江东,诸位老友欢游,颇有古人的风度。凤箫吹奏、鹍弦弹鸣,像范成大;笔床茶灶相伴,像陆龟蒙。把世俗事务全都抛在水云之外,将闲情尽付诗酒之中。惭愧我想求得同盟却未能实现,对着海天长啸,思绪无穷。广东行台西池中有并头莲,今年夏天开得特别繁盛,比往年迥然不同,作诗记录此事。并头莲花世上少见,何况是三朵花头并在一起开放?我年老而迂疏,只知道这是偶然之事;广州人却惊喜不已,说真是奇异啊!皇帝的威势光耀四方,使华夏和夷狄清平;和气蒸腾,遍布草木。从今以后四灵应当全都来到,想歌咏盛美,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送张方伯廷玺荣任期满。
廷玺与予同登正綂壬戌进士第,列官于朝。未几,予巡抚江右,廷玺出守吉安。及予来两广,廷玺复进广东方伯,相处有年,甚知其徳业之详。而廷玺以民情保留,虽天官累荐入台未偶。兹十二载始得满去,膺大拜无疑。用赠鄙诗以申友道。
琼林宴,会识英雄。宦辙循行,见事功。江右声华,陈仲举;岭南风望,召康公。趋朝定儗,承新宠。报国湏当,竭至忠。独我忧时,无可効。海天万里,思无穷。
送寗方伯之浙江
方伯初以浙藩叅政升宪使,广东甫踰年,风纪大振,而浙人懐惠,不能置。朝廷徇民愿,遂擢今官,将来未可量。故作诗以华其行,兼致意云。
岭南廉察见才,全坐席初温,秩又迁两浙,黎民懐惠泽,九重锡命,再旬宣,英声已喜蜚天下,大拜还期,近日邉海内,于今尚多事,莫教勲业愧前贤。
赠乡郡丘太守
吾乡太守,真豪杰节操文章,有古风。伯道清名,传海外。乐天佳句,满呉东。一麾抚字,催科内千里;讴歌徳化中。却恐邦人留不住,飞腾还建济时功。
慕萱堂为壻指挥谢瑛题
北堂慈母,忽逰仙。乌鸟私情,日夜悬。罔极深恩,无报日。不禁哀泪,动呼天空。承世禄,难为养。毎湿征袍,祇自怜。大孝从来,非止此。显扬还儗,继前贤。
送刘郎中寛仁审刑广西回京
皇华十载,进秋台,荣捧天书,万里来游。宦久谙当世务,平反今显,济时才。旌摇庾岭,梅初放;舟指滦河,冻渐开。老我临邉,思无限;空将衰眼望蓬莱。
○七言古诗
寿郭母太孺人诗
呉淞江在呉城东,江头林木何青葱?汾阳后人住林下,高堂不与时人通。堂中慈母登寿考,八十春秋未为老,簪中白髪千丈长,镜里朱颜四时好。降神之日近早秋,藕花风轻残暑收,长筵广席盛罗列,駞峯凤髓皆珍羞。贤子贤孙彩衣舞,玉树芝兰何楚楚。座中贺客半诗人,琳琅大振珠玑吐。酒酣笑指婺女星,共祝寿考还康宁。瑶池蟠桃再结实,遐筭直儗三千龄。我与君家交最厚,南望乡山重回首。安得还乡与寿筵,岁岁年年祝慈寿。
○七言排律
挽桞御史母孺人
闻道孺人髪已苍,母仪妇道总非常,幽闲徳比芝兰秀,贞静心如鐡石刚。孝养姑欢,朝侍膳,忧祈夫疾,夜焚香。恒随令节供先祀,毎赞凶年发义仓。道路行人资饮食,闾阎茕独举婚丧,抚存舅氏遗孤,振表率姻家。阃政良,教子成名看衣绣,抱孙传业见飞黄。清时锡命来丹阙,晚景承恩在画堂。冠簇翠珠双凤结,袍明霞帔五云章。重重禄养来方厚,杳杳仙逰去忽忙。霜落宜男凋草色,云遮婺女暗星芒。七旬高寿生无沗,一世荣名没有光。新塜玉埋闲永夜,穹碑山立对斜阳。题铭太史多称颂,执绋乡人重感伤。我亦为诗扬盛美,千秋万歳永流芳。
○五言絶句
题松赠溤公子泰
落落栋梁具,阴阴氷雪姿。曽经巨眼识,登用合乗时。
○六言絶句
次韵酬大司马王公度四首
万斛明珠逺寄,漫言开府清新,几度焚香捧诵,不禁光彩惊人。
圣主龙飞九五,嘉与天下更新。军国最为重事,于今付托得人。
仕路相知,难得。笑他白头如新,青眼始终垂顾。如公能有几人?
奔走车尘,马足常时送旧迎新,却有许多真乐。湖山风景可人。
襄毅文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八
(明)韩雍 撰
○七言絶句
洪都四景
南浦楼前,日未晖,白云片片自飞飞。河阳道路知何处?怅望京华犹未归。
右南浦朝云
门对西山暮,卷帘雨来,江上水痕添。应湏四海均沾足,一洗苍山九夏炎。
右西山暮雨
湖水漫漫,烟雾生;人间万籁寂,无声。独留一片秋空,月照见波心,彻底清。
右东湖夜月
龙沙风起,雪皑皑。江上空山,玉作堆。最是霜台寒气肃,喧啾百鸟不飞来。
右龙沙飞雪
寄弋阳致政李少卿四首【其子玘为御史】
天宠虽隆,归兴浓。耆英会里得从容。悬知一点丹心在,清梦还飞到九重。
兰台棘寺,已功成,归卧烟霞,咏太平。多少世人,空碌碌。冐霜犹趂夜钟行。
凤雏鸣日,在高冈,拂袖归山,百虑忘,独伴清风与明月,新诗题遍午桥荘。
三年不见谪仙人,落月空梁入梦频。无限忧民忧国事,何时尊酒细咨询?
题《陈御史苍厓舞凤竹》乃仲昭笔也。
■〈王参〉■〈王参〉葆羽上青霄,呌断苍梧路。转遥夜,半天风弄明月,不知何处正吹箫。
送林黄门聪奉命代祀南海,便道归省,和同寅王公度韵四首。
朝阳鸣凤,瑞皇家。四海苍生,览德賖。多少回天好?封奏人传。曽梦笔生花。
一身已许帝王家,奉使何嫌道路賖?直以诚心将宠命,祝融坛上奠松花。
三山东畔是君家,缥缈孤云久望賖。今喜承恩遂归省,锦袍宫醸寿萱花。
忠臣忧国,总忘家。谁肯留连岁月賖?况是明君,正延伫。回轩莫待,雪飞花。
题王母图寿陈湖陆母太孺人
译廷玺与我同在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列身朝廷任官。不久,我巡抚江右,廷玺出任吉安太守。等我来到两广,廷玺又升任广东方伯,我们相处多年,我非常了解他的德行和功业。廷玺因百姓挽留,虽然天官屡次荐举他入台,却一直没有遇合。如今十二年才得以任期届满离去,他必定会受到大拜,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作这首拙诗赠给他,以表达朋友之道。在琼林宴上,便能识得英雄;仕途所经过之处,处处可见事功。江右的声望才华,像陈仲举;岭南的风采声望,像召康公。此番入朝,一定会得到新的恩宠;报效国家,应当竭尽至忠。唯独我忧虑时局,却没有什么可以效力;相隔海天万里,思念无穷。送寗方伯前往浙江。方伯原来以浙江藩司参政升任按察使,在广东任职刚过一年,风纪便大为振作;浙江百姓怀念他的恩惠,不能舍弃他。朝廷顺从百姓的愿望,于是提拔他担任现在的官职,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因此作诗为他的行程增光,也兼以表达心意。在岭南任廉察,才华已经显露;座席还没有坐暖,官秩又升迁到两浙。百姓怀念你的恩泽,九重天子赐下诏命,再任旬宣之职;英名已经高兴地传遍天下。还期望你受到大拜。如今边海和内地仍有许多事务,不要让自己的功业愧对前代贤人。赠给乡郡的丘太守。我乡的太守,真是豪杰;节操和文章都有古人的风范。像伯道一样清白的名声,传遍海外;像白乐天一样的佳句,充满吴东。手持一根旌麾来安抚百姓,在千里之内催征赋税;百姓歌唱着你的德化。只是恐怕乡人留不住你,你飞腾而起,还要建立救济时世的功业。题《慕萱堂》赠女婿指挥谢瑛。北堂的慈母忽然神游仙界;子女如乌鸟反哺的私情,日夜悬念不已。母恩深重而无边,永远没有报答完的时候;禁不住悲哀的眼泪,动辄仰呼苍天。承受世代禄位,却难以奉养母亲;每当泪水沾湿征袍,只能独自怜惜自己。大孝从来不只是这些;显扬母亲的名声,还应当继承前代贤人。送刘郎中宽仁审理广西刑狱后返回京城。奉使出行已有十年,如今升入秋官台,荣幸地捧着天子诏书,跋涉万里而来。做官日久,熟悉当世事务;如今为冤案平反,显露出济世的才干。旌旗摇过庾岭时,梅花刚刚开放;船驶向滦河时,冰层渐渐融开。年老的我面对边地,思绪无限;只能用衰老的眼睛空自遥望蓬莱。○七言古诗。为郭母太孺人祝寿的诗。吴淞江在吴城东面,江边林木多么青翠葱郁!汾阳王的后人居住在林下,高堂之中不与俗人相通。堂上的慈母享有高寿,八十个春秋还不算老;簪中的白发长达千丈,镜中的红颜四时都美好。降神之日临近早秋,荷花微风吹来,残暑收尽;长筵广席盛大陈设,驼峰、凤髓都是珍贵美味。贤子贤孙穿着彩衣起舞,玉树芝兰般的子孙多么秀美。座上祝寿的宾客有一半是诗人,珠玉般的诗文纷纷吐出,琳琅满目。酒意正浓时笑指婺女星,共同祝愿长寿并且安康。瑶池的蟠桃再次结实,长远的寿数直可比三千年。我与您家交情最深厚,向南望着故乡山岭,重又回头。怎能回到故乡参加寿宴,年年岁岁祝愿慈母长寿。○七言排律。挽柳御史的母亲孺人。听说孺人的头发已经苍白,母亲的仪范和妇人的道德始终非同寻常;幽静娴雅的德行如芝兰般秀美,贞洁安静的内心如铁石般坚刚。孝敬奉养婆母,使她早晨侍奉膳食;忧虑丈夫疾病,夜晚焚香祈祷。常常随着时令节日供奉先祖祭祀,每逢灾年便赞助开设义仓。为道路上的行人提供饮食,替乡里的孤苦之人办理婚丧;抚恤保存舅氏留下的孤儿,振兴并表率姻亲之家。内宅事务治理得好,教导儿子成名,等着看他穿绣衣;抱着孙子继承家业,看他飞黄腾达。清明时代皇帝赐命,来到丹阙;晚年承受恩宠,安居画堂。冠上簇拥着翠珠,结成双凤;袍服明丽,霞帔上绣着五彩祥云。层层的俸禄和奉养正日益丰厚,幽远的仙游却忽然匆忙离去。霜降之后宜男草凋零,云气遮住婺女星,星光暗淡。七十岁的高寿,生前没有遗憾;一生的荣名,也没有失去光彩。新坟中美玉般的遗体埋在漫漫长夜,巍峨的石碑立在山间,面对斜阳。题写铭文的太史多加称颂,执绋送葬的乡人深为感伤。我也作诗来宣扬她盛大的美德,使其千秋万岁永远流芳。○五言绝句。题松赠冯公子泰。松树挺拔疏落,具备栋梁之材;树荫深浓,具有经受冰雪的姿态。曾经得到有卓识者的赏识,等到时机便应当被任用。○六言绝句。依王大司马公度的韵脚酬答四首。远远寄来万斛明珠,姑且不要说开府文章清新;我几次焚香捧读吟诵,禁不住被其中惊人的光彩震动。圣主如飞龙登上九五之位,欣然使天下一同更新。军务和国事是最重要的事务,如今托付给了能够担当的人。仕途中相互知遇,实在难得。可笑有些人白头相见仍如新交,只有后来才以青眼相看;像您这样始终垂顾他人的人,能有几个?奔走于车尘之中,马蹄常常忙于送旧迎新,却也有许多真正的快乐;湖山的风景十分宜人。《襄毅文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八。(明)韩雍撰。○七言绝句。洪都四景。南浦楼前,太阳还没有放光;片片白云自在地飘飞。河阳的道路如今在何处?惆怅地遥望京城,自己仍未归去。以上是“南浦朝云”。门正对着西山,暮色降临;卷起帘子,雨水从天而来,江面上的水痕增添。应当使四海都充分沾受雨水,一举洗去苍山在盛夏积聚的炎热。以上是“西山暮雨”。湖水漫无边际,烟雾升起;人间各种声响都沉寂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只留下秋日的一片天空,月光照见湖心的波纹,清澈到底。以上是“东湖夜月”。龙沙刮起大风,雪花洁白;江上的空山,堆积得像白玉。尤其是霜台寒气肃杀,百鸟全都不再飞来喧鸣。以上是“龙沙飞雪”。寄给弋阳致仕的李少卿四首【他的儿子玘任御史】。皇帝的恩宠虽然深厚,归乡的兴致却很浓;在耆英会中可以从容自得。料想您心中始终有一点丹心,清醒梦中仍会飞到九重宫阙。在兰台、棘寺任职,功业已经完成;归来卧于烟霞之间,吟咏太平。多少世人只是空自碌碌奔忙,冒着霜露还赶着夜钟行路。凤凰雏鸟在太阳下鸣叫,栖息在高冈;拂袖归隐山林,忘却百般忧虑;独自伴随清风明月,把新诗题遍午桥庄。三年没有见到谪仙般的人物,落月照着空梁,频频进入梦中。无穷无尽的忧民忧国之事,什么时候才能举起尊酒细细询问?题《陈御史苍厓舞凤竹》,这是仲昭的笔迹。〔原文前两字字形残缺〕,羽毛如翠羽的凤凰飞上青霄,叫声在苍梧道路上回荡至断绝。转入漫长的夜晚,半空的风吹弄着明月,却不知道什么地方正在吹箫。送林黄门聪奉命代替皇帝祭祀南海,顺道回家省亲,并和同僚王公度的韵作四首。凤凰在朝阳中鸣叫,是皇家的祥瑞;四海百姓仰望德化,犹自等待。多少次挽回天意的好奏章,封奏之人都在传说;曾经梦见笔下生花。这一生已经许身帝王之家,奉使远行哪里会嫌道路遥远?只是凭一片诚心承受皇帝的宠命,在祝融坛上献祭松花。三山的东边就是您的家乡,缥缈的孤云使人久久遥望而不得近。如今欣喜地承受皇恩终于得以回乡省亲,穿着锦袍,带着宫中美酒为萱花祝寿。忠臣忧虑国家,总是忘记自己的家庭。谁肯留恋而虚度漫长岁月?何况圣明的君主正在殷切等待。回转车驾不要等到雪花飞落、梅花开放。题《王母图》为陈湖陆母太孺人祝寿。
堂北萱花秋正开,清香秀色映霞杯。白头慈母多贤德,福寿方如川水来。
奉萱堂上,绮筵开,桂子兰孙捧寿杯。应是遐龄有千岁,瑶池王母送桃来。
题南昌徐布政义景斋巻
早岁携书,上帝州,登科司宪,又承流。老来归向高斋,卧景仰先贤,总匹休。
斋居潇洒,傍南州。中有斯文第一流,名遂功成,身便退。不须题扁作三休。
甘棠遗爱,满中州。景慕前闻,退急流。多少世人,空碌碌。钟鸣漏尽,不知休。
二载无暇至龙泉,比至,慰问父老,吏循民安,殊无一事,皆上之赐也。晚步中庭,喜而有感,口占一絶。
王化渐摩,久益深;士风民俗,总还淳。山城驻节,寂无事;闲步月明,看北辰。
食鲥鱼
官廪送来香稻米,网船买得活鲥鱼。烹鱼炊米,空饱食,补报无能愧逸居。
湖口望孟诚李都宪不至
同榜同官,意气同。几年宦迹,隔西东。江头久望,无消息。欲叩苍苍,乞便风。
云谷八咏为乡人袁仲玉题
医传董奉,活人心,济物,功成不受金。云谷年来,春雨后,新栽红杏已成林。
右杏林春雨【其人能医】
一径深栽竹,万竿清风潇洒,逼人寒。知君高节,真相似。莫厌频频岁晚看。
右竹径清风
石室香凝,万虑空,制成新操,付丝桐。寻常莫叹知音少,流水高山,百世风。
右石室鸣琴
静里乾坤,玩古今;一轮明月,正天心。光辉不但来云谷,四海苍生仰照临。
右天心玩月
学得新书,逼二王;挥毫常在墨池旁。西风客棹曾经过,吹出云烟满路香。
右墨池挥翰
千峯万壑,六花晴。着屐扶笻,尽日行。应似古人能放逹,独将宇宙作佳城。
右雪霁看山【其人能地理】
坐倚梅窓,俗客稀。一编终日究精微,吉凶消长何须问?已悟先天造化机。
右梅窓读易
种得灵苗数十畦,暖风吹动绿云移。频锄慎莫辞劳倦,凋瘵苍生久望医。
右药圃锄云
题湖口上锺嵒
江上羣山翠欲流,山腰江阁更清幽。登临一啸留题去,山逺江空谁唱酬?
寄乡人陈宗盛
云树迢迢,隔故园,与君何日叙寒暄?春来惯作思乡梦,几度曾飞到雪轩。
琴川才子,人中杰,慷慨风流,信少双。别后相思,不能歇。几时飞鴈到西江?
思亲堂为邻友唐户侯题
汗马勲劳,衍后昆,银章世守,禄常存。空堂日日瞻遗像,一念难忘罔极恩。
醉渔图为苏庠生惠荣题
沧海钓鳌,鳌未得,梦中,心事肯忘机?终持万丈丝纶去,直上虞廷补衮衣。
谢南昌罗宪副箎惠春盘,酬《文山集》。
久欲乘闲访故人,无端风雨日阴阴。于今却拜春盘惠,翘首城南感愧深。
不访相知半载余,终堂情绪近何如?应知读礼今将遍,邺架相资一巻书。
次韵再答罗宪副六首
春到江南最可人,梅花点点,竹阴阴。闲来后乐亭中坐,水满方塘,天影深。
阴云风埽净无余,春满江山画不如。第一楼头闲引望,乾坤万里混车书。
久羡君才最絶人,宦游随处有棠阴。于今莫叹遭逢晚,海内苍生属望深。
仲素家声庆有余,遥遥华胄信无如。青年擢第司风纪,多少勲劳汗简书。
霏霏■〈雨上滛下〉雨,正愁人,忽见中天散积阴,寄语城南罗孝子:「肩舆将到草堂深。」
登郊访友,趂公余,两袖东风,信所如,却恐行车怯泥泞,长须先致一缄书。
雨阻游期答余同寅韵
花正纷纷,草正菲。登山久约,谢元晖。无情最是连朝雨,阻我东风倒载归。
术士推康节,前定数,一生宦迹皆符合,不爽,感叹一絶。
先天数学,信无乖。推得从前万事谐,从此谋身不须问。人生真有命安排。
感春
栁条绿,绿梅初叶,麦陇青青,菜已花。春似乡园,又将半。东风吹恨满天涯。
三月三日夜,风雨,无聊,对酒,偶成。
风雨萧萧,三月三一身为客在江南。愁来强对清尊坐,烧尽银缸犹未酣。
夜酌池邉闻钟偶成
客中懐抱不曽开,偶对清尊坐绿苔。星月满天,飞鸟定;微风遥度,晚钟来。
晚坐池亭
蝙蝠飞飞,蚯蚓鸣。坐来暝色满池亭,天涯未起,弯弯月,云际踈穿,点点星。
三月晦日,园人送王瓜,有感二絶。
春尽,南州瓜乱生。野人初送,最关情。燕京不比秦京暖,二月终旬进未成。
南浦春归,已摘瓜。欲尝新味,却咨嗟。故园濵海,东风冷。想得如今,未着花。
题仲昭为陈御史冩丹厓凤尾竹。
玉箫吹月,彩鸾飞飞,下江南,览德辉,看舞天风,上阿阁,九韶声振,九苞威。
午日闻竞渡歌
记得童年,百不忧。毎逄佳节,盻嬉游。如今为客,不知节。闻着歌声,添客愁。
谢杨司冦惠家酿,且求白鸭【公有君子亭】
久客他乡,一病身萧条,客况有谁亲?故人遥赠江东酒,对酒真如见故人。
芳塘緑水浸青蒲,妆点风光少白鳬。君子亭邉最藩息,双飞何日下洪都。
午日风雨独酌有感
多病,年年客异乡,不堪风雨。又端阳,重恩堂上,天伦庆,应有愁人空断肠。
题鸥寓感寄杨司冦
终日沙鸥傍钓矶,海翁易虑便高飞。忘机本是生来性,解得人心也有机。
译堂北的萱花正值秋天开放,清香秀色映照着霞色酒杯。白发慈母拥有许多贤德,福气和寿命正如江河之水涌来。奉到萱堂之上,华美的筵席已经摆开;桂子兰孙捧着寿杯。想来她应当享有千岁高龄,瑶池王母特地送来仙桃。题南昌徐布政《义景斋》卷。年轻时携书游学,来到帝王之州;登科后任司宪,又承受教化百姓的重任。年老归来,面向高斋安卧;仰慕先贤的高尚景行,总是与他们相匹敌。书斋居处潇洒,靠近南州;其中有当世文章第一流的人物。名声成就、功业完成,身体便退隐,不必再题写匾额来称作“三休”。甘棠树下遗留的爱民恩泽,遍满中州;仰慕先人的声名,及时退身于急流。多少世人只是空自忙碌,直到钟声响、漏水尽,还不知道休息。两年没有空闲到龙泉来,等到抵达后,慰问父老,官吏循法,百姓安定,完全没有一件烦扰之事,这些全都是皇上的恩赐。傍晚在庭院中散步,欣喜之余有所感触,口头吟成一绝。王化逐渐熏陶浸润,时间越久便越深;士人的风气和百姓的习俗,都恢复淳厚。在山城停驻旌节,寂静无事;闲步在明月之下,遥望北辰。食鲥鱼。官府粮仓送来芳香的稻米,网船上买来鲜活的鲥鱼。烹鱼煮米,白白饱餐一顿,却没有能力补报恩德,惭愧自己安逸居处。在湖口遥望孟诚李都宪,却没有等到他。同榜中进士,同朝做官,意气也相同;几年仕宦生涯,却隔在东西两方。长久站在江头遥望,始终没有消息;想叩问苍天,请求它送来顺风。为乡人袁仲玉题《云谷八咏》。医术传自董奉,怀有救活世人的仁心;救济万物,功成之后不接受金钱。云谷这些年来,经过春雨滋润;新栽的红杏已经长成一片树林。以上是“杏林春雨”【此人能够行医】。一条小径深处种满竹子,万竿竹子在清风中潇洒摇曳,逼人感到寒意。知道您的高尚节操确实与竹子相似,不要厌烦年年岁晚前来观看。以上是“竹径清风”。石室中香气凝聚,万般思虑都空寂;创作成一首新的琴曲,交付给琴瑟。平常不要叹息知音太少,高山流水的乐声,百世都流传其风韵。以上是“石室鸣琴”。在寂静中观览天地,玩味古今;一轮明月正悬在天空中央。它的光辉不只照临云谷,四海百姓也共同仰望它的照耀。以上是“天心玩月”。学成新的书法,直逼二王;挥毫写字常在墨池旁。西风中客船曾经经过,吹送得云烟满路,满是清香。以上是“墨池挥翰”。千山万壑之间,雪花放晴。穿着木屐,扶着竹杖,整日游行。应该像古代那些能够旷达的人一样,独把整个宇宙当作美好的城郭。右题:雪后天晴观看山景【此人能懂地理】。坐在梅窗旁倚靠着,世俗来客很少。一卷书整日探究其中的精微,吉凶消长哪里还须询问?已经悟得先天造化的玄机。右题:梅窗读《易》。种下数十畦灵秀的药苗,暖风吹来,绿色如云般移动。要经常锄草,千万不要因为劳累而推辞;久受凋残困苦的百姓,长久以来盼望得到医治。右题:药圃中锄草如云。题写在湖口上锺嵒。江上的群山翠色欲流,山腰的江阁更加清幽。登临后长啸一声,留下题诗便离去;山远江空,还有谁来唱和?寄给乡人陈宗盛。云树遥遥,隔着故园,和你何时才能叙说寒暄?春来我惯常做思乡的梦,曾有多少次飞到你的雪轩。琴川才子,是人中的杰出人物;慷慨而风流,确实少有匹敌。分别以后相思不止,何时有飞雁到达西江?为邻友唐户侯题写《思亲堂》。骑马征战建立功勋,使后代子孙得到延续;世代守着银印,俸禄常存。空堂中日日瞻望遗像,一念之间难以忘怀父母无穷无尽的恩德。为苏庠生惠荣题写《醉渔图》。在沧海上垂钓,希望钓到海鳌,却始终没有钓得;梦中所怀的心事,难道肯忘却机心吗?终将带着万丈长的丝纶离去,直上虞廷去辅佐君王。感谢南昌罗宪副箎惠赠春盘,并以《文山集》酬答。早就想趁闲暇拜访故人,无奈风雨连日阴沉。如今反而拜受你惠赠的春盘,抬头望向城南,感激惭愧之情格外深。没有拜访知己已经半年多了,不知你近来的心情怎样?想来你读《礼》如今将要读遍,我以邺架上的书来帮助你。次韵再次答复罗宪副六首。春天来到江南,最是令人喜爱;梅花点点,竹影幽深。闲暇时坐在后乐亭中,方塘水满,天光倒影深深。阴云被风扫得干干净净,春意满江山,美景胜过图画。在第一楼上悠闲地引颈远望,万里天地间车轨书文都已统一。早就羡慕你的才华最为超群,做官游历所到之处都有棠树成荫。如今不要叹息际遇来得太晚,天下百姓对你的期望很深。仲素的家声福庆有余,遥远而显贵的后裔确实无人能比。年青时就考中进士,掌管风纪,不知有多少功勋劳绩写入史册。霏霏的■〈雨上滛下〉雨,正使人愁闷,忽然看见中天的积云散开。我寄语城南的罗孝子:肩舆将要来到你的深处草堂。登郊访友,趁着公务之余,两袖带着东风,任意前往;只是担心车行害怕泥泞,还是须先写一封信送去。因雨阻止游期,答复余同寅的韵作。花开得正纷纷,草也正茂盛。登山的约定已经很久了,正要去访谢元晖。最无情的就是连日的雨,阻挡我乘着东风倒载而归。术士推算邵康节,说一生的命数早已注定,仕宦经历全都符合,丝毫没有差错;对此感叹而作一绝。先天数学确实没有差错。推算以往,万事都能和谐;从今以后谋求自身之事不必再问,人生确实有命运安排。感春。柳条绿了,绿梅刚刚长叶,麦田青青,菜花已经开放。春天仿佛故乡的园林,却又将过半;东风把满天涯的怨恨吹来。三月三日夜里,风雨之中无聊,对着酒偶然作成。风雨萧萧,三月三日我独自作客江南。愁绪袭来,勉强对着清酒坐着;银灯都烧尽了,仍然没有喝得尽兴。夜间饮酒,在池边听到钟声,偶然作成。客居之中胸怀一直没有舒展,偶然面对清酒坐在绿苔上。星月布满天空,飞鸟已经安定;微风从远处吹来,晚钟声也传来了。晚上坐在池亭中。蝙蝠纷纷飞,蚯蚓在鸣叫。坐了一会儿,暮色充满池亭;天涯尚未升起的弯弯月亮,穿过云际稀疏地露出,点点星光也随之显现。三月晦日,园丁送来王瓜,有感而作二绝。春天将尽,南方的州郡瓜蔓杂乱生长。乡野之人刚送来王瓜,最令人动情。燕京不像秦京那样温暖,二月下旬王瓜还没有长成可以进献。南浦春归,已经摘到了瓜。想尝尝新鲜滋味,却不禁叹息。故园靠近大海,东风寒冷;想来如今那里还没有开花。题写仲昭为陈御史所画的丹厓凤尾竹。玉箫在月下吹响,彩鸾翩翩飞舞,下到江南,观览德行的光辉;看它们在天风中起舞,飞上阿阁,九韶之声震响,九苞的威仪显现。端午日听竞渡歌。记得童年时,百事都没有忧愁。每逢佳节,盼望嬉游。如今作客在外,竟不知道节日;听到歌声,反而增添了客愁。感谢杨司寇惠赠家酿,并请他赠送白鸭【杨公有君子亭】。久客他乡,病后身体萧条,客居的境况有谁亲近?故人从远方赠来江东酒,对着酒真如同见到了故人。芳香的池塘绿水浸着青蒲,妆点风光的却少了白凫。君子亭边最适宜栖息繁衍,成双飞来的白凫何时能降临洪都?端午日风雨中独自饮酒,有感而作。多病,年年客居异乡,禁不起风雨;又逢端阳,在重恩堂上的天伦欢庆,想来应有一个愁苦的人独自悲痛断肠。题《鸥寓》并寄托感怀给杨司寇。整天沙鸥依傍着钓鱼的石矶,海边老人一旦改变心意便高飞而去。忘却机心本来就是它的天性;它懂得人心,也知道其中有机心。
次韵答刘主事昌出史馆有作见寄。
青年才望,有谁如常?得承宣从属车,遥想玉堂春昼,静坐听宫漏,细紬书。
自叹
红尘道上,日纷纷,欲效微劳,答圣君。寄语乡山,湏待我。宦情原薄,似秋云。
喜信州作迭山先生书院访其后以奉祀事敬赋二絶
国破家亡,志不移。文山心事,似相期。当年不落豺狼口,成败于今未可知。
文节忠魂,死亦生,千秋祀典,有人承当。年秦贾多,时絶纵使,绵绵羞更称。
二月二十四日舟中观歴,偶知清明有感二絶。
一年春,在客中行,扰扰谁知节序更?偶坐蓬窓,看新歴,恰惊今日是清明。
寒食,家家祭埽忙,不禁客泪欲沾裳。故园邱陇千山隔,不得随亲奠一觞。
自遣
年少官高,宠命频推,封两度及双亲,凄凉莫起,贤劳叹,遭遇如君,有几人?
丙子夏,洪吉、袁瑞临抚建、信江、饶、南康十一郡,大旱,田租二百三十二万,勘有一百三十八万成灾,封章上闻,蒙恩俱赐蠲免,忧民之懐稍舒,口占一絶以识感激。
十郡青苗总似焚,不才无计埽妖氛。蠲租有诏,苍生感圣主寛仁,迈汉文。
菊庄八咏为海虞陈公赋题
栁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
方池栁蘸,乱流深;小障花留,返照阴。歌罢沧浪,便垂钓相应;抛尽利名心。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万顷白云迷属玉,千章绿树唤仓庚。卷帘独自草堂坐,望入海天无限情。
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
逸少池邉鱼不惊,卢仝门外鹤长鸣。菊庄风景依稀,似何日重游叙旧盟。
就船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
海上云寒,飞六花,鲜鳞佳醸不须賖。拥炉终日,自吟酌,彷佛西湖处士家。
寄程都宪彦实
故人作镇在辽阳,剩有声名动帝乡。我忝相知,重相忆,不堪回首海天长。
坐抚东人,未一年,丰功伟绩,冠三邉。相逢莫叹贤劳久,廊庙行看拜宠宣。
题扇寄陈宗盛
象骨金笺,制度新,缄封千里,赠情深。挥时不用,遥相忆,满面清风,即故人。
寄陈宗盛
一壶春酒,别阊关。我自登途,君自还。马上看云,重回首。不知何处是穿山。
海天西畔是乡关,苦忆相知未得还。莫道缄书空逺寄,感君高义重于山。
题菊寄张养正【菊下有竹石】
黄叶满空,秋已残。石田秋菊,自凌寒。香心不许游蜂采,留伴琅玕岁晚看。
寒花采采,傍云根。岁晚相依,独此君。几度书窓,夜深坐,满天风露,递青芬。
题鹦鹉鸜鹆各一幅寄张致和
灵鸟能言,避网罗;山林深处,占高柯。雕盘纵有黄金粒,不肯飞来,奈尔何?
巧语从来,众不堪。叅军门下被伤残,山林不用人。调舌终日諵諵,却自安。
次韵答夏季爵大理二首
南床叨接,夏侯茵待漏频年,笑语亲。一别冬残,又春半,蓟门烟树不堪人。
病骨非堪着战袍,临戎感奋却忘劳。三邉近喜无烽火,吟望皇都紫气高。
谢陈少卿惠药【药有紫霞杯,浸酒而饮】
任重,才荒悴,此心不堪,衰病日侵寻,感君惠我行囊,药一颗乌丸,抵万金。
紫霞杯里注琼浆,一夕纔吞药味良。有待微躯渐康复,漫寻叔子拜神方。
谢抚宁伯惠鱼
塞北沙深,水泽枯,鱼鰕风味,四时无。君家鲜鲤,从何致?堪比呉江一尺鲈。
鲜鳞传送,直南金,敢效公仪却盛心?便遣家僮为烹荐,加餐知感,故情深。
秋日,美峪至保安道中望居庸有感,口占三絶。
居庸山北,忆山南。满眼西风,泪未干。道路相将三百里,举头不得见长安。
京华只隔一重山,王事驱驰未得还。却羡红云无定迹,也能飞去护天颜。
路接家乡,两日程,临风驻马,岂胜情?翻怜不及桑干水,得向卢沟昼夜行。
成化元年春,予奉命偕赵总戎良佐提兵征两广。四月望日,师发南京,次大胜关。总戎以诗见赠,次韵奉答。
先声已破鬼门闗蝼蚁残生掌握间,不信三苗不从化,将军今是赵平蛮。
长江万舸拥天兵,父老壶浆候逺汀。莫怪风声震遐迩,此行正欲埽膻腥。
过江西,次赵征夷韵题扇赠赵伯颙,有感云耳。
重过西江,又十年,江山风景尚依然。门生故吏多腾逹知有何人记二天?
分手钱塘又一年,此心遥忆甚茫然。相逢赠尔清风柄,莫畏黄堂盛暑天。
赵总戎以校猎所得野兽见惠,口占二絶奉谢。
平原校猎,试琱弓;草内豺狼,一埽空。分惠庖人,感深意;从知絶艺,属英雄。
射虎弓开,百兽惊,踉跄就缚,送中营。元戎持此征蛮去,巢穴行看指日平。
去岁,余与窓友赵伯颙同外补。五月十有二日,予至钱塘,宿斋呉山,而伯颙已先至,因来叙话,夜分始别。怱怱一载矣。兹予统师南征,经伯颙之邻封,伯颙亦来犒师,亦以是日会于浔阳。两情相对,喜而复感。而伯颙又亟欲别去,予因口占三絶以赠。
译次韵答复刘主事昌离开史馆时所作并寄来的诗。年轻而有才华声望,有谁能像你?得以承受宣召,随从皇帝的车驾;遥想玉堂春日白昼,静坐听着宫漏,细细编修书籍。自叹。红尘道路上,终日纷纷扰扰;想要稍稍尽力,以报答圣君。寄语故乡山水,请等着我。我的仕宦之情本来就淡薄,如同秋云。欣喜信州建造叠山先生书院,前往拜访其后人以奉行祭祀之事,恭敬作二绝。国家破亡、家庭覆灭,志向却不改变。文山的心事,似乎与我相期。当年若没有落入豺狼之口,成败到今天还不能断定。文节公的忠魂,死了也如同活着;千秋的祭祀典礼,总有人承当。贾似道等人当年声势多么盛大,如今时势已绝,即使让名声绵延不断,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呢?二月二十四日舟中查看历书,偶然知道清明将至,有感而作二绝。一年春天,我在客途中行走,纷纷扰扰,谁知道节序已经更替?偶然坐在船篷窗边,观看新历,恰恰惊觉今天就是清明。寒食时节,家家忙着祭扫,禁不住客居之泪将要沾湿衣裳。故园的坟丘相隔千山,不能随同亲人洒酒祭奠。自我排遣。年少而官位高,屡次受到宠命;两度封赠也及于双亲。不要在凄凉中兴起感慨,感叹贤能辛劳;像你这样得到际遇的人,能有几个?丙子年夏天,洪吉、袁瑞巡抚建、信江、饶、南康十一郡,遭遇大旱。田租二百三十二万,勘查确定有一百三十八万成为灾田。我上封章让皇帝知道,蒙受恩典,全部获赐蠲免;忧虑百姓的心情稍稍舒展,于是口占一绝,以记录感激之情。十郡的青苗总像被焚烧一样,我没有才能,也没有办法扫除灾祸。蠲免田租的诏令下达,百姓感激圣主宽厚仁慈,超过汉文帝。为海虞陈公题作《菊庄八咏》。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方池边柳枝蘸水,水流纷乱而深;小小的花屏留住花影,夕阳返照映出阴影。唱罢《沧浪歌》,便相应地垂下钓竿;把功名利禄之心全都抛尽。空旷的水田上白鹭飞翔,浓密的夏木间黄鹂婉转鸣叫。万顷白云使属玉鸟迷失其中,千株高大的绿树唤来仓庚。卷起帘子,独自坐在草堂中,望向海天,心中生出无边的情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洗砚时鱼来吞食墨汁,煮茶时鹤避开烟气。像王羲之池边的鱼那样不受惊扰,像卢仝门外的鹤那样长声鸣叫。菊庄的风景依稀仍在,不知何日才能重游此地,叙说旧日的约盟。上船买来的鱼格外鲜美;踏雪沽来的酒,香味更加浓郁。海上云气寒冷,飞起片片雪花;鲜鱼美酒不必赊取。拥炉整日,边吟诗边饮酒,仿佛置身于西湖处士林逋的家中。寄给程都宪彦实。故人在辽阳镇守,声名更传动京城。我有幸与你相知,更加思念你;回首遥望海天漫长,实在令人不堪。你坐镇安抚东方百姓,还不到一年,丰功伟绩已经冠绝三边。相逢时不要叹息贤能者劳苦日久,你很快就会入朝廷中枢,接受宠命。题写在扇上寄给陈宗盛。象骨制成的扇骨,金色笺纸,样式新颖;千里之外缄封相赠,情意深厚。挥扇时不必说话,遥遥相忆;满面清风,便如同故人在旁。寄给陈宗盛。一壶春酒,在阊关与你道别。我登上旅途,你返回故乡。马背上看着云彩,频频回头;不知穿山在什么地方。海天西边就是故乡关隘,苦苦思念知己却不能归还。不要说寄来的书信徒然遥远;感念你的高尚情义,重得如山。题菊寄给张养正【菊花下有竹石】。黄叶满空,秋天已经将尽。石田中的秋菊独自凌霜耐寒。芬芳的花心不许游蜂采撷,留下来陪伴琅玕,在岁暮时相互观赏。寒天的花朵繁茂地开着,依傍着云根。岁暮时相互依靠,只有这位君子竹陪伴。多少次在书窗前深夜独坐,满天风露传递着清幽的芬芳。题写鹦鹉、鸜鹆各一幅,寄给张致和。灵鸟能够说话,便躲避罗网;在深山密林中,占据高高的树枝。雕花盘中即使有黄金般的谷粒,它也不肯飞来,对你又能怎么办呢?巧言巧语一向使众人不能忍受。即使在参军门下也会遭受伤害,山林中却不需要人。整日喋喋不休地卖弄舌头,反而自得安然。次韵答夏季爵大理二首。当年承蒙在南床相接,夏侯茵等候宫门启漏多年,彼此笑语亲切。分别时已是残冬,如今又过了半个春天,蓟门的烟树令人不堪面对。病弱的身体哪里能穿上战袍,临阵时感奋激发,反而忘却劳苦。三边近来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烽火,我吟咏远望,皇都上空紫气高升。感谢陈少卿惠赠药物【药物有紫霞杯,浸酒饮用】。责任重大,才力又衰微憔悴,这颗心实在承受不了;衰老和疾病一天天侵袭。感谢你赠给我行囊中的一颗乌丸药,这药抵得上万金。在紫霞杯中注入美酒,一夜之间才吞下这良药。只希望身体渐渐康复,再慢慢寻访叔子,拜求神妙的药方。感谢抚宁伯惠赠鱼。塞北沙漠深厚,水泽干涸,鱼虾等鲜美滋味一年四季都没有。您家这条鲜鲤鱼,是从哪里弄来的?它足以和吴江一尺长的鲈鱼相媲美。鲜鱼传送而来,简直价值南金;我怎敢仿效公仪休拒绝,以辜负你的盛情?于是让家童烹煮进献,加餐之际知道感念,旧日情谊实在深厚。秋日从美峪到保安途中远望居庸,有感而作,口占三绝。居庸山在北方,令人忆起山南。满眼都是西风,泪水还未擦干。道路相连竟有三百里,抬头却看不见长安。京城只隔着一重山,公务奔波使我不能回去。却羡慕红云没有固定踪迹,也能够飞去护卫天子的容颜。道路连接着家乡,只有两天的行程;面对秋风停马,怎能不动深情?反而怜惜自己不如桑干河水,能够流向卢沟,昼夜不停。成化元年春天,我奉命与赵总戎良佐一起率兵征讨两广。四月望日,军队从南京出发,驻扎在大胜关。总戎以诗相赠,我依韵奉答。出兵前的声威已经攻破鬼门关,蝼蚁般的残余生命都掌握在手中;不相信三苗不归顺教化,将军如今就是赵平蛮。长江上万艘船拥护着天兵,父老乡亲提着酒浆,在远处的江岸迎候。不要奇怪声威震动远近,这次出征正是要扫除那股膻腥之气。经过江西,次赵征夷韵题扇赠赵伯颙,有感如此。重新经过西江,又已十年,江山风景仍然依旧。门生故吏大多飞黄腾达,可知还有谁记得“二天”?在钱塘分手又过了一年,这颗心遥远地思念你,茫然无措。相逢时赠给你一柄清风扇,不要害怕黄堂中盛夏的炎热。赵总戎把校猎所得的野兽惠赠给我,口占二绝奉谢。在平原上检阅狩猎,试拉雕弓;草中的豺狼一扫而空。把猎物分给厨人,感念你的深厚情意;由此知道绝世技艺,归属于英雄。射虎时弓一张开,百兽都惊慌,踉跄着被捆缚,送到中军营。元帅带着这些本领去征讨蛮夷,想来不久就能将其巢穴平定。去年这一天,我和同窗友人赵伯颙一起被调任外地。五月十二日,我到了钱塘,住在吴山斋舍,而伯颙已经先到,于是前来叙谈,直到深夜才分别。匆匆之间已经一年了。如今我统率军队南征,经过伯颙的邻近封地,伯颙也来犒劳军队,正好又在浔阳于这一天相会。两人相对,既欢喜又感慨;而伯颙又急着要分别,于是我口占三绝赠给他。
去年此日到钱塘,同宿呉山,夜话长。今日相逢在萍水,一樽相对,两茫茫。
拥节重逢,楚水滨。因怜别久,更情亲。烦君且莫论分手,世上知心有几人?
自分江湖老,此身不图重拜圣恩。新世间荣落逡巡事,慎莫轻看失意人。
广东来报,贼散。承赵征,夷惠琱弓钩刀。诗和且谢。
肘悬金印,事南征;羽檄飞驰,贼已平。堪羡竒才,出竒计;从今不战,屈人兵。
王师飞度岭南来,号令如山,震若雷。数万狂蛮同日散,将军真是出群才。
紫驼绒线,紫琱弓,神背乌号,一様同。三箭天山,看渐定。菲才真欲附英雄。
新置钢刀,月様弯。崇山峻岭,便跻攀。感君持赠,征南去。指日相从,定北蛮。
赵总兵诗贺东广平次韵酬答二首「
东广民流,命不堪,荒原惟见树毵毵。谢君提出迷途去,从此安眠又饱飡。
读书常羡马征南,净埽南荒瘴与岚。今代重生赵充国,联芳留与后人谈。
师入桂林,屡捷,志喜【成化元年九月】
旌旗纔指桂林途,五发偏师,五献俘。从此皇威清岭海,不劳民吏望来苏。
游风洞
成化四年春,南冦既平,予自苍梧移师驻桂林。二月十有三日,镇守太监王公置酒,邀予偕总戎都督欧公游风洞。酒既阑,题此刻石以传。
万里天风过此中,百蛮烟瘴埽除空。华阳白鹿徒多景,争及光明一窍功。
为金仲和题夏太常竹
万紫千红照眼明,一番风雨即飘零。此君独有氷霜节,风雨声中色更青。
高节亭亭一两竿,时人只解报平安。满林苍雪歳华暮,休作寻常桃李看。
次徐武功韵题钱景寅扇
谁冩张骞万里槎?不同闲草与闲花。高秋八月,天风起,直上银河,自不斜。
张廷慎怡梅巻承钱学士命来索予题为赋三絶。
阊闾城外,俗豪奢。魏紫姚黄,总鬬夸。何似张君,爱清致?另开别墅,种梅花。
闻道君家好弟兄,高楼日日宴簪缨。怜君自得梅中趣,应与梅花一様清。
别馆梅开,日自娯。高邻学士,可曽俱?骊龙暂卧,华亭上。好去,多求照乘珠。
晚香亭为葑关华元器题【巻有吕学士记】
满篱秋色过重阳,曾上幽亭看晚香。不用诗人更题品,玉堂学士有文章。
采采寒花,十数丛,萧条时月,傲霜风。从知晚节,非凡品。抚巻题诗,忆魏公。
次韵酬沈陶庵四絶
高卧东林,絶世纷,昻昂野鹤在鸡羣。三呉人物多相重,重尔能诗又好文。
东呉诗客竞纷纷,沈老诗才自不羣。圣主当天现鸣凤,朝阳光彩烂成文。
连城白璧,出蓝田。文采温温,美且全。堪羡陶庵,好诗句更多。高义薄云天。
十亩家园,万顷田。稻梁蔬果,四时全。有时放棹濯缨,去水满平湖,月满天。
舟中看沈陶庵所作奉寄
呉东林下有诗豪,落笔光芒万丈高。昨检行囊,看墨迹满江烟雨起波涛。
寿傅泽民医师
箫鼓声中,劝酒频。南邻仙老,庆初辰。知君自有长生术,不用诗人祝大椿。
颜如丹,渥鬓如霜,真得仙家却老方。昨夜东林有星宿,弧南一点,倍光芒。
刘廷美佥宪为乡人魏古作《湖山图》,徐武功题诗其上,魏复求予作为赋一絶。
诗画精神,二美全。满堂风雨,起云烟。更怜彷佛五湖口,欲学鸱夷放钓船。
东园偶成
三十年来立要津,虚名惹得世人嗔。独惭知遇恩难报,夜夜东林望北辰。
百粤兵收,鬓已斑;逢人那敢说平蛮?非才只可填邱壑,何日天邉得放还?
少年平步上青天,踪迹希竒,每自嫌。今喜衰迟将退步,静思物理,始怡然。
人生至愿,我皆全。况复相将半百年,多少同侪不如意,令人念念感苍天。
东林散步,宦情微懒,与时人较是非。好鸟飞来,又飞去,相应疑我未忘机。
谒芳洲陈先生墓
先生平生荐贤,一惟至公。门下称为得人,至南阳李原德相继执政。士君子之自重者,多不得进;而乞哀奔竞之徒,皆相率用清议为之不平焉。既而出其门者,多以赂败。英庙知其为人,将图显黜,而宾天矣。使假以数月,原徳必不免于殒厥身,而欲优优以考终也,得乎?芳洲延公是未伸,愤愤以没。天理之报,果安在哉?谒拜之余,徒増悲感,遂作小诗以志之。
玉华山下石苍苍,感德门生奠一觞。邱垄虽荒,清节在。回头却咲李南阳。
南阳何幸,得全归?翻使芳洲卒布衣,昭报从来有迟速,漫将成败论天机。
过梅关【二月二十九日也。先是霖雨,至日偶晴。夹道好鸟和鸣,喜而有作】
红梅关上,度双旌。天意分明,特放晴。山鸟飞翔,心亦喜。好音不住,向人鸣。
去年二月出梅关,今岁承恩又复还。碌碌尘途三十载,不知何日遂投闲。
答王大理
孤臣久客瘴江邉,惟是相知肯见怜?更有多情王大理,时时遥寄锦云篇。
云路同游,三十春,晚年更觉故情亲。海天万里,频垂念。道义分明,似古人。
南昌彭节,自为书生至驿官,从予抚西江,平南蛮,効劳簿书有年矣。嘉其勤慎,尝两荐之天官。狥例待其赴部,始为擢用。兹辞予徃焉,恐其堕厥志,与诗勉之。
译去年这一天到达钱塘,同住吴山,夜里长谈。今日在萍水相逢之地相会,一樽酒相对,彼此都感到茫然。手持旌节在楚水之滨重新相逢。因为怜惜分别已久,感情反而更加亲密。烦请你暂且不要谈论分手之事,世上知心的人能有几个?我自以为将老于江湖,此身不曾料想还能重新拜受圣恩。世间的荣辱升沉不过转瞬之事,千万不要轻看失意之人。广东传来报告,说贼寇已经逃散。承蒙赵征夷惠赠雕弓、钩刀,作诗唱和并致谢。肘下悬着金印,办理南征之事;羽檄飞驰,贼寇已经平定。令人羡慕的是奇才施展奇计,从今以后不必交战,也能使敌人屈服。王师飞越岭南而来,号令如山,声势震若雷霆。数万狂妄蛮人同日逃散,将军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紫色骆驼绒线,紫色雕弓,神异的乌号弓背,样式全都相同。三箭射向天山,眼看局势渐渐安定;我才力浅薄,真想依附英雄。新置的钢刀,弯曲如月。面对崇山峻岭,也能攀登而上。感念你持来相赠,随我征讨南方;指日之间与你相从,定能平定北方蛮夷。赵总兵以诗祝贺东广平定,次韵酬答二首。东广的百姓流离失所,命运实在难以忍受;荒凉的原野上,只见树木稀疏摇曳。感谢谢君把他们从迷途中引导出来,从此他们又能安稳睡眠、吃饱饭了。读书时常常羡慕马征南,能够彻底扫除南方荒远之地的瘴气和山岚。如今又有赵充国这样的人重生于世,功业相继芳传,足以留给后人传说。军队进入桂林,屡次获胜,写诗记下喜悦【成化元年九月】。旌旗才指向桂林的道路,五次出动偏师,五次献上俘虏。从此皇帝的威势使岭海地区清平,不劳烦百姓和官吏盼望像召回苏武那样的安定。游风洞。成化四年春天,南方的盗寇已经平定,我从苍梧移军驻扎桂林。二月十三日,镇守太监王公设酒,邀请我和总戎都督欧公一同游览风洞。酒兴将尽时,题写此诗刻在石上,以便流传。万里长风从这里吹过,百蛮之地的烟瘴一扫而空。华阳白鹿徒然有许多景致,哪里比得上这光明洞穴的一点功效。为金仲和题写夏太常的竹子。万紫千红照得眼前明亮,一场风雨过后便飘零凋落。只有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独具冰霜般的气节,在风雨声中颜色反而更加青翠。高尚的节操如亭亭玉立的一两竿竹子,时人只懂得把它当作报平安的象征。满林苍翠如白雪,正值岁暮,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的桃李来看待。依徐武功的韵题写钱景寅的扇子。是谁画出了张骞乘坐的万里木筏?它不同于那些无聊的野草闲花。高秋八月,天风吹起,它径直上达银河,自然不会倾斜。张廷慎带着《怡梅卷》,奉钱学士之命来索取我的题词,我作三首绝句题写。阊闾城外,世俗之人竞相追求豪华奢侈;魏紫、姚黄等名花,总要争相夸耀。哪里像张君,喜爱清雅的情趣?另建别墅,种植梅花。听说您家兄弟和睦,高楼上每天都有簪缨之士宴饮。可爱的是您自得于梅花之趣,应该和梅花一样清雅。别馆里的梅花开放,日子过得自在快乐。高邻学士,不知是否也一同来过?骊龙暂且卧在华亭之上。好好离去吧,多多寻求照乘珠。晚香亭,为葑关华元器题写【卷中有吕学士的记文】。满篱笆的秋色一直延续到重阳节,我曾登上幽静的亭子观赏晚香。不必再让诗人品评题写,玉堂学士自有文章。采来一丛丛寒花,共有十几丛;在萧条的时节里,它们傲立于霜风之中。由此可知它们的晚节非同寻常。抚摸诗卷题诗,不禁想起魏公。依韵酬答沈陶庵的四首绝句。高卧东林,远离世间纷扰;昂首挺立的野鹤处在鸡群之中。三吴的人物大多敬重你,因为你既能作诗,又擅长文章。东吴的诗人纷纷竞相出现,沈老的诗才自然不同凡响。圣明的君主当政,凤凰在朝阳下显现,光彩灿烂而成文章。价值连城的白璧,产自蓝田;文采温润,完美无缺。真令人羡慕陶庵,优美的诗句更多,高尚的情义直薄云天。十亩家园,万顷田地;稻米、粱米、蔬菜和水果,四季都很齐全。有时划船濯洗帽缨而游,湖水满满,平湖上月色满天。在船中观看沈陶庵所作的诗,奉寄给他。吴东林下有一位诗中豪杰,落笔时光芒万丈高。我昨天查看行囊,只见墨迹满纸,仿佛江上烟雨掀起了波涛。为傅泽民医师祝寿。箫鼓声中频频劝酒。南邻的仙人般老者,正在庆贺初度生日。知道您自有长生之术,不用诗人再祝愿您像大椿那样长寿。脸色红润如丹,鬓发浓黑而夹杂霜白,真是得到了仙家返老还童的方术。昨夜东林上空出现星宿,弧星以南的一点星光,格外灿烂。刘廷美佥宪为乡人魏古作《湖山图》,徐武功在图上题诗,魏古又请我作诗,我便作了一首绝句。诗和画的精神意趣,两方面都很完美。满堂仿佛风雨骤起,云烟生发。更令人怜爱的是它仿佛五湖的入湖口,我也想学范蠡驾着钓船隐去。在东园偶然作诗。三十年来身居重要职位,虚浮的名声反而招来世人的恼恨。只是惭愧难以报答知遇之恩,夜夜在东林遥望北辰。百粤的战事结束时,鬓发已经斑白;遇到别人,哪里敢说自己平定了蛮夷?没有才能,只配埋没在山丘沟壑之间,什么时候才能在天边获准退隐归还呢?年轻时平步登上青天,行迹奇特,自己常常感到嫌恶。如今欣喜于年老衰迟、将要退居,静静思考事物的规律,才开始觉得安然自在。人生最大的愿望,我都已经实现。何况又相伴走过了将近半百年,许多同辈都不如意,令人时时感叹上天。在东林散步,做官的心情稍感懒散;和时人计较是非。好鸟飞来,又飞走了,仿佛在互相应和,怀疑我还没有忘掉机心。拜谒芳洲陈先生的墓。先生一生荐举贤能,始终极其公正。他门下被称为得人,后来南阳李原德相继执政。那些自重的士君子,大多没有得到进用;而那些乞求哀怜、奔走钻营的人,都相继借清议为他们鸣不平。不久,从他门下出仕的人,大多因受贿而败亡。英庙知道他的为人,正要谋划显著地罢黜他,却去世了。假如再给他几个月,李原德必定不能免于丧命,却想让他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寝,能办得到吗?芳洲陈公未能伸张志愿,满怀愤懑而死。天理的报应,究竟在哪里呢?拜谒之后,我徒然更加悲伤感慨,于是作小诗记下此事。玉华山下,墓石苍苍;感念恩德的门生斟酒一杯祭奠。坟丘虽然荒芜,清白的节操仍在。回头却笑南阳李原德。南阳李原德何其幸运,竟能保全性命而归?反倒让芳洲最终成为布衣。昭然的报应自来有迟有速,不能只拿成败来议论天意。经过梅关【这是二月二十九日。当时先下了久雨,到这一天偶然放晴。道路两旁好鸟和鸣,我因喜悦而作诗】。红梅关上,经过两面旌旗。天意十分明白,特意放晴。山鸟飞翔,我的心也感到欢喜。美妙的鸣声不停,向着人啼鸣。去年二月出梅关,今年又承受恩典返回这里。三十年来在尘世道路上碌碌奔波,不知哪一天才能实现退居闲处的愿望。答复王大理。我这个孤臣久客于瘴气弥漫的江边,只是因为有相知的人肯怜惜我吗?更有多情的王大理,时时从远方寄来锦绣般的诗篇。我们同游仕途,已经三十个春秋;到了晚年,更觉得旧日情谊亲厚。相隔海天万里,您还频频挂念;道义分明,真像古人一样。南昌彭节从书生做到驿官,跟随我治理西江、平定南蛮,在文书事务上效劳多年。我嘉奖他的勤勉谨慎,曾两次向天官荐举他。按照惯例,他要等赴部之后,才开始提拔任用。如今他来向我辞别前往那里,我担心他丧失志向,便作诗勉励他。
勤劳幕下,几经秋,又卷行装,上帝州。荐尔未成,真有命,逢人莫叹久淹留。
七旬慈母,豫章城衣锦归宁,喜不胜,想是犹存,显扬愿莫教功利累名称。
漓江舟中拨闷【桂林至苍梧江也】
六月,漓江上,桂林炎风暑雨,思难禁也。知衰体宜调养,可奈君恩责望深?
砰湃湍流,几百湾;冥蒙云树,万重山。楼船独坐,羽书静;漫检戎韬,消日闲。
辛卯岁年五十须鬓有变白者
百粤平,来见二毛。七年犹未脱征袍,圣明倚托非常重,敢对时人话独劳。
忧劳万状,与谁论?一点丹心,祗自扪。白尽鬓毛,何足惜?只惭衰朽,未酬恩。
八月六日,发苍梧之桂林,大雾蔽江。
喧天鼓吹,引麾幢。黒雾蒙蒙,蔽大江。自信真诚,能辟瘴。家僮不用闭船窓。
人说瘴乡,投窜地,我游七载,幸无虞,此心不负朝廷托,应有神明护贱躯。
桂江鲫鱼甚巨且美食之有作
桂江霜鲫,长如许,絶似松江一尺鲈。鲫美,终非故乡物。临风长啸,忆三呉。
桂江舟行,见各山畬田广开,蛮夷残孽持兵供役,夹道拜迎。视徃年处处益多,喜而有作。
蛮夷流刼,几经年,饱食何尝肯力田?今日自知勤穑事,畬田处处满山颠。
夹江山獠,数年前日夜藏踪截过船,今仗皇威,已心服持兵供役,满江邉。
办事官黄汉斌从予有年,兹乞归省,母口占四絶以华其行。
黄生从我乆劳勤况是平生志不羣,忽忆慈亲,乞归省,楚云湘水,思纷纷。
青油幕下,効劳多,累荐无成,奈若何?迟速从来皆有命,莫教初志便蹉跎。
峩冠博带,逺还乡。绿酒黄花,寿北堂。满袖西风,昼游处。石牛山色,倍生光。
宁亲展墓,望乡庐,我又封章逹帝居。昭代用人,遗逸少,重来从事,莫踌躇。
寄砚与宗玉白尚书
买得端溪砚一方,献归司马,助文房挥毫濡墨。紬思处,多少仁恩覆大荒。
次韵酬徐武功先生
高卧东山,梦正酣;相亲无计,策归骖。交情不改,忘年旧;珠玉时时下岭南。
赐还轩冕,自南蛮海南,常时忆谢安相业,终期驾伊吕,文名今已并欧韩。
东呉南越斗牛分夜,夜遥瞻忆相君。万里何时遂初愿?君为龙去,我为云。
海内人龙系我思,我思未见,忽成诗。台司有召,今将至。且莫临风读楚词。
次韵答祝参政维清
紫微堂上,解机权,归卧江湖一棹烟。想与陶朱醉吟处,世间万事两茫然。
削平南越,欲辞权归;向东呉避瘴烟,翻咲当时窦车骑,空将名字勒燕然。
寄林锦衣索所许画菜
写生写到忘形处,野菜园蔬,信手涂。记得相逢曽见许,鴈衔何日到苍梧。
挽蒋宗韶乡友
坦轩野叟,非常士,长赋才名,乡里推孝义,更多题不尽,陈阡已有,史官碑。
哲人有道,忽长逝。身后绵绵福庆重,伯氏承家,真克肖。仲兮还儗,拜推封。
平生湖海多交友,此老高风独擅名。万里题诗重伤感,屋梁残月不胜情。
甲午十月二日夜,风寒,拥炉逹旦不寐。偶见新月,口占一絶,书于灭度桥头。
满林黄叶肃霜天,挑尽残灯未得眠。无限心中隐忧事,又看新月挂天邉。
重九日,华高士宅赏菊,次其旧韵。
得时行道,郭汾阳,臣节无亏,名亦香。老我于今复何幸,功成名遂,解金章。
当时脱颕少年,丛意气,真成有古风。今喜休官,渐衰老,都将世事付天公。
○词
满庭芳【有序】
恭审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志坚,胄出簮缨,业承韬畧,抱非凡之逺志,挺出类之雄才。肃将明命,已平百粤蛮夷,简在宸衷,复总三军漕运,光价日高于阃外,欢声雷动于淮南。克继家声,足当国计,是用修词为贺,庆衍恭襄,贤追庄敏。天生一代忠良,早膺封拜,承命下南荒,尽展六韬三畧,收蛮夷尽数归王。守家法,清贫如故,四海姓名香。圣明忧国计,简司漕运,特授金章,总水兵百万,作镇淮阳。定缵先公勋业,足京储永固,封疆还儗,进六师大帅,丹悃佐吾皇。
襄毅文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九
(明)韩雍 撰
○记
赐游西苑记
译在幕府中勤劳效力,已经历过好几个秋天;如今又收拾行装,前往帝都。荐举你未能成功,实在是命运如此;遇到别人,不要感叹自己久被滞留。七旬老母在豫章城中,儿子穿着锦衣回乡省亲,喜悦之情不可胜说;想来她还健在。愿显扬亲族的心愿,不要让功名利禄损害了名声。在漓江船中排遣烦闷【桂林至苍梧的江道】。六月在漓江上,桂林炎热的风和暑雨,使人难以忍受思念之情。知道衰弱的身体应当调养,又怎奈皇恩深厚、责任和期望很重呢?湍急的水流轰鸣奔涌,绕过几百道湾;云树昏暗迷蒙,重重叠叠的山有万层。独自坐在楼船中,军情文书安静无事;随意翻检兵书,悠闲地消磨日子。辛卯年,年五十岁,胡须鬓发已有变白的地方。百粤平定后回来,已经显出鬓发斑白。七年过去,仍未脱下征袍;圣明的君主对我的倚重非同寻常,哪里敢向世人诉说个人的劳苦。千般忧劳,能同谁诉说?只有一点丹心,独自抚摸扪问。鬓发全白,又有什么值得珍惜?只是惭愧年老衰朽,还没有报答皇恩。八月六日,从苍梧出发前往桂林,大雾遮蔽了江面。喧天的鼓吹声中,引着旌旗仪仗。黑雾浓重,遮蔽大江。自信真诚足以驱除瘴气,家僮不必关闭船窗。人们说瘴气之乡是被流放的地方,我在这里游历七年,幸而没有灾祸。这颗心没有辜负朝廷的托付,应该是有神明护佑我这卑微的身躯。桂江的鲫鱼非常大而且味美,吃了它便作诗。桂江的霜鲫,长到这样大,极像松江一尺长的鲈鱼。鲫鱼虽美,终究不是故乡的物产。迎着风长啸,想起三吴。沿桂江乘船行进,看见各山广泛开辟了畬田,蛮夷中残存的盗贼拿着兵器服役,夹道跪拜迎接。与往年相比,到处都明显增多了,我高兴而作诗。蛮夷流窜劫掠,已经有好几年,吃饱饭后什么时候肯努力耕田?如今他们自己知道勤劳于农事,畬田处处开到山顶。夹江而居的山獠,几年前还日夜藏匿行踪,拦截经过的船只;如今依仗皇威,已经心服,拿着兵器服役,遍布江边。办事官黄汉斌跟随我多年,如今请求回乡省亲,我作四首绝句为他的行程增色。黄生跟随我已久,辛劳勤勉;何况他平生志向不凡。忽然想起慈亲,便请求归家省亲;楚地的云、湘江的水,使他的思绪纷纷。在青油幕府中效劳很多次,屡次荐举却没有成功,这又能怎么办呢?事情迟早自有命运安排,不要让最初的志向就此耽误。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带,远道回到家乡。以绿酒和黄花为母亲祝寿。在满袖西风中白日游览,石牛山的景色也因此格外增光。回乡侍奉亲人、祭扫祖墓,遥望家乡的房舍;我又写奏章送达帝王居所。圣明时代任用人才,遗逸之士很少被遗漏;重新回来任事,不要犹豫。寄砚台给宗玉白尚书。买得一方端溪砚,献给司马大人,帮助您在文房中挥毫濡墨。沉思之际,想到有多少仁慈恩德覆盖着广大的荒远之地。依韵酬答徐武功先生。您高卧东山,正沉浸在酣梦中;想亲近您却没有办法,只能策马归去。交情始终不改,是忘年之交;您的珠玉般诗文时时从岭南传来。我受赐归还轩冕之职,从南蛮、海南之地常常想起谢安的功业,最终希望能够驾比伊尹、吕尚,文名如今已经可以和欧阳修、韩愈并列。东吴和南越分属斗宿、牛宿之间;夜里遥望天空,思念您这位宰相。相隔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最初的愿望?您化龙而去,我只是龙所凭依的云。天下的人中,您这样的俊杰牵动着我的思念;思念还未见到您,忽然化成诗篇。台司已有召令,您如今将要到来;暂且不要迎风吟读《楚辞》。依韵答复祝参政维清。在紫微堂上解除机要权柄,归卧江湖,任一叶船消失在烟波中。想来陶朱公醉中吟咏的地方,世间万事都显得茫然无绪。削平南越,正想辞去权位归隐;向东吴躲避瘴烟,反而笑当年的窦车骑,只是把名字空刻在燕然山上。寄信给林锦衣,索取他答应画的蔬菜。写生画到忘却形似的境界,野菜和园中蔬菜,任意挥笔描绘。记得我们相逢时您曾答应过,雁衔来的画什么时候才能送到苍梧?挽悼同乡友人蒋宗韶。坦轩野叟不是寻常之士,长篇赋作显示其才名;乡里推重他的孝行和义举。更多的事一时题写不尽,陈列在墓道上的墓表已有,史官也会立碑记载。贤哲有道之人忽然长逝。身后绵延不断的福庆很重,长兄承继家业,确实能够继承先人的风范;二弟也将受到朝廷推恩封赠。我平生在湖海间有许多朋友,只有这位老人以高尚的风范独自享有盛名。相隔万里题诗,倍感悲伤;屋梁上的残月,承受不住这无限的深情。甲午十月二日夜,天气寒冷,我拥炉直到天明,不能入睡。偶然看见新月,随口作一首绝句,写在灭度桥头。满林黄叶映着肃杀的霜天,挑尽残灯仍然无法入眠。心中有无数隐忧之事,又看见新月挂在天边。重九日,在华高士家中赏菊,依照他从前的韵作诗。得逢时机推行道义,像郭汾阳一样;臣子的节操没有亏损,名声也芳香。如今我已老去,还有什么值得庆幸?功业成就、名声实现,便解下金印。当年脱颖而出的少年,意气纵横,真有古人的风范。如今欣喜于辞去官职,渐渐衰老,便把世间一切事情都交给上天。词。《满庭芳》【有序】。恭敬地得知,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志坚,出身于世代簪缨之家,继承了兵法谋略,胸怀非凡的远大志向,挺拔地表现出超群的雄才。他恭敬奉行圣明的命令,已经平定百粤蛮夷;又为皇帝所知重,再次统领三军漕运,在边疆之外声望日高,淮南之地欢声如雷。能够继承家族声誉,足以担当国家大计,因此作词称贺,使恭襄的福庆延续,贤能可追比庄敏。上天生下一代忠良,早早接受封赏,奉命前往南荒,充分施展六韬三略,使蛮夷全部归顺王化。谨守家法,依旧清贫,声名遍传四海。圣明君主忧虑国计,选定他主管漕运,特赐金章,统领百万水兵,镇守淮阳。一定能够继承先公的功业,使京城粮储长久稳固;边疆也将重新安定,进而统率六师,成为大帅,以赤诚之心辅佐我皇。《襄毅文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九。(明)韩雍撰。记。赐游西苑记。
皇上光复宝祚,惓惓焉敬天勤民,丕隆化理。小大百执事,亦皆祇奉法度,罔敢怠荒。声教所及,悉臣悉顺。天心鉴悦,雨旸时若,民遂生养,皆感戴鼓舞,以修厥贡。皇上嘉念左右辅弼之臣,夙夜在公,乃于天顺三年夏四月,赐公卿大臣以次游西苑。是月六日,拜赐者:吏部侍郎桐庐姚夔,南阳张用瀚;户部侍郎关西杨鼎;礼部侍郎钱塘邹干,滁阳汤序,安成李绍;兵部侍郎固安王复,光州郝璜;刑部侍郎太原周瑄,富顺黄仕隽;工部侍郎岐阳霍瑄,莆田翁世资;佥都御史铜梁王俭;太常少卿兼翰林学士安成彭时,学士秀水吕原;通政使昌黎张文质,右通政商水王溢;参议济南尹旻,古邠刘昭;大理少卿吉水李茂;太常卿金台李希安;詹事庐陵陈文,鸿胪卿齐政,少卿金台杨询,钱塘唐泰,新城杨瑄;顺天府尹太原王福。雍菲薄,亦幸预焉。总二十有九人。是日早朝退,召见文华殿,赐宴殿之西庑而出。太监清丰刘公,涿郡牛公,呉兴裴公,奉命偕行,遂由西华门而西,可百步许,入西苑门,即太液池之东南岸也。池广数百顷,维时时雨初霁,旭日始升,池之上烟霏苍莾,蒲荻丛茂,水禽飞鸣游戏于其间。隔岸林树阴森,苍翠可爱,心目为之开明。乃折北循岸而行,可二三里,至椒园。园内行殿在丛树中,殿之北有钓鱼台,南有金鱼池,水清澈可鉴。一茶而出,又北行可三四里,至圆殿观灯之所也。殿台临池,环以云城,中官旋开门以入,歴阶而登。殿之基与埤堄平,古松数株,高参天,众皆仰视。时则晴云翳空,炎光不流,暖风徐来,花香袭人。众复倚埤堄而窥其西,以舟作浮桥,横亘池面。北则万岁山在焉。又茶而出,北渡石桥以登兹山。山在池之中,磊石为之,高数千仞,广可容万人。山之麓以石为门为垣,门之内稍高有小殿,环殿竒峯怪石万状,悉有名卉。嘉木争妍,竞秀琴台,棋局石床,翠屏之类,分布森列。峯有最竒者,名翠云,上刻御制诗。琴台上横郭公砖,击之皆铿铿有声。遂沿西坡北上,有虎洞、吕公洞、仙人庵。又上有延和,有瀛洲,有金露,皆殿名。瀛洲之西,汤池之后,有万丈井,其深不可测。由金露折而东上絶顶,则广寒殿也。高广明靓,四壁雕彩云累万结砌而成。观毕复出,徘徊周览,则都城万雉,烟火万家,市廛官府,僧寺浮图之高杰者,举集目前。而太液晴波,天光云影,上下流动。逺而西山、居庸迭翠,西北带以白云;东而山海,南而中原,皆一望无际。诚天下之竒观也。乆之东下至玉缸,又下而南至方壶,至介福,皆与延和诸殿相对峙。而方壶、瀛洲则左右广寒,而竒特者也。路径萦迂,台阁岩洞之属,不能具览。又下至山之东麓,过石桥,复折北循岸数百步至九间殿门外,系五六小舟。稍北有船房苫龙船其中,又北行数里至北闸,上横小亭,钓竿数十,线饵具备,垂之清流,嘉鱼纷集。又茶而起,沿池之北岸而西,西尽复折而南,有蓄水禽之所,二相去数里,皆编竹如牎,下通活水,启扉以观鸟,皆翔鸣。又南至浮桥,西圆殿对岸也有公所,太监延入坐,供以汤饼,复出而南,数里至小教场,观勇士习御马。又西南至小山子,名赛蓬莱,入其门有殿,殿前一大池中通石桥,东西二小阁立水中。桥南有婆罗树,人所罕见。殿之后复有三殿,其阶益上益高,至絶顶则与万岁山坤艮相望。絶顶下至第三殿之前,蓄水作机,瞰其下为水帘洞。洞之中作金龙决其水下,而观之连珠揜洞,形称其名。龙口中亦喷水,水皆从前殿基下阴渠之内过,而至于其殿之前,凿石为曲渠,复作龙头于其西,水至出龙口,旋绕而东,可以流觞,众坐玩久之。太监刘摘新杏分啖诸人,人各摘竒花揷于鬓。又一茶,乃循故道出东南。行数里至小石桥,桥上有亭,过而上崇坡,为南台。台之中有行殿,殿之南门外临流,作小轩,众皆坐息轩中。少顷,太监遣人邀入殿之东庑,赴所赐燕。叙坐以位,器什贵重,品味丰洁。太监谕旨劝饮,中官庖臣循环献酬。酒既芳冽,杯复连引。既乆,众酣醉,遂趍出。太监亦皆出,至桥亭追余与姚侍郎等数人,还坐亭中,复谕劝,且曰:“诸君宜知此。”因复酌数巨觥,予辈遂大醉。折北出西苑门,从吏扶掖以归,晡时矣。明日入谢,众皆私相庆幸,以为千载一时之竒遇,乐莫大焉,不可无述作,以彰上恩,垂耀永世。
译皇上光复帝位以后,始终恭敬地尊天、勤于治理百姓,大大弘扬教化和政治。大小百官也都恭敬奉行法度,不敢懈怠荒废。声教所到之处,人人都称臣顺服。上天的心意受到感悦,雨水和阳光都按时调和,百姓于是得以生息繁养;大家感恩戴德、欢欣鼓舞,来修治贡物。皇上嘉许身边辅弼大臣们日夜奉公,于天顺三年夏四月,赐公卿大臣依次游览西苑。这一月六日,接受恩赐的有:吏部侍郎桐庐姚夔、南阳张用瀚;户部侍郎关西杨鼎;礼部侍郎钱塘邹干、滁阳汤序、安成李绍;兵部侍郎固安王复、光州郝璜;刑部侍郎太原周瑄、富顺黄仕隽;工部侍郎岐阳霍瑄、莆田翁世资;佥都御史铜梁王俭;太常少卿兼翰林学士安成彭时、学士秀水吕原;通政使昌黎张文质、右通政商水王溢;参议济南尹旻、古邠刘昭;大理少卿吉水李茂;太常卿金台李希安;詹事庐陵陈文;鸿胪卿齐政;少卿金台杨询、钱塘唐泰、新城杨瑄;顺天府尹太原王福。我韩雍才疏学浅,也有幸参与其中,共二十九人。这天早朝退后,皇上在文华殿召见我们,在殿西廊赐宴,然后出发。太监清丰刘公、涿郡牛公、吴兴裴公奉命同行,于是从西华门向西走,大约一百步,进入西苑门,这里就是太液池的东南岸。池面宽达数百顷,正逢时雨初晴,旭日刚刚升起,池上烟雾弥漫,蒲草芦荻茂盛,水禽在其中飞鸣嬉戏。对岸林木浓密幽深,苍翠可爱,使人心情和视野都为之开阔。于是向北转,沿岸行走约二三里,到了椒园。园中的行殿隐藏在树丛中,殿北有钓鱼台,殿南有金鱼池,池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喝了一道茶便出来,又向北走约三四里,到了圆殿,也就是观灯的地方。殿台临近池水,四周环绕着云城;宦官随即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沿台阶登上去。殿基与城墙女墙齐平,几株古松高耸入云,众人都仰头观看。当时晴云遮蔽天空,阳光不强,暖风徐徐吹来,花香扑鼻。众人又倚着女墙向西眺望,只见用船连接成浮桥,横跨池面。北面便是万岁山。又喝了一道茶出来,向北渡过石桥登上这座山。山在池水之中,用巨石堆筑而成,高达数千仞,面积大约可以容纳万人。山脚用石头建门筑墙,门内稍高处有一座小殿,殿四周奇峰怪石形态万千,都栽有名贵花卉。嘉木争相显美,竞相呈秀;琴台、棋局、石床、翠屏等景物,分布森然排列。山峰中最奇特的名叫翠云,上面刻着御制诗。琴台上横放着郭公砖,敲击它们都发出铿锵声。于是沿西坡向北上行,有虎洞、吕公洞、仙人庵。再往上有延和殿、瀛洲殿、金露殿,都是殿名。瀛洲殿西面、汤池后面有万丈井,深得无法测量。从金露殿转向东登上绝顶,就是广寒殿。殿宇高大宽广,明亮洁净,四面墙壁用彩色云纹雕刻堆砌而成。观览完毕又出来,徘徊四处观看,只见京城高大的城墙、万家烟火,市肆、官府以及高耸的僧寺佛塔,全都汇聚在眼前。太液池的晴日波光、天空的光辉和云彩的倒影,上下流动。远处西山、居庸关层层叠翠,西北方向环绕着白云;东至山海关,南至中原,全都一望无际。这确实是天下奇观。过了很久,向东下行到玉缸,又下行向南到方壶、介福,这些建筑都和延和等殿相对耸立。方壶、瀛洲在左右环绕广寒殿,是其中尤其奇特的景物。道路曲折回环,台阁、岩洞一类景观,不能全部游览。又下行到山的东麓,经过石桥,再转向北沿岸走数百步,到九间殿门外,那里系着五六只小船。稍向北有船房,里面停放着苫盖的龙船;再向北走几里到北闸,闸上横跨着小亭,备有几十根钓竿,鱼线和鱼饵也都齐全。把钓线垂入清流,肥美的鱼纷纷聚集。又喝了一道茶起身,沿池北岸向西走,走到西尽头再转向南,有饲养水禽的地方;两处相距几里,都用竹子编成像窗户一样的栏舍,下通活水,打开门便可以观鸟,水禽都在其中飞翔鸣叫。又向南走到浮桥,圆殿西面的对岸也有一处公所,太监请我们进去坐下,供给汤饼。出来后继续向南,走几里到小教场,观看勇士练习驾驭御马。又向西南走到小山子,名叫赛蓬莱。进入门内有一座殿,殿前大池中间有石桥,东西两座小阁立在水中。桥南有婆罗树,是人们少见的树木。殿后还有三座殿,台阶越来越高,到了绝顶便与万岁山的坤艮二方相对。绝顶下到第三殿前,蓄水制成机关,俯看下面就是水帘洞。洞中制作金龙,使水从龙口决流而下;水流像串珠一样遮蔽洞口,形状与水帘洞之名相称。龙口中也喷水,水都从前殿地基下的暗渠中流过,到达殿前后,又凿石做成弯曲的水渠,并在西边另做龙头;水流到龙口喷出,旋转向东,可以用来流觞,众人坐在那里观赏了很久。太监刘公摘下新杏分给众人吃,每个人又摘取奇花插在鬓边。又喝了一道茶,便沿原路向东南出去。走了几里到小石桥,桥上有亭,经过桥登上高坡,就是南台。台中有行殿,殿南门外临近水流,建有小轩,众人都坐在轩中休息。不久,太监派人邀请我们进入殿的东廊,参加所赐的宴席。按照官位安排座次,器皿珍贵厚重,菜肴精美洁净。太监传达圣旨劝饮,宦官和厨臣轮流献酒劝酬。酒既芳香清冽,酒杯又接连送来。过了很久,众人都喝醉了,于是快步出殿。太监们也一同出来,到桥亭追上我和姚侍郎等几人,让我们回到亭中坐下,又传旨劝酒,并说:“诸位应当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又斟了几大杯,我们便大醉了。向北转出西苑门,随从扶持着回去,已经是下午时分。第二天入宫谢恩,众人私下都互相庆贺,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可不写下来,以彰显皇上的恩德,使其光耀流传万世。
臣雍窃闻,昔周之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人乐趍赴,形诸歌诗。孟轲氏释之曰:“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今皇上至圣大徳,比隆文王,而禁苑湖山之胜,赐近臣游,即文王与民偕乐之盛心也。顾臣一介草茅,躬逢盛事,欢忭感激,何以为报?亦惟勉竭驽钝,以效万分之一耳。故记之而系以诗,遗为家传之美谈,且励云:圣皇德与穹苍侔,羣臣蹇蹇陈嘉猷。化行八表人歌讴,时和年丰职贡修。皇情悦怿恩宠优重,臣特赐湖山游。万岁仙山比蓬丘,竒峯怪石何其稠。广寒宫殿天际头,左环方壶,右瀛洲。揽衣直上明双眸,俯视城郭隘九州。岛彩云捧日时雨收,芳林爽气如新秋。银河泻入宫墙流,太液巨浸天光浮。石梁中横济川舟,圆殿控扼池襟喉。翠芦两岸风飕飕,花香成阵来无休。池中好鸟鸣相酬,育禽之所尤喧啾。嘉鱼游处香饵投,洋洋不畏垂纶钩。坤隅有山更深幽,揜映画阁峩琼楼。水帘倒卸归龙湫,流觞穿绕白玉沟。门前壮士如虎彪,各腰弓矢操骅骝。南台僻在东南陬,华筵载锡罗珍羞。中官谕旨传金瓯,劝酬交错相淹留。醉扶归去衣频抠,竒逢千载谁能俦。皇心广大同虞周,与民偕乐曾先忧。感恩欲报惭无由,誓将赤心事宸旒。
忠勤堂记
景泰六年冬,予自京还镇江西,道金陵,驸马都尉广陵赵公访予于使馆。明日,予造公之第,登公忠勤之堂,阅缙绅制作,知公所以名堂之义。明年春,公致书属予记。方正统己巳秋,三邉戒严,乘舆北狩,二三元勋大老之外,罔或不惴惴。公督府南京,独愤然上章,请帅勤王师,逐敌以图迎复。頼今上神谟,先举己如其请,且重南京根本之地,督守惟公可,故赐诏止之,而有忠勤之褒。推公之心,葢感恩于承平之时,而图报于危难之际,知有国而不知有其身,盻絶域如户庭,瞪骄敌如犬羊,必欲长驱沙漠,荡涤腥膻,还乘舆,报国雠,以慰羣望。其忠且勤,宜圣明特褒之也。然常人之情,奋忠勇于一时者,或变于久;效勤劳于有初者,或怠于终。公之志以为上之宠褒我者至矣,我奋忠而效勤,当持久不渝,慎终不懈。使不用则已,用则领国家之重寄,当天下之重任,以图报称。故以斯名堂,所以仰瞻圣训而佩服之,识其感而励其志也。视彼庸众人,平居贵富豪奢,悻悻焉自得,至遇临大事,济大难,惴惴退缩,噤不敢一言。幸或少荷褒嘉,则惟侈上之恩,彰君之赐,以夸示于世者,葢不侔矣。昔柴绍为唐驸马,趫悍武力,破虏西陲,封公谯国,迨今英声毅气,震耀简册。以公之心之志,异时或进用焉,建宏勋,树伟烈,膺分茅之封,迈前修之绩,谅有在也。抑闻公自幼事亲,克举子职,居常雅重儒术,洒翰修辞,大为士君子推重,固非其它联姻戚里,列爵侯公者可儗。古所谓有文武之全才,忠孝之大节者,公其人也。故不辞而述公之心志以为记,公其乐于听闻,益自励哉。
思亲堂记
余邻丈户侯唐君廷璋作堂于苏城葑溪之上,扁曰「思亲」,识不忘其亲也。致书于余,属为记。惟人有亲身之所从出也。诗有之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旻天罔极。」故人子于亲,生则养之,殁则葬之,祭之而思之,不能忘,古今所同也。古之大贤君子,若子路有不得为亲负米之悲,范文正有不及养亲厚禄之叹,固皆不能忘于思焉。廷璋世家常之宜兴,其大父国朝龙兴初从戎,既而歴从大将军四出征伐,积勲至苏州卫世袭千户,殁于官。其父承袭,督海运,备倭冦,讨叛逆,率着劳绩,且与其配宜人笃于训子,后殁于征。其伯仲二兄亦相承袭官以殁,廷璋季也,传次在焉。居官逾三十年,恪勤恭慎,崇礼尚德,凡事上抚下,处僚寀修政务,咸尽其道,而笃意教子,雅重师儒,好乐宾客,楚楚然有儒风。缙绅士夫论苏卫之贤,必以廷璋为称首,可谓不辱其亲矣。然廷璋慨念父祖起家部伍,力积勲劳,遗之子孙安享世禄,且頼严慈之训,克厎成立。而今墓木拱矣,虽欲奉养而不可得,故风雨霜露之晨,烝甞奠献之顷,起居食息之际,拳拳焉思之不能忘,此思亲之堂所由作也。廷璋可不谓之孝与?世之将门武族子弟,光于先世者有矣,而或习于骄奢,则以膏梁纨绮、壶矢鹰犬相夸,尚次则博奕饮酒,荒于声色,禄无以赡其妻子,又次则恃鬬狠以凌官长,黩货利以虐士卒,畔道背徳,靡所不为,卒之干犯刑辟,恶终者比比。若此者,欲其不堕先业,以逭不孝之罪,且不可得,况望其不辱其亲而思之不忘乎?此廷璋所以为独贤也。故记之以讽观者,廷璋尚勉旃以图显扬之大孝哉!
鸥波亭记
译臣韩雍私下听说,从前周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百姓乐于奔赴,便把这种情景写入歌诗。孟轲解释说:“古代的君主与百姓一同享乐,所以自己也能得到快乐。”如今皇上具有至高无上的圣德,足以和文王相比;把禁苑湖山的胜景赐给近臣游览,正是文王与民同乐的盛大心意。只是臣不过是一介草野之人,亲身遇到这件盛事,欢喜、庆幸而又感激,拿什么来报答呢?也只有尽力发挥我的微薄才能,来报答万分之一罢了。因此写下这篇记,并附上诗,留作家传的美谈,同时用来勉励自己:圣明的皇帝德行与苍天相等,群臣勤勉正直,陈述美好的谋议。教化遍行天下,人人歌唱;时令调和,年岁丰收,贡赋职事都得到修治。皇上的心情喜悦,恩宠优厚,特意赐臣游览湖山。万岁仙山可比蓬莱山,奇峰怪石何其密集。广寒宫殿耸立天际,左边环绕方壶,右边环绕瀛洲。提衣直登使双眼明亮,俯视城郭,九州显得狭小。岛上的彩云捧着太阳,正值时雨初收;芳林清爽的气息,如同新秋。银河般的水流泻入宫墙,太液池水浩大,浮映着天光。石桥横跨池面,渡船在桥下往来;圆殿控制着池水的要口。两岸翠绿的芦苇被风吹得飕飕作响,花香一阵阵不断飘来。池中的好鸟互相应答鸣叫,饲养水禽的地方尤其喧闹。肥美的鱼在水中游动,香饵投下,它们洋洋然不怕垂钓的钩。坤方一角有山,更加深幽,掩映着画阁和高耸的玉楼。水帘倒挂而下,汇入龙潭;流觞之水穿行环绕在白玉般的水沟中。门前的壮士威猛如虎,各自腰佩弓箭,手执骏马。南台偏僻地处东南角,华美的宴席承蒙赐予,陈列着珍馐美味。宦官传达圣旨,举起金杯,劝酒酬饮交错,久久不散。醉后有人扶持归去,衣襟频频被提起。千载难逢的奇遇,谁能与之相比?皇上的心胸广大,和虞舜、周文王一样,早已先天下之忧而忧,与民同乐。感念恩德却惭愧没有报答的办法,发誓将赤诚之心侍奉皇帝。忠勤堂记。景泰六年冬天,我从京城返回镇守江西,路过金陵,驸马都尉广陵赵公到使馆来拜访我。第二天,我到赵公府第,登上赵公的忠勤堂,阅读缙绅们所作的文章,才知道赵公给堂命名的意义。第二年春天,赵公来信请我作记。正统己巳年秋天,三边戒严,皇帝北巡,除二三位元勋大老之外,没有谁不惶恐不安。赵公督守南京,却独自激愤地上奏章,请求统率勤王之师,驱逐敌人,以谋求迎回皇帝。幸赖今上神明的谋略,先行举兵,正合乎他的请求;又因为南京是根本重地,督守一职只有赵公最合适,所以赐诏令他停止出兵,并给予“忠勤”的褒奖。推究赵公的内心,大概是平时感念太平时的恩德,危难之际便图谋报答;只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自身,把遥远的异域看得如同自家庭院,把骄横的敌人视作犬羊,必定想长驱直入沙漠,荡涤腥膻,迎回皇帝,报国家之仇,以慰藉群臣百姓的期望。他的忠诚和勤勉,确实应当得到圣明君主的特别褒奖。然而常人的感情,在一时奋发忠勇的人,有的日久便会改变;开始勤劳效力的人,有的到最后便会懈怠。赵公的志向是认为皇上的宠爱褒奖已经达到极点,自己奋发忠诚、效力勤劳,就应当持之以恒、始终不变,谨慎地坚持到底而不懈怠。如果不被任用也就罢了,一旦被任用,就要承担国家的重要托付,担当天下的重大责任,以谋求报答皇恩。因此用这个名字命名堂,是为了仰望、遵循圣明的训诫并铭记在心,也表明他感念皇恩、激励志向的心意。看看那些庸碌之人,平时以富贵豪奢为重,得意自满;一遇到大事、危难,便惶恐退缩,闭口不敢说一句话。即使偶然得到一点褒奖嘉许,也只知道夸大皇上的恩德、彰显君主的赏赐,拿来向世人夸耀,这与赵公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从前柴绍作为唐朝驸马,勇捷强悍,凭武力击破西部边疆的敌虏,被封为谯国公;直到今天,他的英名和刚毅气概仍震动、照耀于史册。凭赵公这样的心志,将来或许会被进用,建立宏大功勋、树立伟大功业,接受分封土地的爵位,超越前代贤人的功绩,相信一定有所成就。又听说赵公自幼奉养父母,能够履行子弟的职责;平时一向尊重儒术,挥笔作文,深受士君子推重,本来就不是其他凭姻亲关系列爵为侯为公的人可以相比的。古人所说兼有文武全才、具备忠孝大节的人,大概就是赵公这样的人。因此我不推辞,叙述赵公的心志来作这篇记;赵公听到这些话,想必会感到高兴,并更加自我勉励吧。思亲堂记。我的邻居户侯唐廷璋君,在苏州城葑溪之上建了一座堂,题名为“思亲”,表明自己不忘父母。他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我想,人都有父母,身体正是由父母所生。《诗经》说:“父亲生养我,母亲抚养我,安抚我、蓄养我,使我长大成人;照料我、顾念我,出入都怀抱着我。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正如苍天无边无际,实在无法穷尽。”所以做人子女的,对父母活着时要奉养,去世后要安葬、祭祀并思念,不能忘怀,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古代的大贤君子,如子路有不能替父母背米奉养的悲痛,范文正有未能及时奉养父母、享受厚禄的叹息,本来都不能忘记思念父母。唐廷璋世代居住在常州的宜兴,他的祖父在本朝开国初年从军,后来多次跟随大将军出征,累积功勋,做到苏州卫世袭千户,死于任上。他的父亲承袭官职,督运海粮,防备倭寇,讨伐叛逆,屡次建立功劳;并且和他的妻子宜人专心教导子女,后来死于征战。他的伯父和仲父两位兄长也相继承袭官职而死,唐廷璋排行最小,正当承袭次序。他任官三十多年,恭敬勤勉、谨慎谦恭,崇尚礼仪、尊重德行;凡是侍奉上级、抚恤下属,以及和同僚共事、办理政务,都尽到自己的职责。他又专心教导子女,一向尊重师儒,喜爱宾客,仪态文雅,颇有儒者风度。缙绅士大夫谈论苏卫的贤德,一定把廷璋列为首位,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亲人了。然而廷璋感慨地想到,他的父祖从军伍起家,竭力积累功勋,把安享世代俸禄的条件遗留给子孙;而且多亏父母的教诲,才能够成就立身。如今坟上的树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虽然想奉养他们,却再也办不到了。所以每逢风雨霜露的早晨,在举行冬祭、秋祭和奠献的时候,以及起居饮食之间,总是拳拳思念,不能忘怀,这座思亲堂就是因此而建的。廷璋难道不能称为孝子吗?世上的将门武族子弟,能够光大先世的也有;但有的习惯于骄奢,便以肥甘美食、绫罗绸缎、投壶、射箭和鹰犬互相夸耀;稍次一些的就沉溺于赌博、下棋和饮酒,荒废在声色之中,俸禄甚至不能供养妻子儿女;再差一些的则凭借好斗凶狠来欺凌长官,贪图财利来虐待士卒,背弃道义、违背德行,没有什么不做,最终触犯刑法而不得善终的比比皆是。像这样的人,想让他们不败坏祖业、免除不孝的罪责,都不可能,更何况希望他们不辱没亲人并且思念不忘呢?这就是廷璋之所以独称贤德的原因。因此记下此事来讽劝观看的人;廷璋还应当继续努力,以求成就显扬亲人的大孝啊!《鸥波亭记》
大理少卿九川李公致政既归,之明年作亭于别墅林塘之上,扁曰「鸥波」。间致书属予记。予惟水之羽族,古之人爱焉者众矣。若王右军之于鹅,崔少府之于鹭,陆龟蒙之于鸭,固非一也。而公何独有取于鸥乎?葢鸥之为鸟,忘机于江海川泽之间,随潮汐以去来,逐波涛而上下。矰弋之不能获,樊笼之不能驯。闲静不惊,出没自如,而君子之息机自得者似焉。公以名亭,葢取杜少陵诗之意,以比其趣也。公少以科目起家,学广而文高,才敏而行端。为教职,为御史,为大理丞,以至今官。其施教考文,督学按治谳狱,巡抚在在克举其职,贤声大振。门生故吏及三呉两浙、中州北畿之人,迨今感慕不能已。年踰耳顺,得请归休。有子有孙,足以振业而克家。公逍遥徜徉九川之间,无官守拘系之劳,无言责思虑之烦,黜陟荣辱之不知,是非利害之不闻。或屐而山,或舟而水,或舆而野,嬉逰翫赏,酣歌啸傲,发为诗文以娯以适。起居无时,食息惟宜,无徃而不自安焉。视彼波中之鸥,何异哉?以之名亭,宜也。虽然,此葢公之趣耳,而公固非矫俗絶世者比也。郡邑大夫政有未通,就而问焉。后学小子理有未明,请而质焉。而当圣天子眷注老成之时,异时或起安车之召,以咨大政决大议,则公之利泽及于天下后世者尚有在也。愚也謭薄,羞位乆矣,国恩未报,万一未敢言归。而世亦有可归而不归者众焉。记公之亭,与闻其风者,寜不重有愧乎?是则斯亭又有关于风教,视古香山之社、绿野之堂不侔矣。故书以复公,且自厉以儆有位。若亭之山川泉石之美,竹木花卉之盛,俟他日登览,尚能为公咏之。
行素轩记
少保大学士西昌陈先生之子珊,以行素名其所居之轩,请余言为记。珊字尧民,与其弟舜民识余乆,余又先生之门生也,岂可靳一言不以相其志哉?尝读子思子书,至君子素位而行,抚巻叹曰:「斯道也,岂惟古圣贤能之,士有志者皆能也。」尧民取以名轩,固素富贵行乎富贵之意,然其义大矣。不知尧民以膏梁纨绮之奢为行素与?抑以声色舆马之盛为行素与?以膏梁纨绮、声色舆马、仆从之奢且盛为行素,此鄙夫之见,而尧民之贤谅不在是也。尧民温厚淳雅,读书明理,道虽为贵富公子,未尝以门第阀阅自异。居乡党则恂恂谦退,接郡邑大夫士则饬饬恭谨,而于事亲睦族抚下,咸尽其所当为,可谓行乎富贵矣。余复何言?然人之一心,其攻者众,富易纵,贵易骄,纵则不能好礼,骄则不能友德。《书》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古今然也。」古人不暇论,今之人以此恶终者比比,厥鉴不远,尧民其警乎哉!闲其心,检其身,絶其外诱,好礼而非礼勿为,友徳而匪德勿昵,恒以守之,学以充之,率是以徃,处则必能振其家,出则必能济其美,亦在乎立志何如耳。尧民其勉乎哉!况尊甫先生以元勲盛德佐圣天子,化理天下,其责望后人之充肖克承,谆谆也。尧民倘能书余言于轩,日警且勉,以求无玷,使人皆曰:「先生可谓有子。」而后庶几乎子道,轩不徒名也。遂书以复其请,且以为尧民劝。
卑牧斋记
译大理少卿九川李公致仕归乡后,第二年在别墅林塘之上修建亭子,题名为“鸥波”。他间或写信请我作记。我想,水鸟之中,古代喜爱它们的人很多,例如王右军喜爱鹅,崔少府喜爱鹭,陆龟蒙喜爱鸭,当然不止这一类。那么李公为什么独独取意于鸥呢?大概鸥这种鸟,在江海川泽之间忘却机心,随着潮汐来来去去,追逐波涛上下浮沉。箭矢不能射获,樊笼不能驯服;悠闲安静而不受惊扰,出没自如,正像君子能够息却机心、自在自得一样。李公用它来命名亭子,大概是取杜少陵诗中的意思,以此比拟自己的情趣。李公年轻时凭科举起家,学问广博,文章高妙,才思敏捷而品行端正。做过教职、御史、大理丞,直到现在的官职。他施教考校文章、督察学校、按察审理案件、巡抚各地,无不能够履行职责,贤能的声誉大为振扬。门生故吏以及三吴、两浙、中州、北畿的人,直到今天仍感念仰慕而不能停止。年过耳顺,获准请求归休;有儿子有孙子,足以振兴家业、继承家门。李公在九川之间逍遥徜徉,没有官职职责束缚的劳苦,没有言官责任和思虑的烦恼,不问升降荣辱,不听是非利害。有时穿着木屐登山,有时乘船游水,有时乘车到野外;嬉游玩赏,尽情歌唱,放声长啸,傲然自得,写成诗文来娱乐和自适。起居不拘定时,饮食休息只求适宜,无论到哪里都能安然自得。看那水波中的鸥鸟,与此有什么不同呢?用它来命名亭子,是合宜的。不过,这只是李公的情趣,而李公本来不是那些故意与世俗不同、绝弃尘世的人。郡邑长官政务有未通达的,就来向他请教;后学晚辈道理有未明白的,就来请他辨正。况且当今天子正眷顾老成之臣,也许将来会用安车征召他,来咨询重大政务、裁决重大议论,那么李公的利益和恩泽惠及天下后世,还有待于此。我愚昧浅薄,惭愧地居官已久,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万一没有成效,不敢说归去。然而世上可以归隐却不归隐的人也很多。记述李公的亭子,又听闻他的风范,难道能不更加感到惭愧吗?这样看来,这座亭子又关系到风俗教化,不是古代香山之社、绿野之堂所能相比的。因此写下这些话回复李公,也用来勉励自己、警戒在位者。至于亭子山川泉石的美景、竹木花卉的繁盛,等日后登临游览时,我还可以为李公吟咏它。《行素轩记》少保大学士西昌陈先生的儿子珊,用“行素”给自己的居室命名,请我写几句话作记。珊字尧民,他和弟弟舜民认识我很久,我又是陈先生的门生,难道可以吝惜一句话,不来帮助成全他的志愿吗?我曾读子思子的书,读到“君子素位而行”时,抚摸书卷叹息说:“这条道理,难道只有古代圣贤能够做到吗?有志向的士人都可以做到。”尧民取它来命名轩室,本来有安处于富贵而在富贵中行事的意思,但其中的意义很大。不知尧民是把肥甘美食、绫罗绸缎的奢侈当作行素呢,还是把声色、车马的盛大当作行素呢?把肥甘绮绣、声色车马以及仆从的奢侈盛大当作行素,这是鄙陋之人的见识,尧民的贤德料想不在这里。尧民温厚淳朴而高雅,读书明理,虽然因门第成为贵公子,却从未把门第功勋看成与众不同。居于乡党之间,他恭敬谦退;接待郡邑长官和士人,他整肃恭谨;至于侍奉父母、亲睦宗族、抚恤下人,也都尽力做应当做的事,可以说是在富贵中行道了。我还要说什么呢?然而人的内心,受到攻击诱惑的地方很多;富裕容易放纵,尊贵容易骄傲,放纵就不能喜好礼法,骄傲就不能亲近有德之人。《书》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循礼法,因为放纵而凌辱德行,古今都是如此。” 古人暂且不谈,今天的人因这些原因而不得善终的比比皆是;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尧民难道不应当警戒吗?使内心清静,检点自身,断绝外界诱惑,喜好礼法,非礼之事就不要做;亲近有德之人,不是有德之人就不要亲昵。始终守持这些,用学习来充实自己,依照这条道路前进,那么居家一定能够振兴家业,出仕一定能够成就美德,也只在于立志如何罢了。尧民可要努力啊!何况令尊陈先生凭元勋盛德辅佐圣天子,使天下得到治理,他对后人充实德业、相称地继承先业的期望,谆谆不已。尧民如果能把我的话写在轩中,每天警醒自己并且勉励自己,力求不使父亲蒙羞,使人都说“陈先生真可以称为有这样的儿子”,然后才差不多符合为子的道理,这座轩也就不只是徒有其名了。于是写下这些话答复他的请求,也用来劝勉尧民。《卑牧斋记》
苏庠生杨朴希仁,以卑牧名其所居之斋,取《大易》“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之意也,请予为记。予归自京师,徃焉。入其门,无呌呼之嚣,书声之琅琅;覩其庭,无花卉之植,竹色之苍苍;造其室,无壶矢博奕之具,横几案三百篇之风雅颂,孔门之论述,周程朱吕之传注,与凡卫吾道之百氏子史,咸在具陈。葢攻习举业之所,而杨氏世为长洲富家,希仁洒然不溺于习,卓然有尚于此,率尔之见心,大异之。因语之曰:“高高之天,不下际其气,不能育万物;日出地而明,中而昃,雷不藏不奋;山川云兴而雨天下,固卑之用也。地之稍高为山,山之产不过鸟兽草木;卑为田,产黍稷禾麦,民物頼之以养。最卑为海,海载地浮天,产鱼龙珠具百珍,是不愈卑愈大用乎?儒书称周公之下贤,尼父之仁圣不居,颜子之有若无,实若虚,圣贤且然,矧经生学子乎?子诵习周公仲尼之道,以斯名斋,知所务矣。然不可徒务其名而不力行其实也。人有善也,我不知其身之贱贵,年之少长,时之后先,必下问之,勿耻;我有则敛而勿露,辞而勿居,不敢以多闻强博而有上人之心,此卑牧以学也。检束恬退而豪纵侈靡之不形,谦恭逊顺而骄矜凌傲之不作,此卑牧以持身接物也。行之于事亲,则下气怡色,小心承顺;推之于事君从政,则歉歉抑畏,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率是道也。希仁勉乎哉!于斯勉焉。要其所至,凡天下之事,无施不可,岂但决科取仕而已耶?虽然,天下之事,固莫外乎道,而道莫大乎仁,况子字希仁,宜何如哉?语曰:‘当仁不譲于师’,言为仁在已,虽师亦无所逊,此又不可以卑牧自逊而不自力于仁也。故记之以劝。
増修江西察院记
自予治肃清之堂,既七年矣。其后堂穿廊厢房日益大弊,支以巨木,约以修绳,危乎凛然,若将倾圮。寝息经行,罔不知惧。然居之者避动劳之嫌,安茍简之习,莫肯继予治也。景泰丙子春,监察御史舒城郑时来兹按治,乆之,慨然曰:「顾斯不治,诚弗敢居,且伤人坏物,亦非所宜。」乃谋于予,而令有司新素具之材,节在公之费治焉。后堂五楹,视旧高三尺许,而深倍之。穿廊三楹,高如之,深则减旧三之一,以从谨宻。东西厢房各三楹,文昌祠一楹,其高其深皆益于旧。凝翠轩仍广后堂北厦为之。董役得人,民乐趋赴。经始于五月壬辰,落成于七月甲午。规制简朴,不饰丹垩,高爽明靓,焕然聿新。凡奉公之所,莫能俪也。御史征予记,惟君子为政,虽小大缓急之不同,而皆有时措之宜。政善矣,妄动而纷更,非宜也。政弊矣,退避而不立,非宜也。矧兹出政之所,用以节劳逸而凝心神,思举措而行禁令,固非其它翫游劝美者可比。因其弊而治之,所谓扶颠而持危,修废而举坠,是亦为政也。时其逹政之体,与时字宗良少司冦景阳公之犹子也。传家学,继科第,擢拜今官,端慎有为,于风纪有光,故不辞而记之,以告来者。
简庵记
(阙)也,寅畏小心,怠惰之气不设于身,恭而有礼,骄倨之容不施于人,夙夜匪懈,鳏旷尸素之讥不及于其官,则于传所谓“居敬行简”之义得矣。此其心,盖志于道德,而建功立名,则随其所宜而为之。视彼奔走伺候以希富贵利逹者,奚啻霄壌哉!况今圣天子在位,拳拳焉简贤以资匡辅。以先生之所存所行,简在上心,乆矣。先生虽不汲汲于登进,而褒嘉之典,自不容已。行将都高爵,阶显位,以斯道斯德,匡辅太平之治,起轶于太古之上,使天下之人咸知所趋向,而同于道德之归。雍之所望也。先生毘陵人,毓秀京师,取正统戊辰进士,为工科都给事中。雍相从有年,知其履厯为详,故述此以记。先生尚始终永图,重斯庵之光哉!
帅正堂记
译苏州生员杨朴,字希仁,用“卑牧”命名自己的书斋,取的是《大易》“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的意思,请我作记。我从京师归来,曾到他那里去。进了他的门,没有呼喊喧闹之声,也没有琅琅书声;看他的庭院,没有栽种花卉,也没有苍翠的竹色;到了他的屋里,没有投壶、博弈的器具,横放的几案上陈列着《诗经》三百篇的风、雅、颂,孔门的论述,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吕祖谦的传注,以及凡是卫护我道统的诸家子书史书,都在这里齐备。这里大概是攻习科举业的地方,而杨氏世代是长洲的富裕人家,希仁却洒脱而不沉溺于这种习气,卓然崇尚这些学问。他把这种率直的见识告诉我,我大为惊异。于是对他说:“高高的天空,如果不向下接触大地的气息,就不能养育万物;太阳从地面升起而发光,到了中天又西斜;雷如果不藏蓄,就不能震发;山川云气升腾而降雨天下,本来就是卑下所发挥的作用。地势稍高成为山,山上所产不过鸟兽草木;地势低下成为田,生产黍、稷、禾、麦,百姓和万物都依靠它们来获得养养。最低下的是海,海承载大地、浮托天空,出产鱼、龙、珍珠以及各种珍宝,这不是越卑下而作用越大吗?儒家书籍称道周公能够屈身礼贤,孔子仁德圣明却不自居,颜子有如没有、实如虚空;圣贤尚且如此,何况经生学子呢?” 你诵读学习周公、仲尼的道理,并用“卑牧”命名书斋,就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然而不能只致力于这个名称,却不努力实行它的实质。别人有长处,我不问他的身份贵贱、年龄长幼、时机先后,都一定向他谦下请教,不以此为耻;自己有所知,就收敛而不显露,推辞而不自居,不敢凭借见闻多、学识广而产生胜过别人的心,这就是用卑牧来求学。检点约束自己,安静退让,不让豪纵奢靡显露出来;谦恭顺从,不使骄矜凌傲发生,这就是用卑牧来修身待人。把它实行在侍奉父母上,就应当平和语气、和悦脸色,小心承顺;推而用于侍奉君主、从事政务,就应当谦抑敬畏,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始终遵循这条道理。希仁要努力啊!应当在这里努力。推究它最终达到的境界,天下一切事情都没有不能施行的,难道只在于通过科举取得官职而已吗?不过,天下的事情本来没有能超出道的,而道没有比仁更大的;何况你的字是希仁,应该怎样做呢?古语说:“面对仁德,即使老师也不谦让。”意思是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即使面对老师也没有什么可退让的地方;这又不可以因为卑牧而过分退让、不努力实行仁德。因此记下这些话来劝勉他。《增修江西察院记》自从我治理肃清堂以来,已经七年了。此后,后堂、穿廊、厢房一天比一天破败,只得用大木支撑,用修绳捆缚,危险得令人战栗,仿佛将要倾塌。无论在其中住宿、休息还是经过,没有不感到害怕的。然而居住在那里的人,避嫌于劳作,安于苟且简略的习惯,没有人肯继承我来修治它。景泰丙子年春,监察御史舒城人郑时来到这里按察治理,过了很久,感慨地说:“如果看着这里不修治,我实在不敢居住;况且伤害人、损坏物,也不是应该做的。”于是同我商议,并命有关部门购置新的普通材料,节省公用费用来修治。后堂五楹,比旧堂高三尺左右,进深是旧堂的两倍。穿廊三楹,高度相同,进深则比旧制减少三分之一,以使结构更加谨严密实。东西厢房各三楹,文昌祠一楹,高度和进深都比旧制增加。凝翠轩仍旧扩展后堂北面的厦屋来建成。主持工程的人选得当,百姓乐意赶来参加。工程开始于五月壬辰,七月甲午落成。规制简朴,不加彩绘,既高敞清爽又明净秀美,焕然一新。凡是办公奉公的处所,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御史征召我作记,我想君子治理政事,虽有大小缓急的不同,但都应当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政事已经治理得很好了,却任意妄动、纷纷更改,不合宜。政事已经败坏了,却退避不前、不能振作,也不合宜。何况这里是施行政务的地方,用来调节劳逸、凝聚心神,思考举措、施行禁令,本来不是其他游玩观赏、劝善夸美的地方所能相比的。顺着它的破败而加以修治,正是所谓扶持倾倒、支撑危急,修复废弛、振兴坠落,这也是治理政事。郑时通晓了实行政事的根本道理。他是字宗良的少司寇景阳公的侄孙,世传家学,承继科举,擢升授任如今的官职,端正谨慎而有所作为,对风纪很有光彩。因此我不推辞而作记,以告诫后来者。《简庵记》【原文此处有缺文】能够敬畏谨慎、小心戒惧,使怠惰之气不出现在自身;恭敬而有礼,使骄傲傲慢的姿态不施加于他人;早晚都不懈怠,使鳏居、旷职、尸位素餐的讥讽不涉及他的官职,那么就获得了《论语》所说“居敬行简”的意义。这种心志,大概在于专心道德;至于建立功业、树立名声,则随着适宜的事情去做。看看那些奔走侍候、以求富贵利达的人,与他相比岂止如霄壤之别!何况当今圣天子在位,诚恳地选拔贤能来资助辅弼。凭先生的存心和作为,早已被皇上记在心中了。先生虽然不急切求取升进,但褒奖嘉美的典礼,自然不会停止。不久将登上高爵,位居显位,以这种道和这种德辅佐太平之治,使功业超越太古之上,让天下人都知道应当趋向哪里,共同归于道德,这就是雍的期望。先生是毗陵人,在京师成长,取正统戊辰进士,任工科都给事中。我与雍相交多年,对他的履历了解详细,所以叙述这些来作记。先生还请始终长远谋划,使这座庵永远增光啊!《帅正堂记》
济宁陈君文渊,景泰间为监察御史,以言事得左迁。今上复宝位之初,起君宰苏之长洲。君感激,思所以报称,乃名其出政之堂曰“帅正”,葢取孔子之言之意,欲正其身以道邑之人,皆正也。致书属予记。予尝观之,物焉南山之阳,有松歴岁既乆,凌空直上,日升而中,中而昃,阴虽时移,而亭亭之势未尝见其欹侧也。樛木盘枝,屈节容光之处,从而印之。是知表之正与不正,影必随焉。守令为民师,帅职皆亲民,而令于民尤亲,民之表率也。令之邪正,民罔不从。是故令能仁,则民尚忠厚;能廉,则民重亷耻;能俭,则民息豪奢;能勤,则民戒荒惰;能恭谨,则民无干犯之非;能安静,则民无奔竞之耻。与凡一举止之美,一禁令之善,民皆是效是从不然,彼将曰:“令长民且有禄位,而其为人若斯,吾属胡不可哉?”吾苏为江南名郡,齿姓之繁,赋税之重,物产之美且盛,虽提封百里,非他方大郡所能及。故守令之选,尝难其人。君起家名进士,为良御史,再转为今官,下车未逾年,和平简厚之治,邑之人无老稚、贤不肖,踊跃爱戴,靡然从风。非帅之以正,岂易能哉?孔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于斯足征矣。然予将少进焉。士君子读书明道,致用于时,有志于为德为民者,孰不欲趋于正也?然崇其名者,或违其实;谨于初者,或懈于终。君尚当守之以恒,使严苛峻刻不发于情,竒巧玩好不萌于念,侈靡之风不作于日用,宴安之气不设于平居,礼以接人,不长其骄;道以守身,不慕乎外。凡所为无不正焉,则吾民耳濡目染,乆而化成,其风比隆于淳古,君亦可方古之循吏无疑矣。古循吏非一人,论者以卓鲁为称首。卓令密,儒术为治,道不拾遗;鲁令中牟,德化为理,竖子有仁心。固皆帅之以正,而然后卓封褒德侯,鲁位司徒。至今啧啧传,声名君诚以古人自期,则名位所至,孰能御之哉?否则名实不符,登斯堂者指而议之矣。君尚畏之。
邉静亭记
天顺元年春,奉勑总督备倭都督佥事翁公继武作亭于苏城甲第之东,名之曰「邉静」。谓予曰:「某謭薄承乏于兹十五年矣。仰惟圣天子在位,仁威震扬,德化渐被,薄海内外,罔不梯航入贡,重译来朝。肆东南海滨数千里之境,波涛不惊,烟尘不飞,晏然无意外之虞。某得安享禄食,优游斯亭,皆上赐也。故名斯以志其感,请为我记之。」予尝造焉,入其亭,高爽明靓,不饰丹垩,左图右史,扁时贤诗画甚富。亭之前结柏为屏,后则环植修竹数百竿,佳花异木,竒峯怪石,列峙尤多,葢公休憇乐客之所也。乃复之曰:「惟海之为邉,渺无涯际,百蛮岛居,习熟帆驶,自古剽掠之患,其来也不易拒,其去也不易追。今安静有年,诚上之威德所致也。然公负英伟雄杰之才,端谨和厚之德,早岁累勋漠北、滇南,进阶显荣,上特简命节镇于兹,其礼遇之隆,倚任之重,亦既乆矣。而公感激思奋,涉险危以効劳,勤励将士以饬兵备,严而不苛,简而不弛。矧克己奉公,取用儒术,有祭遵之风;绥懐逺近,甚得人心,有羊佑之风;恭而有礼,知无不为,有杜预之风。葢不忝乎古之名将也。故克称任使,永光上命。而乃志其感,不有其功,非其一心之忠,度越于人,人能之乎?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于斯征焉。吾知斯亭非惟足以励臣节而系后思,其与古筹邉之楼、平山之堂,并传无疑矣。公尚慎始终,永图称斯亭之名哉!」
诚意堂记
译济宁人陈文渊,景泰年间任监察御史,因上书论事而被贬官。今上复位之初,起用陈君任苏州长洲县县令。陈君感奋,思考报答皇恩、称职尽责的方法,于是把处理政务的厅堂命名为“帅正”,大概取孔子话中的意思:希望端正自身,以道德教化邑中百姓,使他们也都端正。陈君写信嘱托我为此作记。我曾经观察过这种道理:南山之阳有一棵松树,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冲凌天空,笔直向上;太阳升到中天,又向西偏斜,树荫虽然随着时间移动,但它亭亭直立的姿态从未显出倾斜。盘曲的树枝、弯曲的枝节和容纳阳光之处,也都随之在地上留下影子。由此可知,表物端正还是不端正,影子一定会跟随它。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统率百姓本来就是亲民之职,而县令与百姓尤其亲近,是百姓的表率。县令邪正如何,百姓没有不跟从的。因此,县令能够仁爱,百姓就崇尚忠厚;能够廉洁,百姓就看重廉耻;能够节俭,百姓就止息奢侈;能够勤勉,百姓就戒除荒怠;能够恭敬谨慎,百姓就不会有冒犯法纪的行为;能够安静恬淡,百姓就不会有奔走争逐的可耻风气。凡是一举一动的美善、一条禁令的得当,百姓都会照着仿效、听从。否则,他们就会说:“县令统领百姓,而且享有俸禄地位,但他的为人却是这样,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我们苏州是江南的名郡,人口众多,赋税沉重,物产美好而丰盛,即使辖境方圆百里,也不是其他地方的大郡所能相比的。因此,郡守县令的选任,向来难得合适的人选。陈君以著名进士的身份出仕,曾任贤能的监察御史,辗转两次后任现职。他到任还不到一年,以和平、简约、宽厚治理,县中无论老幼、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踊跃地爱戴他,纷纷随风而从。若不是以正道率领他们,哪里容易做到这样呢?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实情。”这件事足以证明这番话了。然而我还要进一步劝说。士君子读书明白道理,在当世施展才用,有志于修养德行、治理百姓的人,谁不想趋向正道呢?然而,重视名声的人有时违背实际,谨慎于开端的人有时懈怠于终结。陈君还应当长久坚持这一点,使严苛峻刻不从内心流露,使奇巧玩好不在心念中萌生,使奢侈靡费的风气不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使贪图安逸享乐的气息不形成于平日居处;用礼来接待他人,不助长他人的骄傲;用道来守持自身,不羡慕外在的事物。凡所作为没有不正当的,那么我们的百姓耳濡目染,时间久了便会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他们的风气将比肩并超过淳厚的古代风俗,陈君也无疑可以与古代的循吏相媲美了。古代的循吏不止一人,评论者把卓茂、鲁恭称为其中最杰出的。卓茂任密县县令,以儒术治理,达到了路不拾遗;鲁恭任中牟县县令,以德行教化施政,连小孩子都有仁爱之心。他们固然都是用正道率领百姓,后来卓茂被封为褒德侯,鲁恭官至司徒。直到今天,人们还啧啧传诵他们的事迹和声名。陈君如果真以古人为期望,那么将来名声地位所达到的程度,谁能阻挡呢?否则名声与实际不相符合,登上这座厅堂的人就会指着它议论了。陈君还应当对此有所畏惧。《邉静亭记》天顺元年春,奉皇帝诏令总督备倭都督佥事翁继武公在苏州城宅第的东面建造亭子,把它命名为“邉静”。他对我说:“我才识浅薄,承乏在这里任职已经十五年了。仰仗圣明天子在位,仁德与威势震动远近,德化逐渐遍及各地,四海内外没有不通过山路水道前来进贡、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的。因此,东南海滨方圆数千里的境域,波涛不惊,烟尘不飞,安宁平静,没有意外祸患。我能够安享俸禄,悠闲地游息于这座亭子,都是皇上的恩赐。所以给它取这个名字来记载我的感激之情,请为我写下这篇记。”我曾到过那里,进入亭中,只见高敞清爽、明亮洁净,没有涂饰丹青粉黛;左边陈列图籍,右边陈列史书,悬挂当时贤人的诗作和画作非常丰富。亭子前面编结柏树作为屏障,后面环绕种植数百竿修长的竹子;名花异木、奇峰怪石,排列耸立的尤其多,大概是翁公休息、游乐和招待宾客的地方。于是我又回答说:“海边作为边疆,茫茫没有边际;百蛮居住在岛屿之上,熟悉风帆航行。自古以来,海盗劫掠的祸患,来的时候不容易抵御,离去时也不容易追赶。如今已经安静太平多年,实在是皇上的威势德化所造成的。然而,翁公具有英伟雄杰的才干,端庄谨慎、和厚宽仁的德行,早年多次在漠北、滇南建立功勋,逐步升迁至显要荣耀的官阶,皇上又特别选任他统领镇守这里。皇上对他的礼遇之隆重、倚重任用之深厚,也已经很久了。” 而翁公感激皇恩,奋发图强,冒险涉危来建立功劳,勤勉激励将士来整饬军备,严格却不苛刻,简约却不松弛。何况他能够克制自己、奉公办事,取法并运用儒术,具有祭遵的风范;安抚怀柔远近之人,深得人心,具有羊祜的风范;恭敬而有礼,知道事情便没有不去做的,具有杜预的风范。他大概不愧为古代的名将。因此,他能够胜任朝廷的任使,使皇上的命令长久显耀。然而他却记载自己的感激,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不是因为他一片忠心远远超过常人,哪里能做到呢?孔子说:“君主任用臣下要合乎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这件事正可以证明这句话。我知道,这座亭子不仅足以激励臣下尽忠、使后人有所感念,也一定会与古代的筹边楼、平山堂一同流传后世。翁公还应当慎始慎终,永远谋求使这座亭子的名称得到称誉啊!” 《诚意堂记》
御医王君景昂,自其先君子为御药房使,医道盛行于当时,名其所居之堂曰「诚意」。至景昻克世其业,而堂之名不易,所以继先志而守其道也。间征予为记,予尝得危疾,頼景昻以起,甚德之,乃为之言曰:「人之有生,心为之主,心之所发,能不蔽于自欺,则天下之事虽万变莫齐,而随事应酬,罔或不当。矧医道系人命之死生,不诚其意可乎?曾子传《大学》,以慈幼明使众之道,尝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夫赤子之在襁褓,饥饱寒热痒痛卧起呱呱,不能自言,能诚以求之于其声音笑貌之间,则凡赤子之所愿欲,鲜或不中。人有疾而寄之医,既自言其所患,且诊其脉,可知其虚实;辨其色,可知其昏明;候其气,可知其缓急。果能诚意以治,则其起人之疾,如烛照数计而龟卜,不中者亦鲜矣。然世之为医者,其不诚之通患有三焉:疾轻可愈,或惧以危言约其厚报;疾重不可速愈,或投以毒剂,幸其近功;至有深隠之疾未能真知,或强以为知,臆度治之,以图徼幸,而且假他人之能事为已功,窃方书之陈言为已见,言之可听,用之罔效。此皆安于自欺,乗时射利者之所为,因而戕人之生,有累于医道,亦重矣。景昂读书造理,理明而术精,以功得拜今官。凡京师中外尊官,闻人有疾,必延景昻至闾阎细人,亦必扶舁徃就。门庭之间,车马无虚日。景昂率平心易气以诊视之,可治不可治,能速愈不能速愈,疾之原真与未真,慎重精详,一惟实心以治,而无世医之通患。人頼以更生者甚多,诚可谓善继善述,而无忝乎斯堂之名矣。然予将少进焉。夫道贵有恒,常情鲜能。景昂茍能恒以行之,经乆而不渝,践履而不懈,则其功利之及人,天之报施,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矣。不然,登斯堂者,将指其名而訾议之。《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景昂尚朂之哉!是为记。
聚落新城记
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圣人立言垂训之意,葢欲君人者必高城深池以固其封守,豫备警戒以防其外患。不然废弛怠荒,而患随以生,防守亦难矣。大同古云中郡西北之重镇,京师之藩篱也。而聚落去大同二舍许,居人丛集,密迩狄境,有驿传而无城郭。徃年边庭充斥,少壮者奔伏草莽,鲜或能全,老稚女妇死于锋镝,辱于驱逐者多矣。而驿吏骑卒亦皆窜匿四驰,因之声援弗通,道路梗塞,敌虽遁去,莫敢遽归,产破而业荒,君子惜之。天顺庚辰秋,巡抚右副都御史大梁王公宇请于朝,谋筑斯城。既而公以忧去,雍代之而镇守大监王公春,总兵官彰武伯杨公信俱自延绥徙镇于兹,乃相与谋曰:「是果有益于邉计之大者,盍共成之?」副总兵都督同知曹公安,守备中贵阮公阿山罗公,副总督粮储地官郎中罗君绅,巡按监察御史朱君铉,亦皆力赞,遂上其事,得请而兴工焉。予与羣公躬履其地,相厥地形,布立方位,依山而带水,于是伐材鸠工,作城周六百丈,高三丈一尺,作楼按卦位以便瞭望,作门扁其东曰「镇安」,西曰「怀逺」,而复环以深隍,注以流泉,严整固密,屹然一形胜之区。经始于辛巳二月二十七日,落成于是岁八月十六日。既成,益兵卒以严戍守,积刍饷以备警急。于是戍卒耕夫比屋居止,刍牧种植以便以安。卒然患生,亦足防守,道路无梗塞之虞,驿使得寝处之安,诚于邉计大益也。众率谓雍宜有言以记其成。雍仰惟圣天子在位,道隆化洽,超卓万古,覆载之间,有生之众,罔不革心倾向。惟是北敌虽异人之性,亦率皆畏威怀德,称臣奉贡,弗敢违越。兹复从臣下之请,以城斯城,真安不忘危之盛心。况太监公歴事累朝,屡长邉镇,练逹老成,才望素着。杨公乃颕国武襄公之犹子,将畧家传,勇而有谋。卓然为当时名将之称首,而同事诸公又皆同心协谋,拳拳焉以奉宣威徳,弭除邉患为事宜。其克副圣心而成功之速也。昔周之圣王命大将南仲,城彼朔方,诗人咏之曰:「赫赫南仲,玁狁于襄。」葢美其命将得人,城守之功成,而边方之难除也。今斯城虽小,实当大同之冲,使大同羽翼壮,而屏翰固,而镇守总兵诸公又皆得人。若此,继今以徃,吾知阴山瀚海之北,益皆革心向化,相引来归,圣天子永无西顾之忧必矣。惟诸公慎终如始,兵政益修,邉备益严,以无负万里长城之托,是所望也。用记之以纪岁月,且为同志劝。
云中新建行台记
译御医王景昂,因他的先父曾任御药房使,医道在当时盛行,于是把自己的居堂命名为“诚意”。到景昂能够继承父业时,堂名仍不改变,这是为了继承父亲的志向、守住父亲的医道。他偶然请我作记。我曾患重病,依靠景昂才得以起死回生,非常感念他的恩德,于是为他说道:“人能够生存,心是主宰;心中所发出的意念,如果能不被自我欺骗所蒙蔽,那么天下的事情虽然千变万化、没有完全相同的,随着事情去应对处置,也没有不恰当的。何况医道关系到人的生死,意念不诚实可以吗?曾子传授《大学》,用慈爱幼儿来说明役使众人的道理,曾说:‘像保护婴儿一样,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不能完全合乎实际,也不会相差太远。’婴儿在襁褓之中,饥饱、寒热、痒痛、卧起,只会哇哇哭叫,不能自己说明;如果能够真诚地从他的声音、笑容和面貌中探求,那么凡是婴儿所希望和需要的,很少会判断不中。人有疾病而把生命托付给医生,既然自己说出所患的病,又可以诊察脉象,便能知道虚实;辨察面色,便能知道精神昏明;察看气息,便能知道病势缓急。如果果真以诚意来治疗,那么治好人的疾病,就像烛火照见数目、龟甲占卜一样明白,判断不中的也很少。” 然而世上的医生,其不诚实的通病有三种:病情轻而可以治愈,有的人却用危险的话恐吓病人,以求约定丰厚的报酬;病情重而不能很快痊愈,有的人却投以猛烈药剂,侥幸求取眼前的功效;至于有些深藏难察的疾病,尚未真正了解,有的人却强作知道,凭臆测来治疗,以图侥幸,而且把别人的医术冒充自己的功劳,把医书中陈旧的话偷来作为自己的见解,说起来动听,使用起来却没有效果。这些都是安于自欺、乘机逐利的人所做的事,因而残害人的生命,给医道造成的损害也十分重大。景昂读书通达事理,医理明白而医术精湛,凭借功绩得以授任如今的官职。京师内外凡是尊贵官员听说有人患病,一定请景昂前往;即使闾巷中的普通人,也一定抬扶着去请他。门庭之间车马没有空闲的日子。景昂总是平心静气地诊视,能治还是不能治、能否很快痊愈、疾病的根源是真实还是未明,都谨慎而精细地考察,完全凭真诚之心施治,没有世俗医生的那些通病。人们依靠他而获得新生的很多,真可以说善于继承、善于述守,没有辱没“诚意堂”这个名称了。不过我还要稍作劝进。道贵在有恒心,而常人的情形很少能做到。景昂如果能够始终这样实行,长久不变,实践而不懈怠,那么他的功业和利益施及众人,上天的报偿,即使不在他本人身上,也一定会在他的子孙身上。否则,登上这座堂的人将会指着它的名称加以讥议。《易》说:“不能恒久守持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景昂还应当勉励自己啊!这就是记。《聚落新城记》《易》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又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等待防备暴客。”圣人立言垂训的意思,大概是希望统治人民的君主一定要修筑高城深池来巩固封疆守备,预先做好警戒来防御外患。否则防务废弛、懈怠荒疏,祸患便会随之发生,防守也就困难了。大同是古代云中郡西北的重要镇城,是京师的藩篱;而聚落距离大同约二舍,居民聚集,靠近狄境,有驿传却没有城郭。往年边境军情充斥时,青壮年逃奔藏伏在草莽之中,很少有人能够保全;老人、幼儿、妇女死于兵刃、受辱于驱逐的很多。驿吏和骑卒也都逃窜四散,因此声援不能相通,道路阻塞;敌人即使逃去,也没有人敢立即回来,产业破败、事业荒废,君子对此十分惋惜。天顺庚辰年秋,巡抚右副都御史大梁王宇公向朝廷请求,谋划修筑这座城。后来王公因服丧离职,雍代替他镇守;大监王春公、总兵官彰武伯杨信公也都从延绥迁来镇守此地,于是共同商议说:“这件事果真对边防大计有很大益处,为什么不共同完成它呢?”副总兵都督同知曹安公、守备中贵阮阿山公、罗阿山公,副总督粮储地官郎中罗绅君,巡按监察御史朱铉君,也都极力赞成,于是上报此事,得到批准而开工。我和各位公亲自踏察那里的土地,观察地形,布置确定方位,依傍山势而连接水流;于是砍伐木材、召集工匠,修筑城墙一周六百丈,高三丈一尺;按照卦位修建城楼,以便瞭望;修建城门,东门题为“镇安”,西门题为“怀远”;又环城开挖深壕,引流泉注入其中,严整坚固、周密牢靠,巍然成为一处形胜之地。工程开始于辛巳年二月二十七日,在当年八月十六日落成。城成之后,增加士卒来严密戍守,积储草料粮饷来防备紧急警报。于是戍卒、耕夫比邻居住,放牧、种植都便利而安稳。突然发生祸患时,也足以防守;道路没有阻塞的忧虑,驿使得以安然住宿,确实对边防大计大有益处。众人都一致说,雍应当写文章记载它的建成。我仰想圣天子在位,道德隆盛、教化融洽,超越卓绝于万古;天地覆盖承载之间,所有有生命的众类无不改变心志而倾向归附。只是北方敌人虽然禀性不同于常人,也都大抵畏惧威严、感怀恩德,称臣奉贡,不敢违背越界。如今又顺从臣下的请求来修筑此城,正是真正的安不忘危的盛大心意。何况太监王公历事累朝,多次担任边镇长官,练达老成,才干声望一向著称;杨公是颕国武襄公的侄孙,将帅谋略家传,勇敢而有谋略。杨公卓然是当时名将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而共同任事的各位公也都同心协谋,拳拳以宣扬皇上的威德、消除边患为应尽之事。因此能够符合圣上的心意,而且很快取得成功。从前周代的圣王命大将南仲修筑北方城防,诗人歌咏说:“威名显赫的南仲,把玁狁消灭。”大概是赞美他任用将帅得人,城防守备的功效得以完成,边地的祸难也因此消除。如今这座城虽然不大,实际上扼守大同的要冲,使大同羽翼壮大、屏障坚固;而镇守、总兵各位公又都任用得人。这样下去,我知道阴山、瀚海以北的地方将更加改变心志、向往教化,互相引领前来归附,圣天子永远不会再有西顾之忧了。只希望各位公慎终如始,使军政更加整饬,边备更加严密,不辜负万里长城的托付,这是我的期望。用此文记载年月,也为同心共事的人劝勉。《云中新建行台记》
云中西北之重镇,我国家恒命台宪大臣抚巡其地,而无听政之所,率即冀北道以居,分渎而礼乖,非宜也。天顺四年秋,守臣请于朝始,以石氏之遗宅改创焉。既成,予适奉命至,以是岁十二月十有五日入居于斯。治事之堂五楹,尝彻而新之,高爽明靓。中堂寝室,左右厢房则仍旧贯。寝堂之西,游息之亭一区,甃以方池,环以茂树。其南有园三四亩,可为习射之圃。堂之东有浴池,稍南有土地祠,又南有牧厩,皆截截新整,而复周垣严峻,门庑谨密。凡奉公之所,莫能俪也。惟是寝堂地卑以湿,阴气上蒸,骎骎逼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每入坐,輙曰:“此而不増其旧址,易其败垣,诚不可居然。”亦未果也。明年夏四月,予还朝议政,杨乃命工改作。比予还镇,则既讫工,而斯堂焕然一新矣。予乃大书作扁:扁治事之堂曰“肃清”,欲澄其源以肃百僚也;寝堂曰“正心”,欲端其本以贞百度也;游目之亭曰“计邉”,欲谋于有众以行法令也;而复于射圃之隙,杂树嘉菓百本,名其园曰“乐清”,欲公余习射,采芳撷英,以供吟趣也。客有过而难之曰:“古之君子,凡居处燕息之处,固有名。然韩忠献公之堂曰‘醉白’,范文正公之堂曰‘庆朔’,欧阳文忠公之亭曰‘醉翁’,司马温公之园曰‘独乐’,皆能畧世故而近人情,不拘拘于嘉美之名。若子之美名,不几于夸乎?”予曰:“噫,予何敢望于数君子哉!数君子道高而德崇,名遂而功成,故其命名取义在彼而不在此。若予也谫薄芜陋,忝窃厚禄,上无益于国家,下无益于生民,而承乏来巡,亦无益于邉计。故凡接于目而警于心,必取其有益于修已治人者名之,庶几思勉进而图报称也。”客曰:“然,请书以为记。”于是乎书。
顺德县学新建奎文阁记
天顺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云间钱公原溥以诖误出知广之顺徳县。甫下车,拳拳焉教养保民之政。以顺德旧为盗贼残破之区,今虽设县治,依山滨海,乱流交汇,奸宄侵凌,难于制防。乃言于上官,省民输调,设为教令,劝材募丁,遂大备。砖石甃其县城,凿河导流,环其县境。甫半载毕工,复巡行郷闾,召民父老,问其疾苦,课其农桑,勉其孝弟礼义。稍暇,又时至学宫,与生徒讲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明德新民,真履实践之学。踰年,岁丰民乐,境内无事,熈熈乎有可封之俗,而科目兴贤,视昔加倍。惟是学宫左顾右视,夹乎两山之间,而虚其后。公欲为阁于其地以聚风气,恐劳民未果也。成化元年秋八月,县之里正新出应公家之役,循故事以贽见之仪见公。公曰:“无庸见我,见先圣可也。”爰命耆宿二人导里正百六十人谒文庙,毕进之明伦堂,以酒馔属教谕林应大飨诸役,皆鼓舞欢蹈,愿出余赀以助兴举。随致白金余三百两。复简生员黎璇、何昭、林政,耆民岑文亮、冦带义、总呉霄董其事。建阁七楹,高二丈七尺,深三丈五尺,广视深倍有竒。经始于是年十月十一日,落成于明年三月十五日。高广明靓,壮观一邑。公因题之曰“奎文”,意葢期望是学人才之兴,文明之盛。是春举子何济、李聪、邵智、张泰果举进士。于是学之诸生,邑之民庶,皆忻忻然感激,诣予台下再拜,请文纪其事。适公拜恩复职,将还过予,复申其请。于乎!王政之大,不过保民而教养之。世之迂儒俗吏,固鲜能兼而。自古伟人之迁谪于遐方者,韩苏诸君子之外,亦多放情山水之间,娯乐而已。求如公之兼行惠政,化成而功著者,岂多见哉?公以清才硕学举进士高第,入翰林几三十年,为文纯古洒翰精丽,朝之缙绅士夫多所推让,天下之人皆知其名,得片纸只字宝藏之。而未知公政事之优,今暂一出,而遽卓卓然有所成立如此。君子之道,固无徃而不可行,而亦未尝以荣辱进退异其施。使公入相圣天子,而推此宰一邑之心以宰天下,则天下之人必益蒙其泽,而斯阁重有光矣。予深有望焉,故记之,使刻石以传。
友清书院记
译云中是西北的重要镇城,我国常常命台宪大臣到那里巡抚巡视,但没有处理政务的处所,通常就借居冀北道,既分散政务,又有失礼制,不合宜。天顺四年秋,守臣向朝廷请求,才开始利用石氏的旧宅改建。工程完成后,我恰好奉命到来,于这一年十二月十五日进入居住。处理政务的厅堂五楹,曾经拆除旧物而重新修建,高敞清爽、明净秀美。中堂寝室和左右厢房则仍依旧制。寝堂的西面有一处游息的亭子,用方池铺砌,四周环绕茂树。南面有三四亩园地,可以作为习射的场地。厅堂东面有浴池,稍向南有土地祠,再向南有牧厩,都修整得截然一新;又修筑周围墙垣,严峻牢固,门屋廊庑谨严周密。凡是办公奉公的地方,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只是寝堂地势低下而潮湿,阴气上蒸,渐渐逼迫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每次进来坐,常常说:“这里如果不增高旧址、改换破墙,实在不能居住。”但也没有实现。第二年夏四月,我回朝议政,杨公于是命令工匠改建。等我返回镇所时,工程已经完毕,这座堂焕然一新。我于是大书题匾:把处理政务的厅堂题为“肃清”,希望澄清根源以整肃百官;把寝堂题为“正心”,希望端正根本以使百官制度纯正;把游目观览的亭子题为“计边”,希望与众人谋划来施行法令;又在射圃的空隙处杂种百株佳树果木,把园子命名为“乐清”,希望在公务之余练习射箭,采摘芳香花果,以供吟咏的兴致。有客人经过而责难我说:“古代君子,凡是居住、休息的地方,本来都有名称。然而韩忠献公的堂名叫‘醉白’,范文正公的堂名叫‘庆朔’,欧阳文忠公的亭名叫‘醉翁’,司马温公的园名叫‘独乐’,都能够概括世俗事务而接近人情,并不拘泥于美好华丽的名称。像你所取的这些美名,难道不近于夸耀吗?”我说:“唉,我哪里敢同那几位君子相比呢!几位君子道德高尚,功名成就,所以他们命名取义在于那些方面,而不在这里。像我这样才识浅薄、学问荒陋,惭愧地窃居厚禄,对上不能有益于国家,对下不能有益于百姓,而奉命来巡察,也不能有益于边防大计。因此凡是映入眼目、警醒内心的事物,我都一定取有益于修身治人的意义来命名,希望借此思考、勉励自己进取,以图报答称职。”客人说:“既然如此,请把它写下来作为记。” 于是写下了这篇记。《顺德县学新建奎文阁记》天顺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云间钱原溥公因牵连获罪,出任广之顺德县知县。刚一到任,便专心致力于教养百姓、保护百姓的政务。因为顺德过去是被盗贼残破的地区,如今虽然设置了县治,但地处依山滨海之处,乱流交汇,奸邪盗贼侵扰凌辱,难以制止防备。于是向上级官员进言,减省百姓输送调发的负担,设置教化法令,劝导有才者、招募壮丁,很快就大为完备。用砖石砌筑县城,开凿河道疏导水流,环绕县境。不到半年便完工,又巡视乡里,召见百姓父老,询问他们的疾苦,督促农桑,勉励孝悌礼义。稍有闲暇,又时常到学宫,和生徒讲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理,讲明彰显德性、更新百姓、真正实行实践的学问。过了一年,年成丰收、百姓安乐,境内平安,和乐得有可以称道的风俗;科举兴盛、贤才出现,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只是学宫向左看、向右看,夹在两座山之间,后面却空着。钱公想在那个地方建阁以聚集文风,又恐怕劳累百姓,未能实现。成化元年秋八月,县里的里正新近出来承担官府差役,依照旧例以拜见礼物来拜见钱公。钱公说:“不必来拜见我,去拜见先圣就可以了。”于是命两位年高有德者引导一百六十名里正拜谒文庙,拜完后都带到明伦堂,让教谕林应大设酒食招待各位服役者;大家都受到鼓舞,欢欣跳跃,愿意拿出余财来帮助兴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六十人〕 随后又送上白金三百多两。钱公再次选定生员黎璇、何昭、林政,年高百姓岑文亮、寇带义、总吴霄来主持此事。建阁七楹,高二丈七尺,深三丈五尺,宽度比进深加倍还有余。工程开始于这一年十月十一日,第二年三月十五日落成。高大宽敞,明净秀美,成为全县的壮观。钱公于是题名为“奎文”,意思大概是期望本学人才兴盛、文明昌盛。这年春天,应试者何济、李聪、邵智、张泰果然考中进士。于是本学诸生和县中百姓都欣喜感激,来到我的台下拜了两拜,请我写文记载这件事。恰逢钱公蒙恩恢复职务,将要回来经过我这里,又再次提出请求。唉!王政的重大事情,不过是保护百姓并且教养他们。世上的迂腐儒生和庸俗官吏,本来很少能够两者兼顾。自古以来被贬谪到偏远地方的伟人,除韩、苏诸位君子之外,也多半放情山水之间,娱乐而已。像钱公这样兼行惠政、使教化成功而功业显著的人,哪里多见呢?钱公凭清正的才华、渊博的学问考中进士高第,进入翰林将近三十年;写文章纯正古雅,挥毫精妙秀丽,朝廷中的缙绅士大夫多推重谦让于他,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声,得到片纸只字也都珍藏起来。然而人们还不知道钱公政务上的优长;如今暂时出任地方官,只一次出仕,就已经卓然建立了这样的功业。君子的道,本来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实行,也从未因为荣辱、进退不同而改变施行。假使钱公入朝辅佐圣天子,把治理一县的这种心意推广到治理天下,那么天下百姓一定会更加蒙受他的恩泽,这座阁也将更加增光。我对此深有期望,所以写下这篇记,让它刻在石上流传。《友清书院记》
昔米元章以石为友,白乐天以诗酒琴为三友,曾端伯以名花海棠酴醿之类为十友。夫友石者泥于竒,友诗酒琴流于放,友海棠酴醿之类近于侈,彼皆偏于所好者为之。吾之友则异焉。苍梧行台之前除,有古松三十株,高叅天。即松之西作屋三楹,为休憇之所。移古梅十五株,修竹三百竿,环植之。竹既丛生,梅亦盛开。吾休暇与客游其间,见松之亭亭交峙,如冠劎大臣,国有大政,庭立而议也。见竹之枞枞森列,如百万甲兵密阵环侍,畏令而不敢嚣也。见梅之疎廋横斜,如山林高士辟谷导引,危立于颠厓之上也。三者相依,一尘不侵。吾爱其清,将取以为友。客疑之曰:「子尝以古人友物为偏于所好,何亦取于兹乎?」噫!自伐木诗降,友道不能尽古。若世之人,平居无事,相处与契合亲密,真若终始不相遗。有事可以相扶持,一旦地位殊,利害近,多反眼若不相识。或势位相逼,谗毁排挤,无不至。虽门生故吏,亦多随时逐利,前恭而后倨,初附而终叛,以怨报德者有焉。若是者,宜非士君子所为,而其人且忍为之,奚望其有忠孝大节哉?维松也,竹也,歴四时风雨霜雪之繁,尽万物之荣枯,独能不改柯易节,有乆而能敬士,穷见节义之道焉。梅也不与羣芳争丽于春风艶阳,而独秀于严冬之时,有秉心无竞,途穷见交态之理焉。是则彼皆有岁寒之操,君子之德。吾友其徳以为晚节之规,如之何其不可?客曰:「子取友得矣。」因举酒属贺。少焉,明月东升,天风徐来,舞蚪鸾,锵金石响,寒涛兰蕙之馨,馥馥芬芬。吾耳目鼻息之所得,又如游钧天广寒,如中秋后登呉山絶顶,如趍朝近御炉,其清何如哉?乃谢客曰:「是果吾清友也。」书以为友清书院记。
竹坡记
古今人凡意向有在,多取物之清致可爱者为之号。若王龟龄之号梅溪,赵子昂之号松雪,陈僖敏之号栢轩,若此者非一。然皆儒绅君子乐真素寓修警者为之,武弁之士鲜尚也。夫自三代以还,文武分二途,俎豆军旅,判判焉不相学者恒多,彼既不相学,则显焉而不知礼,冠焉而不加以字者,且比比然。奚望其知所尚,取号为哉?此葢庸众人画地以自限,而有志之士则不然,兼学而两能,并用而同功。吾于广西总兵官都督同知欧公见之矣。公自幼有大志,稍长学武,其艺精絶。寻入京卫武学,学儒术兵法,其造诣益深,遂膺荐累勲,为广东副总兵,以至今官,功烈着闻,盖已有年。然其为人悦诗书而敦礼乐,虽军中轻裘缓带,不忘俎豆吟咏,挥洒各造其妙,隠然有古儒将风。而其性尤好竹,尝以竹坡自号,请记于予。予审之曰:维竹比君子,厥徳亦多,取兹为号,厥意云何?噫,公之意,我知之矣。岂日有所见而思自勉乎?植竹于坡,翛然成林,昕夕相对,爰契乃心。见其心之空,思虚以受善也;见其节之贞,思砥砺名行也;见其性之直,思中立而不倚也;见其本坚劲而叶萋依,思刚柔之相济也;见其独凌霜雪,岁寒不变,思夷险之一致也;见其裂而为简,可书;镞而为矢,可射,思文武之兼用也。此皆公素所优为而尚勉焉,若斯将来所至,讵可量哉?因书以复公,且以自励。
葑溪草堂记
译从前米元章把石头当作朋友,白乐天把诗、酒、琴当作三位朋友,曾端伯把名花中的海棠、酴醿之类当作十位朋友。以石为友的人拘泥于奇异,以诗酒琴为友的人流于放纵,以海棠、酴醿之类为友的人近于奢侈,他们都是偏爱自己所喜欢的事物而这样做的。我的朋友却不同。苍梧行台前面的台阶旁,有古松三十株,高耸参天。就在松树西面建屋三楹,作为休息的地方。移栽古梅十五株、修竹三百竿,环绕种植。竹子已经丛生,梅花也盛开了。我休息时和客人游走其间,看见松树亭亭而相互对峙,如同戴冠佩剑的大臣,国家有重大政务,正站在朝廷上议论;看见竹子高高森然排列,如同百万披甲的士兵列成严密阵势环绕侍卫,畏惧命令而不敢喧哗;看见梅树疏瘦横斜,如同山林中的高士辟谷导引,挺立在险峻的山崖之上。三者相互依存,一尘不染。我喜爱它们的清高,想把它们作为朋友。客人疑惑地说:“你曾说古人以物为友,是偏爱自己的爱好,为什么你也要取法这些呢?”唉,自从《伐木》诗所写的古代友道衰落之后,友道便不能完全保持古意了。世上的人,平时无事时,相处契合亲密,真像始终不会互相遗弃;一旦有事情需要互相扶持,或者地位不同、利害相近,很多人便翻脸,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有的甚至因权势地位相逼,进谗毁谤、排斥挤压,无所不用其极。即使是门生故吏,也多半随时势逐利益,先前恭敬而后来傲慢,开始依附而最终背叛,以怨报德的也有人在。像这样的人,本来不应是士君子所做的,而那些人尚且忍心做出来,怎么能希望他们有忠孝大节呢?只有松、竹经历四时的风雨霜雪,历尽万物的荣枯,仍独自不改变枝干、不更改节操;年长久远而能敬重士人,正可以看见穷困时显露节义的道理。梅花也不与群芳在春风艳阳中争奇斗丽,而独自在严冬时节秀出,正可以看见守心无争、身处困境而显见交友真态的道理。这些树木都有岁寒不改的操守,都有君子的德性。我愿意取它们的德性作为自己晚年守节的准则,有什么不可以呢?”客人说:“你择取朋友得当了。”于是举酒祝贺。不一会儿,明月从东方升起,天风徐徐吹来,仿佛龙舞鸾翔,金石之声铿锵作响,寒意中的波涛和兰蕙散发出浓郁芬芳。我耳、眼、鼻息所得到的感受,又好像游于钧天广乐和广寒宫中,又好像中秋以后登上吴山绝顶,又好像上朝时靠近御炉,那清美之感怎么样呢?于是向客人道谢说:“这果然是我的清友。”写下这些话,作为《友清书院记》。《竹坡记》古今的人凡是心中有所寄托,多半选取清雅可爱的事物作为自己的号。例如王龟龄号梅溪,赵子昂号松雪,陈僖敏号栢轩,像这样的不止一人。不过,都是儒士君子喜爱真朴、借以修身自警的人这样做,武官中很少有崇尚这一点的。自从三代以来,文武分成两条道路,礼仪和军旅分明地各自不同,彼此不相学习的人总是很多;他们既然互不学习,显贵了却不懂礼,戴冠了却不加字的人,也到处都是。哪里还希望他们知道崇尚什么、取号来命名呢?这大概是庸常众人划定界限来自我限制;有志之士却不是这样,他们兼通文武而两方面都能,兼用两者而取得同样功效。我在广西总兵官都督同知欧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欧公从小就有远大志向,稍长便学习武艺,技艺精湛卓绝。不久进入京卫武学,学习儒术和兵法,造诣更加深厚,于是接受荐举、屡立功勋,任广东副总兵,直到现在的官职;功勋业绩显著闻名,已经有很多年了。然而他为人喜爱诗书、敦尚礼乐,即使在军中穿轻裘、系宽带,也不忘礼仪、吟咏,挥笔写作各自达到精妙境界,隐然有古代儒将的风范。他的性情尤其喜爱竹子,曾用“竹坡”自号,请我作记。我仔细思量后说:竹子与君子相似,它的德性也很多;取它作为名号,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唉,欧公的意思,我知道了。难道是每天有所看见,便想着用来勉励自己吗?在坡地种上竹子,飘逸地长成竹林,早晚相对,于是与自己的内心相契合。看见竹心空,便想到虚心接受善言;看见竹节坚贞,便想到砥砺名节品行;看见竹性挺直,便想到立身中正而不偏倚;看见它根本坚劲、叶子茂盛相依,便想到刚强和柔和相互配合;看见它独自凌霜傲雪、在岁寒中不改变,便想到处顺境和处险境都应当保持一致;看见它劈开可以做简册、削尖可以做箭来射,便想到文武兼用。这些本来都是欧公所长而且还在努力崇尚的事情;像这样发展下去,将来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因此写下这些话答复欧公,也用来勉励自己。《葑溪草堂记》
予家苏城葑溪之上,家之东有园三十亩,竹木丛深,市井逺隔。中有方池,周二百步,溪流自东南来注其中。予爱其幽僻,足以为佚老之区,命子文芟夷修浚,投嘉鱼池中,而作堂三楹于其北。堂前植幽兰数本,左右植老桂两株,后近垣植箓竹三百竿,大可合围,高可四五丈。桂之外,西植斑竹,东植紫竹、黄金间碧玉竹,其数皆减箓竹之半,而高低小大亦各不同。又其外植桃、李、杏杂树百余株。池南作假山,植佳菊百本。又南有竹林,中多丰草,山鹊、野雉、翠禽、斑鸠杂鸟雀,时来飞鸣,栖止于其间。池溪东南夹岸有古梅五株,植诸种柑橘、林檎、樱桃、枇杷、银杏、石橊、宣梨、胡桃、海门柿等树余三百株。西南复有小池,植千叶红莲。临池与垣有桑、枣、槐、梓、榆、栁杂树二百株。余则皆蔬畦也。物性不同,随时发生,取之可以供时祀、给家用。而当雪残雨收、月白风清之时,与良朋佳客游其间,又可以恣清玩、解尘虑。若异卉珍木,古人好竒而贪得者不植焉。韩氏祖宗以来,世家力田于陈湖之东,至先考通议公始徙北京,生雍暨弟睦。予又生子文,遂出仕。然苏城之内,寸土尺地无有也。正统十三年,予出按江西,取道故乡,始获识先垄。景泰元年代还,复过乡,适先外舅金公自行商岭南回,始得其出赀售湖东王氏行馆之基,今居第是也。明年,予外补,迎先考妣还苏,复售大泽陆氏之旧屋为堂以居。中遭回禄灾,命睦鼎新之。睦又与文前后十余年,始置今东园之地,皆节缩日用而成。其创置之艰难,固非一日,而非吾祖宗先世积累之厚,诚未易致也。吾子若孙不思世守之乎?嗟乎,陵谷变迁,时事靡常,责以世守,岂溺情而近乎愚哉?惟欲其尽人事耳。尽人事,莫外乎修德也。吾常戒盛满而惧丧德,平生莅官从事,治狱未尝敢滥及,临戎未尝敢妄杀伤人害物。之心未尝敢阴畜金珠寳玉币帛之货,未尝敢茍得而私积。所积者书数百巻,聊以资未至之学力,亦非传后计也。司马温公尝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乆之计。」诚格言也。吾尚勉旃!吾子若孙,不身体力行之,可乎?因书示警,而系以诗。俟予得请归,与乡人歌于斯堂而乐焉。
总府开设记
译我家住在苏城葑溪之上。住宅东面有园子三十亩,竹木茂密幽深,远离市井喧闹。园中有方池,周长二百步,溪水从东南流来,注入池中。我喜爱这里幽静偏僻,足以作为安逸养老之处,便命儿子文铲除杂草、疏浚水道,在池中放养嘉鱼,又在池北建造三楹厅堂。堂前种幽兰数株,左右种老桂两株,后面靠近墙垣处种箓竹三百竿,粗的足有合抱之围,高达四五丈。桂树外,西面种斑竹,东面种紫竹、黄金间碧玉竹,数量都只有箓竹的一半,高矮大小也各不相同。再向外种桃、李、杏等杂树一百多株。池南筑假山,种上名贵菊花一百株。再往南有竹林,林中多丰茂的草,山鹊、野雉、翠禽、斑鸠等各种鸟雀,时常飞来鸣叫,栖息在其中。池塘和溪流的东南两岸有古梅五株,还种有各种柑橘、林檎、樱桃、枇杷、银杏、石榴、宣梨、胡桃、海门柿等树三百多株。西南面又有小池,种千叶红莲。池边和墙边有桑、枣、槐、梓、榆、柳等杂树二百株。其余地方全是蔬菜畦地。各种植物性质不同,随时令生长,采收后可以供时令祭祀和家中使用。等到残雪消融、雨水收住、月色明亮、清风徐来的时候,和好朋友、贵客一起游赏其间,又可以尽情享受清雅的玩赏,排解尘世的忧虑。至于奇异的花卉和珍贵的树木,那些喜好猎奇、贪求占有的古人所爱之物,我并没有种植。韩氏自祖宗以来,世代在陈湖以东以务农为业,直到先考通议公才迁往北京,生下雍和弟弟睦。我又生了儿子文,便出仕为官。然而苏城之内,连一寸土地、一尺地方也没有。正统十三年,我出任江西巡按,取道故乡,才得以看见祖先的坟墓。景泰元年任期届满回京,重新经过故乡,恰逢先外舅金公自行商岭南归来,才买得他出资购置的湖东王氏行馆地基,这就是如今的住宅。第二年,我改任外职,迎接先考、先妣回苏,又买下大泽陆氏的旧屋,建堂居住。中间遭遇火灾,便命睦重新修建。睦又同文前后十多年,才置办了如今东园的地基,都是节省日常用度建成的。创建置办的艰难,本来就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如果不是我祖宗先世积累深厚,确实也不容易达到这种程度。我的子孙难道不思考世代守护它吗?唉,山陵和深谷会变迁,时局也没有常态,若责求世代守护,难道不是沉溺于感情而近于愚昧吗?我只是希望他们尽到人的责任罢了。尽到人的责任,没有比修养德行更重要的了。我常常告诫自己要戒除盛满之心,害怕丧失德行。平生任官办事,审理案件从来不敢滥加罪责;领兵作战,从来不敢妄杀妄伤人和其他生物。内心从来不敢暗中积藏金珠宝玉、货币绸帛等财物,也从来不敢苟且求取、私下积聚。所积累的只有几百卷书,姑且用来补助自己尚未达到的学力,也不是为传给后代而作的打算。司马温公曾说:‘积累金银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守住;积累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读。不如在冥冥之中积累阴德,作为子孙长久的打算。’这实在是至理名言。我还要努力啊!我的子孙如果不亲自实行这些道理,可以吗?因此写下这些话警示他们,并附上一篇诗。等到我获准退休回乡,就和乡人在这座堂中歌咏欢乐。总府开设记
两广,古百粤地。自秦置郡县以来,蛮荆倡乱,代不能无。置将分阃,不常所治,而总府之名未立。国朝洪武初,太祖高皇帝疆理天下,设官分职,两广各置都、布、按三司统治之。永乐中,广西置镇守内臣,总兵武臣。景泰、天顺间,广东置如广西然,各守一方,不相统制,而两广总镇、总兵之名未有。自是以后,军务兼用文臣,或总督,或提督赞理,或兼巡抚,或不兼,又或专巡抚不加督理,而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之名亦不多有。成化改元,初圣天子轸念两广生民,乆罹贼害,累征未能平,乃命将出师,以今太监陈公瑄监督军务,雍赞理来问叛夷之罪。师至广,前巡抚皆改任去,雍遂兼焉。明年贼平班师,诏留太监陈公镇守广东,以雍提督两广军务,仍兼巡抚。乆之,雍以地广不克遍歴,上章得请,两广各添置都御史巡抚,雍专提督。五年春,雍以忧制归。是冬,巡按广东监察御史龚晟、广东按察司佥事陶鲁、林锦交章言于朝,以为两广事不协一,残贼日炽,须复得大臣提督兼巡抚,斯济时艰。上嘉其言,下廷臣议。兵部尚书白公宗玉集议规画,举雍对上可之。以太监陈公总镇两广,起复雍进今官,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雍固辞弗获,始就任。未几,复以平江伯陈公锐挂征蛮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两广,同开总府于梧,便宜行事。两广副将以下俱听节制,前广西镇守太监、两广总兵、巡抚皆裁去。又以少监黄公沁暨署都督佥事夏正充副总兵,镇守广西;都督佥事冯升充游击将军;都指挥杨广、夏鉴、张寿充参将,分守诸路。而地方大计则悉取决于总府,皆宸断也。维兹梧州,介乎两广之中,水陆相通,道里适均,羣山环拱,三江汇流,岭南形胜,无可比儗。总府之基,其山自桂岭而来,至梧城中尽而复起,巍然突出,状如盘石。登临逺眺,一目千里,閟晦。千万年而一旦显于今日,岂非天造地设,有所待而然与?洪惟我国家列圣相承,一以道德仁义为治。今天子缵承丕绪,益迈前烈,数载之间,四征不庭,罔不宾服。而复大显神谟,命官开府于兹,合天心,光祖德,超越秦汉以下因循茍简之陋,而成万世之良图。自兹以徃出令惟一,而规画大同。以我堂堂仁义之师,坐镇于中,四顾蛮荆残孽,向背而抚治之。彼将日循化理,变恶习,相安耕凿,以齐吾民。而凡覆载之间有生之众,声教所及,将益无逺弗归。唐虞三代雍熈泰和之治,不于斯见乎?虽然,圣天子宠异臣下,而付托至重,其责望固在于此。臣子感激图报,称当何如哉?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诗曰:“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孔子曰:“节用而爱人。”雍辈皆当勉焉。府之正堂五楹,题曰“总制百粤之堂”。后作亭曰“同心门”,三楹,左右厢房各五楹。经始于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落成于七年五月十八日。既成,太监总兵征予记。太监字德新,静镇有谋,屡立战功;总兵字志坚,韬畧家传,卓有将才,皆名重一时,而雍得预其间。始开府,抑何幸与?谨记。
静庵记
译两广,是古代百粤之地。自从秦朝设置郡县以来,蛮荆之地不断倡乱,历代都不能没有这样的事。朝廷设置将领、分设军镇,各自驻治之所并不固定,而‘总府’这个名称还没有建立。本朝洪武初年,太祖高皇帝划定天下疆域,设置官署、分配职掌,两广各设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统治。永乐年间,广西设置镇守内臣和总兵武臣。景泰、天顺年间,广东也像广西一样设置,各自守护一方,彼此却不相统辖,因此还没有两广总镇、总兵的名称。从此以后,军务兼用文臣,有时称总督,有时称提督赞理,有时兼任巡抚,有时不兼任;又有专任巡抚而不加督理的,而‘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这一名称也不多见。成化改元,圣明天子开始深切忧念两广百姓长期遭受贼害,多次征讨却未能平定,于是命将出师,命当今太监陈公瑄监督军务,命雍前往协助处理叛乱夷人的罪行。军队抵达广东后,前任巡抚都改任离去,雍于是兼任巡抚。第二年贼寇平定,军队班师,诏令留下太监陈公镇守广东,命雍提督两广军务,仍兼任巡抚。过了很久,雍因为地方广大,不能遍历各处,上奏请求,获准在两广各增设都御史巡抚,雍专任提督。成化五年春,雍因服丧归家。这年冬天,巡按广东监察御史龚晟、广东按察司佥事陶鲁、林锦联名上奏朝廷,认为两广事务不能统一,残贼日益猖獗,必须重新任用大臣提督并兼任巡抚,这样才能挽救时局的艰难。皇上赞许他们的意见,下令廷臣讨论。兵部尚书白公宗玉召集众议,规划此事,推举雍,皇上答复同意。于是任太监陈公总镇两广,起用雍并晋升为现任官职,任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雍坚决推辞而未获准,这才就任。不久,又命平江伯陈公锐悬挂征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两广,与雍一起在梧州开设总府,遇事可以便宜行事。两广副将以下官员都听从节制,原来的广西镇守太监、两广总兵和巡抚一并裁撤。又任少监黄公沁和署都督佥事夏正充任副总兵,镇守广西;都督佥事冯升充任游击将军;都指挥杨广、夏鉴、张寿充任参将,分别镇守各路。地方上的重大事务全都由总府决定,这些都是皇上的决断。梧州位于两广之间,水陆交通相通,路程远近适中,群山环抱,三江汇流,是岭南的形胜之地,没有可以相比的地方。总府的地基所在之山,从桂岭蜿蜒而来,到梧州城中低尽之后又重新隆起,高大突兀,形状像盘石。登上去远望,一眼可以看到千里之外,幽深隐蔽的形势,经过千万年才在今天突然显露出来,难道不是上天造就、大地安排,等待时机才这样的吗?伟大的我国家列代圣君相继,以道德仁义治理天下。今天子继承宏大的事业,更加超越前代先烈,几年之间四次征讨不守臣节者,没有不归顺臣服的。如今又大大彰显神明的谋略,命官员在这里开设府署,合乎天心,光耀祖德,超越秦汉以下因循苟简的弊陋,成就万世长久的良策。从此以后,政令由一个中心发布,规划也完全一致。让我们堂堂仁义之师坐镇中央,四面察看蛮荆地区的残余贼寇,顺逆不同便分别抚慰治理他们。他们将日渐遵循教化和治理,改变恶习,彼此安定地耕作生活,与我朝百姓齐同。凡是天地覆载之间有生命的众人,只要受到声教感化,就会更加没有远近之分而归附。唐虞三代雍和太平的治理,难道不是将在这里看见吗?不过,圣明天子特别宠信臣下,而所托付的责任极其重大,对他们的责望本来就在这里。臣子感激而谋求报答,应当怎样才能相称呢?《尚书》说:‘凡事都要有所准备。’ 《诗经》说:‘威严而恭敬,共同从事武事。’孔子说:‘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雍等人都应当努力。府署的正堂有五楹,题名为‘总制百粤之堂’。后面建亭,名为‘同心门’,有三楹;左右厢房各五楹。工程始于成化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落成于七年五月十八日。建成后,太监和总兵请我写记。太监字德新,镇静有谋略,多次建立战功;总兵字志坚,家传韬略,确实有将帅才能,二人都在当时享有盛名,而雍也得以参与其中。刚刚开设总府,实在是何等幸运啊!谨记。静庵记
总镇两广御马监太监陈公徳新作庵于苍梧府第之东,扁曰「静庵」,因取以为号,请记于予。予公暇造焉,入其中,栋宇朴素,不施彩餙;周览其外,杂植花竹,不闻鸡犬市廛之声。太监公政暇而坐焉,侍卫不过数人,而将吏不得輙至乎其间。题曰「静庵」,宜矣。然公之意尚有大于此也。予因广其意,相其志,以为之记曰:天下之事轇轕纷纭,万有不齐,况军旅之间,调发筹划之烦,绥疆土,辑兵民之不易,湏动以应之。公何主于静哉?噫!我知之矣。公仰承圣天子腹心之寄,开府于兹,总制南服,军民夷獠咸属,指麾喜怒,转移刑赏攸系,何施为不可哉?公之意则以为受兹付托责任匪轻,事至物来,僚寀询谋于我,将吏受成于我,下之人仰赖乎我,我非静以处之而轻举妄动,是弗知治体矣。故凡处人而御众,一言之善,从之如流;一筹策之良,取之惟恐或遗;一政一事有病乎兵民者,皆禁絶不为,謟谀谗间之说不得近其前,势利骄奢之诱不能惑其志。用是数载之间,事协一而政和平,蛮夷尽化,吾民益安,熈熈然如古太平时,非公处之以静能如是乎?儒先以心不妄动为静,公可谓真履实践,而其所见度越于常人逺矣。公自成化改元春奉命督兵征南蛮,破断藤峡,单骑见敌,勇冠三军,用克泛埽狂蛮如摧枯拉杇,不数月而功成。继留镇守广东,宣布上恩,令行禁止,一时威灵气熖震耀岭海,虽黄童白叟无不畏服而钦慕之。然其为人好善而谨德,平居无事,未尝妄言咲非所当得,一介不茍取,服御饮食皆从俭素。至于临大事决大议,众论未定而公折以一言,无不允当,虽献俘满前,必详审明辩,未尝肯妄杀一人,葢表里如一,仁人君子也。是致荷四朝知遇,宠眷极隆,征湖南,镇云中,功烈表表,兹复成越南百世之勲,以为两广之福星,其有德于「静」之。功多矣!夫仁者,静而延年。维兹以徃,尚冀公始终此心,必享高寿,永庇此南人。诚南人之幸,予辈之幸,亦朝廷之幸焉。予与公同事七年,知公最深,故敢记之于庵,以告来者。
襄毅文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
(明)韩雍 撰
○序
江西乡试小録序【代考官作】
皇明抚运,统有万方。列圣相承,诞敷文治,耸世徳于虞周之上,巍然焕然,固万世莫加。而恢宏弼亮之任,则常选贤以为用也。乃景泰丙子,适维其时,奉勑巡抚江西佥都御史姑苏韩雍,巡按江西监察御史舒城郑时,暨藩臬重臣,祗奉成宪,合谋礼聘儒绅,以司考试。至期就试之士,逾二千人。内而提调则左布政使广东崔恭,右叅议金华陈珪;监试则副使绍兴韩阳。外而恊赞则右布政使苍梧宋钦,按察使汉安张文昌,左叅政将乐黄琛,右叅政昌邑谭溥,副使铜梁陈价,左叅议安丘张翰,佥事郴阳朱海,遂安余复,海康李璇,慈溪王鼎,以及大小职事,皆遴选以充,而皆御史总焉。各恭乃职,罔敢怠荒,防范严而去取公。既得士如额,锓其名氏以传,谓宜有序。予窃惟贤才者,辅治之具,而科目者,进贤之路也。古之君天下者,谨于图治,未尝不设科简贤以为辅。我国家法古为治,取贤任才,固非一途,其于科目之典,尤深注意,故选而用之加重焉。诸士子生于文献之邦,熏陶徳化有年矣。三载一大比,推于学,举于乡,试于宪臣,始获聚于大府,与数千百人角艺于三日之顷,着为文词,率多善美。及登名于荐书者,盖以额二十而取一焉。鹿鸣有燕,乡闱有録,人皆羡而荣之。选之可谓重矣。行将上春官,与天下士争先,其选逾重,得一捷焉,对策大廷,释褐以仕。内而词林台省之职,外而郡邑民社之寄,皆足以展其志,行其道,而卑微之官不之授。等而上之,登卿佐,进公孤,咸于兹取焉。用之不其重矣乎?然其所以重于选用如斯者,岂徒然哉?固将望其恢宏弼亮,以成治功焉耳。况江西人物之盛,甲于天下,前辈起家科目,列官中外,以道徳文章勲业为时称重者,不可胜数。诸士子接武而兴,尚当企慕奋发,思选用之重而自重可焉。重于立身,必励名节。重于事君,必笃忠爱;重于莅官从政,必谨礼法。由是而升,当国家之重寄,胜天下之重任,光辅亿万载太平之治,俾崇勲伟烈,匹休前闻,垂耀永世,以增科目之重,则善也。不然,藉此以媒利禄,取富贵,或行非所学,而无益于时,则为诸士子不能自重,而有负朝廷选用之重矣,非所望也。诸士子尚勉之哉!
寿竹轩先生序
译总镇两广御马监太监陈公德新,在苍梧府第东面建了一座庵,题名‘静庵’,于是取此作为自己的号,请我为它写记。我在公事之余到那里去,进入其中,只见屋宇朴素,没有施加彩绘装饰;环视庵外,杂种花木竹子,听不到鸡犬和市井的声音。太监公在处理政务之余坐在那里,身边侍卫不过数人,将领和属吏也不能随意进入其中。题名‘静庵’,确实很合适。然而公的心意还不止于此。我于是扩充它的含义,观察他的志向,为他写道:天下的事情纷繁复杂,各不相同,何况军旅之中,调兵筹划的烦劳、安抚疆土、整顿军队和百姓的困难,都需要随时行动应对。公为什么以‘静’为主旨呢?唉,我知道了。公仰承圣明天子心腹重托,在这里开府,总制南方,军民和夷獠都归属其管辖,指挥调度、喜怒赏罚,都关系到百姓和军队,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呢?公的想法是:既然接受了这样的托付,责任并不轻;事情到来、各种事物出现时,僚属要向我询问谋划,将吏要接受我的决断,下面的人要仰赖我,如果我不能以安静沉着的心态处理,而轻率妄动,那就是不懂得治理的体要。所以凡是处置人事、驾驭众人时,一句正确的意见,便顺势采纳,唯恐不能实行;一条良好的计策,也唯恐遗漏而采纳不及;一项政令、一件事务只要对军民有害,就一概禁止,绝不施行;谄媚、诽谤、离间之说不得接近他面前,权势、利益、骄奢的诱惑不能动摇他的志向。因此几年之间,事情协调统一,政务平和,蛮夷全都受到教化,我朝百姓更加安定,和乐融融,仿佛古代太平之时;如果不是公以‘静’来处理事务,能达到这样吗?前代儒者把内心不妄动称为静,公可以说是真正履行实践了这一道理,而他的见识远远超越常人。公自成化改元春天奉命督兵征讨南蛮,攻破断藤峡,单骑会见敌军,勇气冠绝三军,因此能够把狂妄的蛮人一扫而空,像摧折枯木、拉断朽木一样,不到几个月便建立功勋。后来留镇广东,宣扬皇上的恩德,令行禁止,一时威势声威震耀岭海,即使黄口小儿和白发老人也无不敬畏而钦佩他。然而他为人喜好善行、谨守德操,平日无事时,从不妄言妄笑,不取不应得之物,一丝一毫也不苟取,衣服器用和饮食都遵从俭朴。至于面对重大事务、裁决重大议论,众人的意见尚未定下来时,公用一句话折中裁定,无不允当;即使俘虏满堂,也一定详细审察、明辨是非,从不肯妄杀一人。大概他表里如一,是仁人君子。因此承受四朝知遇,宠信眷顾极其隆厚;征讨湖南、镇守云中,功勋显赫;如今又成就征服越南、造福百世的功业,成为两广的福星,这些都归功于他对‘静’的实践。功劳太多了!仁者内心安静,所以能够延年益寿。从今以后,希望公始终保持这颗心,一定享有高寿,长久庇护南方百姓。这实在是南方百姓的幸运、我们这些人的幸运,也是朝廷的幸运。我和公共事七年,最了解公,所以敢把这些写在庵中,告诉后来的人。《襄毅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卷十 (明)韩雍撰 ○序 《江西乡试小录序》【代考官作】皇明承受天命,统治天下万方。历代圣君相承,广泛推行文治,使世间的德教高出虞舜、周代之上,巍峨光明,确实是万世也无法超过的。至于扩大辅弼、辅佐君主的责任,常常是选拔贤才来任用。景泰丙子年,正值这个时候,奉诏巡抚江西的佥都御史姑苏韩雍、巡按江西的监察御史舒城郑时,以及藩司、按察司的重臣,恭敬奉行成法,共同谋划礼聘儒士绅士,主持考试。到考试日期,应试士子超过二千人。内部分管考试事务的是左布政使广东崔恭、右参议金华陈珪;监试的是副使绍兴韩阳。外部分担协助的是右布政使苍梧宋钦、按察使汉安张文昌、左参政将乐黄琛、右参政昌邑谭溥、副使铜梁陈价、左参议安丘张翰、佥事郴阳朱海、遂安余复、海康李璇、慈溪王鼎,以及各级大小职事官员,都是经过挑选充任的,而全都由御史统领。人人恭敬履行职责,不敢懈怠荒废;防范严密,取舍公平。录取人数符合名额后,刻印姓名流传,认为应当有一篇序文。我私下认为,贤才是辅佐治理的工具,科举是进用贤才的道路。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谨慎谋求治理,从来没有不设置科举、选拔贤人来辅佐自己的。我朝效法古代来治理天下,选贤任能,本来不只有一条途径;对于科举制度尤其重视,所以对选拔并任用科举人才更加看重。诸位士子生长在有文献传统的地方,受道德教化熏陶已经多年。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先由学校推荐,再由乡里推举,经过宪臣考试,才得以会聚于大府,在三天之内同数千百人较量才艺,写成文章,大多优美良好。等到姓名列入荐书的人,大约是按二十人取一人。鹿鸣宴举行,乡试录刊行,人人都羡慕并以此为荣。选拔可以说是很慎重了。不久还将赴礼部,与天下士子争先,选拔更加严格;一旦考中,便在朝廷参加策问,脱去布衣而做官。内则翰林院、台省的职务,外则郡县、百姓社稷所托付的职务,都足以施展自己的志向、实行自己的道义,而低微的官职不会授予他们。再往上升,可以位列卿佐、进为公孤,都是从这里选取的。任用难道不慎重吗?然而之所以这样重视选拔任用,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本来就是希望他们扩大辅弼之才,成就治理的功业罢了。何况江西人才兴盛,冠绝天下,前代从科举起家、在朝廷内外任官,以道德、文章、功业受到当时人尊重的,多得数不清。诸位士子接踵而起,还应当仰慕前贤、奋发努力,想到选拔任用的重大而自我珍重。重视立身,就一定要砥砺名节;重视侍奉君主,就一定要笃行忠诚和爱国;重视任官从政,就一定要谨守礼法。这样不断升进,承担国家的重大托付,胜任天下的重大责任,光明地辅佐亿万年太平之治,使崇高的功勋伟业与前代名贤相匹敌,使光辉流传万世,用来增加科举的分量,这才是好事。否则,借此媒介谋求利禄、取得富贵,或者所作所为违背所学,对时世毫无益处,那就是诸位士子不能自重,辜负了朝廷选拔任用的重托,不是朝廷对你们的期望。诸位士子,还是努力吧!《寿竹轩先生序》
海虞之松溪有隐君子曰竹轩陈先生,今年春秋六十有三。十月朢日,其初度之辰。雍与其子珙久交且厚,乃以家藏邵庵虞文靖公所题《东坡苏文忠公墨竹序》以为寿。或者曰:“先生佳辰,宾朋满堂,进尊俎而献图画者比比,君何独以此乎?”予曰:“先生以竹名轩,竹其所爱也。予寿之以此,盖比其徳也。”维我先生守道不回,中立不倚,如竹之性直也。灵台湛然,物欲无蔽,如竹之中虚也。砥砺名行,夷险一致,如竹之劲本贞节也。好徳乐贤,荣衰不殊,如竹之岁寒有常也。轩冕利禄之不竞,如竹之虽春阳气王而不与众木争荣也。父子兄弟之相亲,如竹之不孤挺独耸,必相依以并秀也。浪迹于林泉,陶情于诗酒,又如竹林之七贤,竹溪之六逸也。惟兹往焉,孙支繁昌,克家瑞世,如竹之萌蒻日稠而凤毛振彩也。遐龄永年,不震不腾,如竹之平安日报而晚节益坚也。敢书以为祝,且和邵庵韵二首,歌以侑觞云。
烟霞踪迹寄松溪,俯笑红尘道路低。行处壶觞无酒债,归时屐齿有花泥。引来活水看鱼跃,栽得新篁待凤栖。应是佳辰有仙降,画堂深处彩云迷。
风节清高,迈竹溪具瞻,翻觉海山低。千寻翠栢凌霄汉,一朶红莲出淤泥。震泽散人随逺引,杜陵野老称幽栖。夜来笑祝南山寿,光耀弧南望不迷。
徳政瑞应诗序
天顺元年秋,余解组南归,既抵家,闭门谢客,郡邑大夫非公事不敢与之会。然辱郡守杨公之眷顾拳拳也。是岁腊月八日,余与乡人叅政陈公谋欲登西山,以卜寿藏之地。都督翁公闻之,与偕,遂由盘门舟行而西。路未半,郡守杨公及之,曰:“吾郡秋及冬,雨雪愆期,菜麦就荒,吾心皇皇,靡宁。将遍省且谒神以祷,不鄙,必同往,勿辞。”众曰:“诺。”遂聨舟进。维时风日晴明,卓午至木渎,舍舟乘肩舆,指山之海云庵。未及半舍许,同云滃兴,大雪立降,须臾盈尺。既至,众大喜。翁、陈二公出酒贺,余举觞曰:“纔看五马出,便见六花飞,诚丰年之瑞,可贺也。”遂足成古诗一章,杨与二公皆和韵。觞数行,杨乗雪夜归。予三人假宿于庵,逹旦雪霁,成余谋,始还图。欲叙其事以传,二公让予。未几,予承召来京,不果愿。然念杨公以岂弟之徳,亷介之操,通博之学,敏逹之才,自为御史己大着贤声。圣天子复宝位之初,重念吾邦之民,恐弗得其所,暂出公为守以安之。公至未半岁,痛惩吏弊,从民好恶而兴革之,境内大治。祷旱之诚,一举而大获瑞应如此。与古刘戬之随车致雨,刘昆之反风灭火,何殊哉?不有述作,则天人感孚之速,圣天子知人善任之明,与公之徳致大验,皆冺焉。诚邦人之责也。用序之,而附以旧诗,题曰《徳政瑞应》。公名贡,抚州人,起家名进士。翁名诏,宗凤阳人,奉勅总督备倭,驻于苏。陈名述,郡人,擢自御史之官,江浙便道归故,有是会云。
乡国深冬,旱贤侯事,祷祈纔看,五马出便,见六花飞。山谷岚烟凈,郊原菜麦肥。野人歌徳政,应不虑年饥。
唐氏宗谱序
古之闻人,以故而冒他族之姓者有矣,而复与不复异焉,何也?势与理不同也。汉张孟为灌婴舍人,被其亲幸,故冒其姓为灌孟。孟之子仲儒以下,奕世有闻,因之而不能复。范文正公二岁而孤,随母改适长山朱氏,遂冒朱姓。后文正辞朱归学于其乡,竟至显庸,卒复范姓。盖张氏被灌之徳既深,而因之且久,虽欲复,之势所不能。文正辞朱之义明,学成而仕,理固不可以不复也。若今苏州卫千戸唐琼廷璋之族,其亦灌氏之类欤?唐氏本薛姓,世为常州宜兴西门人。薛之先有曰某者,姓某,女某归里中唐氏子某,久而无出。女之弟某以其子曰兴立,与姊之夫为后,遂从唐姓,仍以兴为名,抚育教道,靡不周至,幸致成立。岁丙申五月,兴以武勇归附邵元帅,屡立战功,授百戸。洪武中以年劳升苏州卫左所副千戸。兴卒,子贤袭。贤卒,子瑄;子璘以次袭,俱卒,俱无嗣。琼以嫡次弟遂袭其职,迄今逾三十年矣。在官勤慎有为,军政修举,士卒爱慕。卫长贰暨僚属以下,莫不推重,举于按部使以闻,擢掌所印。琼二子曰鉴,曰宏。鉴早卒,宏从师就学,克绍家声。琼固知姓之所自然,积世既久,姓氏勲绩藏之天府,纪之诰勅,且百年诚未易复也。然其报本追逺之心未始少忘,立祠宇则异其室,置笾豆则益其数,岁时率子妇分奠祠下,品馔丰洁,跪拜如礼,一气感通,诚义交至。薛与唐之先世,必皆感格歆飨于冥冥之中,而琼且不忘所自,拳拳于宗谱之修,其尊祖敬宗之意何如哉?予故序之。唐氏子若孙,百世之下览而读之,亦必知所本,以图克承克振也。谱之世系次序于左方。
玺书録序
译海虞松溪有一位隐居君子,名叫竹轩陈先生,今年六十三岁。十月十五日,是他生日。雍和他的儿子珙交往已久,感情深厚,于是拿家中收藏的邵庵虞文靖公所题《东坡苏文忠公墨竹序》作为寿礼。有人说:‘先生生日佳辰,宾客朋友满堂,进献酒食和图画的人比比皆是,您为什么偏偏送这个呢?’我说:‘先生用竹为轩名,竹正是他所喜爱的。我用这个为他祝寿,是因为它可以比拟先生的德行。’我们的先生坚守道义、从不改变,立身中正、不偏不倚,像竹子的本性一样挺直。他的心灵澄澈,没有被物欲遮蔽,像竹子内部空虚。他砥砺名声品行,无论平坦还是艰险都始终如一,像竹子坚劲的根本和贞节。他喜爱有德之人、以贤者为乐,不因荣辱而改变,像竹子在岁寒中始终如常。他不与轩冕、利禄竞争,像竹子虽然春天阳气旺盛,却不与众木争艳。他父子兄弟彼此亲爱,像竹子不孤立挺拔、独自高耸,必定相互依傍而一同秀美。他放浪于山林泉石之间,以诗酒陶冶性情,又像竹林七贤、竹溪六逸。今后,希望他的子孙繁盛昌隆,能够继承家业、成为祥瑞于世的人,像竹笋新芽日益繁密、凤凰的羽毛振动而发出光彩。他享有高龄长寿,安稳不惊、不疾不徐,像竹子平安地一节一报,到了晚年节操更加坚贞。我谨慎写下这些话作为祝愿,并且依照邵庵的韵脚和诗二首,用来歌咏助兴、劝饮,说道:把烟霞中的踪迹寄托在松溪,俯视而笑看红尘道路低下。所到之处酒壶酒杯相随,不欠下饮酒的债;归来时木屐齿间沾着花泥。引来活水观看鱼儿跳跃,栽下新竹等待凤凰栖息。想来是佳辰有仙人降临,画堂深处彩云缭绕迷离。风骨节操清正高洁,超过竹溪众人所共同仰望的品格,反而觉得海山也低矮了。千寻高的翠柏直冲云霄,一朵红莲从淤泥中出而不染。震泽散人跟随远方隐逸之士,杜陵野老自称幽居之人。夜来笑着祝愿南山长寿,光辉照耀,向着弧南星远望而不迷失。《德政瑞应诗序》天顺元年秋天,我解下官印南归。回到家后,闭门谢绝宾客,郡县长官若不是因公事,不敢同我会面。然而我实在承蒙郡守杨公深切厚重的眷顾。这年腊月八日,我和乡人参政陈公商量,想登西山寻找可以营造寿藏的地方。都督翁公听说后,和我们一同前往,于是从盘门乘船向西行进。路程还未走完一半,郡守杨公赶上我们,说:‘我郡从秋到冬,雨雪失期,蔬菜麦子将要荒歉,我心中惶恐不安。将要遍地察看并拜谒神明祈祷,如果不嫌弃我,一定要让我一同前往,不要推辞。’众人说:‘好。’于是连船前进。当时风和日丽,中午到达木渎,舍船乘坐肩舆,向海云庵所在的山行去。还不到半舍路程,云气聚集而起,大雪立即降下,片刻之间就积满一尺。到达之后,众人都非常高兴。翁、陈二公拿出酒来庆贺,我举杯说:‘刚看见五马出行,便看见六花飞舞,实在是丰年的祥瑞,值得庆贺。’于是补成古诗一章,杨公和二公都依韵唱和。饮了几巡,杨公乘着雪夜归去。我们三人借宿庵中,直到天亮雪停,完成了我的谋划,才回来绘制图样。本想叙述这件事流传下去,二公却谦让给我。不久,我奉召来到京城,终于没有实现这个愿望。然而我想到杨公凭借和乐平易的德行、清廉耿介的操守、通达博学的学问、敏捷练达的才干,自从做御史以来已经大有贤声。圣明天子重新登上宝位之初,深切忧念我们这个地区的百姓,担心他们不能得到安置,暂时派杨公出任郡守来安定他们。杨公到任还不到半年,就严厉整治吏治弊端,顺从百姓的愿望进行兴革,境内大治。他祈祷旱灾的诚心,一次行动就获得了这样大的祥瑞应验。这同古代刘戬随车而来、带来雨水,刘昆回转风向、扑灭火灾,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没有文字记述,那么天人感应如此迅速、圣天子知人善任的英明,以及杨公的德行得到巨大验证,这些都将湮没无闻。这实在是本地人的责任。因此写下这篇序,并附上旧诗,题为《德政瑞应》。杨公名贡,是抚州人,由名进士出身。翁公名诏,祖籍凤阳,奉诏总督备倭,驻扎苏州。陈公名述,是本郡人,由御史升任,取道江浙回归故乡,因此有这次聚会。乡国正值深冬,贤明侯长久干旱,刚刚祈祷,便看见五马出行,立即看见六花飞舞。山谷中的岚烟净尽,郊野原野的蔬菜麦子茂盛。乡野之人歌颂德政,应当不再忧虑年成饥荒。《唐氏宗谱序》古代有名望的人,因为某种缘故而冒用其他家族姓氏的,确实有过;但后来恢复和不恢复原姓,为什么不同呢?这是因为形势和道理不同。汉代张孟做灌婴的舍人,受到灌婴亲近宠幸,所以冒用他的姓,称为灌孟。灌孟的儿子仲儒以下,世代都有声望,因而沿用灌姓而不能恢复原姓。范文正公两岁时父亲去世,随母亲改嫁到长山朱氏,于是冒用朱姓。后来文正辞别朱氏,回到本乡求学,终于显达并建立功业,最终恢复范姓。大概张氏受到灌氏的恩德已经很深,又沿用此姓时间很久,即使想恢复原姓,形势上也做不到;文正辞朱归范的道义很明确,学成做官后,按道理本来不能不恢复原姓。如今苏州卫千户唐琼字廷璋这一族,难道也属于灌孟一类吗?唐氏本来姓薛,世代是常州宜兴西门人。薛氏先祖有一人名叫某者,姓某;他的女儿嫁给乡里唐氏某人的儿子,过了很久没有生育。女子的弟弟某人把自己的儿子兴立给姐姐的丈夫做后嗣,于是随从唐姓,仍以‘兴’为名。唐氏抚养他、教育他,没有不周到的地方,幸而使他成人成才。丙申年五月,兴凭借武勇归附邵元帅,多次建立战功,授任百户。洪武年间因年资和劳绩升任苏州卫左所副千户。兴去世后,儿子贤承袭。贤去世后,儿子瑄承袭;儿子璘按次序承袭,他们都去世了,也都没有子嗣。唐琼作为嫡出次弟,于是承袭了他的职务,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年了。他任官勤勉谨慎、颇有作为,军政得到整顿,士卒爱戴仰慕。卫所长官、副长官以及属吏以下,没有不推重他的;巡按部门的使者举荐上报,提拔他掌管所印。琼有两个儿子,名叫鉴、宏。鉴早逝,宏跟随老师求学,能够继承家族声誉。琼当然知道姓氏的来源有其自然原因,经过多代已经很久,姓氏、功绩又收藏于天府,记载在诰敕中,且将近百年,确实不容易恢复原姓。然而他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心从来没有稍稍忘记;建立祠堂,就把祠堂正室另行突出;设置祭器,就增加其数量;每年按时带领儿子、儿媳分别到祠堂下祭奠,祭品丰盛洁净,跪拜合乎礼仪,祖先和后代同源之气感应贯通,实在是情义两全。薛氏和唐氏的先世,一定都在冥冥之中受到感格而享用祭祀;而琼又不忘自己的来源,殷切修订宗谱,他尊祖敬宗的心意是多么深厚啊!所以我为此作序。唐氏的子孙百世之后阅读它,也一定知道自己的根本,以图谋能够继承并振兴家族。宗谱的世系次序列在左方。《玺书录序》
玺书録録,吾友叶公与中,景泰中在边镇时,与其同事之臣所奉之勅谕,并其所受之勅命也。国家以儒术安天下,凡方镇之间,必叅用儒臣,锡之以纶綍之华,付之以责任之重,使其专经畧,谨节制,以图克济厥事。然非有文武之长才,忠义之大节者,亦不轻用,故用之而多效。若与中是已。与中初举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寻升都给事中,以深沈英毅之资,端方亷介之操,而济之以该博纯正之学,故运之为谋猷,慎密而宏逺,发之于事为果敢而勇决,正色立朝,事所当言者,蹇蹇谔谔,知有国而不知有身家,直声流传海内敬仰,受勅褒嘉,推封及亲人,咸以公辅期之。维时边方多事,而独石马营诸城孤悬东北,尤为要害,廷议以与中为山西叅政,赐之玺书,往赞军事。自后凡玺书下军中者,事无巨细,必及与中,所録者是已。时他镇督理叅赞,皆用都台之官,独与中外职若难于为,而与中处之有道,区画措置之有方,抚绥禁防之有法,故将吏辑睦,卒伍精练,戎器鋭整,城堡墩隘之属,罔不完固。他如广屯储,兴学政,表节义之类,良法美政,不能具纪,境内丰乐,边尘不惊,越四载以忧去人,至于今若慕慈母。天顺初,朝廷以两广地大民众,难于抚巡,特起与中进立都台,往兼二镇,其所建宏勲巨烈,未能悉数,异时进登台辅,秉枢轴,握化机,责任以天下之重,又不止如所録而已。若与中者,诚不愧所学,无负朝廷,有光于吾乡也。吾乡古今代不乏贤,逺者不暇论,若范文正之在当时,其所存所行,虽屡出安边,卒登柄用,先民称其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陲,功名满天下,千载之下,犹景仰羡慕之不已,与中当思所以企齐焉,敢以此复与中,且以自勉。
送张维本还乡序
仕不去其乡,有官守,无责任,得以养亲而慰安其心者,惟阴阳医学官然也。自卿大夫以至中外百执事,虽崇卑弗齐,上焉者任大责重,其次亦皆有职守,责其事功,且多逺违乡土,亲在不得一归,省亲之心忧念其子,悬悬焉。是则阴阳医学官之所得者,卿大夫以下多不得,奚可以崇卑论哉?吾友张君维本,家世业医,至维本旁通阴阳之术,遂为乡郡阴阳官,守铜章,业专门,无催科鞠讯之劳,无簿书期会之烦,鞭笞骂詈之不能加,罪罚罢斥之不能及,日事其尊君惠庵先生旨甘之奉,足以养其志悦其意,举天下之事皆若与已不相关。维本自以为何如哉?然君子之仕,崇卑非所较也,进徳修业,尽其职不辱乎其亲,斯善矣。维本进修之道,不必求之高逺难行,惟取法于尊君而已。尊君淡然布素,老于乡园,乡之人之所敬服,郡邑大夫、部使者之所礼重,四方缙绅士夫之所羡慕,非以其高官大爵势焰可畏也,非以其积金贮玉声利可恃也,亦惟徳足以动乎人,业足以济乎人耳。维本年芳气鋭,可以进修之时,诚能于日用之间立身行已,应事接物,一惟尊君是效,是法则人之所以敬礼羡慕于维本者,不衰于尊君,斯可谓之克肖矣。《易》曰:“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维本向勖之哉!维本比以公务来京师,既竣将还,诣予言别,予感其尊君之徳甚深,遂书此以相之。
送杨希仁还姑苏诗序
苏庠生杨君希仁读书积文,有志进取,虽累屈于场屋,而修习之功益勤不懈。今年春,有司以希仁年踰强仕,循例贡京师,进试内廷,在优等,遂为太学上舍生。未几,言于大司成,得归省而卒业焉。乡之仕于京者,重希仁之贤,绘图赋诗以饯之,属予叙首简以为希仁学问之规。予与希仁生同邑,居同里,既亲且厚,固宜有赠言。惜文思荒落,虽言之而未善也。然尝闻邹孟氏有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夫求放心之要有三节:嗜欲戒,奢靡息,游惰是也。人之一心,其攻者众,使三者或有一焉,则此心日放,而不知求其不至于庸人之归者,几希。希仁归,存养省察,务俾声色之娱、曲糵之甘不溺乎吾心,纨绮之华、仆从之盛不留乎吾心,逰观之美、博奕之戏不动乎吾心,庶几灵台湛然,众欲不侵,从而惜分寸之阴,加磨琢之功,则学益进,文益工,异时取科第,拾青紫以成其初志,不难也。不然,嗜欲以迷其心,奢靡以骄其心,荒惰以丧其心,虽曰仕进有期,而欲造乎大贤君子之域,得乎?况尊君以高年隐徳居于乡,其望希仁之克肖克承者,诚在此而不在彼也。希仁其勉旃以副之。诗若干首,列于下方。
西湖别墅宴集诗序
译《玺书录》所记录的,是我的朋友叶公与中在景泰年间镇守边地时,与他共事的大臣所奉行的诏敕,以及他所接受的诏命。国家用儒术安定天下,凡是地方军镇之间,必定参用儒臣,赐给他们华美的诏书,把重大的责任托付给他们,使他们专门筹划治理,谨慎节制军务,以谋求成就所承担的事务。然而如果没有文武双全的卓越才干和忠义的大节,也不会轻易任用,所以任用后往往很有成效。与中就是这样的人。与中起初考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不久升为都给事中。他凭借深沉英毅的资质、端正方直而廉洁的操守,又以广博纯正的学问相辅,因此运用在谋划上,慎密而宏远;施行于事务上,果断而勇决。他正色立于朝廷,凡是应当进言的事情,都坚贞直谏、毫不隐讳,只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自身和家族,正直的声名流传海内,人们敬重仰慕他;受到诏书褒奖嘉许,推恩封赠及于亲属,大家都以宰辅之才期待他。当时边疆多事,独石、马营等城池孤悬于东北,尤其是要害之地,朝廷议论后任命与中为山西参政,赐给他玺书,前往协助军务。从此以后,凡是玺书下达到军中的,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涉及与中,所记录的就是这些内容。当时其他军镇负责督理、参赞的官员,都任用都察院的官员,唯独与中以外职担任此任,似乎很难胜任;但与中处理得很有方法,规划部署很有方略,抚慰安定、禁止防备都有章法。因此将领和属吏和睦相处,士卒精锐训练有素,军械锋利整齐,城堡、墩台、隘口等设施无不完固。其他如扩大屯田储备、兴办学校政教、表彰节义之类的良法美政,无法全部记载;境内丰足安乐,边境没有惊扰。过了四年,他因忧丧离任,直到今天,当地人仍像思念慈母一样怀念他。天顺初年,朝廷认为两广地方广大、百姓众多,难以巡抚治理,特意起用与中,晋升为都台,前往兼治两镇。他所建立的宏大功勋,不能全部列举;将来晋升台辅、执掌枢纽、掌握教化权柄,承担天下的重大责任,也一定不只像这部记录所说的这样。像与中这样的人,确实没有辜负所学,没有辜负朝廷,也为我们的乡里增添了光彩。我们乡里古今代代都不缺贤人,远的事暂且不论,像范文正公在当时,他的操守和作为,虽屡次出任安边之职,最终登上执政之位;先民称赞他的忠义充满朝廷,事业充满边疆,功名充满天下,千年以后仍然令人景仰羡慕不止。与中应当思考如何向他看齐,我敢用这些话再次勉励与中,也用来勉励自己。《送张维本还乡序》做官而不离开家乡,有官职守而没有重大责任,能够奉养双亲、安慰他们的心,只有阴阳官和医学官才是这样。自卿大夫以下直到朝廷内外各级官员,虽然职位尊卑不同,地位高的承担重大责任,其次也各有职守,要以办事成效来考核,而且大多远离家乡,父母健在也不能回去一次,父母思念孩子,心中悬悬不安。这样看来,阴阳官、医学官能够得到的条件,是卿大夫以下许多人都不能得到的,怎么可以用官位尊卑来评论呢?我的朋友张君维本,家世代代以行医为业;到维本时又旁通阴阳之术,于是做了乡郡的阴阳官,执掌铜印,专门从事本业,没有催收赋税、审讯案件的劳苦,没有处理文书、应付期限的烦扰,鞭打斥骂不能施加到他身上,罪罚罢黜也不能加到他身上。每天侍奉尊父惠庵先生,供给美味和甘食,足以奉养他的志趣、使他心意愉悦,仿佛天下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维本自己认为怎么样呢?然而君子做官,不能比较职位的尊卑;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尽到自己的职责而不使父母蒙羞,这就好了。维本进德修业的方法,不必到高远难行之处去寻找,只要以尊父为榜样就够了。尊父淡泊平和,穿布衣住乡园,乡里人敬重服从他,郡县长官和部使者以礼相待并尊重他,四方缙绅士大夫都羡慕他;这并不是因为他有高官大爵、声势威严可怕,也不是因为他积聚金银玉帛、可以凭借声名利益,而只是因为德行足以感动人,事业足以帮助人。你如今正值年少气盛、可以进德修业的时候,如果确实能在日常生活中立身处世、处理事务、与人交往,都一心以你的父亲为榜样、以他为准则,那么人们对你的敬重、礼遇和羡慕,就不会逊于对你父亲的敬重;这样才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并像似父亲的德行了。《易经》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学业,是希望及时努力。”维本,你可要对此勤勉努力啊!维本近来因公务来到京城,事情办完将要回去,便到我这里来告别。我深深感念他父亲的德行,于是写下这篇文字来帮助勉励他。《送杨希仁还姑苏诗序》苏州庠生杨君希仁读书积累文章,有志于求取功名,虽然多次在科场失意,却更加勤勉不懈地修习。今年春天,有司因为希仁年过强仕之年,按惯例贡送他到京师,参加内廷考试,列入优等,于是成为太学上舍生。不久,他向大司成说明情况,获准回乡探亲并完成学业。在京做官的乡里人看重希仁的贤能,绘图作诗为他饯行,嘱托我为卷首写序,作为希仁治学的准则。我和希仁同乡同里,既亲近又交情深厚,本来应当赠言。只是我的文思荒疏衰落,即使说了,也未必说得好。然而我曾听邹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找回本心的要点有三个:戒除嗜欲,停止奢靡,远离游荡懒惰。人的一颗心,受到侵扰的东西很多,只要这三者中有一样存在,本心就会日益放失,而不知道寻求本心;这样却不至于沦为庸人,已经很少了。希仁回乡后,要涵养本心、反省察看,务必使声色娱乐、酒曲的甘美不能沉溺于心,使绫罗绮绣的华丽、仆从众多的排场不能留在心中,使游观的美景、博弈的游戏不能扰动内心。这样或许能使心灵澄澈,各种欲望不能侵入,进而珍惜短暂的光阴,加倍磨炼自己的功夫,那么学业会更加进步,文章会更加精工,将来考取科第、取得青紫官服来实现最初的志愿,也就不难了。否则,嗜欲使他的心迷乱,奢靡使他的心骄纵,荒惰使他的心丧失,即使说仕进有期望,想要达到大贤君子的境界,能做到吗?何况尊父以高龄而凭借隐德居住乡里,他希望希仁能够继承并发扬家业,真正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希仁应当努力,以此来符合他的期望。诗若干首,列在下面。《西湖别墅宴集诗序》
太常少卿四明陈先生惟成致政,既归之明年,爱钱塘山水之胜,卜居于杭,复卜游憩之所于杭城之北甘泉之里,名之曰「西湖别墅」。先生日与乡之耆旧往游于其间,酌酒赋诗,以乐太平之盛,意甚适也。天顺甲申八月廿有一日,予同寅大叅谢公有公事入京之行,予与方伯李公、谢公大叅郑公、雷公高公、卢公出饯吴山驿。先生闻之,夙兴往候,邀予辈为别墅之游。是日积霖初収,风日晴朗,予辈欣然乘肩舆赴之。至其所,由小径入,折北度小桥,至别墅之堂,岗峦隐伏,溪流环带,竹树花卉阴森而佳美。堂之四外,地隙而净者,皆有轩亭,各随其所宜之景以名。屏障之间,先生与其乡人题咏之诗甚多。予辈既周览,遂登崇岗以望,则吴山诸峯、西湖六桥之胜,举在目前。诸公皆恨来游之晚也。既而先生延入听琴轩,命其子嘉瑞援琴而鼓之,和平冲澹,众皆欣然。遂复至其堂,肆筵叙坐,主宾劝酬,乐工献伎,众皆乐满引不复辞。已而先生复吟所制诗,众益乐,即席赋数韵。复起步至诸轩亭,较壶矢以行酒,酒既勤,不觉至醉。众皆曰:「乐不可极也。」遂趋出。明日,先生集诸公诗,过予属为序。夫君子之进退,其道一也,进而用则行其道,退而休则乐其道。能知道之可乐,则凡得失荣辱皆不足以累其心,而吾之所以自得于心者,举天下之物不足以易之。先生起家文学,歴翰林待诏、广东藩叅,以至今官,文章徳业表表然,闻于天下,而且春秋尚富,精神未衰,人方以台辅为期。先生乃以其子嘉猷高科显仕于朝,知富贵之不可久处,抗然辞归,老于其乡,适际乎承平无事之时,而其仲子嘉瑞又能承欢养志,是致先生得从容优悠以乐余年。此固上之大赐,而先生岂非知止乐道之君子欤?彼李文饶为平泉庄,其自序曰:「出处者贵得其道,进退者贵不失。」时言之似矣,而处富贵,招权利,溺情草木,好竒贪得之不已,以至于败。后世君子或讥其愚。若先生者,抱道徳而戒满盈,辞浮荣而畧世故,得幽胜寛闲之地,日与搢绅士夫陶情于诗酒之间。而吾辈乘一日之暇,相从而乐之,亦得乎?张弛之道,吾知先生别墅之名,闻于来世,无平泉之可议,而与裴晋公緑墅之堂,白乐天香山之社,并传无疑矣。予故记之,以告来者。
大叅雷公寿五旬序
曲礼》五十曰:“艾服官政”,解之者若曰:“人年至于五十,发之苍白者如艾色,歴世变,谙人情,而徳器已成,进而为大夫,以长人使,与闻邦国之大事,则必明习故事,详审和缓,不至于烦民而多事矣。”此盖圣人制礼以律天下,以节人心,使人志意坚强,无躁进之心,而有定向耳。其或有絶人之资禀,出类之才徳,无躁进之心,而为功名富贵所逼,建勲立业,享高爵于强壮之年,岂非翘然特出之俊杰乎?若吾寅友大叅雷公景旸是已。公舂陵人,自少有大志,弱冠即举正统丙辰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阁老杨文定公以下深器重之。公进学益力,读书过目辄成诵,作为诗文,迅笔立就,翰墨之妙可方古人,一时伦辈自以为莫能及。未几拜大行人使于四方,凛凛有清操。歴数载,天官知其贤,擢监察御史,凡所绳纠不私于法,卓卓著能声。公于时方强仕之年,虽静以守官,而都宪陈僖敏公辈争相引荐,遂进广西按察副使,凝然风采,吏不敢肆,而且督师旅以平冦盗,大效劳绩。既满考书最,复进浙江布政司右叅政,旬宣教养,克举其职。迄今官五转,几三十年,所歴皆大邦大事,而公知民隐,明典章,详审而不忽,和缓而不躁,至于临下折狱,一惟以仁厚平恕为心,阴徳及人甚多,故民安而事不烦,表表然勲业有闻于时,一时伦辈又皆以为莫能及。此诚资禀之絶人才徳之出类,非翘然特出之俊杰不能也。兹当知命之年初度之辰,鬓发未艾,而享有金紫之荣,三品之贵,且神清骨秀,望之如神仙中人,宾僚重其贤而相庆之。吾知斯往福寿之来川至,曰升不足以踰其多,而阴徳之报必将叶吉梦锺贤嗣,与夫功名之逺大,皆未可量,富贵不足道也。因书以为庆。
尚节述怀诗序
译太常少卿四明陈先生惟成辞官归乡,回去后的第二年,喜爱钱塘山水的胜景,选择居所住在杭州;又在杭州城北甘泉里选择游息之处,命名为‘西湖别墅’。先生每天和乡里的老人到那里游玩,饮酒赋诗,以享受太平盛世的美好,心情十分舒适。天顺甲申八月二十一日,我的同僚大参谢公因公事要进京,我和方伯李公、谢公大参、雷公、高公、卢公到吴山驿为他饯行。先生听说后,早早起身前来等候,邀请我们到别墅游览。这天连日的雨刚刚停歇,风和日丽,我们高兴地乘坐肩舆前往。到了那里,从小路进入,转向北面渡过小桥,来到别墅的厅堂,只见山岗起伏隐伏,溪流环绕如带,竹子、树木、花卉繁茂幽深而美好。厅堂四周凡是空旷洁净的地方,都建有轩亭,各依适宜的景色命名。屏风和墙壁之间,先生以及乡人的题咏诗作很多。我们看遍各处后,便登上高岗远望,吴山各峰、西湖六桥的胜景全都呈现在眼前。诸位都遗憾来游得太晚了。不久先生请我们进入听琴轩,命他的儿子嘉瑞取琴弹奏,琴声和平冲淡,众人都很高兴。于是又回到厅堂,摆开筵席依次入座,主客互相劝酒酬答,乐工献上技艺,众人都尽兴饮酒,满杯之后不再推辞。过了一会儿,先生又吟诵自己所作的诗,众人更加兴奋,当即作诗唱和数韵。又起身步行到各座轩亭,比赛投壶来行酒令;酒喝得很勤,不知不觉已经醉了。众人都说:‘欢乐不能达到极点。’于是快步出门。第二天,先生把诸公的诗汇集起来,经过我这里,嘱托我作序。君子的进退,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出仕而被任用,就实行自己的道;退居休息,就以自己的道为乐。能够知道道义值得快乐,那么一切得失荣辱都不足以扰累内心,而我内心所获得的自得之乐,天下万物都不能替换它。先生从文学起家,历任翰林待诏、广东藩参,直到今天的官职,文章和德业都卓然显著,闻名天下;而且年纪还不算老,精神没有衰退,人们正以台辅之位期待他。先生却因为他的儿子嘉猷以高科及第而在朝廷显贵做官,知道富贵不能长久居有,毅然辞官归去,在乡里养老,恰逢太平无事的时代;他的次子嘉瑞又能够承欢奉养、顺遂父亲的心志,因此先生能够从容悠闲地享受余年。这固然是上天的极大恩赐,而先生难道不是懂得适可而止、以道为乐的君子吗?那李文饶建造平泉庄,他在自序中说:‘出仕还是退处,贵在合乎道;进退取舍,贵在不失其道。’当时这样说似乎很正确,但他处在富贵之中,招揽权势利益,沉溺于花木,喜好奇异、贪求所得而不能停止,以至于失败。后世君子有时讥笑他的愚昧。像先生这样的人,怀抱道德而戒除盈满,辞去浮华荣宠而淡泊世故,得到幽静优美、宽闲清适的地方,每天和缙绅士大夫在诗酒之间陶冶性情。我们这些人趁着一天的闲暇,相从来这里共同欢乐,也算得到张弛之道了吧?我知道,先生别墅的名声传到后世,不会有平泉庄那样可供议论的缺憾,而将同裴晋公绿墅之堂、白乐天香山之社一起流传无疑。因此我为此作记,告诉后来的人。《大参雷公寿五旬序》《曲礼》说,五十岁称为‘艾服官政’;解释的人说:‘人到了五十岁,头发苍白如艾草的颜色,经历了世事变化,熟悉人情,德行器量已经成熟,进而担任大夫,统领人民、参与国家大事,就一定明白熟悉旧有典章,详细审慎而从容缓和,不至于烦扰百姓、增添事端。’这大概是圣人制定礼制来约束天下、调节人心,使人的志向意志坚定,不产生急躁求进的心理,而有确定的方向。至于有超越常人的资质、出类拔萃的才德,没有急于求进之心,却被功名富贵所驱迫,在壮年就建立功勋事业、享有高爵,难道不是卓然出众的俊杰吗?我的同僚好友大参雷公景旸就是这样的人。公是舂陵人,从小便有远大志向,二十岁就考中正统丙辰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阁老杨文定公以下的人都十分器重他。公更加努力地进修学业,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写作诗文,提笔很快就能完成,笔墨文章的精妙足以和古人相比,同辈一时都认为自己不能赶上他。不久授任大行人,出使四方,操守清正凛然。过了几年,吏部知道他的贤能,提拔为监察御史,凡是纠察弹劾,都不徇私于法,卓然显露出能干的声誉。公当时正值壮年,虽然安静地守职任事,但都宪陈僖敏公等人争相引荐,于是升任广西按察副使,风采凝重,官吏不敢放肆;又督率军队平定寇盗,建立了很大的功劳。任期考满,考核成绩优异,又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巡行宣抚、教化养育百姓,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到现在官职升迁五次,将近三十年,所经历的都是大省的重要事务;他了解民间疾苦,明白典章制度,审慎周详而不忽略,平和从容而不急躁。至于面对下属、审理案件,总是以仁厚、平和、宽恕为心,暗中施德于人的地方很多,所以百姓安定而事务不烦扰,功业卓著,闻名当时,同辈又都认为不能赶上他。这实在是资质超绝、才德出众的人,不是卓然出众的俊杰不能达到的。如今正逢知命之年生日,他鬓发尚未苍白,却已经享有金紫官服的荣耀和三品官的尊贵,而且神清骨秀,看上去像神仙中人,宾客僚属都看重他的贤能而共同庆贺。我知道从今以后福寿将如河流汇聚而来,即使说‘升’也不足以超过它的众多;而阴德的报应一定会使吉梦应验、贤能子嗣降生,再加上功名的长远宏大,这些都无法估量,富贵反而不足一提。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庆贺。《尚节述怀诗序》
昔晋陶靖节为彭泽令,以不能折腰乡里小人,遂解印绶去。日咏觞于田园之间,赋《归去来》词,以着其志。高风清节,重当时,传来世,焯焯在人耳目。盖有高尚之节者,薄利禄而不为;有旷逹之怀者,乐觞咏以自得。孰谓千载之下无其人欤?若姚江魏公廷用是已。公以儒起家,师事国子祭酒古亷李先生,得其指授,遂举贤良为泷水丞,再转大名之浚县。所至含煦生养,有惠及民,民甚怀之。然其性方刚,好辨论古今人物事得失成败,虽上官过失,亦面折不少逊。上官或以吏事督责公,公慨然曰:“吾安能俯首若辈耶?”遂弃官归于其乡,以尚节自号,赋五言律诗十首,以述其怀。其姻亲太常少卿蒙轩陈先生依韵和之,皆灿然情文之可观也。未几,其子瀚举进士,为监察御史,克举其职。朝廷推恩,赐勅封公如其官。公于是乌纱豸锦,优游林下。而其所制之诗,盛传于时,赓和益多,积以成巻。公不鄙征予为序。予遍阅之,乃复之曰:“公之作与《归去来》词之意畧同,而享有之乐过之。”其诗曰:“解组赋归欤,城西一草庐。”即《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之意也。“曰田园应可乐,名利两相忘。”即“园日涉以成趣,富贵非吾愿”之意也。“曰花木侵庭积,琴书为客留。”即“松菊犹存,乐琴书以消忧”之意也。大畧同矣。然彭泽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而公享有世业,潭潭府第,锦衣玉食,视彭泽尤乐也。彭泽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而公有天禄之养,有良田之入,家酿而饮,终岁不竭,视彭泽尤乐也。彭泽素抱羸疾,门生子姓舁以蓝轝而后能出,公则高年不衰,步趋强健,舆马仆从后先呵拥,视彭泽之乐何如哉?乐而形诸诗,乐之至也。是则斯巻之作,传播于时,足以为贪利禄、恋宠荣者之警戒,安知不与《归去来》词并传于?来世乎?予故不辞而记之。
谢徐用庄序
天顺三年冬,予备员佥书台事,闻先妣恭人丧,蒙先帝诏雍奔丧归,且勅工部遣进士蔡志来营葬事。蔡与郡邑大夫询谋,委徐君用庄督工,不三月而告成,雍得襄事如期。越十有一年,为成化己丑,予承乏提督两广之师,闻先考通议府君丧,复蒙今上诏雍归守制,且勅工部遣进士张澍来营葬事。张与郡邑大夫询谋,又委徐君用庄督工,亦三月而告成,雍得奉襄大事。朝廷天地大恩,固不能报,万一言贤使者暨郡邑大夫奉承徳意,惟敬惟勤,亦识之不敢忘。然督工之劳,亦曷尝不知感哉?用庄,吴县光福人,读书隐居,以畊学自号,素为乡里所推重。郡邑大夫知其贤,强起为里之耆宿。持已甚亷,而处事至公且平。乡人之有不平,不赴诉郡邑,而愿求直于用庄,即往诉,亦皆归用庄理判。用庄求其情,是是非非,罔有屈抑,人遂大化。有争论,恐用庄知,多自相讲解。用庄又言于官,疏广水渎至光福官河,民不告劳而济,利甚博,其贤名益彰。巡抚按部使咸礼重之,有所建营,悉用综理,无不称善。用是雍之先营两奉恩典,皆委用庄。用庄每得郡符,即褁粮束修以来,早夜孳孳,若治其家事。计工较力,罚怠奬勤,均而无私人。敬且畏,故成功甚速,而无烦扰之嫌。其为人之贤,何如哉?古之君子固有退隐于乡而见重于人者,若汉陈太丘之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曰:“宁为刑罚所加,不愿为陈君所短。”当时重其贤,卒谥为文范先生。以用庄较之,何让焉?虽然,用庄一耆宿耳,未尝受人之直,而平生所建立卓卓如此,而凡有禄食者,同于受直,何反不若耶?河东栁子尝曰:“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之,又从而盗之。”予诵其词,服其精切,而叹今之世亦多有焉。使天下良有司能亷察如用庄者数百辈,荐之于明天子,俾得从吾党之士。受职而临民,则吾民其苏,刑诛可免,而隆古之治其可复乎?因书致谢,用庄且儆夫有位。
吴门别意诗序
译从前晋代的陶靖节担任彭泽令,因为不能向乡里的小人折腰,于是解下官印官绶离去。他每天在田园之间饮酒吟咏,作《归去来》词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的高尚风范和清白节操,在当时受人敬重,流传后世,至今仍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之中。大概有高尚节操的人,就会轻视利禄而不肯屈从;有旷达胸怀的人,就会以饮酒吟咏为乐而自得。谁说千年以后就没有这样的人了呢?像姚江的魏廷用公就是这样的人。魏公凭借儒学起家,拜国子祭酒古廉李先生为师,得到他的指点教诲,于是被举为贤良,任泷水丞,后来两次升迁,担任大名府浚县县令。他所到之处都施以温厚的教养,使百姓得到恩惠,百姓非常怀念他。然而他的性情方正刚烈,喜欢评论古今人物以及事情的得失成败,即使上官有过失,也当面直斥,从不稍加退让。上官有时拿吏事责备他,魏公慨然说:“我怎么能向这些人低头呢?”于是弃官回到乡里,以“尚节”自号,作五言律诗十首,来抒发自己的胸怀。他的姻亲太常少卿蒙轩陈先生依照原韵唱和,诗篇都文情灿然,十分可观。不久,他的儿子魏瀚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能够称职地履行职责。朝廷推施恩典,赐敕书,依照他原来的官职封赠魏公。魏公于是穿着乌纱帽、豸锦服,悠然自得地居于林下。他所作的诗在当时广为流传,唱和的诗越来越多,积累成卷。魏公不嫌弃我,请我为诗卷作序。我全部读过后,便答复他说:“您的作品和《归去来》词的意思大略相同,但您所享有的快乐超过了陶彭泽。”他的诗说:“解组赋归欤,城西一草庐。”这就是《归去来兮》中“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意思。“曰田园应可乐,名利两相忘。”这就是“园日涉以成趣,富贵非吾愿”的意思。“曰花木侵庭积,琴书为客留。”这就是“松菊犹存,乐琴书以消忧”的意思。大体上是相同的。然而彭泽家中四壁空空,不能遮蔽风日,穿的是破旧短衣,常常缺粮,而魏公享有世代产业,住着深广的府第,穿锦衣、吃美食,比彭泽快乐得多。彭泽平素嗜酒,但家贫不能常常得到酒,亲友置酒邀请他,他一到便每每喝尽,以一定要喝醉为期;而魏公有天禄供养,又有良田收入,自己酿酒饮用,一年到头也不会断绝,比彭泽快乐得多。彭泽一向身体羸弱,必须由门生子弟抬着蓝舆才能出门;魏公则年高而不衰,步行仍然强健,车马仆从前呼后拥,比起彭泽的快乐又怎么样呢?把快乐表现在诗中,是快乐到了极点。因此,这卷诗在当时流传,足以成为那些贪恋利禄、留恋宠荣者的警戒,怎么知道它不会和《归去来》词一同流传到后世呢?所以我不推辞,写下了这篇序。谢徐用庄序 天顺三年冬天,我充任佥书台事,听说先母恭人去世,承蒙先帝下诏让我雍回乡奔丧,并命工部派进士蔡志来办理营葬事务。蔡志同郡邑大夫商议后,委托徐用庄君督办工程,不到三个月便告成,使我雍得以按期襄助丧事。过了十一年,到成化己丑年,我承乏提督两广军队,听说先父通议府君去世,又承蒙今上诏令我雍回乡守制,并命工部派进士张澍来办理营葬事务。张澍同郡邑大夫商议后,又委托徐用庄君督工,也在三个月内完工,使我雍得以奉行襄办大事。朝廷如天地一般的深恩,本来就无法报答;至于那些贤能的使者以及郡邑大夫奉行圣上的德意,既恭敬又勤勉,我也会记住,绝不敢忘。然而徐君督工的劳苦,我又哪里曾不知道感激呢?徐用庄是吴县光福人,读书隐居,以“耕学”自号,平素受乡里推重。郡邑大夫知道他的贤能,勉强起用他做乡里的耆宿。他操守十分廉洁,处理事情极其公正平允。乡人有不平之事,不到郡邑申诉,而愿意向用庄求取公道;即使前往申诉,也都由用庄裁理判决。用庄探求事情的实情,辨明是非,从不使人受屈受压,乡人于是大受感化。乡人之间有争论,怕用庄知道,往往自己互相调解。用庄又向官府建议,疏通水道,使水沟通到光福官河,百姓不用诉说劳苦便得到便利,所获利益非常广泛,他的贤名更加显著。巡抚、按察等部使者都以礼敬重他,凡有兴建营造的事务,全都让他综合办理,没有不称善的。因此,我雍先后两次营办朝廷恩典,都委托用庄。用庄每次接到郡府符文,便带着粮食和束修前来,早晚勤奋不懈,好像在办理自家的事情。他计算工程、比较劳力,惩罚懒惰、奖励勤劳,公平而不偏私。人们对他又敬又畏,所以工程完成得非常迅速,也没有烦扰百姓的嫌疑。他为人的贤能,究竟怎么样呢?古代君子固然有退隐乡里却受人敬重的,例如汉代陈太丘在乡里平心待人、率领教化众人,乡里有争讼,总是请求他裁判公正,人们说:‘宁可受到刑罚加身,也不愿被陈君认为自己不好。’当时人们敬重他的贤德,最终谥为文范先生。拿用庄来相比,他哪里会逊色呢?不过,用庄只是一个耆宿,从未接受别人给他的俸禄,平生所建立的功业却如此卓著;而凡是领取俸禄的人,等同于接受了报酬,为什么反而不如他呢?河东柳子曾说:‘接受俸禄却怠慢职事的人,天下都是这样,哪里只是怠慢职事而已,又还要趁机盗取。’ 我诵读他的这些话,佩服其中的精确恳切,也感叹当今世上这样的人还很多。假使天下优秀的有司官员,能有几百人像用庄这样廉洁明察,把他们荐举给英明的天子,使他们得以加入我们这些人的行列,接受职务而治理百姓,那么我们的百姓就会获得苏息,刑罚诛戮也可以免除,古代隆盛的治理或许可以恢复吧?因此写下此文以致谢用庄,同时警戒那些身居官位的人。吴门别意诗序
苏州府学训导张君廷式满九载,将朝京师也。苏之搢绅士夫与廷式游,而重其为人之贤者,相率绘《吴门别意图》,赋诗送之。以予知廷式为详,走书来南,征为序。予方劳神于戎马间,日无暇时,何暇于文字哉?然念往时抚治西江几十年,西江之士由科目出者亦多,惟廷式自释褐至今,谨执门生礼,不以予官之显晦而少变,盖彬彬然君子也,义奚可辞?廷式初为余干邑庠生,予按治至邑,试诸生,见廷式春秋巻文思笔法高古谨严,因置为第一。及询学官县令,乃知廷式尝从临川吴高士与弼、安成吴祭酒与俭讲学,又尝居母忧,孝感生瑞竹,乡人称其为老学纯孝之君子,予识之不能忘。景泰丙子乡试江西,果擢第三魁春秋经。明年会试得乙榜,上章乞卒业,不允,授湖广桃源县训导。后以忧去,服除改今任。所在以古之善教者为法,日坐讲堂,与诸生讲明仁义礼乐、君臣父子之懿,治国平天下之道,既严既勤,罔或怠逸,而且无毫髪计利心。以此士出其门者,多成材,若进士陈策、解元贺恩辈,比比其人,皆感其恩义若父子然。廷式经学既优,又善为古文为诗歌,皆造诣深至。四方藩臬闻其名,每大比之秋,礼币迭至,争相延聘。惟四川、湖广至独先,遂应聘往持文衡,操守严而去取公。同事者间欲行私,亦发其奸,不容少遂。一时清誉,人无间言。嗟乎!若廷式为人,诚贤矣哉!士方读书讲学,无不欲登甲科为美官,幸克遂焉。立身行道,不愧科名与官位者固多,而背公植私、怠政乱事,以得失为患、纳结为能、茍禄而幸进者,亦不能无此,固其人之志有高下,不足恠也。廷式发身止一科,作官纔散阶,而能自励其志,所立所行卓卓如此,世可以位论乎人哉?彼胡安定教授苏湖,以体用之学倡诸生,出其门者多大材为名臣,数百载之下称师道得。人必曰:“安定而一时高科显仕者,或身没而名即冺焉,是诚不可以位论也。”方今圣天子在上,宵旰求贤,执政诸老亦惜才而至公。廷式谒选京师,必将有遇焉。不遇则已,使其得遇,有官守,有言责,当展所抱负,建明于时,以图报称,以继贤公卿大夫之躅,而尚友乎古人,毋自画曰:“彼固不可及也。”扬子云曰:“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恶其画也。”画斯已矣,廷式勉乎哉!
送胡共之方伯之任四川序
正统中,予与胡君共之一时入台为御史,时陈僖敏公掌台事,待予二人加厚,俾掌三法司十三道谳狱之奏书。予与共之日,恭事每四鼓待漏,聨步入朝,朝罢出,则聨骑入台,暮则同散归,闲访故旧,亦未尝不同往返。如是者三载,共之勤敏详慎,凡斟酌法律,讨论词章,煅炼精审,长益予良多。后予累使出,比还,与共之皆外补。未几,予进官都台,后与共之皆升沈转迁不一。十数年间不过一再会,会则未尝不倾倒话旧也。成化改元秋,予奉命有事两广,时共之为右布政广西,入疆,闻其亷公仁恕之誉,洋溢逺迩,因即礼致幕下。凡行师机宜,多与共之计,共之出竒献谋,雅相契合,用致肃清大憝,奠安南服。而凡区画军资赏犒之费,验讯献馘俘掳之烦,一付之共之,用周事集,而全活甚多,有功军中非浅浅也。时予与监军总戎上共之功迹于朝,谓可膺峻擢,当大用,固已简在帝心中外士大夫期共之进六卿登台宪,非一日矣。今数载始获一转左,而又道险途去他邦。凡广西兵民老稚文武僚属生徒吏胥闻之,皆流涕日数千人诣台下乞留共之不置。总镇镇守总兵诸公,巡按三司皆请予入奏。予难之曰:「君子之视天下,一其心而不偏视其民。广西之民得共之,固终惠矣。然蛮夷已平,临以重镇,民犹易治也。四川天下险地,自所司乖于抚制,赵贼愤起,民皆煽动,劳师数载始克平,一而反侧未安者犹或有焉。今朝廷裁去总兵巡抚大臣,而以共之为左布政临之,岂非乱后之民休养生息,必得安静出羣之才以专付之?与执政论荐之公,圣天子简任之明,与将来付托之重,谅有在也。广西安能私共之哉?」共之往焉,施其平昔欲有为而不能专之抱负,以大安川蜀之民,俾朝廷无西顾之忧,荆楚江东无上游之虑,经畧中原,分奠九州岛者无顾。此遗彼之患,则功益茂,而誉益彰。终必移一方之惠,以惠天下。四川亦安能私共之哉?予所歉然者,与共之相知极深,而先登有年,力未能引之同升,视其去,不能不污颜耳。众皆曰然,遂相与饯之东江驿,而书以壮其行。
赐老堂诗序
译苏州府学训导张廷式君任职满九年,将要入朝到京师去。苏州的缙绅士大夫与廷式交游,敬重他为人的贤能,便相继绘制《吴门别意图》,赋诗为他送行。因为我最了解廷式,所以他派人来南方送信,请我作序。我正为军务劳神,每天都没有空闲,哪里有时间写文章呢?但想到过去我巡抚治理西江几十年,西江士人由科举出身的也很多,只有廷式从释褐到现在,始终恭谨地执门生之礼,并不因我的官位显达或失意而稍有改变,真是文质彬彬的君子,这份情义怎么可以推辞呢?廷式起初是余干县学的生员,我巡按治理到该县时,考试诸生,看见廷式的《春秋》经文,文思和笔法高古严谨,便把他列为第一。等我询问学官和县令,才知道廷式曾跟随临川高士吴与弼、安成国子祭酒吴与俭讲学,又曾因母丧居忧,孝行感动而生出瑞竹,乡人称他为老成博学、纯孝的君子,我从此认识他而不能忘记。景泰丙子年江西乡试,他果然考取《春秋》经第三名。第二年会试考中乙榜,上奏请求完成学业,没有获准,于是授任湖广桃源县训导。后来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现在的职务。他所到之处都以古代善于教化的人为榜样,每天坐在讲堂里,同诸生讲明仁义礼乐、君臣父子的美好道理,以及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方法,既严格又勤勉,从不懈怠逸乐,而且没有丝毫计较利益的心思。因此从他门下出来的士人,大多能够成才,例如进士陈策、解元贺恩等人,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他们感念他的恩义,如同父子一般。廷式经学优长,又擅长写古文和诗歌,都有深厚精到的造诣。四方藩司、臬司听闻他的名声,每逢乡试之秋,礼物和聘书接连送来,争相邀请他。尤其四川、湖广最早前来,于是他应聘前往主持考试,操守严正,取舍公平。同事中有时想徇私,他也揭发其中的奸弊,不容他们稍有得逞。一时间清誉传播,人们没有异议。唉,像廷式这样的为人,真是贤能啊!士人读书讲学,没有不想考中甲科、做显贵官员的,幸而能够实现愿望。立身行道,不愧对科名和官位的人固然很多;但背弃公义、培植私党,怠慢政务、扰乱事务,把得失当作忧患,把结交权势当作能耐,苟且求取俸禄、侥幸求进的人,也不能说没有。这本来是人的志向有高下,不值得奇怪。廷式由科举出身时只中了一科,做官也不过是散阶,却能够自我勉励其志向,所树立、所实行的竟如此卓著,世人难道可以只凭官位来评论人吗?那位胡安定在苏州、湖州任教,以体用之学教导诸生,从他门下出来的人大多成为大才,做了名臣;几百年以后,人们称许师道,必定会说:‘安定门下那些一时考取高科、做显达官员的人,有的身死之后名声立即泯灭,这实在不能凭官位来评论。’ 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日夜勤劳地求取贤才,执政的老臣也爱惜人才而且极其公正。廷式到京师参加铨选,一定会有所际遇。若没有遇合也就罢了;假使他得到任用,有官职守土,有言责进谏,就应当施展自己的抱负,在当世提出有益的建言,以求报答君恩,继承贤公卿大夫的足迹,并且以古人为友,不要自我限制地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是我能赶上的。’扬子云说:‘百川学习海水而流到海里;丘陵学习高山,却不能达到山的高度,是因为厌恶自我限制。’自我限制就完了。廷式,你要努力啊!送胡共之方伯之任四川序 正统年间,我和胡共之同一时期入台任御史。当时陈僖敏公掌管台务,对我们二人特别优厚,让我们掌管三法司十三道审理案件的奏书。我和共之每天恭敬办事,四更时便等候宫门开锁,一同进朝;退朝后,又一同骑马进入都察院;傍晚一同散归,闲暇时拜访旧友,也没有不一同往返的。这样过了三年。共之勤勉敏捷而详慎,凡是斟酌法律、讨论文辞、反复推究而求精审之处,都给我很大帮助。后来我多次出使外任,回朝以后,和共之都被补授外职。不久我升任都察院官员,此后我和共之的升降调迁各不相同。十多年间只会面过一两次,但每次见面都没有不倾情畅谈往事的。成化改元那年秋天,我奉命处理两广事务,当时共之任广西右布政使。我进入广西境内,听到他廉洁公正、仁慈宽恕的声誉远近传播,于是立即以礼邀请他到幕府。凡是行军的机宜,多同共之商议;共之出奇谋、献计策,与我十分契合,因此得以肃清最大的匪患,使南方安定。至于筹划军需、赏赐犒劳的费用,以及查验审讯、献俘献馘等烦杂事务,全都交给共之办理,使各项事务周全完成,并救活了很多人。他在军中的功劳绝非浅薄。当时我和监军、总戎把共之的功绩上奏朝廷,认为他可以接受破格升迁,应当得到重用,早已被皇帝记在心中;中外士大夫期待共之升任六卿、登上台宪之位,也不是一天了。如今几年过去,他才得到一次调任左布政使的机会,却又要经过险要道路到别的地方任职。凡是广西的军民老幼、文武僚属、学生和吏员,听到这个消息,都流着眼泪;每天有几千人到官署前请求把共之留下来,不肯停止。总镇、镇守、总兵诸公,以及巡按、三司,都请我入朝上奏。我为难地说:‘君子看待天下,心志应当统一,不应偏爱一地的百姓。广西百姓得到共之,固然会永远受惠;但蛮夷已经平定,有重镇官员治理,百姓也容易治理。四川是天下险要之地,只因有关官员在安抚控制方面失当,赵贼愤然起兵,百姓都受到煽动,劳师数年才得以平定,而人心反复、尚未安定的地方仍然有一些。如今朝廷裁撤总兵、巡抚大臣,而让共之以左布政使身份治理四川,难道不是因为乱后的百姓要休养生息,必须得到安静而出众的人才,专门把这件事托付给他吗?执政者共同论荐的公心,圣天子明察而作出的任用,以及将来所托付的重大责任,想来都是有道理的。广西怎么能私自占有共之呢?’共之到四川后,应当施展他平日想有所作为却不能专任的抱负,使川蜀百姓大为安定,让朝廷不再有西顾之忧,使荆楚、江东不再有上游之患;经略中原、分镇安定九州的人也就可以无所顾虑。把这边的忧患留给那边去解决,他的功劳会更加盛大,声誉也会更加显著。最终他一定会把惠及一方的恩惠转而施加于天下。四川又怎么能私自占有共之呢?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同共之相知极深,而我先他登仕多年,却没有力量引荐他同我一起升迁;看着他离去,不能不惭愧。众人都说是这样,于是共同在东江驿为他饯行,我写下此文来壮大他的行色。赐老堂诗序
凡人受朝廷赐予,虽有小大厚薄之不同,而赐老为之最荣也。貂蝉之封,上卿之拜,贵矣。然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非贵之真也。万锺之享,九鼎之奉,富矣。然任大责重,劳心焦思,欲求一日宁处,亦不易得,况望其有可乐之趣哉!巡抚南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公文享,始以南京京兆尹上简任,进擢斯职,歴官有年。兹者慨然怀念中州故乡风物之盛,即上章乞致政,言甚恳至。上察其诚,悯其贤劳之久,特赐优诏,可之。公感上之恩,中心甚乐,荣还故里。其属郡邑大夫君子,喜公得遂初愿,相率过予,征为序言。予自久抱衰疾,累上章乞恩,蒙赐俞允致政家居,不能亲笔砚,而感公相知谊,不能黙,因勉为之言曰:「老子云: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又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公之寿始逾知命,七年遽得致政荣还,又居儒雅重厚多君子之乡,而又俗尊年齿,习尚淳厚,其优游自得,昌黎韩子所谓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起居无时,惟适之安,理乱不知,黜陟不闻,公皆有之矣。极天下之乐,莫有能过于公者矣!况公寛厚正大,有徳有量,古之大君子也。兹还颐养天和,精神益康,且象贤绳绳,其主器己登乡荐甲科,显扬指日可期。公日与乡之耆旧泛游大梁山水之间,登夷山之址,逺览黄河雄壮之势,纵目骋怀,迓承宏休,而寿考自中逾上,如卫武公,如文潞国,朝廷将必以安车蒲轮迎致公以平章大事,终惠苍生。予虽衰病,尚当鼓舞,为圣皇得老成大贤之贺。」诗既成帙,官属缙绅士夫有作聨书于后。
庆南丘钱君寿五十诗序
锡山钱君孟溥,今年春秋五十四,月廿又五日,其初度之辰,其子楷荣、槩格咸欲捧觞称庆,乃以海虞张尧民所撰君之履歴,乞余言为介。余惟人生百岁,曰上寿;八十,曰中寿;六十,曰下寿。未闻有五十致庆者。盖五十杖于家,则亦可以为寿矣。楷荣昆仲此举,亦爱日之诚耳,其可辞哉?君字锡之,砖桥望族,别号南丘。吴越武肃王镠十九世孙,其先居临安,自俶归宋,冠盖满朝,子孙散处四方。有曰进者,由嘉兴徙常郡之无锡新安乡。七世祖寛甫,富甲乡邑,倜傥好义,遇岁荒,发私藏活饥民甚众。赵文敏公以种徳题其堂,许忠敏公以居徳善俗美其人。高祖士元,元温州路永嘉书院山长。曾祖伯刚,号文林。祖公逹,号梅堂,咸克承其世徳,而创业砖桥者,实梅堂也。父惟义,号阅耕,笃友爱之道,相厥兄总理家政,赀产日裕。每岁饥,辄发私廪赈乡民。有司欲援例以冠带荣之,固逊于其兄而己弗受,人皆义之。武功伯徐先生辈,咸为诗文以纪其实。至君之为人,颀然其躯,镗然其声,渊然其中不可究极,浩然其气不可限量。严毅而不失其和,果断而不入于固。亲贤友善,惟恐弗及。赒穷恤匮,不计有无。重道谊,轻势利。宗■〈尚阝〉称其孝友,乡人服其直谅。以先人之居宅,悉逊于伯兄,而自制产治第于其南,因是有南丘之号。方其治第,先立祠堂于东隅,以致追逺之诚。武功先生为作《着存堂记》,虑世徳之或坠,则以滋徳扁其堂。记之者学士钱公也。防侈靡之害徳,则以师俭掲于楣。书之者太常卿夏公也。悔已之不仕而无以行君臣之义,于是命次子荣习进士业,补邑庠生,以图进用。患乡人之不学,设为义学,割其岁収,延聘儒彦,集乡之子弟而教之。他若处姻戚,接宾友,虽有亲疎逺近之殊,莫不咸尽其情。中其节,见人之善,虽小必称道之,见人之过虽小,亦戒饬之。故凡为其族人之子弟,与夫乡闾之后生,观君之仪刑,法君之言行,感君之劝戒,而得以入于善者,盖亦多矣。至于细行之可称者,又不暇一一举也。兹方值乎知命之年,而有四子三孙,雍雍楚楚,惟诗礼是习,岂非积善之余庆,仁者之有后欤?余久抱衰疾,文思荒落,不能亲笔砚,诚不能为之文也。然重孟溥之贤,且嘉楷昆仲之克尽子职,克振家声,而荣之进学有成。孟溥沐貤封之荣,享禄养之厚,歴期颐之筭,皆可待也。遂勉为之书。
襄毅文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一
(明)韩雍 撰
○序
皇明西江诗选序
译凡是人接受朝廷的赏赐,虽然有大小厚薄的不同,但赐老归养是最为荣耀的。封授貂蝉冠服、拜为上卿,固然尊贵;然而赵孟所看重的东西,赵孟也能使它变得卑贱,这并不是真正的尊贵。享用万钟俸禄、接受九鼎般的奉养,固然富足;然而责任重大,劳心焦思,想求得一天安宁自在也不容易,更何况期待其中有可以享受的乐趣呢!巡抚南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文享公,起初以南京京兆尹的身份被选用,升任现在的职务,历任官职已有多年。如今他慨然怀念中州故乡风物的盛美,便上奏章请求退休,言辞十分恳切。皇上察知他的诚意,怜悯他长期的贤劳,特意赐下优厚诏书,准许了他的请求。毕公感念皇上的恩德,内心十分欢喜,荣耀地回到故乡。他属下的郡邑大夫和君子们,庆幸毕公能够实现最初的愿望,相继来拜访我,请我作序。我长久以来抱有衰弱的疾病,多次上章请求恩准,承蒙皇上允许退休在家,已经不能亲自执笔写作;但感念毕公知己的情谊,不能默然不言,于是勉强写道:‘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退身而去,这是上天的道理。又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陷入危险。如今毕公的寿命刚刚超过知命之年,七年之后便得到退休的荣宠而回到故乡,又居住在儒雅厚重、君子众多的地方;那里又尊重年长者,风俗淳厚。公的优游自得,正如昌黎韩子所说的:坐在茂盛的树下度过一天,用清泉洗涤自己;起居没有固定时间,只求舒适安适;不知世事治乱,也不听闻官员黜陟。公全都拥有了。’ 天下的快乐,没有什么能超过公了!何况公宽厚正大,有德行、有器量,是古代的大君子。如今公回来调养身心,使精神更加康健,而且贤德子孙绵延不绝;他的嫡长子已经考取乡荐甲科,显扬门庭指日可待。公每天同乡里的耆老在大梁山水之间泛游,登临夷山旧址,远望黄河雄壮的气势,放眼纵览,舒展胸怀,迎接承受宏大的福庆;寿命也将由中等进入上等,正如卫武公、文潞国一样,朝廷将来必定会用安车蒲轮迎请公回朝,参与裁决国家大事,最终惠及百姓。我虽然衰老多病,也还应当振作精神,为圣明皇帝得到老成大贤而祝贺。诗作成卷后,官属、缙绅士大夫都有作品,联缀书写在卷末。庆南丘钱君寿五十诗序 锡山钱孟溥君今年五十四岁,在本月二十五日迎来他的初度生日。他的儿子楷荣、槩格都想举杯为父亲祝寿,于是拿海虞张尧民所撰写的关于钱君生平经历的文字,请我作文作为介绍。我想,人的寿命满百岁,称为上寿;八十岁,称为中寿;六十岁,称为下寿。没有听说五十岁就举行祝寿的,大概五十岁能在家中拄杖,也就可以称为寿了。楷荣兄弟这样做,也是珍惜父母年华的一片诚心,我怎么能推辞呢?钱君字锡之,是砖桥的望族,别号南丘。他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第十九世孙。他的先祖居住在临安,自钱俶归宋以后,家族中冠盖满朝,子孙分散居住在四方。有一位叫钱进的,由嘉兴迁到常郡的无锡新安乡。七世祖宽甫,财富在乡邑中首屈一指,性情洒脱而好行义事,遇到荒年,打开私藏救活了很多饥民。赵文敏公题写‘种德’二字赞美他的堂屋,许忠敏公以‘居德善俗’来赞美他。高祖士元,是元代温州路永嘉书院山长。曾祖伯刚,号文林。祖父公达,号梅堂,他们都能继承家族世代的德行,而创建砖桥家业的,实际是梅堂。父亲惟义,号阅耕,笃行友爱之道,辅佐兄长总理家政,家产日益丰裕。每逢年成歉收,他就打开私家粮仓赈济乡民。有司想援引成例,用冠带来表彰他,他坚决推让给兄长,自己也不接受,众人都认为他合乎义理。武功伯徐先生等人都作诗作文来记载他的事迹。至于钱君的为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内心深沉而不可穷尽,气概浩然而不可限量。他严厉刚毅却不失和厚,果断决绝却不流于固执。亲近贤人、结交善士,唯恐来不及。救济穷困、抚恤贫乏,从不计较自己有没有能力。重视道义,轻视权势利益。同宗■〈尚阝〉的人称赞他的孝友,乡人佩服他的正直诚信。他把祖先留下的住宅全部让给伯兄,自己在住宅南面置办产业、营建宅第,因此有了‘南丘’的别号。当他营建宅第时,先在东边建立祠堂,以表达追念远祖的诚意。武功先生为他作《著存堂记》,担心世代德行有所坠失,便用‘滋德’二字题写他的堂屋。为此作记的是学士钱公。为了防止奢侈靡费损害德行,又把‘师俭’二字悬挂在堂屋的楣上,书写者是太常卿夏公。他后悔自己未能出仕,无法践行君臣之义,于是命次子荣学习进士学业,补为县学学生,以求将来出仕任用。他担心乡人不学习,便设立义学,划出每年的收入,聘请儒学贤才,召集乡里的子弟来教育。至于对待姻亲、接待宾客朋友,虽然亲疏远近各有不同,却没有不尽到自己的情意的。他处事合乎分寸,看见别人的善行,即使很小也一定称赞宣扬;看见别人的过失,即使很小也一定劝戒纠正。所以凡是他的族人子弟,以及乡里的后生,看到钱君的仪范,效法他的言行,感受到他的劝勉和告诫,因而能够走上善道的,大概也有很多。至于其他值得称道的细小德行,又没有时间一一列举。如今正逢知命之年,却已有四个儿子、三个孙子,他们和乐端正,只学习诗礼,这难道不是积善留下的余庆,是仁者必有后代吗?我长久以来身患衰病,文思荒疏衰落,不能亲自执笔,实在不能为他作文。然而我敬重孟溥的贤德,又嘉许楷荣兄弟能够尽到子女的职责,能够振兴家声,并且钱荣求学已有成就。孟溥沐浴在貤封的荣耀中,享有丰厚的俸禄供养,能够期待享有期颐之寿,这些都可以等待实现。于是勉强写下这篇文字。《襄毅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卷十一 (明)韩雍撰 ○序 皇明西江诗选序
余巡抚江西之明年,博采国朝江西诸故老之诗,得若干帙,属按察副使韩阳伯易,大理少卿李公文曜选而正之,逾年始成。既寿梓以传,谓余宜序。惟诗成文之音,可以观世而知政者也。礼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而其风俗之美恶,教化之隆替,功徳之盛衰,皆可考焉。故自三百篇以下,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文,人才士振其音以鸣于其时,从而采之,着为一代之典章,彰其休以垂永世。稽诸载籍,可见已。我国家统一海宇,川岳气完,列圣相承,仁义道徳之熏陶,既深且久,故人才辈出,声音大振。自公卿大夫以至山林韦布,能言之士,皆足以追古作。而西江称文献之邦,艺文儒术之盛,甲于天下,作者尤多。若是编之选,其所以吟咏性情,纪述事物,颂歌太平,虽体制不同,而皆温厚和平,沨沨乎治世之音,有以风俗之美,教化之隆,与夫列圣功徳之盛,皆非近世所能及,于乎休哉!然西江一方耳,所选仅百年耳,而四海之大,万年之运,奚止百千倍此?况圣天子在位,既颁五伦书君鉴以风天下矣,又遣使纂修方舆图志,将有所制,诚制礼作乐之时也。异时遍采选天下作者之什,并斯集陈之,着为今之典章,被弦歌,宣金石,荐之郊庙,施之燕射,以似以续于亿万年之久,以彰国朝无前之休,将必有同余心者矣。或者曰:西江诗派有自来矣,昔吕居仁作图,推黄山谷为祖,列陈后山以下二十五人为法嗣,今之所选,抑皆嗣其派否乎?余曰:不然。先儒论山谷之诗,思多轻浮;后山之诗,疎于叙事,而所列其间,亦有选择不精之辨。今斯集所载,固皆老师宿儒之作,兼盛唐诸家体制,而肩摩踵接,于今者视昔尤盛,盖宗三百篇之派,而颉颃李杜居多,岂拘拘山谷后山而已耶?又曰:诗之义大矣,故选为难,知尤不易,三百篇。之后固莫盛于李杜,然不知者犹以优劣论之。今之所选果皆精而传之天下后世,能必其无优劣之论乎?噫!此非余能尽知也,择而辩之,尚有俟于知者。
文山先生文集序
古今论文者佥曰:观文可以知人。夫文者,言之精华;而言则心之声也。心之所存有邪正,则发言为文有纯驳,而人之忠否见焉。故读《出师》二表而知诸葛孔明之忠,读《天门掉臂》一诗而知丁谓之不忠。卒之皆如其言,信乎人可以言而观。然《校猎长杨》等作虽工且美,而其为人终不能无可议。又若难观以言,盖必心有定志,则言有定论,而后见诸行事有定守。观于宋丞相文山先生可征矣。先生负豪杰之才,蓄刚大之气,而充之以正心之学。自其少时游黉宫,见乡先正忠节祠,慨然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及举进士,奉廷对,识者论其所对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已而值时多难,诏诸路勤王,先生捧诏涕泣,且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其心盖已有定志矣。志发于言而为文,其诗辞序记等作,或论理叙事,或写怀咏物,或吊古而伤今,大篇短章,宏衍巨丽,严峻剀切,皆惓惓焉爱君忧国之诚,匡济恢复之计。至其自誓尽忠死节之言,未尝辍诸口,读之使人流涕感奋,可以想见其为人。其言可谓有定论矣。惟其志定,论定,故以一身任天下之重,尽心力而为之,艰难险阻,千态万状,不惮其劳,不易其心。既而国事己去,被执久系,挟之以刀锯而不屈,诱之以大用而不从,卒之南面再拜,从容就义,以成光明俊伟之事业,非其守之一定不移,能若是乎?《传》曰:“有志者事竟成。”又曰:“言顾行,行顾言。”先生有之,而视世之静言庸违者异矣。宜其文之足征而传世也。虽然,文章传世,以其关世教也。使无补于世教,虽工何益?今斯集也,传之天下后世,使天下后世之人争先快覩,皆知事君之大义,守身之大节,不宜以成败利钝而少变,以扶天常,以植人纪,以沮乱臣贼子之心,而增志士仁人之气,其于世教重有补焉。故予因按察副使陈价维藩请序其编次之由,不辞謭陋而书之。盖将以为同志劝,且为天下后世之为臣子者厉也。
送大叅陈先生还京序
译我巡抚江西的第二年,广泛搜集本朝江西各位前辈的诗作,得到若干卷,嘱托按察副使韩阳伯易、大理少卿李文曜公加以选编和校正,过了一年才完成。既已付梓印行流传,他们认为我应当作序。诗是成就文章的声音,可以用来观察社会、了解政治。礼书说:太平时代的声音安宁而快乐,说明政治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说明政治乖乱。至于风俗的美恶、教化的兴衰、功德的盛衰,也都可以由此考察。所以自《三百篇》以下,一个朝代兴盛起来,必然有一个朝代的文章;人才士人振作声调,使作品在当时传响,人们再加以采集,写成一代的典章,彰明它的美好,使之流传后世。考察各种史籍,就可以看见这一点。我国统一天下之后,山川气象完整,历代圣君相承,仁义道德的熏陶既深且久,所以人才辈出,文声大振。从公卿大夫直到山林隐士和平民,能作文的人,都足以追踪古代作者。而西江号称文献之邦,艺文儒术的兴盛冠于天下,作者尤其多。像这部诗选,其中吟咏性情、记述事物、歌颂太平的作品,虽然体制各不相同,却都温厚和平,洋溢着太平时代的声音;其中所表现的美好风俗、隆盛教化以及历代圣君盛大功德,都不是近世所能比及的,多么美好啊!然而西江只是一方之地,所选也不过一百年;天下四海如此广大,万年的国运,岂止是这百年、千百倍呢?何况圣天子在位,已经颁布《五伦书》《君鉴》来教化天下,又派遣使者编纂修订方舆图志,将有所制作,实在正是制礼作乐的时候。将来广泛采选天下作者的作品,把它们同这部诗集一起陈列出来,编成当代典章,配以弦歌,演奏于金石,进献于郊庙,施用于燕射,永远承继延续亿万年,以彰显本朝空前的美盛,一定会有与我心意相同的人。有人说:西江诗派是有来历的,从前吕居仁作诗派图,推黄山谷为祖师,列陈后山以下二十五人为法嗣;如今所选的作品,难道也都是继承这个诗派的吗?我说:不是这样。先儒评论山谷的诗,说他的构思多轻浮;评论后山的诗,说他不善于叙事;而列在其中的人,也有选择不精当的地方。如今这部诗集所收的,固然都是老师宿儒的作品,同时兼有盛唐各家的体制,前后相接、人才辈出,在当今看来比过去更加兴盛;大概是宗法《三百篇》的诗派,而多数可以同李白、杜甫抗衡,哪里只是拘守山谷、后山而已呢?又有人说:诗的意义重大,所以选诗很难,识别优劣尤其不容易,《三百篇》以后固然没有比李白、杜甫更盛的了,然而不了解诗的人仍然要用优劣来评论他们。如今所选的果真都精美,并且流传于天下后世,能保证世人不再有优劣高下的议论吗?唉!这不是我所能完全知道的。选择并辨析它们,还要等待真正懂诗的人。文山先生文集序 古今评论文章的人都说:看文章可以了解作者。文章是语言的精华,而语言是内心的声音。内心所存有正有邪,所以发言写成文章便有纯正和驳杂之分,人的忠诚与否也由此显现。因此,读《出师》二表,就知道诸葛孔明的忠心;读《天门掉臂》一诗,就知道丁谓的不忠。后来事情的结果都如同他们文章中所说的,这说明确实可以从言语观察一个人。然而《校猎长杨》等作品虽然工巧华美,但作者的为人终究不能没有可议之处。又或者,若难以从言语观察一个人,大概必须是内心有确定的志向,言论有确定的主张,然后在行事中表现出坚定的操守。宋丞相文山先生就是可以验证的。先生具有豪杰的才干,蓄积刚大之气,又用端正内心的学问来充实它。他年轻时在学校读书,见到乡先贤的忠节祠,慨然说:‘死后不能进入其中享受祭祀,就不是大丈夫。’等到考中进士,奉召接受廷对,见识卓越的人评论他的对策,说古代义理如同龟鉴,忠肝像铁石一般。不久正逢时局多难,皇帝下诏命各路起兵勤王,先生捧着诏书流泪,又说:‘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的人,就应当忧虑别人的忧患;吃了别人俸禄的人,就应当为别人的事情而死。’他的内心大概已经有了坚定不移的志向。志向发之于言语而成为文章,他的诗、辞、序、记等作品,有的议论义理、叙述事情,有的抒写胸怀、吟咏事物,有的凭吊古人而感伤当今;无论长篇短章,都宏阔铺陈、雄伟华丽,严峻恳切,无不深切表现出他忠君忧国的诚心以及匡救国家、恢复疆土的谋略。至于他发誓竭尽忠诚、以死守节的话,从未停止说出;读来使人流泪而感奋,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他的言论可以说有确定的主张了。正因为他的志向坚定、议论确定,所以他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重任,竭尽心力去做;面对艰难险阻、千般万状的困境,不怕劳苦,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后来国事已经不可挽回,他被捕后长期拘禁,拿刀锯来威胁他,他不屈服;用高官厚禄来诱惑他,他不答应;最终他向南方再拜,从容赴死,成就了光明俊伟的事业。如果不是他的操守坚定不移,能够这样吗?《左传》说:‘有志向的人,事情最终一定能够成功。’又说:‘说话要顾及行动,行动要顾及说过的话。’先生具备这些品德,同世上只会说漂亮话而行为相反的人不同。他的文章当然值得作为凭证而流传后世。虽然如此,文章能够传世,是因为它关系到世道人教化。假使对世道人教没有补益,即使工巧又有什么用呢?如今这部文集流传于天下后世,使天下后世的人争相先睹为快,都知道侍奉君主的大义、守护自身的大节,不应因成败得失而稍有改变;借此扶持天理常道,树立人的纲纪,挫败乱臣贼子的心志,增强志士仁人的气概,它对于世道人教确实有很大的补益。所以我因按察副使陈价维藩请求,写下编次这部文集的缘由,不顾自己浅陋,作了这篇序。大概是要用它来勉励志同道合的人,也用来激励天下后世做臣子的人。送大参陈先生还京序
景泰辛未春,天台勿斋陈先生以监察御史擢广东布政司左叅政,命既下,时论率以为先生公辅器也,登庙廊而位台省为宜,曷使之外补?或者曰:广东凋弊之余,治理为难,非老成才望之士不可。论遂定。是岁冬,先生下车,其卓越之才,亷介之操,宜民之政,广人安之,蔚然起声誉。明年春,前之为叅政者以事逮至京,得白复任,先生当赴天官,广人数千百羣诉于按部使暨藩臬诸司,欲留之,既以例不可,皆攀辕卧辙,不忍其去。于乎!君子徳化感人之速,固若是哉!先生世家台之临海,天分既高,又克勤问学,自经史百氏以下,无不淹贯,工行草,有晋人风致,为诗文援笔立就,人莫能及,遂以诗经登宣徳庚戌进士第,出为江西新城、永新令,所至善政善教,足以追配卓鲁,民至于今戴之。正统壬戌,春官礼致考会试,去取至公,士论服之,遂擢监察御史。未几,出按四川,锄强击贪,百司有不任者,虽高爵宠禄必罢黜之,宪纪大振,卓然有古御史风。还朝,值闽冦叛逆,王师下讨之,前之按部者率坐累,先生奉命以继,躬介胄冒矢石,日与主将运画筹策,元恶既授首,其迫于贼势赖先生以生者甚众,于是谨关讥抚困穷,革弊政,吏畏而民怀之,奸宄不敢肆。屡以奉使称旨见褒,末再考绩有广东之命。盖今之为县令而擢御史者固少,御史未满九载而擢叅政者亦不易得,先生非士流之超絶者欤?滨行同寅诸公绘图作诗送之,以余忝第壬戌春闱,为先生所取,承乏内台,从先生后出按江右,尝歴新城、永新,今又同官岭表,知先生履歴为详,俾为序以赠。惟君子明体适用之学,足乎中而应乎外,无施不宜,若先生者,牧民而民安居,风宪而宪纪振,佐大藩而藩政举,虽席未及暖,而所得若此。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先生,孔子徒。也,其所得宜若是乎?虽然,先生至广,广人之幸也。今复去,无乃不幸乎?圣天子中兴图维治理,方简老成才望之士以为股肱耳目。以先生文章徳业声望,在下斯往也。简在帝心,庙廊台省之擢,于以収天下之公论,而答天下愿治之人之望也。审矣!是虽广人之不幸,实天下苍生之幸也。遂再拜,书以俟之。
送宪使冯公考绩赴京诗序
御史宪司皆执法官也。御史执法于内,宪司执法于外,皆朝廷纲纪耳目之任。凡政治得失,得以论谏;生民利病,得以兴革;刑罚枉抑,得以伸理;百司吏之亷贪贤否,得纠察而进退焉,非若他官有越职之嫌也。然士君子读书出仕,率欲一跻斯任,行其道而展其志,或不可得。有能兼得之而足以胜其任焉,其难矣哉!金华冯公孟英,早以练逹之才,端谨之行为监察御史,尝出按闽陜诸处,所至刬民患,剔吏蠧,扶植风纪,卓有能声。正统戊辰秋,以廷臣荐擢按察使于广东。既下车,值盗冦叛逆,胁众逼我城邑,拒我官师,民心惶惶,亦怀疑二公与二三重臣毕智殚虑,凡战守之法,弭盗安民之策,断断而行之,元恶遂授首。盗既平,公济之以寛,抚之以仁,于用刑也持平恕详,推谳寃抑,多所雪;于持已也严矩度,坚节操,一介不茍取与。夫锄虐而击贪,革奸而袪弊,皆足以厌服人心。岭海之间,吏畏其威,民徳其惠。若公者,可谓得宪臣之体者矣。虽然,世之为宪臣而克举其职者鲜矣。其有惨刻以逞其威,贪黩以丧其守者,视公不能无愧焉。昔刘伯宣为浙西宪使,尝曰:“近年执宪者惟知威人以刑,而不诲人以善。”张文忠公善其言。柳玭为岭南节度,廨中橘熟,既食纳其值于官,史书其事,千载之下使人景仰。公视古盖无愧矣。今年春,公三载秩满,朝京师,同寅诸公绘图作诗饯之,谓予宜有序言。呜呼!以公之才之行,斯往也,受知当宁,庙堂之高,必有以处公者矣。于是乎书。
送宪副傅公考绩赴京诗序
译景泰辛未年春天,天台勿斋陈先生以监察御史升任广东布政司左参政。任命下达后,当时舆论都认为先生是宰辅之才,适合登上朝廷和台省的高位,为什么反而让他外任呢?有人说:广东经历凋敝之后,治理很困难,不是老成而有才望的人不能胜任。舆论于是确定下来。这年冬天,先生到任,他卓越的才干、廉洁的操守和有利于百姓的政务,使广东人安定下来,声誉很快兴起。第二年春天,先前担任参政的人因事被逮捕到京,后来得到昭雪,恢复原职;先生将赴吏部任职,广东数百上千人聚集起来,向按部使以及藩司、臬司各衙门申诉,请求留下先生。既然按例不能留,众人仍有的攀住车辕,有的卧在车辙前,不忍让他离去。唉!君子的德行教化感动人的迅速,固然就是这样吗?先生世代居住在台州临海,天赋很高,又能勤奋求学,从经史百家以下,无不精通;擅长写行书、草书,有晋人的风致;写诗作文提笔即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于是凭借《诗经》考中宣德庚戌年进士,出任江西新城、永新县令,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和教化,足以与卓茂、鲁恭相媲美,百姓直到今天还拥戴他。正统壬戌年,春官以礼相邀,请他主持会试考官事务,取舍极其公正,士人舆论都佩服他,于是升任监察御史。不久,他出任四川巡按,铲除豪强,打击贪官;各部门中有不能称职的人,即使爵位很高、俸禄优厚,也一定罢免斥退,宪纪因此大为振作,卓然具有古代御史的风范。回朝后,正赶上闽地盗寇叛乱,王师出兵讨伐,先前巡按当地的人大多因牵连获罪,先生奉命接替他们,亲自披甲戴盔,冒着箭矢礌石,每天同主将筹划谋略。叛贼首恶已经授首,那些被贼势所逼、依靠先生才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于是他谨慎地控制关卡、安抚困穷,革除弊政,吏员畏惧他,百姓怀念他,奸邪盗贼不敢放肆。他多次奉命出使,因符合圣旨而受到褒奖;最后两次考核政绩,又得到任命前往广东。如今由县令升为御史的本来就很少,御史任职未满九年而升为参政的也不容易得到,先生难道不是士人中超凡卓绝的人吗?临行前,同僚诸公绘图作诗为他送行。因为我忝列壬戌年春闱进士,为先生所取,后来充任内台官员,跟随先生之后出按江右,曾经历任新城、永新,如今又和他同在岭南任官,对先生的履历了解得最详细,所以让我作序赠行。君子明体适用的学问,内在充实而能应对外界,无论施行什么都合宜。像先生这样,治理百姓则百姓安居,执掌风宪则宪纪振作,辅佐大藩则藩政兴举;即使任席还没有坐暖,所得成效已经如此。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便可以见到成效,三年便可以取得成就。’先生是孔子的门徒,他所取得的成效应当就是这样吧?虽然如此,先生到广东任职,是广东人的幸运;如今又要离开,岂不是广东人的不幸吗?圣明天子正图谋中兴、治理国家,正在选拔老成而有才望的人作为辅佐和耳目。凭先生的文章、德业和声望,今后前往任职,必定会被皇帝记在心中;升任朝廷、台省的重要职位,也是用来汇聚天下公论、回应天下希望治理的人的期待。这个道理是明确的!这虽然是广东人的不幸,实际上却是天下百姓的幸运。于是我拜了两拜,写下此文等待那一天。送宪使冯公考绩赴京诗序 御史和宪司都是执掌法度的官员。御史在朝廷内部执法,宪司在地方执法,都是朝廷纲纪和耳目的职责。凡是政治的得失,都可以加以论说劝谏;百姓生活的利弊,都可以兴革;刑罚中有冤枉压抑,都可以伸张公理;各部门官吏的廉贪贤否,都可以纠察并决定升降,这不像其他官职那样有越权失职的嫌疑。然而士君子读书出仕,大都想一登上这个职位,实行自己的道义、施展自己的志向,有时却不能如愿。若有人能够兼具这些条件而足以胜任,那是多么困难啊!金华冯孟英公,早年凭借练达的才干、端谨的操行担任监察御史,曾出任闽、陕等地巡按,所到之处铲除百姓的祸患,剔除吏治的弊病,扶持风教、树立纲纪,显著地建立了能干的声誉。正统戊辰年秋天,因朝廷大臣推荐,升任广东按察使。到任时正遇盗寇叛乱,胁迫民众、进逼城邑,抗拒官军,民心惶惶。公同另外两位重臣竭尽智虑,把战守的方法、平息盗乱安定百姓的策略,一一坚决实行,叛贼首恶终于授首。盗乱平定后,公又用宽厚的政策救济他们,以仁爱安抚他们;在用刑方面持平、宽恕、详慎,推究审理冤屈,平反了很多案件;在自我操守方面严格遵守法度,坚守节操,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取舍。铲除暴虐、打击贪官,革除奸弊、清除弊政,都足以使人心悦诚服。岭海之间,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像冯公这样,可以说真正得到了宪臣的要领。然而世上做宪臣而能够尽职的人很少。有些人用残酷苛刻来逞威风,用贪污渎职来丧失操守,同冯公相比,不能不感到惭愧。从前刘伯宣担任浙西宪使,曾说:‘近年执掌法度的人,只知道用刑罚威吓人,却不知道用善行教导人。’张文忠公认为他说得好。柳玭任岭南节度使时,官署中的橘子成熟了,他吃过以后便把橘子的价钱交给官府,史书记录了这件事,使千年以后的人仍然仰慕。冯公比起古人来,大概也没有什么惭愧的。今年春天,冯公任职三年期满,入朝赴京,同僚诸公绘图作诗为他饯行,认为我应当作序。唉!凭公的才干和操行,此次入京,得到皇帝的知遇,在高高的朝廷之上,一定会有安排任用公的职位。于是写下这些话。送宪副傅公考绩赴京诗序
风宪,百寮之表率也。凡今天下百司庶务,举其大而言之,曰军旅,曰钱谷,曰刑狱。军旅逼挠,吾得以律之;钱谷出纳,吾得以察之;刑狱失中,吾得以正之。凡可以利国利民者,吾皆得行之。百司庶职之吏,视吾为凖则焉。其责重,其任专,非其人未易称也。金台傅公景亨,警敏而刚介,练逹而深沈。早举乡贡进士,卒业大学。永乐中,拜监察御史。尝出按陜右,锄强击贪,扶善植柔,陜人安之。既代归,思之不能置。朝廷徇其情,拜公按察佥事,往治之。律己既亷,而又习于法令,勤于听断。两造具备之间,片言未出,而己得其情,畏其志。僚属以下啧啧叹服。满九载,升按察副使。以丁内艰,调广东。既下车,值海冦窃发,攻掠郡邑。公与藩阃重臣,夙夜在公,严守御,申法令,张声援,练兵养鋭,一鼓而盗冦殄灭,逺迩以宁。朝廷旌其劳,赐金帛以奬励之。公既拜受赐,行部所至,煦枯振敝,扶颠持危,纎悉不敢懈。至于执宪度,振风纪,声望凛然。宪长贰以下,莫不羡公之才,而惜公之未克大其施也。虽然,楩楠杞梓,美材也。长于穷山大谷之间,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无牛羊斤斧之戕害。歴岁既久,干云霄而成合抱。匠石遇之,知其为美材焉,栋梁之用不疑也。以公练逹之久,贤劳之着,其大用安可量乎?故予始举百僚之表率以告者,见公之克举其职;终以木之美材为譬者,以公之逺大未艾也。因其考绩赴京之行,遂书以冠羣玉之首云。
送佥宪乐公考绩赴京诗序
玉为世之至宝也,藴于璞而不器于宗庙,则人未知其为宝。然光辉外着,莫能掩。匠石遇之,从而取之,为瑚琏,为圭璋,然后知其为至宝焉。士君子读书明道,出而致用,命或蹇,微官薄禄,滞于下僚,犹玉之在璞也。然其立心制行,抱负设施,足以流声而振誉,犹玉之光辉外着也。大臣公于荐贤,举而置之庙廊之上,方岳之间,其道徳功业足以泽生民而垂后世,岂不亦犹玉之遇匠石,为瑚琏圭璋,而后知其为至宝也哉?吾寅友乐公象干,世家吉之西昌,学博而识敏,志端而器闳,早岁以儒起家,为湖广宪幕,其亷洁之操,闿敏之才,自按部使宪长贰以下,率礼重之,声誉大振。受知于大宗伯临川王先生,疏其名以闻,拜佥宪浙江,以丁外艰,改广东。广东僻在南服,宪度寛弛,金珠犀象香药之利足以蛊动人之心志,是以宦者乐从而贪黩者望风相习,民之凋弊甚于涂炭。象干至正已以先之,常禄之外,澹然无欲,所谓金珠犀象香药之利,未尝入于目而动于心。吏有干其纪者,置之于法,不少贷。由是逺迩闻其风,畏其威,莫不震惧,亷者益劝,贪者敛焉,不敢肆,风纪大振,民赖以苏。至于革奸弊,理寃抑,扶善柔,罔不恪尽乃心。若公者,可谓克举其职,无忝宗伯公之荐与朝廷之简任者矣。于乎!习俗之下,士多不克自振,一有官守言责,率贪嗜利欲,不暇计其义恤其名,虽筐笈已充,亦不知自足,卒之败身覆家,为乡邦之耻,终身之玷,亦不知自悔。象干之所守所为乃如此,使天下皆若人者之持宪焉,民其有不安而世其有不治者哉?予将望其上结主知,登庸庙廊,大有为而加惠于天下也。于其考绩赴京之行,书为诗之序以俟云。
送佥宪吴公考绩赴京诗序
国朝列圣相承,既以文教绥辑海内,而于武备尤惓惓焉。者,古人安不忘危之意也。武备之事,莫先于实部伍。部伍实,而后申号令,习战阵,明赏罚,有所施焉。不然,虽良平之智,孟贲之勇,亦难于运用也。于是着为令,凡天下卫所军士之缺伍者,所司籍闻,命廷臣每省会举御史清理之。御史则赐玺书以行。行之既久,部伍实而军政修,法莫良于是矣。吾寅友南昌吴公伯辅,起家太学生,为山东登州推官,其理民之仁,用刑之恕,亷恭端谨之操,恺悌敏逹之才,卓然有闻于时。用受翰林学士陈先生荐,擢广东按察佥事,适司清理之任。广东僻在南服,山海之险,瘴疠之恶,宦者畏之。公夙夜恪勤乃职,虽海外穷荒之域,巡歴必至,克秉宪度,诛锄奸宄,摈斥豪右。其于清理之事,尤惓惓加意,能使耒耜之民不陷于戎籍,而介胄之属卒归于戎伍。事既允济,民不告扰。公可谓足称任使者矣。于乎!披坚执鋭,栉风沐雨,戍守攻战之役,既艰且劳,而加以掊克聚敛之徒以厉之,终岁勤动,冻馁不能免。此民之所以难于从戎,而吏受其赂者又为之蔽焉。使无宪臣以清理之,其不至于部伍之空虚哉?此吴公之绩所以可书也。公将考绩天官,因序诗以赠天官,其必奏公之绩最,而进公于显荣之阶乎?姑书以俟之。
庆栢轩先生致政荣归序
译风宪官是百官的表率。概括当今天下各部门的事务,说它们的大端,就是军旅、钱谷、刑狱。军旅有侵扰,我们可以依法制裁;钱谷的收支,我们可以加以监察;刑狱处理失当,我们可以纠正。凡是能够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实行。各部门各职掌的官吏,都把我们看作准则。这种责任重大,职权专一,不是适当的人选便不容易胜任。金台傅景亨公,警敏而刚正,练达而深沉。早年考中乡贡进士,在太学完成学业。永乐年间,被授任监察御史。曾出任陕右巡按,铲除豪强、打击贪官,扶助善良、保护弱小,陕地百姓因此安定。他任满代归后,百姓思念他不能忘怀。朝廷顺应民情,授公为按察佥事,让他前往治理当地。他约束自己已经很廉洁,又熟悉法令,勤于听讼断案。两造供词都已具备时,公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已经查得实情,使人畏服他的意志。属官以下没有不啧啧赞叹佩服的。任职满九年,升为按察副使。因丁母忧,调任广东。到任时正遇海盗突然作乱,攻打劫掠郡邑。公同藩司重臣日夜以公事为重,严密守御,申明法令,张大声势,训练军队、养精蓄锐,一战便消灭盗寇,远近因此安宁。朝廷表彰他的劳绩,赐给金帛以资奖励。公拜受赏赐之后,巡行所属各地,所到之处使枯困者得到温暖,使衰敝者得到振兴,扶持倾危、救助危难,细微之处也不敢懈怠。至于执行宪法、振作风纪,更是声威凛然。宪司长官及副职以下,没有不羡慕公的才干,同时惋惜公还没有充分扩大他的施为。虽然如此,楩楠杞梓都是美材,生长在深山大谷之间,经受雷霆震动、风雨滋润,没有牛羊啃食、斧斤砍伐的伤害;经过多年,长到直冲云霄、几个人才能合抱。木匠遇到它,知道它是美材,用作栋梁是毫无疑问的。凭公长期以来的练达以及显著的贤能劳绩,他将来受到重用,哪里能估量呢?所以我开头用百官表率来称说,是为了说明公能够尽职;最后用美材作比,是为了说明公前途远大而未有尽头。于是趁公考核政绩赴京之行,写下此文,置于众多美玉般诗作的卷首。送佥宪乐公考绩赴京诗序 玉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它蕴藏在璞石中,如果没有被制成宗庙礼器,人们就不知道它是宝物。然而它的光辉显露在外,没有什么能够遮掩。匠人遇到它,便取出雕琢,把它制成瑚琏、圭璋,这才知道它是最珍贵的宝物。士君子读书明理,出仕而施展所学,如果命运困厄,官微禄薄,滞留在下级僚属之中,就像玉还在璞石里;然而他的立心、操行、抱负和施为足以流传声名、振扬声誉,就像玉的光辉显露在外。大臣公正地荐举贤能,把他举荐安置在朝廷高位、地方方面之任上,使他的道德功业足以泽及百姓、流传后世,岂不是也如同玉遇到匠人,被制成瑚琏、圭璋之后,才知道它是最珍贵的宝物吗?我的同僚好友乐象干公,世代居住在吉州西昌,学问广博而见识敏捷,志向端正而器量宏大。早年凭借儒学起家,任湖广宪司幕僚。他廉洁的操守、开明敏捷的才干,从按部使到宪司长官、副职以下,都无不以礼敬重他,声誉大为振起。他受到大宗伯临川王先生的知遇,王先生上疏推荐他的姓名,使皇帝知道,于是授任浙江按察佥事;因丁父忧,改任广东。广东偏处南方,宪法纲纪宽弛,金珠、犀象、香药等利益足以诱动人的心志,因此宦官乐于前往,贪污渎职的人也望风相继,百姓的凋敝比陷入水火还要严重。象干任职以来,一直把正直严明放在首位;除了固定俸禄之外,淡泊无欲。所谓金珠、犀角、象牙、香药等利益,他从未看在眼里而动心。属吏有触犯法纪的,依法处置,丝毫不予宽贷。因此远近都听闻他的声威,畏惧他的威严,无不震恐;廉洁的人更加受到劝勉,贪婪的人也收敛起来,不敢放肆,风纪因而大为振作,百姓也赖此得以苏醒。至于革除奸弊、申理冤屈、扶助善良柔弱之人,没有不恪尽心力的。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完全尽到了职守,没有辜负宗伯公的推荐和朝廷的选任了。唉!在习俗影响之下,士人多不能振作自己;一旦担任官职、负有进言责任,往往贪图利益欲望,来不及考虑道义、顾惜名声,即使箱笈已经装满,也不知道满足,最终败坏自身、覆灭家门,成为乡邦的耻辱、终身的污点,却还不知道悔改。象干所坚守、所作为的竟是这样的人品;假如天下掌管法纪的人都像他这样,百姓哪里会有不安定的,世道哪里会有治理不好的呢?我将期待他上面得到君主的知遇,登上朝廷重臣之位,大有作为,以恩惠施于天下。在他考核政绩、赴京之行时,我写下这篇文字作为诗序,等待后续的结果。《送佥宪吴公考绩赴京诗序》本朝历代圣君相继承袭,既用文教安抚整治天下,对于武备尤其十分重视。这是古人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武备之事,没有什么比充实军队编制更重要的。军队编制充实以后,才可以申明号令、操练战阵、明确赏罚,使这些措施得以施行。否则,即使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谋,孟贲那样的勇力,也很难发挥作用。因此制定法令:凡天下卫所中缺额的军士,由主管官司登记上报,命廷臣在各省会同推举御史加以清理。御史则赐给玺书,让他奉命前往。实行久了,军队编制充实,军政也得到整顿,没有比这更好的法令了。我的同僚好友、南昌人吴公伯辅,出身太学生,担任山东登州推官;他治理百姓仁厚,用刑宽恕,廉洁恭敬、端正谨慎,和乐平易而又敏捷通达,才干在当时卓然有名。因接受翰林学士陈先生的推荐,升任广东按察佥事,恰好主管清理军籍之事。广东偏处南方,山海险阻,瘴疠凶恶,做官的人都畏惧那里。公日夜恪勤尽职,即使是海外穷荒之地,也一定巡历到达;他能够秉持宪法,诛除奸恶,排斥豪强。他对于清理军籍尤其用心,能够使耕田的百姓不被陷入军籍,也使披甲执兵的人最终归入军队编制。事情既然妥善办成,百姓没有因而受到骚扰。公可以说完全称得上胜任朝廷差遣的人了。唉!披着坚固铠甲、手持锐利武器,栉风沐雨,戍守、进攻、作战的劳役,既艰苦又辛劳;再加上那些搜刮聚敛的官吏从中虐害他们,使他们终年劳苦奔波,仍不能免于受冻挨饿。这就是百姓难以安心从军的原因,而收受贿赂的官吏又替这些人遮掩。假如没有宪臣来清理军籍,军队编制难道不会空虚吗?这正是吴公的功绩值得记载的地方。公将要到吏部考核政绩,因而我写这篇诗序赠给他;天官一定会奏报公的功绩为最优,并把公提拔到显荣的职位上去吧?姑且写下这些,等待结果。《庆柏轩先生致政荣归序》
景泰癸酉夏,太子太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姑苏栢轩陈先生有风疾,不能造朝,上命医诊治之,数阅月未瘳。先生上章恳言:“臣年逾六望七,衰病日深,诚不克事事,乞骸骨归田里。”上慰留之者再,因察其诚,悯其贤劳之久,不忍烦以政,乃赐优韶可之宠赉有加,给驿以归。朝之缙绅大夫士皆赍咨涕洟曰:“先生君子人也,当于古人中求之。”其立朝事君,早夜孜孜,百寮以肃,百度以贞,而容徳恕心,人方之蔺相如、于定国。其出镇关中,经理区画,知无不为,民病以苏,兵威以振,而二十载之间,西戎畏服,边尘不惊,人又方之韩琦、范仲淹。先生诚当代人物,表表然不易得者也。奈何求去?乃相率祖饯于都门之外,冠盖如云,观者塞途,人皆为先生荣。雍闻之,独忧且庆焉。仰惟圣天子中兴致理,匡复惓惓焉,图惟老成是资。先生之才徳闻望岿然,今之老成人也。上方倚畀为腹心股肱,而先生遽休退,此雍所以忧然先生歴仕五朝余四十年,秩登一品,功名事业,铭鼎彝,被弦歌者多矣。而当衰病之年,能不贪恋爵位,决然引去,此雍又为之庆焉。盖不强其难,俯徇其情,朝廷礼大臣之仁,而知止足之道,得始终之宜,又君子守身之义,君臣之间,仁义兼得之矣。于戏,公道维持,天下之大具也。凡缙绅士夫之考论人物,君子小人,莫逃乎公论。先生幼而学,壮而仕,功成名遂而退,而君子之誉,人无间言,百世之下,必有能辨之者。先生自以为何如也?先生休矣,勉进药石,康复有期。乡之同致政者,有大宗伯杨先生、大理丞仰先生辈,皆耆旧也。暇日,锦衣玉带,会晤一堂之上,或泛游湖山之间,唱和劝酬,以乐余年,非但足以警士风而敦薄俗,后世谈耆英之会,将不言洛中而言吴中矣。信乎其荣也。虽然,古之圣贤,未尝一日有忘天下之心,先生固荣矣。雍恐旦夕之间,动当宁之思。来驿使之召先生,亦必为苍生起,以终其事业,此雍之愿望也。雍也乡之晚辈,向为台属,庸塞直戆,不能俯仰于人,人多鄙弃。独辱先生知遇,教诱扶植,甚至幸致同升。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又云:“遇以国士,报以国士。”雍既无能以死报,而待罪一方,又未获亲炙先生以求教益,因致一言以写感仰之忱。斯言也,非雍一人之私言,天下之公论也。
赠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萧公起复赴京序。
译景泰癸酉年夏,太子太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姑苏柏轩陈先生患风疾,不能上朝,皇上命医诊治,过了几个月仍未痊愈。先生上奏恳切地说:“臣年过六十,已接近七十,衰老疾病日益加重,实在不能处理各项事务,请求辞官回归田里。”皇上两次慰留他;后来察知他的诚意,怜悯他长期以来的贤能劳苦,不忍再以政务烦劳他,于是下达优厚诏书准许,赏赐格外丰厚,给他驿站待遇让他回乡。朝廷中的缙绅大夫士人都嗟叹流泪说:“先生是君子,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与他相类的人。”他在朝廷侍奉君主,早晚勤勉不懈,使百官肃然、各种政务法度端正;他的宽厚德行和仁恕之心,人们把他比作蔺相如、于定国。他出任关中镇守时,经营谋划,凡是知道应当做的没有不做的,百姓的疾苦因此得到缓解,军队的威势因此振作;二十年间,西方戎族畏服,边境没有惊扰,人们又把他比作韩琦、范仲淹。先生确实是当代人物中卓然杰出、难得一见的人。可是为什么还要请求离去呢?于是大家相继在都城门外为他祖道饯行,车马冠盖像云一样,观看的人堵塞道路,人人都替先生感到荣耀。我听说后,独自既忧虑又庆幸。仰想圣明天子中兴、致力于治理国家,一心一意想依靠老成之臣。先生的才德、声望巍然卓立,是当今的老成之人。皇上正倚重并托付他为心腹股肱,他却突然退职,这正是我忧虑的地方。先生历仕五朝,四十多年,官阶升至一品;功名事业铭刻在鼎彝之上、流传于弦歌之中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而在衰老患病之年,能够不贪恋爵位,毅然引退,我又替他庆幸。因为朝廷不强迫他承担难以承担的事情,俯首顺从他的心愿,这是朝廷以仁厚礼待大臣;他懂得知足知止,取得了进退始终的适宜,也体现了君子守身的道义,君臣之间仁义都得到了。唉,公道的维持,是天下最大的法则。凡是缙绅士大夫考察评议人物、君子和小人,没有谁能逃过公论。先生幼年求学,壮年做官,功成名就而退隐;对于君子的赞誉,没有人说过异议,百世以后,一定会有人辨明他的德行。先生自己认为如何呢?先生已经休养了,应当努力服用药物,康复是有希望的。同乡中一同致仕的,有大宗伯杨先生、大理丞仰先生等,都是年高德劭的旧臣。闲暇时,穿着锦衣玉带,聚会于一堂,或在湖山之间泛游,唱和酬酢,以享乐余年;这不但足以警醒士风、敦厚浇薄的世俗,后世谈论耆英之会时,将不再只说洛中,而要说吴中了。这确实是荣耀啊。虽然如此,古代圣贤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天下,先生固然荣耀,我却担心朝夕之间,他会触动皇上的思念。将来驿使来召先生,先生也一定会为了百姓而重新出仕,以完成自己的事业,这就是我的愿望。我是同乡的晚辈,过去曾任台属,平庸、直率而鲁莽,不能低头周旋于人,多被人鄙视抛弃。唯独承蒙先生知遇,教诲诱导、扶持栽培,甚至有幸与先生一同升迁。我曾听古人说:“士人应当为知己者而死。”又说:“以国士相待,当以国士报答。”我既没有才能以死报答先生,如今又在一方任职,未能亲自承受先生的教诲以求得益处,因此写下这一番话,表达感激仰慕之情。这些话不是我一个人的私言,而是天下人的公论。《赠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萧公起复赴京序》
凡天下之事,有经有权。经者,万世之常道;而权者,一时之变礼。夫三年之丧,圣人称情而立文,百王之所共,古今之所同,常道也。人子居之,有膺国家眷遇之隆,倚注之重者,或抑其情,节其礼,俾起复视事,此以义断恩礼之从变,而非孝子之本心。然非其一身之去就,系天下国家之安危,不宜一日去君之左右。诏屡起而辞屡不获者,亦未可也。景泰四年冬,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庐陵萧公拜职,未几闻母夫人丧,公哀毁几絶,上章乞守制。上诏公奔丧,夺情起复。公再上乞终制,上曰:“君命为重,不可再辞。”公欲又上,凢交游公卿大夫皆慰之曰:“公之职,古御史大夫三公之职也。”先是虚位而难其人,上未轻授。公起家刑曹郎,不数载累迁至掌廷平,遭逢圣明,眷注隆重,故拔之于羣辈之中,付之以纪纲之柄。盖以纪纲之理乱,天下国家之安危系焉耳。况时维多事,上方日进股肱耳目于左右,以商确大政,公宜思所以副。又况立身行道,扬名显亲,为孝之大,公宜思所以图。公不得已,乃冒风雪匍匐以归,丧葬悉遵礼制。既襄事,犹徘徊哀慕,寝于苫,不忍去。乡之耆旧与凡官于其土者,怜其孝,亦率以公卿大夫之言强起之。公始治装就道。予忝从公后,奉命抚治于兹,乃追而送之,告之曰:“忠孝立身之大节也。然必能孝而后能忠。孔子谓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公孝矣,忠其尽心已乎?心主一身而根万事,可以为忠为奸,为君子为小人,在邪正转移之间耳。”公自始仕至今,立心光明正大,而济之以宏博之学,卓越之才,故藴之为徳操仁恕而亷介;着之为功业,闻望炳烺而俊伟。天下之士闻下风,望余光者,莫不景仰以服其心之正。公能始终其心,庶忠可尽而古人可追焉。古之人若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以至韩范、富欧、司马光诸君子。徳业着于当时,而垂休永世,亦正其心以忠其君耳,未必不可及也。公行矣,正色立朝,树风声,扬宪度,大尽匡救献替,激扬绳纠之职,致吾君比隆古之大圣,而羣贤彚进,百辟奉职,奸佞之徒悉屛以逺。于以顺四时,和阴阳,制服四裔,康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朝廷有人,而百世之后景仰其忠,若古之君子重有望于公一正心之始终焉。董子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虽曰告君,而凡为臣者皆所当勉。故书为公劝,且以自励云。
庆大司冦杨公序
译天下的事情都有常道,也有权变。常道,是万世不变的原则;权变,是一时因事制宜的礼法。三年之丧,圣人顺合人情而制定礼制,是历代帝王共同遵行、古今相同的常道。为人子女居丧守制时,如果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和重大的倚重,有时会压抑自己的感情,节制丧礼,使他起复任事;这是根据义理裁断恩情,使礼法随时势而变,并不是孝子的本心。然而,如果他个人的去留关系到天下国家的安危,就不应一天离开君主身边。诏令多次起用而多次辞谢,仍不肯接受,也未必可行。景泰四年冬,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庐陵萧公接受任命后不久,听闻母夫人去世,悲伤过度,几乎气绝,上章请求守制。皇上下诏让公奔丧,并夺情起复。公再次上章请求服满丧制,皇上说:“君命最为重要,不可再辞。”公还想再次上章,所有交游的公卿大夫都安慰他说:“您的职位,是古代御史大夫、三公那样的职位。”此前这个职位空缺已久,皇上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因此没有轻易授予。公出身刑曹郎,不几年便屡次升迁,直到掌管廷尉;适逢圣明之主,受到隆重的眷顾和倚重,所以从众人中拔擢出来,把纲纪大权交给了他。这是因为纲纪治理得好坏,关系到天下国家的安危。何况当时事务繁多,皇上正每天把股肱耳目之臣召到身边,共同商议大政,公应当思考如何副其重任。又何况立身行道、扬名显亲,是孝道的大事,公也应当思考如何成就它。公不得已,便冒着风雪匍匐赶回,丧葬诸事都遵循礼制。丧事办完后,仍徘徊哀思,睡在草荐上,不忍离去。同乡的年高德劭者以及凡是在当地做官的人,怜悯他的孝心,也都用公卿大夫的话勉强劝他起复。公这才开始整理行装上路。我有幸跟随公之后,奉命在此抚治,于是追上去为他送行,告诉他说:“忠孝,是立身处世的大节。但一定先能孝,而后才能忠。孔子说,君子侍奉父母能够孝,所以这种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公已经孝了,忠心难道还没有尽到吗?心统领一身而又是万事的根本,可以用来行忠,也可以用来行奸;可以成为君子,也可以成为小人,关键只在邪正转移之间。”公从最初做官到现在,立心光明正大,又以宏博的学问、卓越的才干来充实它,所以蕴积为德操、仁恕和廉介;表现为功业,则声望光明显赫而俊伟。天下士人听到他的声名、仰望他的余光,没有不敬仰佩服他心地正直的。公如果能够始终保持这样的心志,也许就能尽忠,并追踪古人。古代的人,如皋陶、夔、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直到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司马光等君子,他们的德业显著于当时,福泽流传后世,也不过是端正自己的内心来忠于君主罢了,未必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关键在于公立志如何。公上路吧,愿你以严正的面貌立于朝廷,树立声望,发扬宪法,充分履行匡正补救、进谏斥退、激励褒扬、纠察弹劾的职责,使我们的君主比肩古代最伟大的圣君,使群贤会聚进用、百官各尽职守、奸佞之徒全都被屏退到远方。由此顺应四时、调和阴阳、制服四方夷族、安定救济天下,使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有人才;百世之后,后人仍仰望你的忠心。古代君子所寄望于公的,也就在于始终如一地端正自己的内心。董子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这话虽是告诫君主的,但凡是做臣子的都应当努力。因此我写下这些话劝勉公,也用来勉励自己。《庆大司寇杨公序》
今制惟武勋得袭荫,文臣惟公孤元老秉钧轴者殁则録其后,亦文阶止其身耳。其有身位上卿而亲拜恩命,俾子若孙得世袭武职,非其才兼文武、出将入相、有大勲劳于国家者不能。此钱塘杨公所以官至大司冦,而其子堣又得新安卫世袭千戸有由然也。公初以明经起家,赐进士出身第一,其充实之学,典雅之文,经济之才,固已卓乎不可及矣。及为秋官属,遂受知上皇,简命整饬西北边备。既而滇南陇川夷肆为边患,又两命佐大将南征。公娴于武事,其于攻战之具,坐作进退之法,大将监军使以下惟公言是听。以行而公不避艰危,躬介胄冒矢石,督视惟谨,虽所指摧陷,而在公麾下者未尝妄杀戮,所献俘亦赖公多全活。既克清大憝,边陲悉平,凯还论功,进少司冦。未几闽浙广东西盗冦窃发,蔓延西江,四境邻境二三邑率被其屠城据地以张妖妄,境之内乘时倡乱者亦蜂起攻刼,将构大患。上皇复命公抚治,公至简将士,募义勇,严赏罚,授以成算而进之,殱其渠魁,招辑其羣党,数月境土悉复,奸宄不敢肆。公复巡行列郡,修城隍,缮甲兵,问民疾苦与其便利而兴除之,政化大行,境内宴然。今上嗣大位,嘉念之,遣使奬劳,召还进大宗伯。寻以南京国家根本重地,而台省多阙正员,属意惟深,乃简左右尝托以腹心者往治职,遂改今官。公感荷知遇,掌礼掌刑,寅恭明允,大有报称。至于详谳大狱,拳拳焉求生于死,夙夜罔敢懈。上益深眷注,以为上卿职固重矣,然其才其徳所宜授终未足以酬其劳,遂复有新安之命。于乎!臣子报国之心不以久而或怠,而朝廷报功之典不以久而或忘。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于斯验焉。抑尝窃叹公父子显荣矣,公之弟彦理又举进士为御史,犹子埏亦领乡荐,骎骎有禄仕,天之厚于杨氏。一门岂无所自耶?昔公之先大夫,以清徳正学,累掌郡邑教,谆谆造就士类,周其贫困,启其蔽惑。虽郡邑素皆乏科,后多相继登第为显官,人感其德,祠而祀之。故至于今,既荣被追赠,而庆泽及于子孙,又如此其盛。盖阴徳之报不爽也。史载窦禹钧有阴徳,尝建书院,聚书延师,以教四方孤寒之士无供须者,咸给之。后五子皆登科,八孙皆贵显,有为尚书叅大政者。此固公之先大夫已身亲行之,而公于今且有不妄杀、求生之仁,则杨氏阴徳非若禹钧一世,天之报杨氏,殆末可以世计,而公之名位所进,亦末艾也。书而俟之以庆焉。
赠都宪余公之京序
景泰甲戌三月既朢,都御史豫章余公持敬既终制,将朝京师。予同寅且厚,乃率宾属饯之西江第一之楼,告之曰:“今之人临岐判袂,率执手叙缱绻,无益语。吾徒大臣也,大臣位高责重,当恒以报称,言奚必效庸众人之态乎?仰惟国家列圣嗣兴,丕图治理,惓惓焉简贤以匡辅。凡公卿大臣之选,必试之诸艰,徇之佥论,而后任之。非其人不轻畀,而崇爵厚禄,待遇之礼,视古亦有加。可谓选之精,礼之优矣。精选而优礼,其责望固深。公大臣也,往哉其思报乎?况台宪为天子耳目,进而立朝,总纲纪之柄,肃百寮,贞百度,大政大议,无一不当预。出而分命元元之戚,休吏治之纯杂,百为之臧否,无一不当问以行。可谓付托重矣。付托重则责望愈深。公台宪也,往哉其思报乎?又况公昔事上于藩邸,其端重之徳,宏博之才,忠爱之诚,荷知遇有素。今上方以老成故旧为腹心股肱,而专倚注之。倚注专则责望益深而不轻。公故旧也,往哉其思报乎?夫以故旧为台宪大臣,诚千载之遇,固宜思所报。报之之道,孔子所谓敬其事而后其食,司马公所谓专利国家而不为身谋是已。虽然,古之君子欲图报也,未尝不以天下为已忧。故先正尝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今天下之事,上固与诚臣元老处之有道矣。然安不忘危,犹有可忧者焉。使吾徒能因其忧以为其所当为,同心戮力,以措天下于泰和,以致吾君比隆于古之大圣,罔俾闻人专美前世,庶不负责望之深意也。予謭薄待罪一方,不克效分寸裨补,夙夜凛乎鳏旷之惧,恐不免为庸人归故,因公行致夫丁宁,且以自朂云耳,非敢责人而忘自责也。公其乐于听闻,以副天下之仰望哉?”公曰:“诺。”遂为之书。
寿渔乐陈先生七十序
译现行制度中,只有武勋可以世袭荫封;文臣只有公、孤等元老执掌国政大权,死后才记录恩荫其后代,而且文阶恩荫只及本人。若有本人位居上卿,又亲自接受恩命,使儿子或孙子能够世袭武职,若不是文武兼备、出将入相、对国家有重大功劳的人,是不可能的。这就是钱塘杨公官至大司寇,而他的儿子堣又能世袭新安卫千户的缘由。公起初凭借通晓经学出仕,赐进士出身第一名;他学问充实,文章典雅,治理国家的才干,本来已经卓然超群,无人能及。后来担任秋官属官,便受到上皇知遇,奉命整顿西北边防。不久滇南陇川的夷人肆虐,成为边患,又两次奉命协助大将南征。公熟悉军事,对于攻战器械以及坐作进退的军法,大将、监军使以下都只听从公的意见。出征时,公不避艰险,亲自披甲戴胄,冒着箭石,督察巡视十分谨慎;即使所指挥的军队攻破敌阵,他部下的人也从未滥杀,所献俘虏也多亏公而得以保全性命。既已彻底平定最大的敌患,边疆全部安定,凯旋后论功,升任少司寇。不久闽、浙、广东西部盗寇相继窃发,蔓延到西江,四境及邻境二三个县往往被他们屠城占地,以扩大妖言妄说;境内乘机倡乱的人也像群蜂一样起而攻掠,将要酿成大祸。上皇再次命公前往抚治。公到任后选拔将士,招募义勇,严明赏罚,把既定的谋略授予他们并让他们进军;消灭盗贼首领,招抚收编其余党,几个月内境内土地全部收复,奸邪盗贼不敢放肆。公又巡行各郡,修缮城池,整治铠甲兵器,询问百姓的疾苦和便利之处,兴办应办的,革除应革除的,政教大为推行,境内安宁。今上继承大位后,嘉许并念及此事,派使者慰劳,召回公升任大宗伯。不久因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而台省官员多有空缺,皇上格外重视,便挑选平日视为心腹的近臣前往任职,于是改授公现任官职。公感激承受知遇之恩,掌管礼制和刑狱,恭敬明察、公正允当,大力图报。至于审理重大案件,他总是殷切地设法在死刑中求得生路,早晚不敢懈怠。皇上更加深切地信任倚重他,认为上卿的职位固然重要,但以他的才德,所授职位终究还不足以酬答他的劳绩,于是又有授予新安卫世袭千户的命令。唉!臣子报国的心,不会因为时间久而有所懈怠;朝廷酬报功劳的典章,也不会因为时间久而有所遗忘。孔子说:“君主以礼对待臣子,臣子以忠心侍奉君主。”这件事正可得到验证。不过我也曾私下感叹:公父子的显达荣耀已经如此,公的弟弟彦理又考中进士,担任御史,侄子埏也考取乡荐,仕途禄位蒸蒸日上,这是上天对杨氏的厚待。一个家族难道没有它的根源吗?从前公的先父凭借清正的德行和端正的学问,多次掌管郡县学校,谆谆教导、造就士人,周济他们的贫困,启发他们的蒙昧疑惑。虽然那些郡县一向都缺少科举人才,后来却有很多人相继登第而成为显官;人们感念他的德行,建祠祭祀他。所以直到今天,既荣耀地得到追赠,福泽又延及子孙,而且盛大到这种程度。大概阴德的报应是不会差错的。史书载,窦禹钧有阴德,曾经建立书院,聚集书籍、延请教师,教导四方贫寒而无力供给的士人,并全都供给他们。后来他的五个儿子都登科,八个孙子都显贵,有人还做到了尚书、参与大政。这些事情公的先父已经亲自实行过,而公如今又有不妄杀人、在死刑中求取生路的仁心,那么杨氏的阴德就不会像窦禹钧那样只延续一代;上天报答杨氏,大概还不能用世代来计算,公的名位进益也不会有尽头。写下这些,等待着为公庆贺。《赠都宪余公之京序》景泰甲戌年三月既望,都御史豫章余公持敬守制期满,将要入朝京师。我与公是同僚且交情深厚,于是率领宾客属吏在西江第一楼为他饯行,告诉他说:“如今人们临行分手,大多只是握手叙说依依惜别之情,没有什么有益的话。我们是大臣,大臣地位高而责任重,应当始终想着报答君恩,言语何必一定要效仿普通人的姿态呢?仰想国家历代圣君相继兴起,宏图治理天下,一心选拔贤能来匡正辅弼。凡是公卿大臣的人选,一定要让他经受各种艰难考验,听取众人的评论,然后才任用。不是合适的人不轻易授予,而崇高的爵位、优厚的俸禄和礼遇,比古代还更加优厚。可以说选任精当、礼遇优厚了。选任精当而礼遇优厚,所负的责任和期望本来就很深。公是大臣,去吧,愿你思考如何报效!何况台宪是天子的耳目,入朝则执掌纲纪大权,使百官肃敬,使百种政务端正;国家大政大议,没有一件不应当参与。出任地方官,则奉命分担百姓的忧患,考察吏治的纯正和驳杂,各项政务的是非好坏,没有一件不应当过问并施行。可以说托付十分重大。托付重大,责任和期望就更加深重。公是台宪,去吧,愿你思考如何报效!又何况公过去在皇上居藩邸时就侍奉过他,端庄稳重的德行、宏博的才干、忠诚爱护的心意,早已承受皇上的知遇。如今皇上正因为公是老成故旧之臣,把他视为心腹股肱,专一地倚重托付。倚重托付越专一,责任和期望就越深重而不可轻忽。公是皇上的故旧,去吧,愿你思考如何报效!以故旧担任台宪大臣,实在是千载难逢的际遇,本来就应当思考如何报答。报答的方法,正如孔子所说的敬慎办事、把俸禄放在后面,司马光所说的专心谋利国家而不替自身谋划,仅此而已。虽然如此,古代君子想要图谋报答时,从来都是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所以古代正直贤臣曾说:‘处在朝廷高位,就为百姓忧虑;身处江湖远地,就为君主忧虑。’如今天下的事情,皇上固然已经和忠诚的大臣、元老们共同有条理地处理了;但是安定时不忘危险,仍然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假使我们能够因这种忧虑而去做应当做的事,同心协力,使天下达到太平和谐,使我们的君主比肩古代最伟大的圣人,不让古代名臣独自占有美名,也许就不辜负这深重责任和期望的意义了。我才疏浅薄,任职一方,不能贡献丝毫补益,早晚都为失职旷废的恐惧而战栗,恐怕免不了成为庸人归老的旧例;因此趁公出行来劝告这些郑重的话,也用来勉励自己,并不敢只责备别人而忘记责备自己。公想必乐意听到这些话,以满足天下人的仰望吧?”公说:“好。” 于是我为他写下了这篇文章。《寿渔乐陈先生七十序》
苏之练川有隐君子曰渔乐先生,读书好古,不屑屑仕进,今年春秋七旬。七月四日乃初度之辰,其子述为监察御史,奉玺书清戎籍于江西,岁以例还京,便道故乡,适逢其期。于是率子弟奉觞为寿,绣彩相辉,里闾交庆。人皆以为先生之荣且乐也。夫洪范五福,以寿为先,然不可必得。杜少陵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信乎其难得也。得其寿者有矣,或困窭无甘旨之供,茕独无子孙之奉,未足为荣乐也。甘旨子孙之供奉者有矣,或子未仕而身末沾恩,子不肖而身已癃疾,未足为荣乐也。子仕而克肖,身荣而无疾者有矣,仕或去千万里,数载不得一归省,子职旷而亲心忧,亦未足为荣乐也。今先生届古稀之年,拜推封之恩,峩冠博带,豸绣煌煌,而孺人偕老,康强无恙,日享甘旨之奉。述在江西,亷公勤敏,宪纪克振,数十载之间之戎籍,通赂以欺蔽,构讼以诬执者,肃然一清,民不告扰,吏罔敢肆。十三郡之缙绅士夫,髫童毁齿,皆啧啧叹服,以为前此所未有。岁归又得亲奉寿觞于膝下,以遂天伦之欢,人所难得者,先生盖兼有之矣,何其荣且乐也。虽然,述所欲荣其亲,乐其志者,盖末止此。独念不肖才智浅陋,圣天子不以为不可,而授以清要之美官,付以巡抚之重寄,夙夜警惕,图惟报称之未能。亲在故乡,亦未敢言,而定省旷焉,臣子之心,视述行不能无动也。余与先生同乡,且知述为深于其归也,用序其槩,兼析少陵诗为韵,赋五言古诗七章,以为先生寿。述倘出余言于座侧,先生其以为然而乐于听闻哉?凡吾乡之先逹,其必有倚而和之以寿先生者哉?
送简庵黄门先生还京序
正统丙辰冬,雍弱冠入京庠,为弟子员。贫且愚,不能自立,所交游多损友,遂流荡,懵然无向学志,几一载。简庵先生居前辈,见而悯之,谓或可进,乃引之同斋居,朝夕诲励,解经书,正文字,以期有成。雍始习举子业,而凡诵读之书文,与夫日用之资,皆出于先生。然既贫,大为人所恶,多加贱辱,先生恒扶持保护焉。辛酉秋,当大比,按部使试之,进在行列,又为人阻拒,先生周旋委曲以处之,雍始克从多士行。既幸领乡荐,先生督责益严。明年幸取进士,此皆先生之功也。雍既备员为御史,无通博练逹之才,于官守言责之所当为,不能自效,先生拳拳勉以尽职尽忠。满二考,得书称遂,出补外台。寻蒙恩拜今官,待罪于兹,又三载矣。任大责重,而才智謭薄,所施为多戾中道。先生在朝有所闻,虽逺隔,率以手书诲之:过者损之,不及者益之,未尽善者规之。幸今得茍免刑罚,亦皆先生之功也。于乎!雍自幼而学,壮而仕,以至于有今日,皆先生之功。微先生,则归于下流久矣。先生莫大之徳,雍焉能不之感哉!传所谓“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志所谓“浃肌肤而藏骨髓”,诗所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雍皆有焉。虽然,感之深者,报必切。先生之大徳,固深感矣,而图报未能,能无愧于心乎?孔子曰:“以徳报徳。”卫武公曰:“无徳不报。”亦惟铭之心,镌之骨,没齿不忘云耳。今年先生还自奉命,代祀江渎之神,便道豫章,侍教未久而复别去。雍既乞诸名公诗文,壮行色矣,然终不能写雍之心,故敢自述悃愊以表之,非敢言文也。
再宿莲塘唱和诗序
译苏州练川有一位隐逸君子,名叫渔乐先生。他读书好古,不热衷于做官求进,今年年满七十岁。七月四日是他的生日,他的儿子述担任监察御史,奉玺书在江西清理军籍,按照惯例每年返回京城,顺路经过故乡,恰好遇到父亲生日。于是他率领子弟捧酒祝寿,绣衣彩服交相辉映,乡里共同庆贺。人们都认为先生既荣耀又快乐。《洪范》所说五福,以长寿为首;但长寿却不能必然得到。杜少陵说“人生七十古来稀”,确实说明长寿难得。有得到长寿的人,却有的困窘贫寒,没有美味供养;孤单独居,没有子孙奉养,这还不足以称为荣耀快乐。有能得到美味供养和子孙奉养的人,却有的儿子尚未做官,自己没有沾受恩荣;或者儿子不成器,而自己已经衰老患病,这还不足以称为荣耀快乐。有儿子做官而且贤能,自己荣耀而没有疾病的人,却有的任职远在千里之外,几年不能回来省亲,儿子的孝职荒废而父母心中忧虑,也还不足以称为荣耀快乐。如今先生到了古稀之年,承受推恩封赠的恩典,戴着高冠、穿着博带,獬豸纹饰的官服光彩耀目;夫人和他白头偕老,身体康健无恙,每天享受甘美食物的奉养。述在江西,廉洁公正、勤勉敏捷,宪纪得到充分振作;几十年来军籍中那些通过行贿来欺骗隐瞒、构造诉讼来诬陷捕人的现象,都被肃清,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官吏也不敢放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十三郡的缙绅士大夫,以及儿童和换牙的孩子,都啧啧赞叹佩服,认为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述每年回来,又能亲自在膝下奉上寿酒,以实现天伦之乐;这是人们难以同时得到的,先生大概兼而有之了,多么荣耀而快乐啊!然而,述想使父亲荣耀、使父亲的志愿得到快乐,恐怕不只在这些方面。他只是想到自己才智浅陋,不成器,而圣明天子并不认为他不可用,反而授予他清要的美职,把巡抚的重大托付交给他;他日夜警惕,谋求报答君恩,却还没有能够做到。父亲在故乡,他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如今省视父母的职责有所荒废,作为臣子和儿子的内心,看到述的作为不能不有所触动。我与先生同乡,又知道述深切盼望归乡,因此写下这篇序概述其事,并兼取杜少陵诗中的字作韵,写成五言古诗七章,为先生祝寿。述如果把我的话拿到席间给先生看,先生会认为这些话说得对并乐意听到吗?我们乡里的前辈达人,想必会有人依韵唱和,为先生祝寿吧?《送简庵黄门先生还京序》正统丙辰年冬,我刚满二十岁,进入京城的学校,成为学生。那时贫穷而愚钝,不能自立,所交往的人多是损友,于是放荡流离,懵懵懂懂,没有向学的志向,差不多有一年。简庵先生是前辈,见到我后怜悯我,认为我或许可以进步,便引我到同一斋舍居住,早晚教诲激励我,讲解经书,订正文辞,希望我有所成就。我这才开始学习举子业;凡是诵读的书文以及日常生活所需的费用,也都出自先生。但我既然贫穷,很被人厌恶,常常受到轻贱侮辱,先生总是扶持保护我。辛酉年秋,恰逢大比,按部使者考察我,我进入了候选行列,却又被人阻挠拒绝;先生周旋曲折地为我处理,我才得以和众多士人一同赴试。幸而考取乡荐后,先生督责更加严格。第二年幸而考中进士,这全都是先生的功劳。我充任御史以后,没有通博练达的才干,对于官员职守和言官责任中应当做的事情,不能尽力自效,先生殷切地勉励我尽职尽忠。我任满两次考核,得到“书称遂”的评价,出任外台官。不久蒙恩授予现任官职,在这里任职,又有三年了。职位重大、责任深重,而我的才智浅薄,所作所为多有违背正道。先生在朝廷听到有关我的事情,即使相隔遥远,也常常亲笔写信教诲我:有过分的地方便减损它,不足的地方便补益它,还未完善的地方便规劝它。幸而如今能够勉强免受刑罚,也全是先生的功劳。唉!我从幼年求学,到壮年做官,以至于有今天,全都是先生的功劳。如果没有先生,我早已沦落到下流之中了。先生如此巨大的恩德,我怎么能不感念呢?《左传》说“若不是这个人的力量,我达不到今天”;《尚书》说恩德“浸润肌肤,深入骨髓”;《诗经》说“内心珍藏着它,哪一天敢忘记”。这些话我都有切身体会。虽然如此,感恩深切的人,报答也一定迫切。先生的巨大恩德,我固然深深感激,但谋求报答却没有做到,能不在内心惭愧吗?孔子说:“用恩德报答恩德。”卫武公说:“没有一种恩德不报答。”我也只能把它铭刻在心、镌刻在骨,终身永不忘记罢了。今年先生奉命从外地回来,代替朝廷祭祀江渎之神,顺道经过豫章;我承侍教诲不久,他又要分别离去。我已经请各位名公写诗作文,为他的出行增添光彩;但终究不能写尽我的心意,所以冒昧亲自叙述诚挚的内心来表达它,并不敢说自己写得成文。《再宿莲塘唱和诗序》
景泰四年冬,予巡抚至弋阳,晋访大理少卿九川李先生于林下,因同宿莲塘,唱和有作,九川序之详矣。明年九月二日,予复至,闻九川有鼓盆之戚,乃于政暇再造,以慰之焉。九川与其兄渔隐先生具尊俎,酌予薄暮。九川送予道莲塘,值雨不能行,遂留再宿,复以唐人宿僧寺诗韵,各赋七言近体二章,俾其子孙歌以侑尊,主宾欢甚,皆酣夜半始寝。暨明旦,渔隐复来酌别,亦和其韵。已而九川送予至小箬邮亭,属之曰:“莲塘小刹,不见重于世久矣。迩年来辱公两至,皆留题,山川草木光辉聿增,愿序一言以传,俾后人知斯文佳会于斯而乐于斯也。”予复之曰:“人生交游聚散靡常,予自正统壬戌入内台,从九川之后,为忘年交。数载之间,奔走宦途,往来每不相值。今待罪于兹三载矣,纔得一再聚首,而贤昆仲情意蔼然,礼容周至,相与欢洽劝酬,足以叙故旧之情,释睽违之思,诚斯文之佳会,可乐也。”然二先生问学老成,文名重于时,故其唱和之作温厚和平,沨沨乎大雅之音,而予以謭陋之辞,亦得厕名于其间,相与优游咏歌,足以养其性情,发其心志,谓非斯文之佳会可乐乎?况二先生徳行道义,聨芳并美,而渔隐养高林泉,不屑屑仕进,九川官至列卿,功名事业炳烺俊伟,乃能急流勇退,以全始终之义,使予后生晚辈得相从讲明出处进退之大节,足以开其茅塞,絶其鄙吝,而扩充其所未至,斯文之会,信乎佳且乐矣。序其诗以传,宜也。虽然,古之君子以天下为已任,其忧乐也不在已而在人,故邹孟氏曰:“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范文正公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圣天子在上,朝廷清白,百辟奉职,海内乂安,四裔宾服,而江右大藩被沾徳化之深,亦幸无事故,予辈得与斯文良契,乐于休暇之日,固皆上之所赐,宁不知所感耶?噫!感恩图报,臣子职分之当为而流连忘返,古人之所戒战兢惕励,古人之所警今二先生出处进退之节,固无庸议矣。使予不能戒所当戒,警所当警,隳其职而缓其报,则唱和之诗,非惟不足以传后人,将訾而议之。此在立志何如耳。用书以自厉,诗凡若干首,列于左方。
庆务轩先生寿六十序
吾苏城之东,巨室虽多,而文献故家,莫盛于陆氏。陆氏昆仲,虽皆贤,比年来凋谢殆尽,而齿徳兼尊,莫逾于务轩先生。先生今年岁周,一甲子,十二月甲午,其初度之辰。雍也乡之晚辈,荷先生启迪有素,宦游于外,不获从颂。宾之后,想其冠盖如云,日辏华第,樽俎杂陈,弦歌迭奏,斑斓绕膝,捧觞为寿。先生之心甚乐也,乃绘图而序之曰:惟古人以百岁为上寿,八十为中寿,六十为下寿,然不可必也。寿且不可必,况于乐乎?得其寿矣,或立锥无地,担石无储,冬暖号寒,年丰啼饥,不足为乐也。寿而富矣,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后顾乏嗣,嗣而弗肖,不足为乐也。寿而富且有子矣,或孝友不修于家,徳义不称于乡,蜂虿其毒,豺虎其强,敛怨召祸,干犯宪章,亦不足为乐也。惟先生读书明理,于前古当今,致理之具,洞然于中,有田有桑,衣食丰赢,贤子贤孙,克绍家声。太孺人在堂,共为子职,日奉甘旨,能养其志。友爱诸弟,笃于天常,抚其遗孤,咸克成立。乡之人鳏寡孤独,颠连无告,与婚丧不能举者,赈恤扶持,成之惟恐后。其秉徳执义,大为缙绅士夫所推重。省耕课子之余,日与二三耆旧,泛游于湖光山色之间,鸣琴酌酒,咏歌圣天子之大徳,澹然不以名利累其心。而当杖于乡,养于国之年,童颜鹤发,康强无恙,人皆庆而颂之。先生之乐,真可乐也。或者曰:兼善天下,君子之志也。先生寿且乐,固善矣,然蓄而不施,独善其身,可乎?雍曰:不然。古之圣人,不屈颍阳之高者,以其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也。今先生抱致理之具,兼孝友徳义之行,而逺引若此,可以亷贪,可以敦薄,其有功于世教也,大矣。视世之奔竞利禄,私心慆慆,无所裨益,而止足不知毙而后已者,贤不肖相去逺甚。若先生者,殆古之逸民与?古之逸民,特立独行,非一也。若周党之散财宗族,徐穉之徳,化闾里;夏统之养亲,以孝;戴逵之琴书,自娱。先生盖兼有之矣。其所以绵福祉,享天年,等而上之,将不止于上寿而已也。《诗》曰:「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又曰:「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三复为先生祝,因书以贡。
送李咸章还京诗序
译景泰四年冬,我巡抚到弋阳,前往拜访隐居林下的大理少卿九川李先生,因而一同住宿莲塘,有唱和诗作,九川已经作了详细的序。第二年九月二日,我又来到这里,听说九川遭逢丧妻之痛,便在政务空闲时再次前往慰问。九川和他的兄长渔隐先生准备酒席,从傍晚斟酒招待我。九川送我走到莲塘路上,正遇下雨不能前行,于是留下再住一晚,又依照唐人《宿僧寺诗》的韵,各自作七言近体诗两章,让他的子孙歌唱来助酒,宾主十分欢乐,直到半夜都喝醉了才睡下。第二天早晨,渔隐又来为我饯别,也依韵唱和。不久九川送我到小箬邮亭,对我说:“莲塘这座小寺,已经很久不受世人重视了。近年以来承蒙您两次到来,都留下题咏,使山川草木的光彩顿时增加了许多;希望您写一两句话作序流传,让后人知道有文人雅士在这里举行过美好的聚会,并在这里得到快乐。”我回答他说:“人生交游聚散没有常规。我从正统壬戌年进入内台,跟随在九川之后,成为忘年之交。几年之间奔走仕途,往来时常不能相遇。如今我在这里任职已经三年,才得到一两次相聚;而贤良的兄弟二人情意和蔼,礼仪容止周到,我们相互欢聚酬酢,足以叙述故旧之情,消释久别之思,确实是文人雅士的美好聚会,值得快乐。” 然而二位先生学问老成,在当时文名很重,所以他们的唱和之作温厚和平,充满大雅之音;而我以浅陋的文辞,也得以列名其中,和他们一同悠游吟咏,足以涵养性情、抒发心志,说这不是文人雅士值得快乐的美好聚会吗?何况二位先生的德行道义芳名相连、美德并美;渔隐先生在山林泉石间修养高尚,不屑于追求仕进;九川官至列卿,功名事业光明显赫、卓然伟大,却能够在急流中勇退,以保全始终如一的道义,使我这样的后生晚辈能够跟随他们讲明出仕、退处、进退的大节,足以启发我们的蒙昧,断绝我们的鄙吝,扩充我们尚未达到的境界。这种文人雅集,确实美好而快乐。为他们的诗作序流传,是适宜的。虽然如此,古代君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的忧乐不在于自身,而在于天下人,所以邹孟氏说:“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患。”范文正公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朝廷清明,百官各尽职守,海内安定,四方夷族归服;而江右这个大藩镇深受德化,也幸而没有发生事故,我们这些人得以在闲暇日与文人雅士相交并获得快乐,固然都是皇上的恩赐,难道不知道感激吗?唉!感恩图报,是臣子本分中应当做的事;流连忘返,则是古人所戒惧的。战战兢兢、警惕自励,是古人所警告的。如今二位先生出仕、退处、进退的节操,本来无须议论。假使我不能戒除应当戒除的,警惕应当警惕的,毁坏自己的职守而怠慢报效,那么这些唱和诗不但不足以流传给后人,反而会被人指责议论。这完全取决于立志如何。因此写下这些来自我激励;诗共若干首,列在左方。《庆务轩先生寿六十序》我们苏州城东,巨富大族虽然很多,但有文献传家的世家,没有比陆氏更兴盛的。陆氏兄弟虽然都贤能,近年来却几乎凋零殆尽;论年齿和德望兼受尊崇,没有超过务轩先生的。先生今年满六十岁,十二月甲午是他的生日。我是同乡晚辈,向来承受先生的启迪;如今在外做官,不能跟随众人颂祝。想来宾客之后,必定冠盖如云,每天聚集到华美的宅第,酒席交错陈设,弦歌轮番演奏,彩衣斑斓环绕膝下,捧酒祝寿。先生心中一定十分快乐。于是有人绘图,并题序说:古人把一百岁称为上寿,八十岁称为中寿,六十岁称为下寿,但长寿并不能必然得到。长寿尚且不能必然得到,何况快乐呢?有得到长寿的人,却有的没有立锥之地,家中没有一担粮食储蓄,冬天不能保暖而呼寒,年成丰收却仍因饥饿而哭泣,不足以称为快乐。有长寿又富足的人,却有的孤零零地独自站立,只能形影相吊,身后没有子嗣,或虽有子嗣却不成器,也不足以称为快乐。有长寿、富足且有子女的人,却有的在家中不修孝友,在乡里不称德义,像蜂蝎一样狠毒,像豺虎一样强暴,积聚怨恨、招来祸患,触犯法令,同样不足以称为快乐。只有先生读书明理,对于古今治理天下的原则和方法,心中洞然明白;有田地、有桑树,衣食丰足;贤良的儿子和孙子,能够继承家声。太孺人在堂,先生共同尽子女的职责,每天奉上甘美食物,能够满足母亲的心愿。友爱各位弟弟,笃厚地遵守天伦;抚养兄弟遗孤,使他们全都能够成人立业。乡里的鳏寡孤独、困顿无告之人,以及婚丧之事无力办理的人,他都赈济抚恤、扶持帮助,唯恐来不及成全他们。他秉持德行、坚持义理,深受缙绅士大夫推重。在察看农事、督促子弟学习之余,每天与两三位年高德劭的旧友,在湖光山色之间泛游,弹琴饮酒,歌咏圣天子的盛德,心境淡泊,不让名利牵累心灵。如今正值在乡里养老、由国家奉养的年岁,童颜鹤发,健康强壮而无疾病,人们都为他庆贺并歌颂。先生的快乐,确实是值得快乐的。有人说:兼善天下,是君子的志向。先生长寿而快乐,固然很好;但是把才德蓄积起来而不施行,只独善其身,可以吗?我说:不是这样。古代圣人不屈身去改变颍阳高士的志向,正因为他们把无所作为当作有所作为,以无为而达到无所不为。如今先生怀有治理天下的才具,又兼具孝友德义的品行,却像这样远远引退,可以使贪婪者廉洁,使浇薄者敦厚,他对于世道人心的功劳很大。与那些奔走竞争于利禄、私心膨胀、毫无补益,直到死后才停止贪恋而不知知足的人相比,贤与不肖相差实在太远。像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古代的逸民吧?古代逸民特立独行,各有不同。比如周党散财救济宗族,徐穉以德行教化乡里,夏统以孝养亲,戴逵以琴书自我娱乐;先生大概兼有这些品行。凭借这些,他所延续的福祉、所享有的天年,层层推上去,将来恐怕不只达到上寿而已。《诗经》说:“不亏损,不崩坏,不震动,不腾跃,三种长寿相互为伴;像山冈,像丘陵。”又说:“使你昌盛而广大,使你年老而长寿;一万年一千年,长寿的眉毛永远没有灾害。”我反复吟诵这些诗句为先生祝愿,于是写下这些话献上。《送李咸章还京诗序》
今圣天子嗣大统,网罗英贤,作新士气,首韶天下守令,各举怀材抱徳之士,于其乡贡诸吏部而试用之。于是吉安郡守以泰和李咸章应诏以闻。咸章,处州太守之子,今少保大学士陈先生之壻也。承家庭之训有年矣,读书绩文,履道植行,孝友称于家,义让称于乡,乡人化之,勃勃起时名。斯举也,人皆以为宜。既天官核实其行,进试内廷,敷陈条答数千百言,足以裨益时政,遂褎然擢高第,试事春宫。去年冬奉使岭南,便道故乡,兹竢事还京,与予邂逅,甫即之,温然叩之,锵然,大非流辈所能及。信乎有司之举,明天官之试公,而家庭之训有验也。孔子曰:“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夫体诸身者谓之徳,见于事者谓之才。朝廷以此举士,士以此进,岂直美其名以为仕进之阶,固将望有其实以为致理之具焉。然古者才徳为一,而后世为二,兼之者恒鲜。士既以此进,当以古大贤君子自期,进进不已,使名实相符,随施而宜可也。譬之马焉,驾鸾舆,属车清道而行,固称调良之骥;至于用之战陈,施之校猎,非絶尘骏足不足取胜而获多。是知二者固不可不兼,然骥之可称则以徳不以力也。往哉,咸章骎骎显荣矣!古大贤君子未必皆出于科目,亦未有不可企及者,在士之立志何如耳。况少保先生之道徳功业文章誉望,圣天子之所倚毗,百辟之所承式,海内元元之所仰戴,卓然冠世之大贤君子也。凡缙绅士夫闻下风、望余光者,莫不感发兴起,而出其门者,皆黾勉尽瘁,求以偿其知遇而无玷。又况其家之子壻,当何如耶?勉旃,咸章!上论古人,若李沆之风范端凝,若李谘之苦学奉亲,皆以徳而显者也。又若李汉之文章无玷于昌黎,此皆咸章之先世也。勉之,庶乎其可也。因书赠行,以诗系之,而属能赋者继之。
送宪使冯公致政荣还序
予友金华冯公孟英,亷察广东之三年,喟然曰:“吾年逾六望七,日就衰病,尚可劳职务?不思休田里,乐桑梓耶?”乃言于天官,天官不之许,移檄于巡抚少司马揭公司马公曰:“公外台老成也,其徳器材智,其风裁、闻望足以肃百司而泽羣生。况精神康强,民方望终惠,奈何去?”时予同官亦率寮属以民所愿留,同官所不舍之情往白,乃获留。明年公复恳辞曰:“蒙不鄙,赐留。奈衰病日侵,诚不克事事决,欲去。”司马公不能强,乃以闻,得致政还故乡。于是同官叹其失贤宪长,民叹其失仁父母,欲复留不可得,而公得遂所图,欣欣然再拜谢,若马之脱羁鞅,若鸟之出樊笼,若饥渴之得甘饮食,又若释泰山重负,而逍遥翱翔于天风之外八极之表也。遂买舟以归,道洪州,与予握手叙契阔,甚欢。于乎!礼义亷耻,人之四维,士君子幼而学,壮而仕,功成名遂而退,始终之道也。而世之都高爵、享厚禄,进不能以礼,退不能以义,惴惴焉衰髦几死,而犹孜孜顾恋,毙而后已,荡然亷耻之不恤者,盖比比也。公乃独能坚求退,以全始终之道,礼义亷耻,盖得焉。公还林泉之间,优游暮年,与乡之耆旧续香山之图,序耆英之会,暇则乗肩舆游金华,寻赤松之仙迹,登涵碧,挹东莱之遗风,又从而驾扁舟,泛绣川之波,乘兰溪之流,招钓叟而侣白鸥,倒清樽而歌太平,以答圣天子优老之盛心。则人将望之若神仙而歆羡之。乡之缙绅耆旧,以吾邑有既仕而来归者为荣,观乡之后学子弟,亲炙模范,率感发兴起,而进退以礼义。而凡惴惴焉衰髦几死者,闻公之风,亦必羞愧俯首,知亷耻之足恤,力求引退之不暇也。则公之归,有益于世教也大矣。视彼孜孜顾恋,毙而后已者,其贤不肖何如耶?古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三复颂公,因书赠行,又从而为之歌曰:“浙之山兮苍苍,浙之水兮泱泱,桂为楫兮兰为航,美若人兮归故乡。又曰:「浙之水兮驶驰,浙之人兮来归,浙人之喜兮广人之悲。」尚有甘棠之政兮,以寓夫禺山之思。既歌又属,能赋者继之以诗。
送赵进士还京序
译当今圣天子继承大统,搜罗英才贤能,振作更新士人的风气,首先诏令天下各地的守令,分别举荐怀才抱德的人,由乡里贡送到吏部,再加以考试任用。于是吉安郡守把泰和人李咸章应诏举荐上报。咸章是处州太守的儿子,也是如今少保大学士陈先生的女婿。他承受家庭教育多年,读书作文,践行正道、培养品行;在家中以孝友著称,在乡里以义让著称,乡人受到他的感化,声名勃然兴起。这次被举荐,人们都认为很恰当。吏部核实他的品行后,召入内廷考试;他陈述条目、作出对答,写了数千上百言,足以补益时政,于是文章优异,升为高等,试任于春宫。去年冬天奉命出使岭南,顺道经过故乡;如今办完事务返回京城,与我偶然相逢,刚刚走近他,便觉得他温和,叩问他时回答铿锵有声,大大不是同辈人所能比的。可见主管官员的举荐确实明察,天官的考试确实公正,家庭教育也确实收到了成效。孔子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些人从哪里取得这些品德呢?”落实在自身的叫作德,表现在事务上的叫作才。朝廷依据这些来选拔士人,士人依据这些来进身,难道只是要美化名声,把它作为仕进的阶梯吗?本来是希望他们具有真实才德,把它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然而古代才与德是一体的,后世却分成两件事,能够兼具二者的人总是很少。士人既然凭借才德得到进用,就应当以古代的大贤君子自我期许,不断进步,使名声和实际相符,随着所施行的事情而适宜。譬如马驾着鸾车,跟随着车队清道而行,当然可以称为调良的骏马;至于把它用于战阵、用于校猎,如果不是奔驰绝尘的骏足,就不足以取胜并获得丰厚猎物。由此可知,这两方面固然不可不兼备;但骏马之所以称为骏马,还是凭德性而不是凭蛮力。去吧,咸章,你的显达荣耀正日益接近了!古代的大贤君子未必都出自科举,也没有不能企及的,关键在于士人立志如何。何况少保先生的道德、功业、文章和声望,是圣天子所倚重辅弼的,是百官所承受效法的,是海内百姓所仰望拥戴的,卓然是盖世的大贤君子。凡是缙绅士大夫听到他的声名、仰望他的余光,没有不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从他门下出来的人,也都勉励尽力,谋求报答知遇而不使自己蒙受污点。何况作为他家的女婿,应当怎样自勉呢?努力吧,咸章!往上说,古人中有李沆那样风范端庄凝重的,有李谘那样刻苦求学、奉养双亲的,都是凭德行显达的人;又有李汉那样文章无愧于韩愈的,这些都是咸章的先世。努力前进,希望你也可以达到他们的境界。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为你送行,并附上诗篇,还请善于作诗的人继续唱和。《送宪使冯公致政荣还序》我的朋友金华人冯公孟英,任广东按察使三年后,叹息说:“我的年纪超过六十,接近七十,身体每天衰弱多病,哪里还能够操劳职务?难道不想退休回到田里,享受桑梓之乐吗?”于是向吏部提出请求,吏部没有准许,又发文给巡抚少司马揭公司马公说:“公是外台的老成之臣,德行器量、才干智慧、风采操守和声望足以整肃百司、惠泽百姓。何况精神康健强壮,百姓正盼望他把恩惠施行到底,为什么要离去?”当时我也与同僚率领属吏,把百姓愿意挽留、同僚不舍的情形上报,因而获准留任。第二年公又恳切辞职说:“承蒙您不嫌弃我,赐我留任;但衰老疾病日益侵扰,实在不能处理各项事务,决定想要离去。”司马公不能强行挽留,于是将此事上报,公获准退休回到故乡。于是同僚感叹失去贤能的宪长,百姓感叹失去仁慈的父母官,想要再次挽留却不能实现;而公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欣喜地拜谢,好像马脱离了缰绳和马勒,好像鸟飞出了樊笼,好像饥渴之人得到甘美的饮食,又好像卸下泰山一样的重负,在天风之外、八极之表逍遥翱翔。于是买船归乡,途经洪州,与我握手叙说久别之情,十分欢喜。唉!礼义廉耻,是人的四种纲维;士君子幼年求学,壮年做官,功成名就而退隐,是始终如一的正道。然而世上那些身居高爵、享受厚禄的人,进仕时不能依礼,退隐时不能依义,衰老将死仍战战兢兢,却还孜孜不倦地顾恋权位,直到死亡才停止,完全不顾廉耻,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公却独能坚定地请求退职,以保全始终如一的正道;礼义廉耻,他都具备了。公回到山林泉石之间,悠闲地享受晚年,与乡里的年高德劭者续写白居易香山九老图的故事,举行耆英之会;闲暇时乘肩舆游览金华,寻访赤松子的仙迹,登上涵碧,承受东莱先生的遗风;又驾一叶扁舟,泛游绣川的水面,顺着兰溪漂流,招来钓鱼老人,与白鸥为伴,倾倒清酒,歌唱太平,以此报答圣天子优待老臣的深厚心意。这样人们将把他看作神仙而羡慕他。同乡的缙绅和年高德劭者,以我们县有已经做官又归来的贤人而感到荣耀;乡里的后辈子弟看到他的亲身熏陶和榜样,大多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进退都依循礼义。那些衰老将死仍战战兢兢、孜孜顾恋官位的人,听到公的风范,也一定羞愧低头,知道廉耻值得顾惜,竭力求退还来不及。这样看来,公的归来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功劳实在很大。与那些孜孜顾恋官位、直到死后才停止的人相比,他们的贤与不肖究竟怎样呢?古人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遭遇危险。” 我再三吟诵诗句赞颂公,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为他送行,又作歌说:“浙江的山啊苍苍,浙江的水啊浩荡;用桂木作船桨啊,用兰木作船;美好的人啊归返故乡。”又说:“浙江的水啊奔流迅疾,浙江的人啊归来;浙江人的喜悦啊,广东人的悲伤。”还应当有甘棠遗爱般的政绩啊,寄托广东禺山对他的思念。歌唱之后,又请善于作赋的人继续写诗。《送赵进士还京序》
世以明经举进士者多矣,而或未能皆优于诗。能诗矣,或放其心而矜已傲物,不能免人之议。能谦矣,或忘其身而贪利黩货,不能免人之鄙。卒之有官守、有言责,亦多不克令终。夫明经所以养心而检身,固若是乎?其有不若是而人不之鄙且议者,于进士赵克周见之。克周世家苏之昆山,资伟而气充,性敏而学勤,以《易经》登甲戌高第。其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固已玩之精,而尤工于诗。自奉使来西江,甫三月,所至触物感兴,辄迅笔而成,几数百篇,皆不失乎性情之正,可谓经明而诗优矣。然克周自视则歉然,恂恂谦恭,动合礼度,不见其有矜傲之容。至其自守则介然,凡所■〈贝鬼〉遗,一无所取,不闻其有贪黩之名。自三司长贰以下,非惟不鄙且议,而敬重有加。若克周之所存所行,异时有官守、言责,必能克修其职,有光于吾乡也,审矣。吾乡古今代不乏贤,逺者不暇论,若范文正之忠义勋烈,百代人物也。吾与克周皆当师焉,师其人而务企齐,在壹其志耳。譬之泰华之巅,望之巍然,以高且崄,能始于跬步,积日不息,虽无人策引,其巅可至。壹其志故也,不然,惮其劳,辞其勤,中道止之,巅不能至焉。克周其勉之哉!余尝慨世之鄙夫志不壹者,非但不能至也,方其始仕,欲钓显位,多矫情而干誉,欺世以盗名,不知者真以为良。及所钓既得,凡可以为身、为子孙计者,靡不为君子耻焉。克周其戒之哉!《诗》曰:“靡不有初”,用书以厉克周,且以风有位者。
送杨宪副之广东序
大司冦钱塘杨公之弟彦理,以监察御史擢广东按察副使,将之官,道出洪州。余辱司冦公知爱久,而与彦理有同寅之旧,且尝官岭南,知其地俗民吏为详,可无言以为赠乎?仰惟国朝分道理天下,必设按察之官,崇其秩,重其柄,使亷察一方,岂直提刑已哉?盖欲其肃吏治而安民生也。夫吏不肃,则剖削之虐滋;民不安,则冦杀之患兴,而皆系乎按察者得人与否,故尝简任焉。况岭之南方数千里,其地有山海之险阻,民有黎徭之顽悍,而其产有珠玉犀象之珍竒。往年牧守吏多肆贪黩于珍竒之产,剖刻剥削,不充其筐笈不已,而视顽悍之民失其所,拂其性,若罔闻知,不加一绥辑,故多相聚依险阻之地,冦盗贼杀以干大刑。朝廷固尝肃之,安之矣。积习既久,久而复作,故按察之任简尤严也。非其才且贤者,曷能举斯职哉?彦理起家明经,为名进士,为良御史,志操端谨,动循矩度,尝奉玺书清戎籍于广东,凡三年不惮险逺,躬履其地,尽心力而为之,凡所绳纠肃清,皆当乎人心,吏畏其威,民怀其惠,贤声播闻,迨今称颂不能已。斯往也,驾轻车,就熟路,肃之以素,振之威,安之以久,孚之惠,必使贪黩之吏涤过洗心,罔敢纵肆,而顽悍之民归向顺服,不复傲化偭仁,以勤刑诛,则按察之职诚克举也审矣,尚何虐且患之足虑耶?然予将少进焉。夫千里之骥,不图安于百里,非故好逺而恶近也,彼其足力固将有所展焉耳。以彦理之贤,求彦理之志,其不图乎近而忘乎逺也,必矣。尚当夙夜策励,尽其已能,勉其未至,使不用则已,用则必能当国家之重寄,建崇勋,树伟绩,俪美司冦,以収天下之厚望,富贵不足道也。传曰:有志者事竟成。遂书以赠其行。
庆简庵先生升都给事中序
译世上凭借明经科考中进士的人很多,但其中有些并不能都擅长诗歌。即使能作诗,有的又放纵自己的心志,自夸自傲,不能免于世人的议论;即使能谦逊,有的又忘却自身,贪图财利、贪污货财,也不能免于世人的鄙薄。到头来身居官位、负有言责的人,也多不能善始善终。明经本来是用来涵养心性、检点自身的,难道竟是这样的吗?那些不如此而又不被人鄙薄议论的人,在进士赵克周身上就可以看到了。克周世代居住在苏州昆山,资质伟岸而气度充沛,性情聪敏而学习勤奋,凭《易经》在甲戌科考中名列高第。他对于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原则,已经研习得十分精深,尤其擅长作诗。自从奉命出使来到西江,才三个月,所到之处触景生情,便提笔迅速写成诗篇,几乎有几百首,而且都没有失去性情的正当,可以说是经学明达而诗歌优美了。然而克周自视却很谦逊,恭敬谦和,举止都合乎礼法,看不出有丝毫自夸傲慢的神态。至于自守操行,他又十分坚定,凡是所遗留的■〈贝鬼〉物,一概不取,没有听说过他有贪污的名声。从三司长官、副长官以下的人,不但不鄙薄议论他,反而更加敬重他。像克周这样所存的志向和所行的操守,将来如果身居官位、负有言责,一定能够尽力修治自己的职务,为我们乡里增光,这是确实无疑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我们乡里古往今来从来不缺少贤人,远古的姑且不论,像范文正公那样的忠义功勋,是百代人物。 我和克周都应当以他为师,学习他的为人并努力追赶、与他看齐,关键只在于专一自己的志向罢了。譬如泰山、华山的山顶,望去高耸而险峻;能够从半步开始,每日积累而不停止,即使没有人牵引策励,也可以登上山顶。这是因为志向专一的缘故。否则,害怕劳苦,推辞勤苦,走到半途便停止,就不能到达山顶。克周,你要努力啊!我曾经感慨世上那些鄙陋而志向不专一的人,他们不但不能达到目标,刚开始做官时,想要钓取显要职位,往往矫饰情态以求取声誉,欺骗世人来盗取名声;不了解他们的人,真会以为他们是善人。等到所钓取的职位已经得到,凡是能够为自身、为子孙谋划的事情,没有不做出君子所鄙耻的。克周,你要以此为戒啊!《诗经》说:“没有不是有个开头的。”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勉励克周,也借此劝诫有职位的人。送杨宪副之广东序 大司寇钱塘人杨公的弟弟彦理,由监察御史升任广东按察副使,将要赴任,途中经过洪州。我承蒙司寇杨公知遇爱护已久,又与彦理有同僚的旧交,而且曾经在岭南做官,对那里的风俗、百姓和官吏了解得很详细,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作为赠言吗?我仰想本朝划分道来治理天下,必定设置按察官,尊崇他的品秩,授予他重大的权柄,使他考察整饬一方,难道只是负责刑狱吗?大概是想让他整肃吏治、安定民生。官吏不整肃,盘剥百姓的暴虐就会滋长;百姓不安定,盗贼杀戮的祸患就会兴起,而这些都取决于按察官是否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历来慎重选拔任用。何况岭南方圆数千里,那里的地势有山海的险阻,百姓有黎族、徭族的顽强剽悍,而物产又有珠玉、犀角、大象等珍奇。往年牧守官吏大多在珍奇物产上肆意贪污,剖取搜刮,直到装不满他们的筐笈才肯罢休;对于顽强剽悍的百姓失去生计、违背本性,却仿佛没有听见看见一样,一点也不加以安抚整治,所以百姓多聚集依靠险阻之地,进行盗窃、抢劫和杀戮,以触犯大刑。朝廷本来已经整肃、安定过那里了,但积习延续已久,过了很久又会复发,所以按察官的任用尤其严格。不是有才干而且贤能的人,怎么能胜任这一职务呢?彦理以明经科出身,成为有名的进士,又做了贤能的御史。他志向操守端正谨慎,举止总是遵循法度。曾奉皇帝玺书到广东清查军籍,整整三年不畏艰险遥远,亲自走遍当地,竭尽心力办理此事;凡是他纠察整肃的事情,都符合人心。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贤能的声誉广泛流传,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颂不已。这次前往,是驾着轻车走熟悉的道路;凭借一贯的操守整肃吏治,以往日的威势振作政务,以长久的措施安定百姓,以深厚的恩惠取得信任,一定能使贪污的官吏洗心革面,不敢放纵肆意,使顽强剽悍的百姓归向顺服,不再抗拒教化、违背仁道,因而勤于刑罚诛治;这样,按察的职责确实就能完成,这是明白无疑的,还担心什么虐政和祸患呢?然而我还要稍微进一言。千里马不谋求安逸于百里之地,并不是故意喜爱远方而厌恶近处,而是它的脚力本来就将要有所施展。以彦理的贤能,推求彦理的志向,他一定不会只谋求眼前而忘记远大目标。还应当早晚策励自己,竭尽已经具备的才能,努力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使他不被任用便罢,一旦被任用,就一定能够承担国家的重大寄托,建立崇高功勋、树立伟大业绩,与司寇相媲美,以承受天下人的厚望,富贵反而不足挂齿。《传》说:“有志向的人,事情最终一定能够成功。” 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出行。庆贺简庵先生升任都给事中序
古之君子见道明而信道笃,富贵声誉,未尝容心于其间。故其未得也,处之泰然,不汲汲以求进;既得也,尽所当然,不皦皦以沽名。盖求进则亷耻之节亏,沽名则忠爱之心伪,而皆有背于道。故古之君子不为然。进虽不求而益显,名虽不沽而益振者,公论之有在也。千古一心,今岂无其人哉?若吾师简庵王先生是已。先生初举进士,擢工科给事中。景泰元年冬,奉使中州,末还,为同列推荐,升右给事中。寻升左给事中。端方公清,勤慎静密,不为赫赫之威幸幸之容,以凌傲于人。其献纳举刺,凡忠君爱国之嘉猷嘉谋,臣僚之废公渎法,惟所当为,一无避忌;否则未尝毛举类择以吊声势。一时公论皆以为得大体,公卿大夫莫不称颂,为之延誉。五年春,都给事中阙员,旧例须左右以下列名自陈则得叙而进之。维时适有分命六科长贰代祀岳渎之行,僚佐间或强其陈,或止其行。先生曰:“为此因袭,是我希求,诚所耻也。”矧僚佐多先逹久滞而宜进,惟俟上命为宜,竟不陈而分西川之命以行。既还,人复强之,不移初志。公论皆归于先生,天官雅推重,卒以请上特命先生补其员。公卿大夫又莫不敬服,为之加礼。以雍观之,若先生之所存所行,诚不下古人也。语所谓“富贵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书所谓“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先生兼有之,诚足以儆有位而厉风教也。方今圣天子宵旰拳拳,丕图治理,方慎简亷耻之笃、忠爱之诚之士,置诸左右,以资匡辅。以先生之所存所行,简在上心,有日矣。载高位当大任,不夙则暮,先生必能扩充斯道,宏济大拯,使国家有所倚毘,生民有所利赖,而士君子有所承式。雍所望也,敢书以为庆。
送医师杨文深还常山序
世率以良医比良相,岂直其济利之功同,其术固同也。良相辅国家之治,欲安其民,必先去其为民蠧者,故芟其暴横,击其贪残,诛其奸佞,然后民赖之以安;而医之良起人之疾,亦必先节其情,宣其气,解其忧疑,而后施良剂焉。盖七情不和,其气郁结,而忧疑人身之蠧疾由所生也。节之,宣之,解之,则蠧去而良剂之施效矣。然能精其术者,岂易得哉?若常山医师杨文深,殆精于斯者与?予景泰乙亥秋,自京师还镇江西,有核生于颈,自两京、吴东、江西,凡名能医者,必求治,更十数莫愈也。慎疾之心,不能不悬悬焉。南京刑部尚书钱塘杨公,雅爱厚,致书于予曰:“吾所见当世医,莫愈文深,治斯核,非文深不可。”予信而延致之。文深曰:“此七情郁结,忧疑之所致,情舒气平,则不治自愈。”乃施之砭焫,继之药饵,而予心之忧疑已泮然矣。文深承家业医,医书无所不读,故理明而术精。凡逺迩大官显人疾有难愈,必遣人延致文深,一针一剂,立有竒效者,不可殚举。而尤谦恭仁厚,薄于报利,未尝以贫富贱贵异其施。若文深,诚非泛泛名能医者可及。安得今天下皆若人者之为医,以济吾民之夭阏哉?文深既归,愧无礼报,遂书此以赠。赠之者,兾其遇天下望医之人,则济之,固君子赠言之义也。
襄毅文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二
(明)韩雍 撰
○跋
跋项御史竹
监察御史昆山项璁彦辉奉命按治江西,既得代将归,持其邑巨卿夏太常仲昭所作《万竿苍玉图》,求余题之。余惟国朝墨竹,自王孟端后,推仲昭独步,士君子得其一笔,宝之不啻大贝。然颇自珍惜,非其人不易致。此巻潇洒琳琅,盖其得意之作。明窻永昼,焚香盥手,时一展阅,足以清心而明目。于乎!古人以竹比君子,其徳多矣。璁尚身体而力行之,以永终誉哉!用书以归之。
跋致政吴佥宪赠行诗巻
广东佥宪南昌吴君伯辅既致政归,以余昔尝同官,因持其僚友诸君子赠行诗文巻,求余题。于乎!功成名遂而身退,始终之道也。然世之人克全斯道者,岂多见哉?君起家明经,为推府,为佥宪,几二十年,所至有所建立,皁卓著贤声。及年逾耳顺,遽求引退,可谓全始终之道矣。视世之衰耄昏瞶于邦家无所裨补,生民无所利赖,而贪恋禄位,不知止足者,贤不肖相去何如?况诸君子之作,皆本之义理,而有关夫名教,非直写交游叙离别而已,诚足以为家传之宝也。用书以归之,吴氏子若孙尚世守之哉。
跋赵松雪画陶潜归去图
译古代君子看见道理明白而且信奉道义坚定,对于富贵和声誉,从不把心思放在其中。所以没有得到富贵时,处之泰然,不急切地求取进身;得到以后,尽心做应当做的事,不以炫耀显明来沽名钓誉。因为求取进身就会损害廉耻的节操,沽名钓誉就会使忠君爱国之心变得虚伪,而这些都背离道义。因此古代君子不这样做。进身虽不求取却更加显达,名声虽不沽取却更加振扬,是因为公论自有其所在。千古以来人心相同,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像我的老师简庵王先生就是这样。先生最初考中进士,升任工科给事中。景泰元年冬天,奉命出使中州,尚未返回,就被同僚推荐,升任右给事中。不久又升任左给事中。他端正公正、清廉公平,勤勉谨慎而沉静缜密,从不以显赫的威势和得意的姿态凌驾傲慢于人。他所提出的建议、检举和弹劾,凡是忠君爱国的好谋略,以及臣僚废弃公事、亵渎法令的行为,只要是应当做的,一概不回避忌讳;否则,从来不曾琐碎地罗列挑选,以夸张声势。当时公论都认为他深得大体,公卿大夫没有不称颂他的,纷纷为他扩大声誉。五年春,都给事中缺员,按照旧例,须由左右给事中以下列名自陈,才能获得升补。当时正好有命令,分别派六科长官、副长官代替皇帝祭祀岳镇海渎;同僚中有的强迫先生陈述求进,有的劝阻他不要前往。先生说:“为了这种因袭旧例而求进,正是我自己有所希求,实在是可耻的。何况同僚中有许多前辈久困而应当升进,只有等待皇上的命令才合适。”最终没有自陈,而接受分派前往西川的命令。回来以后,人们又劝他自陈,他也没有改变最初的志向。公论全都归向先生,天官一向推重他,最终请求皇上特别下令,让先生补上该职位。公卿大夫又没有不敬佩服从的,待他的礼节更加优厚。以我雍看来,像先生这样内心所守、实际所行的,确实不在古人之下。《语》所说的“富贵如果不是用正道得到的,就不要接受”,《书》所说的“不要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先生兼而有之,确实足以警戒有职位的人,砥砺风俗教化。当今圣明天子日夜勤劳,专心谋划治理天下,正在谨慎选拔廉耻之心坚定、忠爱之情真诚的人,置于身边以资助匡正辅弼。先生的操守和行为,已经被皇上记在心中了,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身居高位、承担重任,不是早些就是晚些;先生一定能够扩充这一道义,广泛施济、极力拯救,使国家有所依靠,百姓有所受益,而士君子有所承继取法。这就是我的期望,谨敢写下这些话表示庆贺。送医师杨文深还常山序 世人通常把良医比作良相,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救济百姓、造福民众的功效相同吗?他们所运用的方法本来也是相同的。良相辅佐国家治理,想使百姓安定,必先除去危害百姓的因素,所以铲除暴虐横行,打击贪婪残暴,诛杀奸邪谄佞,然后百姓才能依靠他而安定;良医治好人的疾病,也必先节制情志,疏通气机,解除忧虑疑惑,然后才施用良药。因为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不调和,气机就会郁结,而忧虑疑惑便由此产生,成为人体的祸害和疾病。节制情志、疏通气机、解除忧疑之后,祸害除去,再施用良药就会见效。然而能够精通这种医术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像常山医师杨文深,大概就是精通此道的人吧?我在景泰乙亥年秋天,从京师返回镇守江西,颈部生了一个核。从两京、吴东到江西,凡是有名而能够治病的医生,我都一定请来医治,换了十几个人也没有治好。谨慎对待疾病的心情,不能不忧惧悬念。南京刑部尚书钱塘杨公一向厚爱我,写信给我说:“我所见当世医生,没有谁能超过文深;治疗这个核,非文深不可。”我相信他的话,邀请文深来诊治。文深说:“这是七情郁结、忧虑疑惑所导致的,情志舒畅、气机平和,病就会不治自愈。”于是先施以针刺和灸疗,接着服用药物,而我心中的忧虑疑惑已经完全消散了。文深承继家传的医业,医书没有不读的,所以医理明白而医术精湛。凡是远近大官显贵患有难以治愈的疾病,都一定派人邀请文深;他一针一剂,立即产生奇效的,数也数不清。而且他尤其谦恭仁厚,轻视酬报和利益,从未因为贫富贵贱而区别对待。像文深这样的人,确实不是一般只凭名声自称能医的人所能相比的。怎么才能使今天天下所有的医生都像这样的人,以救济我百姓早死夭折的命运呢?文深已经回去了,我惭愧没有礼物报答他,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赠给他的用意,是希望他遇到天下那些仰望名医的人,就去救济他们;这本来就是君子赠言的意义。《襄毅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十二 (明)韩雍撰 跋 跋项御史《竹》监察御史昆山项璁,字彦辉,奉命巡按治理江西,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时,带着本地名卿夏太常仲昭所作的《万竿苍玉图》,请求我题写几句。我认为本朝的墨竹,自王孟端以后,推举仲昭为独步,士君子得到他的一笔,无不把它看得比大贝还珍贵。然而他颇为珍惜自己的作品,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轻易给予。这一卷潇洒如玉,想来是他的得意之作。在明亮的窗下度过漫长白昼,焚香洗手,时时展开观赏,足以使心神清静、眼目明亮。唉!古人把竹子比作君子,竹子的品德很多。项璁还应当亲身践行并努力实行这些品德,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啊!因此写下此文归还给他。跋致政吴佥宪赠行诗卷 广东佥宪南昌人吴君伯辅退休还乡,因为我过去曾与他同官,便带着同僚诸君子为他饯行所作的诗文卷,请我题写。唉!功成名就而退身,这是始终如一的正道。然而世上的人能够完整做到这条道理的,难道很多吗?吴君以明经科出身,做过推府、佥宪,前后将近二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建树,显著地树立了贤能声誉。到了年过耳顺,便突然请求引退,可以说完整做到了始终之道。看看世上那些年老衰朽、昏聩糊涂,对国家没有补益、对百姓没有帮助,却贪恋俸禄职位,不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他们与贤者、不肖者之间相差多么远啊!何况诸君子的作品,都以义理为根本,并且关系到名教,并不只是描写交游、叙述离别而已,确实足以作为吴家的传世珍宝。因此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吴家的子孙还要世世代代守护它啊。跋赵松雪画《陶潜归去图》
江西按察佥事溧阳杨君宗毅既得请致政还故乡,诣予言别,因出其家藏松雪翁所画陶潜归去图,求题。潜昔为彭泽令,郡守遣督邮至,县吏白当束带见之,潜叹曰:“吾安能为五斗米折腰向田里小儿耶?”即日解印绶归去,遂作词以见其志。后累征不仕,卒谥靖节。呜呼!名节关系风教大矣。松雪一代伟人,画此盖有深意,安得复起斯人而与之示风世教哉?杨君归林下,明窻永昼,焚香盥手,时一展阅,亦必超然大有所得矣。君昔为御史时,予取进士,观政内台,同道后同官,官舍又比邻,日相与交契最深。于其请也,谊不能辞,遂书此以归。杨氏子若孙,尚世宝之哉。
跋惠庵诗集后
吾郡多儒医,而乡评以惠庵与其弟致和为称首。二先生读书明理,术有神效,敦义而薄利,贤名播传逺迩。中外显官闻人有疾,至闾阖必求治于惠庵。贱贫赖以济者不可计。然惠庵负才气,持论耿直,于人少许可,独雍深辱奬爱焉。雍不肖,叨荷宠恩,待罪一方,未克效分寸裨补。故虽二亲在堂,定省久旷,亦未敢言私。然凡二亲有疾,延先生视之,虽寒暑风雨不少倦,必康复乃已。雍虽逺隔,知其羸弱,亦数投以良剂,俾调护焉。呜呼!医道体仁,以惠济为心。然今之业医者,率罔知此,经方不明,脉理不精,妄言以希侥幸,遇富且贵则奔走以钩厚利,贫贱之家曾不一顾焉。若惠庵者,非但今人不易,及其殆古人之流。与古之人若马嗣明之博综经方,艺术精絶,为人诊脉而能豫知其生死;徐文伯之世,精医业,有学行,性倜傥不屈意于公卿;郭玉之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先生盖兼有之矣。安得今天下皆若人者之为医,以济吾民之夭扎哉!颜氏家训尝曰:「父母疾,医虽贱虽少,则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雍二亲沐先生惠,衰暮之年得康强无恙,而先生又徳可贵,齿可尊,报礼既却又未获一载拜焉。因作《惠庵手册》,求名公诗文以彰其美,兼识数语于末,以表感谢之私云。
跋陈僖敏公挽诗后
陈僖敏公即世,雍既哭而奠之矣。然念雍昔为御史,辱公礼遇,迥异常流。既幸同升,虽获知己之遇,而终无以报其徳。故求缙绅学士诗文以挽之。呜呼!公之元勲盛徳,足以铭彝鼎,被弦歌者,固非词章能尽形容。然后之人即此而观,亦可以知其槩矣。陈氏子若孙,尚世守之哉。
跋赐游诗巻后
右赐游西苑诗记,并赐游后山观走解射栁诗,皆天官少宰桐庐姚公所作。公名徳重天下,上简任而宠眷之,故胜游皆预。然公之心拳拳焉,不能忘,多为诗文美谈而乐道之者,盖有感而然。公厯宦途,足迹半天下,天下佳山水未尝不求其竒胜。如西苑、后山者,平生所未见。西苑、后山在禁御,祖宗以来,元勲大老位极公孤者,闲或得一至;若卿佐大夫得遍游而周览者,前此所未有。预前此所未有之游,而览平生所未见之胜,固皆上之殊恩,千载一时之竒遇,宜公之感激尤深,形之纪述,赓歌焉。况公之所作,温厚和平,光明正大,情文之妙,非但侈上恩、模胜槩而已,而其忠君爱国,图惟报称之诚,蔼然言意之表,诚可续巻阿之诗,以裨世教,敢以易观哉?雍菲薄,亦尝幸从公后,故敢僭书以识私感之同。传曰:“遇以国士,报以国士。”公与雍皆当勉旃。
跋怀二都赋
古之君子赋京都者多矣,班孟坚之两都,张平子之二京,左太冲之三都,皆假为问答而艰深其辞。辞虽富且工,然皆蹈袭规模,穷竭气力而成。识者不能无可议。若蒙轩陈先生所著《怀二都赋》,殆免乎是议矣。春云之流空,其自然也;秋涛之出峡,其顺快也;天机锦绮之呈露,其新丽也;泰山峯峦之森立,其严重也。读者岂可易观之哉!
跋裕轩记
右《裕轩记》。景泰二年秋,予补外台,道故乡时所作,于今八年矣。今年夏,予弟来自乡,轩之主人附此巻,属予求京师名公题。予展阅累日,中心悚然,何也?轩之名义大矣。推主人之心,吞阳山不知其高,吸震泽不知其深,饱烟霞,酣风月,不知其廖廓。而拙作鄙俚,不足以发挥盛美。虽欲更出新意,以足其万一,执笔构思,竟不能成。于戏!岁时茍延,学不加修,可惭也。遂求诗若干首,书此归之,以俟作者。
跋高冈墨迹
右高冈先生手书平生所为诗歌若干首,词翰兼美。先生起家庚辰进士,擢县尹,署京兆,进秋官郎中,以言事迁卫辉别驾。所至着声称此特其余事耳。今其子文绶,读书善医,惠尝及人。其孙民悦,以明经第进士,拜大行人,骎骎显融,可谓世济其美矣。于戏!所贵乎世族故家,以文献足征也。民悦宝此以图永传,亦贤矣。书以归之。
跋王永昌挽诗后
译江西按察佥事溧阳杨君宗毅获准退休回故乡后,来向我告别,因而拿出家中收藏的松雪翁所画《陶潜归去图》,请求我题写。陶潜过去担任彭泽令,郡守派督邮来到县中,县吏告诉他应当整束衣带出去拜见,陶潜叹息说:“我怎么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呢?”当天便解下印绶归去,随后作词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后来多次被征召却不出仕,死后谥为靖节。唉!名节关系到风俗教化,意义太重大了。松雪是一代伟人,画这幅图大概有深意,哪里还能让这个人复生,与他一起向世人显示风俗教化呢?杨君归居山林,在明亮的窗下度过漫长白昼,焚香洗手,时时展开观赏,也一定会超然物外而大有所得。杨君过去做御史时,我参加进士考试,在内台观政;后来我们同道、同官,官舍又相邻,每天交往,情谊最深。如今他请求我题写,情谊使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杨家的子孙还要世世代代珍藏它啊。跋《惠庵诗集》后 我们郡中儒生兼医生的人很多,而乡里的评论把惠庵和他的弟弟致和推为首位。两位先生读书明理,医术有神奇的疗效,重义轻利,贤能的声名远近传播。中外显官和名士有了疾病,甚至到了家门,都一定要请惠庵诊治。贫贱之人依靠他而得到救济的,无法计算。然而惠庵才气负盛,持论耿直,对人很少许可,唯独深深承蒙我的奖誉和爱护。我不肖,蒙受宠恩,受命治理一方,却未能取得一丝一毫的补益成效。所以即使双亲都在堂上,早晚省视也长期荒废,仍不敢说自己的私情。然而每逢双亲有病,我便请先生诊视;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他也丝毫不感到疲倦,一定要等病人康复才停止。我虽远隔他处,知道双亲身体羸弱,也曾多次送来良药,使他们调养护理。唉!医道以仁为本,把施惠救济作为心愿。然而如今从事医学的人,大多不知道这个道理,经典医方不明,脉理不精,妄加言说以求侥幸;遇到富贵之家便奔走求取厚利,对贫贱人家却连看一眼也不肯。像惠庵这样的人,不只是今人难以相比,几乎可以说是古人一流。与古人相比,如马嗣明广泛通晓医方,医术精绝,为人诊脉而能预先知道生死;徐文伯世代精通医业,有学问有操行,性情洒脱,不向公卿屈意;郭玉仁慈爱人而不自夸,即使是贫贱的仆役,也一定竭尽自己的心力。先生大概兼有这些品德了。怎么才能使今天天下所有的医生都像这样的人,以救济我百姓夭折死亡的命运呢?《颜氏家训》曾说:“父母生病,即使医生地位卑贱、年纪幼少,也要流泪哭泣,向他跪拜来求他怜悯。”我的双亲承受先生的恩惠,在衰老暮年得以康健无恙,而先生的德行又值得珍贵,年齿又值得尊敬,我既没有报答的礼物,又未能亲自拜访一次。于是作《惠庵手册》,请名公写诗作文来彰明他的美德,并在末尾附记几句话,以表达我私下的感谢。跋陈僖敏公挽诗后 陈僖敏公去世,我已经哭祭过他了。然而想到我过去做御史时,承蒙公的礼遇,远远超出寻常;后来有幸与他同升,虽然得到知己相待,却始终没有办法报答他的恩德。因此请求缙绅学士写诗作文来悼挽他。唉!公的伟大功勋和盛大德行,足以铭刻在钟鼎之上,流传于弦歌之中,本来就不是辞章所能完全描绘的。不过后人从这些诗文中观看,也可以知道他的大概。陈家的子孙还要世世代代守护它啊。跋《赐游诗卷》后 右边这卷是《赐游西苑诗记》和《赐游后山观走解射柳诗》,都是天官少宰桐庐姚公所作。公的名望德行重于天下,受到皇上选拔任用和宠爱眷顾,所以能够参加这些盛游。然而公的内心一直感念不忘,常常写成诗文作为美谈并乐于称道,大概是有感而发。公历经仕途,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天下的佳山胜水,没有不寻求其奇特壮美的。像西苑、后山这样的地方,他平生从未见过。西苑、后山处在宫禁之中,自祖宗以来,只有功勋卓著、位极三公的元勋大老,偶尔能够到一次;像卿佐大夫这样能够遍游周览的,此前从未有过。参加此前从未有过的游览,观赏平生从未见过的胜景,本来都是皇上的特殊恩典,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公的感激尤其深厚,应该把它表现于记述和唱和之中。何况公的作品温厚和平、光明正大,情感和文辞的精妙,不只是夸耀皇恩、描摹胜景而已,其中忠君爱国、谋求报答国家的诚心,清楚地流露在言辞意趣之外,确实可以续写《卷阿》一诗,以补益世道教化,岂敢把它看轻呢?我才浅德薄,也曾有幸跟随公之后,所以冒昧写下这些话,记下自己与公相同的感受。《传》说:“以国士相待,就以国士来报答。” 公和我都应当努力啊。跋《怀二都赋》古代君子作京都赋的很多,班孟坚的《两都赋》、张平子的《二京赋》、左太冲的《三都赋》,都假托问答而使辞藻艰深。文辞虽然丰富而工巧,但都沿袭旧有规模,耗尽精力才写成,有见识的人不能不有所非议。像蒙轩陈先生所著《怀二都赋》,大概可以免于这种非议了。像春云流过天空那样自然,像秋涛冲出峡谷那样顺畅迅疾,像天机织成的锦绮显露出来那样新奇华丽,像泰山峰峦森然耸立那样庄严厚重。读者难道可以轻易看待它吗?跋《裕轩记》右边是《裕轩记》。景泰二年秋天,我调任外台,经过故乡时写成这篇文章,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今年夏天,我的弟弟从乡里来,把轩主人附在这卷上的文字交给我,请我寻找京师名公题写。我展开阅读了好几天,心中惊惧不安,为什么呢?因为“裕轩”这个名称的含义太重大了。推想主人的胸襟,可以吞纳阳山而不知道它有多高,可以吸取震泽而不知道它有多深,可以饱览烟霞、尽享风月而不知道它有多么广大。然而我的拙作鄙俗浅陋,不足以发挥其中盛美。即使想另出新意,来补足万分之一,拿起笔构思,最终也写不成。唉!如果年岁只是苟且延续,学问却不加以修养,实在可惭愧啊。于是请求得到若干首诗,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以等待有才作者的题咏。跋高冈墨迹 右边是高冈先生亲笔书写的平生所作诗歌若干首,文辞和书法都很优美。先生以庚辰科进士起家,升任县尹,代理京兆府事务,升任秋官郎中,又因议论政事而调任卫辉别驾。他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这还只是他其余的事迹罢了。如今他的儿子文绶,读书而且擅长医术,恩惠曾施及他人;他的孙子民悦,以明经科考中进士,授任大行人,仕途渐渐显达,可以说世代都继承并发扬了家族的美德。唉!世人所看重世代显贵的旧家族,正是因为其文献足以考证。民悦珍藏这卷诗稿,想使它永远流传,也很贤明。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跋王永昌挽诗后
右乡先辈王永昌挽诗一册。正统戊辰,永昌卒于京师,时诸名公所作也。永昌有丈夫子二人,一壻于都宪陈公,一壻于亚卿李公。故永昌之卒,二公为归其丧。陈公复命其子求学士陈先生铭其墓,求诸名公能诗者为挽章。于今未二十年,学士、都宪、亚卿诸公已为古人,而为挽章者多陈公之台下名御史,今则多为显官于四方矣。于乎!学士当代名笔,诸作连篇累牍,珠辉玉璨,皆可宝也。永昌之潜徳幽光,必赖此永传,复何憾哉!因其子珍请言,遂为书此。
跋陈都阃家谱
都帅陈公彦章家谱成,持以过予,征序一言。予遍阅之,凡彦章作谱之意,与其为人之贤,名缙绅叙之详矣。所可重者,谱断自高祖阿七府君始,逺而失其传,传而忘其讳者,皆阙焉。其视称太傅为宗衮,叙诸李为昭穆,认汾阳为逺祖者,贤不肖何如也?夫作谱叙世系,使子孙知庆源所自,孝也。不牵合附会以乱宗支,孝也。广求名缙绅诗文,显扬先徳,其孝益至矣。斯谱也,吾知传之百世,陈氏子孙虽隐显不同,必皆念先训,重宗盟,求如古人所谓“感彼行路,眷焉踟蹰”之伤,必无也。是则彦章之孝,其永传哉!传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余于彦章有望焉。
跋李祭酒遗墨
予尝备员都台,巡抚江右时,以古亷李先生精忠直节、清徳正学言于朝,为之请赠谥。盖先生当代人望,表表然不易得者也。今观先生所赠魏公廷用遗墨一巻,着意观之,见其聚精藏锋于钩画之内,一笔不茍。譬之大人君子,垂绅正笏,端坐于庙堂之上,虽不加喜怒,人皆望而敬畏之,非寻常之书可比也。杨子曰:「书心画也,心画形君子小人,见矣。」若先生之书,非有君子之徳,其孰能之?廷用尝为浚县丞,以子瀚贵,封监察御史,刚方不阿,惠政有闻,而且有诗名。瀚亦克肖家声,懋着声迹,称予故题此以传。
跋顾廷贵手巻
余少时尝诵古人之诗,有曰:“贵人昔未贵,皆愿顾寒微;一自登枢要,何曾问布衣。”心窃疑焉。及登仕途,观世之市道交,诚有如诗之所云者。方其同砚席,歴寒苦,更相导勉,誓他日得志,相引援,真若可信。一旦云泥异途,多反眼若不相识,或权位相扼,则多方相倾陷,虽门生故吏,亦多视势之炎凉为重轻。此皆禽兽四裔之所不为,而忍为之,何世道之不古若一至此哉!今观宪副刘君钦谟、上舍顾君廷贵,始同韦布时,钦谟赠以诗;及钦谟既贵而归,复为之重书。是可见钦谟贵而不骄,久要而不忘,而亦廷贵之贤,有以致之。其视市利之交,大不侔矣。皆可书也。因书以为世教劝。凡羣英之作,在巻者,皆词致高逺,可为宝重。顾氏子若孙,尚珍藏之哉!
跋王元之简墨
右王公元之简墨二十三幅,其二十一幅,元之为都宪总师南征,今都督李公为叅将时所贻者二幅;元之进位司空致政家居,李公进平蛮将军总兵官时所赠者。元之才气高一世,非其人不轻许与。今观贻赠李公之简,虽曰筹兵略,约机宜,叙旧好,而赞公之贤曰仁智勇严,曰茂功伟绩,曰谋虑极善,曰为国之诚,谆谆称其出诸将之右。是诚李公之贤,足以当之,故元之形之于笔札也。今李公作镇湖湘,兵声振扬,蛮夷畏服,而且屡献克捷之功,环湖湘数千里之境,晏然无事,足以分主上南顾之忧。貂蝉封拜,指日可卜。然非公素有元之所称之贤能,致是乎?元之一代名卿,李公一代名将,且其简墨苍古雄俊,类其为人,皆可书也。故书以为李氏家藏之宝。
跋赠冯宪副聨句巻
右武功先生诸公与予聨送冯士定宪副诗,一时仓卒牵合成篇,不暇煅削,赋一律,恐招四公子棋之诮。然诸公皆名能诗,意气亦颇相入,而武功乗兴挥洒,笔势豪放,落落乎有张长史之趣,观者必能鉴别也。但士定与予同乡同门,而仕路每相值,予知其人品心迹甚端,料事甚明,处事甚善,临大事甚不怯,若使之当重寄而展所抱负,必大有所济,惜诸公之诗未及也。虽然,明天子在上,求贤如渴,执政元老荐贤图报之心,亦皆拳拳焉,吾知士定兹行必有遇矣。诗云乎哉!
跋葑溪草堂聨句藁
右诸老枉驾草堂,与余聨句。藁武功先生手笔也。先生文翰重天下,聨句时已酒酣兴发,信笔立书,似不经意,而势态豪放,神彩俊逸,比之他时书尤为可爱。虽晋有风俗,不多让也。世传王右军兰亭帖,兴乐而书,若有神助,醒后连书数十百纸,终不能及颜鲁公醉后书京庠石刻者,亦然。岂酒酣兴乐则神完气全,不自知其臻于妙与?斯藁字画虽家数不同,而其得意之妙,盖近之矣。但先生与诸公意气相入,笔力高古,而鄙句亦厕于其间,又复跋后,且为之书,无乃招碔砆混美玉之诮乎?良用良徳知爱重如此,其贤于人逺甚,故书之。
跋钱允言游山诗巻
译右边是一册乡里的前辈王永昌的挽诗。正统戊辰年,永昌在京师去世,当时许多名公为他所作。永昌有两个成年的儿子,一个做了都宪陈公的女婿,一个做了亚卿李公的女婿。因此永昌去世后,二位公为他送还灵柩。陈公又命他的儿子请学士陈先生为永昌撰写墓志铭,请各位名公中善于作诗的人写挽章。不到二十年,学士、都宪、亚卿诸公已经成为古人,而作挽章的人,多是陈公台下的名御史,如今大多已在四方做了显官。唉!学士是当代著名文笔,诸篇作品连篇累牍,像珠玉交相辉映,都值得珍藏。永昌隐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必定要依靠这些作品永远流传,还能有什么遗憾呢?因其子珍请求我说几句话,于是写下此文。跋陈都阃家谱 都帅陈公彦章的家谱编成后,带着它来见我,请求我写一句序言。我遍读全谱,至于彦章作谱的用意,以及他为人的贤德,名士缙绅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值得看重的是,这部家谱只从高祖阿七府君开始记载;年代久远而失传的,以及有传承却忘记名讳的,都空缺不写。他不像那些把太傅说成宗族之冠、叙述各位李氏为昭穆、把汾阳认作远祖的人那样。这样的人与不肖者相比,贤与不肖究竟相差多少呢?编写家谱、叙述世系,使子孙知道福庆的源头所在,这是孝。不牵强附会来扰乱宗族支派,也是孝。广泛寻求名士缙绅的诗文,彰显先人的德行,这种孝就更加深厚了。这部家谱,我知道它会流传百世;陈氏子孙虽然有的隐居、有的显达,也一定都会思念先人的训诫,重视宗族盟誓,不会有像古人所说“感叹行路之人,回头徘徊不舍”那样的悲伤。这就是彦章的孝,它将永远流传啊!《传》说:“要从孝子的门中寻找忠臣。” 我对彦章抱有这样的期望。跋李祭酒遗墨 我曾经充任都台官员,巡抚江右时,把古廉李先生精忠直节、清德正学的情况上奏朝廷,为他请求追赠谥号。先生是当代人望,卓然杰出而不可多得。如今观看先生赠给魏公廷用的遗墨一卷,着意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把精神聚集、把笔锋藏在钩画之中,每一笔都不苟且。譬如大人君子垂着衣带、端正执笏,端坐在朝廷之上,即使不显露喜怒,人们也都仰望而敬畏他,这不是寻常书法可以相比的。扬子说:“书法是心灵的图画,心灵的图画显现君子和小人,一看便知。”像先生这样的书法,如果没有君子的德行,谁能够写成呢?廷用曾任浚县县丞,因为儿子李瀚显贵而被封为监察御史;他刚正方直,不阿谀奉承,施政有惠民声誉,而且有诗名。李瀚也能继承家声,大大显扬声名事迹,因此我特意题写此文使它流传。跋顾廷贵手卷 我年轻时曾诵读古人的诗,其中有一句说:“贵人过去还未显贵时,都愿意顾念寒微之人;一旦登上枢要职位,何曾再问平民。”我心中暗自怀疑这句话。等到踏入仕途,观察世上以利相交的情形,确实有如诗中所说的。起初同坐书斋,经历寒苦,彼此引导勉励,发誓将来得志后互相援引,真像是可以相信的。一旦处境如云泥般不同,很多人反而翻脸,像不认识对方;有时权势地位互相牵制,便多方倾轧陷害,即使是门生故吏,也往往把势力的盛衰炎凉看作亲疏轻重。这些事情禽兽四类都不肯做,人却忍心去做,世道的衰败为什么竟到了如此地步呢?如今看宪副刘君钦谟和上舍顾君廷贵,起初同为平民时,钦谟赠诗给廷贵;等到钦谟已经显贵归来,又为他重新书写。由此可以看出钦谟显贵而不骄傲,长久的交情也不忘,同时也说明廷贵贤能,足以使人如此相待。他们与以市利相交的人相比,实在大不相同。这些都值得写下。因此写下此文,用来劝勉世人、教化世道。卷中各位英才的作品,都文辞高远,可以珍重。顾家的子孙还要珍藏它啊!跋王元之简墨 右边是王公元之的书信墨迹二十三幅,其中二十一幅,是元之任都宪、总领军队南征时,现任都督李公做参将时赠给他的两幅;元之升任司空、退休居家后,李公升任平蛮将军、总兵官时赠给他的。元之才气高出一世,不是合适的人,他不会轻易许以交往。如今观看他赠给李公的书信,虽然谈的是筹划军队、约定机宜、叙述旧日交情,但称赞李公贤能,说他仁、智、勇、严,说他功勋茂盛、业绩伟大,说他的谋虑极为高明,说他报效国家的诚心,反复称说他在诸将之上。这确实是李公的贤能足以承当,所以元之把它表现在书信中。如今李公镇守湖湘,军威振扬,蛮夷畏惧服从,而且屡次献上克敌取胜的功劳,环绕湖湘数千里的境内安宁无事,足以分担皇上南顾的忧虑。获得貂蝉冠饰和封拜,指日可待。然而如果李公平素没有元之所称许的贤能,能达到这样吗?元之是一代名卿,李公是一代名将,而且这些信札古朴苍劲、雄健俊逸,像他们各自的为人,都值得记载。因此写下此文,作为李氏家藏的珍宝。跋赠冯宪副联句卷 右边是武功先生诸公和我联名送别冯士定宪副的诗,当时仓促牵合成篇,没有时间锤炼删改,写成一首七律,恐怕会招来四位公子棋之的讥笑。然而诸公都是著名的诗人,情意气概也颇为相投;武功先生乘着兴致挥笔书写,笔势豪放洒脱,开阔而有张长史的趣味,观看的人一定能够鉴别出来。只是士定与我是同乡同门,仕途中又常常相遇,我知道他的人品和内心都很端正,料事十分明白,处事非常妥善,面对大事很不畏惧;如果让他承担重大职责、施展自己的抱负,一定会大有济世成效,可惜诸公的诗没有写到这一点。虽然如此,明天子在上,求贤如饥似渴,执政元老推荐贤能、谋求报国的心也都十分诚恳。我知道士定这次出行一定会得到机遇。还用说什么诗呢!跋《葑溪草堂联句稿》右边是各位老先生屈尊来到草堂,和我联句的诗稿。稿本是武功先生的手笔。先生的文章书法天下闻名,联句时已经酒意酣畅、兴致发作,随笔直接书写,仿佛并未用心;但气势姿态豪放,神采俊逸,比起平时的书法更加可爱。即使与晋人的风韵相比,也不会逊色多少。世上传说王右军的《兰亭帖》,是在兴致欢乐时书写的,好像有神灵相助;酒醒以后连续写了几十上百张纸,始终不能超过它。颜鲁公醉后书写京庠石刻,也正是这样。难道酒酣兴乐时,精神完足、气息充沛,反而不自知已经达到妙境吗?这份草稿的字画虽然与王右军等人的家法不同,但它得意之处的妙处,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只是先生和诸公情意气概相投,笔力高古,而我的鄙陋诗句也夹杂在其中;我又在后面题跋,并且替它书写,岂不是招来把粗石和美玉混在一起的讥笑吗?实在因为先生知道爱惜、看重我到如此地步,他的贤能远胜于常人,所以写下这些话。跋钱允言游山诗卷
右天全徐阁老惟清祝大叅廷美刘佥宪累游西山,更相赋咏,亲书以贻同游高士钱允言。而云间钱学士次韵之什,珠玉相辉,山川増重。虽南金不易得也,允言复求予题。予再阅之,玩天全自叹之句,深有感焉。昔谢安石负一代盛名,隐会稽,放情丘壑,雅好音乐,每与王逸少许询、支道林辈游东山,必以妓从。当时人曰:“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然徳业未闻,心志已荒,君子不深取焉。此安石所以止于安石,而晋之治所以止于晋也。今天全公歴事累朝,文翰相业独步一时,大叅佥宪奋扬中外,徳业兼隆,皆以功成名遂而求退。允言又东吴诗人,而相与遨游,乃不安石是好,惟吟咏性情是图。其气志之高下,奚翅霄壤耶?况学士公词翰超絶,有类天全,使诸公复起,其匡济乂安之功,复隆古雍熙泰和之治,决非安石比也。予将何言哉?予亦曰:“诸公不出,将如苍生何?”此为世道言也。
跋聨句赠金内叔巻
成化五年冬十二月,雍叨拜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之命,将戒行。内叔金公适有使事,由金陵来吴,与雍相庆。不数日欲别去,乡党诸老具酒肴,就朱挥使池亭饯之。见公威容辞气,雅相敬重,乃相与聨句为赠,而俾雍亦厕其间。雍不获辞,因念公平生为人刚果正直,竒特英爽,好善嫉恶,出于天性,而或交游有险,极力引救,畧不顾避,诚有古烈士风。既举进士,天曹知其有剸繁治剧,搜剔奸秽之才,故有南京工部之除。到官未三月,与僚友同寅恊恭,肃清弊政,上下交誉之。峻擢大用,可期矣。然予尝闻先正有云:「内刚不可屈,而外能处之以和,所济必多矣。」又曰:「以之遇则可以成功,不遇则可免祸者,其晦乎?」公宜警之。予故于末句致意焉。仓卒牵合,不暇煅炼,未免招续貂之诮。知者不以为诮。
跋致仕魏冢宰寄袁亷宪诗
南齐冢宰先生,文学徳望,重一世,而年几百龄,诚当代人瑞也。袁宪使舜举,尝一造访,不遇,先生乃作诗逺寄,温厚和平,蔼然有徳者之言,且手笔细书,庄重不茍,岂非年弥高而徳弥邵者与?舜举律已执法,清誉卓然,越资超擢,人犹未满,望且能雅敬先辈,不以其退休而迂道逺谒,有古君子忠厚之风,宜先生敬重,形诸咏歌而期望焉。士可以不自立哉!袁氏子若孙,宜世宝之也。
题东巡倡和诗巻
予驻节羊城,按察使祁阳宁君出其叅政浙江时,偕同事分巡官倡和诗巻,与予观,意盖欲予有所鉴别而难于言。予遍阅之,诗若干首,皆缙绅士夫更倡迭和之辞,亦云富矣,复何言哉!独追念景泰中,予巡抚江西,今冢宰崔公为左布政使,适宁君为大行人,赍诏书至,既还,崔追送数舍,循例以白金数锭为赠,宁一无所受,至其它开诏处亦然。时予与崔已深器重之,而期其逺大必矣。今甫二十载,君累官中外,其操益谨,已进至外台之长。夫行人官八品,而按察使三品,士夫舆论方期君进极品,未已,则凡士之出仕,可自库其职而不自重,又可不图坚晚节而图幸进不已哉!予故乐书之,以为仕者劝。
○表
拟唐以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谢表【代乡闱作程文】
伏以神州重寄,总民社于赤县之先;宪府尊官,肃臣僚于清班之首。顾兹兼职,宜付殊才;岂意凡庸,遽蒙超擢。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圣由天纵,学与日新;主鬯春宫,逹徳久闻于中外;握符天位,深仁广被于华裔。承列圣之丕图,阐巾兴之昌运;窜奸邪,登俊乂;配虞舜之聪明,収兾部,定幽都,叶成汤之勇智。功高莫比,徳盛难名。臣赋性戆愚,立心狂直;学虽慕古,才不通今。待罪荒州,承召已登于国学;宣威强镇,蒙恩复进于天曹。方深鳏旷之羞,又玷宠荣之命。发奸摘伏,惭赵广汉之如神;纠缪绳愆,愧韦思谦之不屈。臣敢不道以徳,齐以礼,振风教,以安四民;端其本,澄其源,树风声而清四海,于以赞皇图之巩固,于以祝圣寿之悠长。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铭
铭端砚
端溪北岩产石,竒絶成于琢磨之工,次于文房之列。马肝深紫,莹而且润;鸲眼圆緑,高而又活。扣之,闻宫商相宣;呵之,见烟雾四塞。有兔爰爰,仰视盈月。其受水也,兎浴波而月载生;明其运墨也,兔藏云而月旁死魄。盖山川之精英,非寻常之瓦石。铭而刻之,以彰玉徳。宝藏于家,不啻拱璧。吾子孙其世守,为苏城韩门之旧物。
忠孝堂铭,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作。
译右边是天全徐阁老惟清、祝大参廷美、刘佥宪多次游览西山,彼此唱和赋诗,亲自书写后赠给同游高士钱允言的诗卷。云间钱学士的和韵诗也像珠玉交相辉映,使山川增添光彩,即使是南方的美玉也难以相比。允言又请求我题写。我再次阅读此卷,玩味天全自我感叹的诗句,深有感触。过去谢安石负有一代盛名,隐居会稽,纵情山水,平素喜爱音乐;每次与王逸少、许询、支道林等人游览东山,一定带着歌妓。当时人说:“安石不出仕,天下百姓怎么办?”然而他的德行功业并没有传闻,心志已经荒废,君子并不深深取法于他。这就是谢安石最终只是谢安石,而晋朝的治理也只能达到晋朝程度的原因。今天的天全公历事累朝,文章和宰辅事业独步一时;大参、佥宪在朝廷内外振作奋发,德行功业都很盛大,都是功成名就而请求退隐。允言又是东吴诗人,却与他们一起遨游,并不以谢安石为喜好,只把吟咏性情作为追求。他们志气的高下,哪里只是云泥之别呢?何况学士公的文辞书法超绝,有些地方类似天全公;即使诸公再生,他们匡正救济、安定天下的功业,也会使古代雍熙泰和的治理更加兴盛,绝不是谢安石可以相比的。我还要说什么呢?我也要说:“诸公不出仕,天下百姓怎么办?”这是替世道发言。跋联句赠金内叔卷 成化五年冬十二月,我承蒙任命为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将要整装出行。内叔金公正好有出使之事,从金陵来到吴地,与我互相庆贺。没有几天便要分别,乡里的诸位老人备办酒肴,到朱挥使的池亭为他饯行。大家见到金公仪表威严、言辞气度高雅而互相敬重,于是共同联句赠给他,并让雍也列入其中。雍无法推辞,因而想到金公平生为人刚毅果断、正直,奇异出众而英爽,好善嫉恶出于天性;有时朋友遇到险境,他便竭力援救,丝毫不顾忌回避,确实有古代刚烈之士的风范。他考中进士后,天官知道他有处理繁杂事务、治理难治局面的才能,所以授予南京工部的职位。到任不到三个月,他与同僚同寅协力恭敬办事,肃清弊政,上下都称誉他。大力提拔、重用他,是可以期待的。然而我曾听先正说:“内心刚强不可屈服,而对外又能用和缓来处置,所成就的事情一定很多。”又说:“用刚强来遇合时可以成功,不遇合时可以免祸的,大概在于隐藏锋芒吧?”金公应当以此警戒自己。因此我在末句表达这层意思。仓促牵合成篇,没有时间锤炼,未免招来续貂的讥笑;了解的人不会以此讥笑。跋致仕魏冢宰寄袁廉宪诗 南齐冢宰先生,文学和德望重于一世,年纪将近百岁,确实是当代的祥瑞之人。袁宪使舜举曾经前去拜访,没有遇到先生;先生于是作诗远寄给他,温厚和平,俨然是有德者的言语,而且亲笔小楷书写,庄重而不苟且,难道不是年纪越高而德行越盛吗?舜举约束自己、执掌法令,清廉的声誉卓然,超越资历升任,众人仍未满足,希望他能够恭敬地尊重前辈,不因先生退休而绕道远行拜访,具有古代君子的忠厚之风,所以先生敬重他,把这种情感写入诗歌并寄予期望。士人难道可以不自立吗?袁家的子孙应当世世代代珍藏它。题《东巡倡和诗卷》我驻节羊城时,按察使祁阳宁君拿出他任浙江参政时与同事、分巡官唱和的诗卷,和我一起观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鉴别,却又难于开口。我遍读全卷,诗有若干首,都是缙绅士大夫轮流唱和的诗篇,也可以说很丰富了,我还要说什么呢?只是追念景泰年间,我巡抚江西,当时如今的冢宰崔公任左布政使,恰好宁君任大行人,携带诏书到来;返回时,崔公送他走了数舍,按惯例以数锭白金相赠,宁君一概不接受,到了其他宣读诏书的地方也是如此。当时我和崔公已经深深器重他,并且必定料定他的前途远大。如今刚刚二十年,宁君历任中外官职,操守更加谨慎,已经升到外台长官的位置。大行人是八品官,而按察使是三品官,士大夫舆论正期待他晋升到极品,还没有停止。由此看来,凡是士人出仕,难道可以只顾职位而不自我看重,又可以不谋求坚守晚节、只图侥幸求进吗?所以我乐意写下这些话,作为对做官者的劝勉。表 拟唐代任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谢表【代乡闱作程文】臣伏思,神州这一重大寄托,在赤县诸州之先总摄百姓和土地;宪府的尊贵官职,在清贵班列之首整肃群臣。考虑到这样的兼任职位,理应交付给特殊的人才;哪里料到像臣这样平庸的人,竟突然蒙受越级提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出于天性,学问与日俱新;在春宫主持祭祀,德行早已闻名内外;登临天位,深厚仁德广泛施及华夏和边裔。承继列圣的宏大基业,阐明中兴的昌盛运势;放逐奸邪,擢用俊杰;具备虞舜的聪明,收取冀州,平定幽都,兼有成汤的勇敢和智慧。功劳高大无可相比,德行盛美难以称述。臣天性愚戆,立心狂直;学问虽仰慕古人,才干却不通晓当今。臣在荒远州郡待罪,承蒙召见,已经升入国学;在强镇宣扬威德,又蒙恩升入天曹。正深感尸位素餐之羞,又玷污了宠荣的任命。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罪,惭愧不如赵广汉那样神明;纠正谬误、绳治过失,惭愧不如韦思谦那样不屈。臣怎敢不以德导民、以礼整齐,振兴风俗教化,使四方百姓安定;端正根本,澄清源流,树立声教而使四海清明,以此赞助皇图的巩固,以此祝愿圣寿长久。臣怀着仰望上天、敬仰圣上的激切惶恐之情,实在无法胜任,谨奉上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铭 端砚铭 端溪北岩出产的石头,奇特绝妙,经过雕琢磨制的工夫,列入文房用品之中。颜色像马肝一样深紫,晶莹而且滋润;鸲鹆眼圆润碧绿,凸起而且灵活。敲击它,能听见宫调和商调相互应和;呵气在它上面,能看见烟雾四面弥漫。仿佛有兔子安闲跳跃,抬头看见满月。它承受水时,如同兔子在水波中沐浴,而月亮随之重新升起;磨墨时光泽明亮,如同兔子藏入云中,而月亮在旁边只剩下残缺的月魄。这大概是山川的精华,不是寻常的瓦石。刻写铭文来彰显它如玉的品德。珍藏在家中,价值不只是合抱的大璧。我的子孙要世世代代守护它,使它成为苏城韩家的旧物。《忠孝堂铭》,为总兵官彰武伯杨公所作。
凡厥有生,惟皇降衷,曰子,曰臣,惟孝,惟忠。其忠伊何?以身徇国,知无不为,罔敢怠忽。其孝伊何?行道立身,终始不渝,扬名显亲。猗欤!杨公,关右华族,服官守家,维此是笃。三令节镇,克殚劳勤,边陲晏然,建兹茂勲。才优志充,尽瘁罔既。尧舜君民,厥心斯遂。帝心汝嘉,推本所生,鸾书辉煌,存殁显荣。禄养既丰,时祀弗懈。今兹永感,眷言增嘅。惟公之行,循乎天常;惟公之名,奕世允彰。翼翼其堂,我铭其壁,昕夕弗忘。神锡尔极。
○赞
徐布政像赞
其心休休,其容肃肃。其才足以尊主而庇民,其徳足以表世而范俗。蚤脱颖于儒林,遄蜚英于科目。擢宪府之美官,继前修之芳躅。立朝则补过而拾遗,按部则发奸而摘伏。外台持斧,威声久振于中州;行省专符,令望独高于九牧。既功成而名遂,遽抗章而辞禄。无愧一生,克全五福。彼君子兮,盖古所谓知止不殆,知足不辱者与?
三谷居士像赞【南城左叅政父也】
其心休休,其容怡怡。其学不流于异,其行不毁于随。其身独善,其庆后垂。其遗徳宠,史笔之褒。其赠官荣,圣恩之推。噫!殆古所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者与?
常山杨氏族谱赞
此常山杨氏之族谱也。其支流蔓衍于今,其本原肇基于古。始封杨侯,厥维鼻祖。中叶屡迁,乃居兹土。箕裘逺绍,家声不坠乎诗书。科第相承,宦迹每荣于簮组。惟积徳而累仁,肆流芳而接武。攻轩岐之世业,其术允精;扩济利之仁心,其功斯溥。孝思更切于显扬,家乗久劳于缀补。宗支聨属,合修允契于庭坚;昭穆分明,叙列又同于义甫。噫!此故家文献足征,所以重浙东之称数欤?
庆太平春图赞
一鼓而平,桂州白面之厓,已刳峡贼之腹心;再鼓而空,横石大坑之寨,复断峡贼之喉颈。五征不克之险巢,悉灰烬于两战之余;百年难制之狂冦,皆族灭于旬日之顷。黄童白叟,鼓舞得更生之欢;碧水丹山,清肃无烽烟之警。是固监军总戎亲督战以成功,而实天佑国家锡南邦之嘉靖。掀天动地,威风震慑乎百蛮;旋乾转坤,欢声沸腾乎五岭。赞军台老,目击盛大竒勋;画图张筵,齐庆太平春景。
成化元年乙酉冬十二月,大军次浔州,进攻大藤峡。贼太监卢公、总戎赵公亲统兵,直捣桂州厓等处。太监陈公、亚卿薛公、游击和公与予及御史汪霖、刘庆亲统兵,直到横石岭等处,皆复夹攻,势如破竹,俘斩以万计。不半月而峡贼尽平。凯旋之明日,适值新正,因置酒大会,作此以纪其盛。是月除日。
贾太守像赞
此吾乡郡太守贾公为御史时写真也,其气昻昻其容申申,特立耸春山之凝重,徐行蔼秋水之精神。甲第高登,文学见推于流辈;琴堂小试,循良称重于儒绅。爰膺剡荐,入为宪臣,封章谏院,待漏严宸,白简豸冠,凛无私之铁面;绣衣骢马,行有脚之阳春。四海固期其逺到,三吴尤慕其来旬。当宁简知,铨曹上陈,暂屈以专城之寄,甚慰乎无告之人。严而不苛,羣吏畏其清操;寛而有制,四民感其深仁。政通人和,俗厚风淳。虽羣情深恐其速去,而清议常欲其大伸。彼君子兮,真所谓庙堂之器,邦国之珍。其名位所至,岂有垠哉?
郑叅政像赞
此吾友郑公克寛之像,经济才优,刚方气盛,发逹贤科,遭逢列圣,立朝为良御史,分省为贤叅政,奸邪怀侧目之嫌,黎庶遂更生之庆,惟图称效,耻事奔竞,勇退急流,顺时安命,美髯照金紫之荣,野性适山林之静,彼君子兮,所谓知止足之几,得出处之正者欤?
云窝张先生遗像赞
其学明通,而不背于正道;其心纯一,而不惑于他岐;其操存一本乎诚,而不出乎矩度;其注述一根乎理,而不专乎文词。谒选天官,显庸及时,忽焉观化,遽止于斯。天虽茫茫,终焉有知。令器已发轫于秋官,其季亦为庠序之竒。将来荣盛,不卜可期;而朝廷褒赠之恩,典指日而必推与。
○字说
李氏四子字说
译凡是有生命的存在,都是皇天降下中正之性:作为子女,应当尽孝;作为臣下,应当尽忠。忠是什么?以自身殉国,知道有益于国家的事没有不去做,不敢懈怠忽略。孝是什么?奉行正道、立身处世,始终不改变,扬名立身而使双亲显荣。美好啊!杨公,你是关右的华贵族望,任官守职、治理家族,都专心于此。三次担任边疆统帅,能够竭尽劳苦勤勉,使边境安宁,建立了这些丰厚功勋。才能优异、志向充沛,尽心竭力而不止息。使尧舜般的君主与百姓相互成就,你的心愿也因此实现。皇帝内心赞许你,推求并表彰你的先人,诏书光彩灿烂,使生者和死者都显达荣耀。俸禄奉养已经丰厚,按时祭祀从不懈怠。如今永远感念先人,回顾起来更加悲叹。你的行为,遵循天地恒常的正道;你的名声,世世代代确实显著。这座堂宇庄严肃穆,我把铭文刻在墙壁上,早晚都不忘记。愿神明赐给你最大的福禄。赞 徐布政像赞 他的内心宽厚安和,仪容严肃端整。他的才能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他的德行足以表率世人、规范风俗。早年就在儒林中脱颖而出,很快在科举中扬名。升任宪府的美职,继承前代贤人的芳踪。立朝为官,就弥补君主的过失、拾遗补阙;巡按地方,就揭发奸邪、查出隐伏。身居外台执掌法令,威名早已在中州振扬;任行省长官掌握符节,声望独高于九州。功业成就、名声显达后,突然上章请求辞去俸禄。终身无愧,能够保全五福。这位君子,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知止便不会危殆、知足便不会受辱的人吧?三谷居士像赞【南城左参政之父】他的内心宽厚安和,仪容和悦亲切。他的学问不流于异端,他的行为不因随俗而毁坏。他独善其身,福泽延及后代。他遗留下的德行受到尊崇,得到史笔褒扬;他的赠官荣耀,是圣恩的推崇。唉!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以无用成就大用、无为而无所不为的人吧?常山杨氏族谱赞 这是常山杨氏的族谱。它的支派流衍至今,本源则肇始于古代。最初受封的杨侯,就是你们的始祖。中叶多次迁徙,于是居住在此地。祖传的事业远远延续,家族声望没有因诗书而坠落;科举功名世代相承,做官的踪迹常常因簪组而荣耀。只是不断积累德行、累积仁义,于是流传芳名,接续先人的足迹。学习黄帝、岐伯的世传医业,医术确实精湛;扩大救济利人的仁心,功德因此广博。孝亲的心情更加迫切于彰扬先人,家谱长期辛劳于搜集补缀。宗族支派相互联结,共同修订,确实与庭坚相契合;昭穆次序分明,叙列次第又同于义甫。唉!这就是足以考证旧家族文献的证据,正是为什么浙东家族的名数值得看重吗?《庆太平春图》赞 第一战便取得平定,桂州白面之崖已经剖开峡贼的腹心;第二战便荡平,横石、大坑的营寨又斩断了峡贼的咽喉。五次征讨都不能攻克的险要巢穴,全部在两场战斗之后化为灰烬;百年来难以制服的猖狂盗寇,都在十天之内被灭族。黄口小儿和白发老人,都欢欣鼓舞,获得了重生的喜悦;碧水丹山恢复清静肃穆,不再有烽烟警报。这固然是监军和总兵亲自督战而取得的成功,但实际上是上天保佑国家、赐给南方疆土的美好太平。威势惊天动地,军威震慑了众多蛮夷;扭转乾坤,欢庆的声音沸腾于五岭之间。赞颂军台老将亲眼见到的盛大奇功,铺开画图、设宴张筵,共同庆贺太平的春日景象。成化元年乙酉冬十二月,大军驻扎在浔州,进攻大藤峡。贼军由太监卢公、总戎赵公亲自统率,直捣桂州厓等地。太监陈公、亚卿薛公、游击和公与我以及御史汪霖、刘庆亲自统兵,直抵横石岭等地,又从两面夹攻,形势如同劈竹,俘虏、斩杀的敌人以万计。不到半月,峡中贼寇便全部平定。凯旋的第二天,恰逢新年正月,于是置酒大宴,作此诗来记载这次盛事。此月除日。贾太守画像赞 这是我乡郡太守贾公任御史时的画像。他气宇昂扬,容貌端庄;特立如春山般凝重,缓步如秋水般温润有神。登上甲第,文学才华受到同辈推重;在琴堂任职初试身手,循良之政受到儒绅称许。他于是承蒙荐举,入朝任宪臣;在谏院封章进谏,按时入朝等待早朝。手持白简、头戴獬豸冠,凛然如无私的铁面;穿绣衣、骑骢马,所到之处如同带来阳春。四海本来都期待他远大有成,三吴尤其仰慕他来此任职。当朝天子简拔知遇,铨曹上奏陈荐,暂且屈尊委任他专守一城,实在大大慰藉了无告之民。他严明却不苛刻,群吏畏惧他的清操;宽厚而有原则,四民感念他的深仁。政事通达,人民和乐;风俗厚重,民风淳朴。虽然众人都深怕他很快离去,但清正的舆论总希望他得到更大的伸展。这位君子,真可说是朝廷的栋梁、国家的珍宝。他的名声和官位所能达到的地方,难道会有边际吗?郑参政画像赞 这是我朋友郑公克寛的画像。他经国济世的才干优异,刚正方直而气概旺盛;在贤科考试中显达,得到历代圣明君主的知遇。在朝廷任职,是贤能的御史;分镇一省,是贤良的参政。奸邪之人心怀侧目畏惧,百姓于是获得重新生活的庆幸。他只谋求尽力报效,以建功为念,以奔走竞争为耻;在急流中勇于退身,顺应时势,安于天命。美髯映照着身居金紫高位的荣耀,放逸的天性适合山林的幽静。这位君子,难道就是所谓懂得知止知足的时机、能够正确处理出仕与退处的人吗?云窝张先生遗像赞 他的学问明达通晓,却不违背正道;他的内心纯一,却不被旁门歧途迷惑;他的操守以诚为根本,却不超出规矩法度;他的注释著述以理为根本,却不专事文辞。赴吏部参加选官,正当才华显著、功业可成之时,忽然去世,生命骤然止于此处。上天虽然茫茫无际,终究是有知觉的。令器已经在秋官任职中开始显露才干,他的弟弟也将成为学校中的奇才。将来荣盛,完全可以预期;至于朝廷褒奖追赠的恩典,典礼指日可待,必将推恩施予。○字说 李氏四子字说
今之人多尚美名,有子成童,出就外傅,必求字之美者名之。然非世族儒家,或不知在礼有名则必有字。其子既壮且老,宾亲朋辈之称呼斥其名而已。间有谒儒流于燕会谈笑之间,率尔字之,亦未告以所字之义,使之加勉,终无益于其人也。其有武弁之家,克遵古礼,以字其子,不亦重可嘉与?吾友戸侯李原善,苏卫中之英杰也,好礼慕义,崇尚儒雅。有子四人,长曰份,次曰伦,曰儒,曰俊。甫垂髫,皆遣从乡先生学。既长,皆冠之以礼,致书京师,属予字。惟古礼冠而字之,敬其名也。为之字说,所以使之顾名思义,进于成人之道也。份者,文质兼备之称。世俗相因,文胜其质过中者多矣。尔份字曰思中尔,其敛华就实,使文质之允中。伦者,三纲五常之理,民生不齐,伦理弗明,渎乱者有矣。尔伦字曰思明尔,其讲明斯理,俾天伦之益叙。通天地人,谓之儒。然或有儒名而无儒行,则学不可以不力。字尔儒曰思学尔,宜亲贤友徳,取法其人,才过千人。谓之俊,然徳胜才者为君子,则徳不可以不进。字尔俊曰思徳尔,宜孝亲敬长,不违其礼。此则四子取字之义也。然此各就其字为言耳。约而言之,凡四子之事,皆人人所当勉。尔四子诚能玩其言,思其义,以践其实,则不负吾言,不辱尔父,亦可进于成人之道矣。不然,人将此言议之曰:“某也徒爱其子而欲进之,而其子不克肖,则岂不重有累哉?”
○书简
与大司马王公度书【成化元年】
二月四日早,得驿报,使者赍旨意文书至,随备仪仗奉迎至司,百拜启封。伏蒙圣恩,不以雍不肖,进以显官,付以重寄,惊汗流背,惧不可言。又得阁下所赐珍翰,拜而诵之,获知出师之详。伏念雍久歴仕途,才知不逾于中人,过举有玷于名教。外补以来,自分已足,复起之想,絶望久矣。不意复蒙朝廷优容,而阁下又体朝廷之心,排羣议,斥众沮,极力引拔,致此幸进。圣恩如天,感戴极至,粉身碎骨不足言报。而阁下知己同升之徳,铭我心肺,亦何待于言哉!神之听之,不敢诬也。两广地方頺弊已极,赤子之命如在倒悬。而推本所由,朝廷知之,阁下与公卿大夫亦知之,雍何敢言?然振頺弊,解倒悬,必得大抱负之才,方克允济。是以承命以来,昼思夜虑,寝食弗宁,深恐付托不效,有孤朝廷之恩,有伤阁下之明,恒凛凛焉。所喜幸者,明天子在上,神谋睿断,洞鉴万里,假借威灵,事不中制。而阁下掌邦政于中,用人行事,一惟大公至正,有若已出之美,无媢嫉之嫌,事事必指教而扶持。岂两广之人否极泰来,斯其时乎?朝廷洪福之被及,或者其时也。雍自回姑苏,候至二十九日,勑书等件始至。三月一日即启行,初八日至南京,候总兵等官至,议方略进兵。雍实无他才能,军中惟博采羣谋,折衷行事,信赏必罚,一惟至公,以图灭贼报万一。若偏执欺蔽,容一毫之私心,而遗地方之深忧,则非惟不敢见朝廷,而亦不敢见阁下,天地鬼神亦必不相容矣。临书感动,不觉冲突,伏希寛容。未间万万爱重,用副朝廷之眷注,天下之向仰。不宣。
与致政大司马王公度书【成化四年】
译如今的人大多崇尚美名,孩子长到成童,出门跟随外傅学习,就一定要取一个美好的字来称呼他。然而不是世代显贵之家或读书人家,有些人便不知道按照礼制,有名就一定要有字。孩子长大甚至老了,宾客亲友同辈称呼他,也只是直呼其名而已。偶尔有儒者在宴饮谈笑之间,随意给他取字,却也不告诉他这个字的含义,使他因此自我勉励,最终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益处。那些武官之家,能够遵守古礼,给儿子取字,难道不是特别值得重视和嘉许吗?我的朋友户侯李原善,是苏州卫中的英杰,喜爱礼仪,仰慕道义,崇尚儒雅。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份,次子叫伦,再次叫儒,最小叫俊。刚刚留起垂髫,便都送到乡先生那里读书。长大后,都按照礼制举行冠礼,并写信到京师,请我给他们取字。按照古礼,男子加冠便取字,是为了尊重他的名。写这篇字说,是要使他们由字回想其名,由名思考其义,进而走上成人之道。‘份’,是文采与质朴兼备的称谓。世俗沿袭成习,文采胜过本质、超过适中程度的人太多了。你李份,字为‘思中’,要收敛浮华而归于实际,使文质达到适中的状态。‘伦’,是三纲五常的道理。百姓的资质和处境不齐,伦理不明,因而发生亵渎、紊乱的事情。你李伦,字为‘思明’,要讲明这些道理,使天伦关系更加有序。能够通晓天地人之理,称为儒。但有人虽有儒者之名,却没有儒者之行,因此学习不可不努力。给你李儒取字‘思学’,应当亲近贤人、结交有德者,以他们为榜样,才华才能超过千人。称为‘俊’,是因为德行胜过才华的人才是君子,所以德行不可不增进。给你李俊取字‘思德’,应当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不违背礼制。这就是给你们四兄弟取字的意义。不过,这只是分别就你们各自的字来说。概括地说,四兄弟所应做的事,都是每个人都应当努力的。你们四人如果确实能够玩味这些话,思考其中的含义,并把它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就不会辜负我的话,也不会辱没你们的父亲,还可以走上成人之道。否则,人们将会议论说:‘某人只是爱自己的孩子,想让他们上进,可是他的孩子却不能成材,岂不是反而给他增添了很大的拖累吗?’ ○书简 给大司马王公度的信【成化元年】二月四日早晨,收到驿站传来的报告,说使者携带圣旨和文书到了。我随即准备仪仗,恭迎到司署,拜了多次才打开封套。承蒙圣上的恩典,不因我韩雍不才,反而提拔我担任显要官职,把重大使命交付给我,使我惊惶得汗流浃背,恐惧之情难以言说。又得到阁下赐来的珍贵书信,拜读之后,得以知道出兵的详细情况。我想自己久经仕途,才智见识并不超过普通人,过去的举动又有损于名教。自从外任以来,已经认为此生足够,重新起用的希望早已绝望。没想到再次蒙受朝廷宽厚容纳,而阁下又体察朝廷的心意,排除众议,驳斥众人的阻挠,竭力引荐提拔,才使我获得这次幸运的升进。圣恩如天,我感激戴德到了极点,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而阁下知己相助、使我一同升进的恩德,已经铭刻在我的心肺之中,又哪里还需要用言语表达呢!神明都听见并知道此事,我绝不敢欺骗您。两广地方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百姓的性命仿佛悬在倒挂着的树上。追究其根本原因,朝廷知道,阁下和公卿大夫也知道,我韩雍哪里敢说?然而要振兴衰败、解救倒悬之民,必须有抱负远大的才干,才能真正办成。因此自从接受命令以来,我日夜思考,睡不安、食不甘,深怕所托之事办不成,辜负朝廷的恩典,也有损阁下的知人之明,始终战战兢兢。所幸的是,英明的天子在上,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决断能够洞察万里,借助天威,使事情不致失控。阁下在朝廷掌管政务,用人办事一概出于大公至正;有了功劳就像出于自己一样赞许,没有嫉妒之嫌,凡事都必加以指教和扶持。难道两广百姓否极泰来的时机,正在此时吗?朝廷洪大的福泽降临于此,或许也正是时候。韩雍从姑苏回来后,等到二十九日,诏书等文件才到。三月一日便启程,初八日抵达南京,等总兵等官到来后,商议进兵方略。我实在没有别的才能,在军中只求广泛采纳众人的谋略,综合取舍而后行事,赏罚分明而且一概出于至公,以求消灭贼寇,报答圣恩于万一。如果偏执己见、受人蒙蔽,容许一丝一毫的私心,因而遗留下地方的深重忧患,那么我不但不敢面对朝廷,也不敢面对阁下,天地鬼神也必定不能容我。临写此信时感情激动,不知不觉冲撞失礼,伏望您宽容。余不一一,千万珍重,以副朝廷的眷顾和天下人的仰望。不宣。给致政大司马王公度的信【成化四年】
一笑,山阳迎欵,累日握手,逺饯倍万恒情。既而阁下入掌邦政,雍辱荐南征,阁下复勇退西还,不相会者五年矣。平贼之后,曾作一诗寄林同寅转奉,浮沈何如,竟无消息。后累欲寄声,衰病日作,谗谤交侵,郁郁昏昏,殊无好况,每一动意,辄复自止。遂与阁下真若秦越,交游会合之难如此哉!夫名者,美器,造物所忌,享天下之大名者,求退良难。阁下犯其所忌,而得其所难,固已轰轰烈烈,高出一世矣。然窃念自古天生拨乱反正之大材,多见抑于颠危,见忌于羣小,使之因挫辱排挤,以长养其刚大不可屈之正气,卒然世有大事,不得已而应之,必建无前之勋业。考之信史,固比比有人。但天下之事,图治于未乱易,拯治于已乱难。今天下四方,一有草冦窃发,命将出师,固已讨平之矣。然祸根固在荆襄之流民,西北之逆敌是也。星文示异,地道失宁,水旱饥馑,盗贼纵横,长江无守险之具,塞垣无拒敌之策,中原郡邑,城隳廪空,兵寡且疲,整顿未皆有人,恐一旦祸变复作,滔天之势,燎原之焰,诚未易为也。当此之时,阁下虽欲坚卧不起,朝廷必手诏起之,起之不得,币帛征之,征之不得,安车蒲轮迎之,阁下虽欲终不起,得乎?非但阁下欲不起不得,凡天下之人,有一才一艺而不旅进旅退者,亦恐不得不备使令于阁下之左右耳。阁下其怡情养神,以备不得已而起,则凡天下之人有所依归,必能济天下之大事,建忠臣烈士炳炳烺烺之伟烈,光前而裕后,始信天之生材不虚,雍亦与有荣焉。彼媢嫉之徒,朝露耳,何足为阁下轻重哉?雍比来忧劳过度,耳聋眼昏,须鬓渐白,精神减耗,頺然如一老人,上章乞退未得,请乞添官分理,如得巡抚二人,然仍忝提督两广,干系固在也。但幸地方悉已平,民皆复业,二岁又大丰,骎骎乎比先年,太平气象虽间有就招残孽,一二旦出暮没,终不能为大患,不足劳阁下虑也。相望万里外,布此驰情,会晤未期,不胜拳拳。伏惟保重,副天下向仰,答天下愿治之人之望,不具备。
襄毅文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三
(明)韩雍 撰
○行状
先考行实
译一笑,山阳相迎款待,连续多日握手相谈,远道设宴饯别,情意远胜平常。后来阁下入朝掌管政务,我有幸承蒙荐举出征南方;阁下又勇于退职,回到西方,彼此五年没有相会。平定贼寇以后,我曾作诗托林同寅转交给您,不知您近况如何,最终却没有消息。后来多次想托人问候,但我年老多病日益加重,谗言诽谤交相侵扰,心情郁闷昏沉,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境,每次动念想寄信,便又自行停止。于是我和阁下真像秦地与越地那样相隔遥远,朋友之间会面相聚竟然如此困难吗?名声是美好的器物,也是造物主所忌惮的;享有天下盛名的人,想求退隐确实很难。阁下触犯了造物主所忌,却得到了常人难以得到的退处,已经轰轰烈烈,远远超出当世之人了。然而我私下想到,自古以来天生的、能够平乱复正的大才,往往被压抑于危乱之中,受到群小嫉恨,使他们因挫折、侮辱和排挤而养成刚大不可屈的正气;等到世间忽然发生大事,不得已出来应对,必定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考察可信的史书,这样的人本来比比皆是。但天下的事情,在尚未混乱时谋求治理容易,在已经混乱后拯救治理困难。如今天下四方一有草寇盗贼突然作乱,命将出师,固然已经讨平;然而祸根仍在荆襄的流民和西北的叛敌。星象显示异常,地气失去安宁,水灾、旱灾、饥荒接连发生,盗贼纵横;长江没有守险的器备,边塞没有抵御敌人的策略;中原各郡各县城墙毁坏、粮仓空虚,士兵少而且疲惫,整顿这些事务还没有完全找到合适的人。我担心一旦祸变再次发生,滔天的势头和燎原的火焰,实在不容易对付。到了这个时候,阁下即使想坚定地卧居不起,朝廷也一定会亲自下诏起用您;起用您而您不接受,便用财帛征召您;征召您而您不接受,便用安车蒲轮迎接您。阁下即使想终身不起,做得到吗?不但阁下想不起而不能不起,天下所有有一技之长却不肯随众进退的人,恐怕也不得不在阁下身边听候差遣。阁下应当怡情养神,以备万不得已时出仕。这样,天下人都有所依归,一定能够成就天下的大事,建立忠臣烈士光明灿烂的伟大功业,光耀前人而福泽后世,才能证明上天生育人才并非徒然,我韩雍也将与有荣焉。那些嫉妒的人,不过像朝露一样短暂,哪里值得成为阁下轻重的依据?我近来忧劳过度,耳聋眼花,须发渐白,精神衰耗,颓然像一个老人。上疏请求退职未获准许,又请求增设官员分理事务;如果能得到两名巡抚,我仍然忝任两广提督,相关责任毕竟还在我身上。只是幸而地方已经全部平定,百姓都恢复了原来的产业,连续两年又大获丰收,渐渐接近先前的年景。太平的气象已经形成,虽然间或有接受招抚的残余贼党一两个早晨出现、傍晚消失,终究不能造成大患,不值得劳烦阁下忧虑。我们相隔万里,我在这里寄托这份急切的情意,会面还没有日期,心中实在十分牵挂。伏愿您保重身体,以符合天下人的仰望,回应天下希望太平的人的期望。不再详述。《襄毅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卷十三 (明)韩雍撰 ○行状 先考行实
先考讳贵,字公显,世家苏之长洲人。曾祖某,祖彦杰,父举一,俱务农业,徳善重于一乡。母陈氏,有懿行。先考生于洪武乙丑十月十日,自幼纯朴笃实,未尝妄言笑,而尚义重礼,不嗜声利,根于天性。永乐初,以富民徙京师,遂占籍顺天府宛平县,卜居于徳胜关。时京民徭役繁重,先考极力支持,备尝艰苦,勤俭治生,用成厥家。先妣淑人,实相之。生不肖孤,甫成童,即遣就外傅。弱冠,遣入京庠,为弟子员,膏膳供费罔缺。尝诲不肖孤曰:「吾家祖宗以来,累世业农,吾乔居京师,经营度时,率天性诚实,凡事不解与人较计数,为人侮,恒产货利多被奸谋吞占,家计日衰,尔宜勤力向学,图进身光显门戸。」不肖孤遵承惟谨。然先考性刚方,家训尤严。不肖孤与弟睦,或学业稍怠,必厉言色谆谆戒责,较视日课未尝放怠。一时尝与乡人倪文兴乗蹇驴客游,居庸至险隘,皆舍鞍徒步。见道旁有遗囊,文兴捡阅,内有黄金十两,文兴忻然分半与先考。先考曰:「物上尔手,是天赐尔,我虽同行,受之不祥,坚却之。」既归第,文兴复分送先考,却之如前。先妣淑人亦赞之曰:「横财折福,却之诚宜。」文兴感其义,设酒席来欵谢。上谷商人侯信尝以白金来懋迁,误计秤权,纳金过于货直之数,而其人已去。先考随觉悟,即遣家童追其人回,付还之。有比邻李姓者,先考尝以白金二百两附合行商,及归,其人悉匿其本利,诒以被盗。先考实知其欺蔽,隐忍不言。或劝以讼官,先考太息曰:「我之力不能争,然凡事任天理,吾何讼之有。」既而李氏举家随亦疾灭。此皆不肖孤所目击,乡人所共知者。正统辛酉,不肖孤年甫十九,叨领乡荐。明年,忝第进士。又明年,备员内台。先考骎骎喜曰:「我不图见尔遽得此科第显官也,尔须忠勤从事,毋忘贱贫时,毋黩货,毋滥刑,毋炫势凌人,则能永保尔。」禄切勿自取,羞辱以贻我忧。不肖孤谨识之。景泰庚午三月九日,蒙朝廷推恩赐勅命,封先考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玉音,有积善于躬之褒。及封先妣孺人,辛未四月,不肖孤蒙恩升广东按察司副使,乃迎先考先妣南行。先考以炎荒道逺,不乐就养,遂还居苏城之第。未几,雍进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景泰六年九月四日,复蒙推恩赐诰,加封先考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玉音,复有惇徳乐善,延誉乡邦,表俗正家,垂休婣族之褒。及加封先妣恭人。家居乐田园之趣,每清晨幅巾藜杖,不之东园之南园,课童儿治畦灌蔬,闲乗肩舆游别墅,视耕获。秋登既毕,招善酿者酿酒,多至数百瓮。酒熟,日与亲族宴乐,儿孙满前,更迭为寿。或良友过从,必命开尊洗巨觥,与之劝酬。酒酣藏阄博变,以资欢笑,尽醉乃已。岁春秋乡饮,郡守亲致书延请,尊以大宾首席拜坐,起止恪遵礼度。或乡人有事诖吏议,诣先考请托解纷,言及财货者,辄攘袂退避,入内不复出。逹官巨人镇临其地者,虽枉顾频数,每以老辞,惟遣子报礼,未尝一入公府。用是乡之人益重之。女夫序班刘俊早世,家贫,命不肖孤月分京俸二石济养其母。亲族有贱贫者,随宜周恤,畧不少吝。天顺二年,先妣恭人弃养,蒙恩特赐葬祭,遂并造先考之圹于苏城西雅宜山之麓。成化元年春,不肖孤奉勅赞理军务,征两广叛夷。寻奉命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先考每谆谆示训,戒以母妄杀邀功。两广平,不肖孤蒙朝廷録念微劳,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未几,先考得风疾,不肖孤以其事闻。成化四年四月二十四日,蒙恩旨特赐诰命。属国有大丧,未及颁赐,不幸先考于是年十一月初六日终于正寝。是岁十二月八日,诰始下,加封先考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先妣淑人及追封。先祖考妣如前,不肖孤既闻讣,痛惟罪大恶极,不自殒灭,哀号擗踊,五内崩裂,无望生全,乃援例上疏乞归守制,荷蒙圣恩矜怜,得如例归,复蒙遣进士张澍修造坟圹,遣苏州府知府贾奭谕祭,兹卜以成化五年七月十六日合葬于雅宜之茔,距生先考享年八十有四,子男三人,长即不肖,次睦,以从征两广军功,累升锦衣卫百戸,俱先妣出,次献,袁氏出,女四人,长适士人姚信,次适鸿胪序班刘俊,次适士人蒋珩,次在室,孙男四人,长文,以荫补国子生,次敏,次斆,次敞,女二人,曾孙男二人,勋勤,女一人,呜呼,不肖孤幼稚时庸懦顽劣,家且寒微,实赖先考庭训严厉,极力供费,幸克成立,然自入官以来,几三十年,多奉使于外,恒不得亲奉养膝下,及病,又待罪两广,上疏乞罢归未遂,不得侍汤药,没又不得视属纩,终天之痛,曷有纪极哉,敢■〈扌攵〉泪撮兹行槩,用求当代大手笔为墓志碑铭,以图不朽云。
明故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芮公行状。
译先父讳贵,字公显,世代居住,是苏州长洲人。曾祖某,祖父彦杰,父亲举一,都以务农为业,在乡里以德行善举著称。母亲陈氏,有美好的德行。先父生于洪武乙丑十月十日,自幼纯朴厚实,从不随意说笑,却崇尚道义、重视礼仪、不贪恋声名利禄,这些都根植于天性。永乐初年,因富民迁徙而迁居京师,于是入籍顺天府宛平县,选择住在德胜关。当时京城百姓的徭役繁重,先父竭力支撑,备尝艰苦,以勤劳节俭经营生计,终于成就了这个家庭。先母淑人实在给予了帮助。她生下我这个不肖孤儿后,我刚到成童年龄,便被送去跟随外傅学习。到了弱冠,又被送入京城学校,成为弟子员,膏火和膳食费用从未缺少。先父曾教诲我说:‘我家自祖宗以来,世代务农。我迁居京师后,经营生计、审时度势,全凭天性诚实,凡事不懂得同人计较得失,因此常被人欺侮,家中的恒产和财利多被奸人谋夺,家计一天比一天衰败。你应当勤奋努力向学,谋求仕进,以光耀门第。’我恭谨地遵守奉行。可是先父性情刚正方直,对家人的训诫尤其严格。我和弟弟李睦如果学习稍有懈怠,他必定声色严厉、反复告诫责备,每天考查我们的功课,从不放松懈怠。有一次,他曾与乡人倪文兴骑着跛驴出游,到了居庸关最险要狭窄的地方,都舍弃坐骑徒步而行。看见路旁有一个遗失的袋子,文兴捡起来查看,里面有黄金十两,文兴高兴地分了一半给先父。先父说:‘东西到了你的手里,是上天赐给你的;我虽然与你同行,接受它却是不祥之事。’便坚决推辞。回到家后,文兴又分送给先父,先父仍像先前一样拒绝。先母淑人也赞同说:‘横来的钱财会折损福分,拒绝它确实应该。’文兴感念先父的义行,设酒席前来致谢。上谷商人侯信曾带白银来做买卖,因误算秤的权数,交付的白银超过货物价值,而他本人已经离开。先父随即察觉,便派家童追赶他回来,把多收的退还给他。有个姓李的邻居,先父曾把白银二百两托付给他合伙经商,等那人回来后,却把本金和利润全部藏匿,只谎称被盗。先父其实知道他在欺骗隐瞒,却忍住没有说。有的人劝他到官府诉讼,先父叹息说:‘我的力量不足以争辩,但凡事听任天理,我有什么可诉讼的呢?’后来李氏全家也相继迅速败亡。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乡人共同知道的事。正统辛酉年,我当时刚十九岁,幸而考中乡试。第二年,又忝列进士。又过了一年,我充任内台官员。先父渐渐高兴地说:‘我没想到能很快看到你取得这样的科第、做上这样的显官。你必须忠诚勤勉地办事,不要忘记贫贱时,不要贪污财货,不要滥施刑罚,不要炫耀权势欺凌他人,这样才能长久保全自己。俸禄切不可自行取用,以羞辱遗留给我忧虑。’我恭谨地记住了这些话。景泰庚午年三月九日,承蒙朝廷推恩,赐下诰命,封先父为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诰命中有积善于自身的褒奖。又封先母为孺人。辛未年四月,我承蒙恩典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于是迎接先父先母一同南行。先父认为那里炎热荒远,不愿前往接受奉养,于是回到苏州城中的住宅。不久,我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景泰六年九月四日,又承蒙推恩赐下诰命,加封先父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诰命中再次褒奖他敦厚有德、乐于行善,使乡邦延誉、表率风俗、端正家门、给姻亲宗族留下福泽。又加封先母为恭人。先父居家享受田园乐趣,每天清晨戴幅巾、拄藜杖,不是到东园就是到南园,督促童仆修整田畦、灌溉蔬菜;闲暇时乘肩舆游览别墅,观看耕作和收获。秋收结束后,便邀请善于酿酒的人酿酒,多到数百瓮。酒酿成后,每天同亲族宴饮欢乐,儿孙满堂,轮流向他祝寿。有好友来访,必定命人开樽、洗涤大酒杯,同他们互相劝饮酬答。酒兴正浓时便藏阄、赌博取乐,以增加欢笑,直到全都醉倒才停止。每年春秋举行乡饮酒礼,郡守亲自送信邀请他,尊他为大宾,安排在首席行拜礼入座,起身、行止都严格遵守礼仪。乡人有事被牵连到官吏议论中,来找先父托请调解,只要话题涉及财货,他便立即挽起衣袖退避,进入内室后不再出来。达官贵人镇守或任职当地,即使多次屈尊来访,他也总以年老为辞,只派儿子回礼,从未踏入官府。因此乡里人更加敬重他。女婿序班刘俊早逝,家境贫寒,先父命我每月从京城俸禄中分出二石救济供养他的母亲。亲族中有贫贱者,便随其需要周济,略不吝惜。天顺二年,先母恭人去世,承蒙恩典特赐安葬和祭祀,于是又在苏州城西雅宜山麓为先父修造墓穴。成化元年春,我奉诏协助处理军务,征讨两广叛夷。不久奉命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先父常常谆谆教诲我,告诫我不要滥杀来邀功。两广平定后,我承蒙朝廷记念微薄功劳,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不久,先父患了风疾,我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成化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承蒙恩旨,特赐诰命。恰逢邻国有大丧,来不及颁赐,不幸先父在这一年十一月初六日于正寝去世。这年十二月初八日,诰命才下达,加封先父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先母淑人也得到追封。先祖父母仍按先前的封赠办理。我听到讣告后,悲痛地想到自己的罪过极大,不曾自尽殉死,哀号捶胸顿足,五脏仿佛崩裂,完全不想活下去,于是援引成例上疏请求回乡守制。承蒙圣恩怜悯,得以按例归乡,又蒙派进士张澍修造坟墓,派苏州府知府贾奭前来谕祭。现择定成化五年七月十六日,将先父先母合葬于雅宜墓地。先父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我这个不肖子,次子睦,因随征两广有军功,屡次升任锦衣卫百户,都是先母所生;次子献,是袁氏所生。有四个女儿:长女嫁士人姚信,次女嫁鸿胪序班刘俊,三女嫁士人蒋珩,四女尚未出嫁。有四个孙子:长孙文,因祖荫补为国子监生;其次为敏、斆、敞。有两个孙女。曾孙男二人,名勋、勤;曾孙女一人。唉!我这个不肖孤儿幼年时愚昧懦弱、顽劣不才,家境又贫寒,实在依赖先父严厉的庭训和竭力供给费用,才侥幸得以成材。然而自从入仕以来,近三十年中多次奉命出使在外,常常不能亲自在膝下奉养父母;等先父患病时,我又在两广任职,上疏请求罢职归来却没有实现,不能侍奉汤药;先父去世时又不能亲自看见他将要断气。这种终身的痛苦,哪里有尽头?我不禁拭泪概述这些生平事迹,借此请求当代大手笔撰写墓志碑铭,以求流传不朽。明代故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芮公行状。
公讳琦,字本初,姓芮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钊之父也。其先应天溧阳人,曾祖以上代有闻人,系族蕃衍。祖讳云卿,父讳宏甫,世徳相承,不乐仕进,乡人率称为长者。母某氏,有懿行。公生而凝重,志如巨人。稍长读书,明道理,慈恕公直见于言动。事亲事长,不违孝谨,宗党咸则之。永乐初,以诖误徙家顺天之宝坻,辛勤经营,作室置田,以为治生计。既宁止,督遣僮仆,尽力农桑,以故家日以丰,为善益力。尝市屋通衢,既立券,其邻有豪右诬屋之旧主曾侵其基,屋主懦不能明。公曰:“是启争端,何以睦邻?”即拆屋退所争之地与豪右,而还议定之。直于屋主,邑庠文庙供奉器具之属,岁久滋弊。公曰:“崇奉圣贤,礼不可茍简。”即白于官,一力重修,费不少吝。境内桥路,岁时亦恒修葺,久而益勤。乡之人无所依庇,寒且饥者衣之食之,死不能葬者先施棺以敛,且倡邻保助而举之。有所假贷者,未尝不与,与之亦不汲汲。取或久不能偿,辄焚其券。一时好礼尚义之名,无或与比。人有善必称扬,有过亦必面折,不少逊。邑大夫知其贤,举以为耆宿,敬重有加,礼如宾师。邑之人有诉讼者,悉付公剖理,公折衷剖析,无所偏徇,咸得其情,退悔感服。人或径诣公诉,公亦为之分解。诉者或冻馁,公尝济以米布。邻封之人有不平,亦或诉公,且迎公过其境,得公一言解纷,无复争论。岁时乡射之饮,迎席上宾,视为矩范,旁邑逺近亦莫不闻其贤而慕之。至今称古直人,必曰芮公。芮公尤善教子,见副都君秀颖异常,乃遣入邑庠,谆谆诲之曰:“汝惟勤学以图显扬,斯不负吾心。”副都君佩服进修,克底成立,遂举正统壬戌进士,拜河南道监察御史,累升江西按察副使,陜西左布政使,进今官。公家训益严,毎寓书戒曰:“汝幸为重臣,必亷必公,必勤慎不懈,斯不负朝廷,不忝尔所生。”副都君益克体念,故所至有守有为,卓卓著声称。公中岁尝涉溪河,直洪水骤至,飘没而东,瞬息数里,及一沙洲,遂得无恙。人皆以为阴徳所致。终以子贵,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景泰辛未八月十三日卒,距其生洪武癸丑二月一日,享年七十有九。先娶陈氏,卒,葬溧阳,赠孺人。后娶陈氏,邑之名家子,简肃贞静,出于天成,慈善惠柔,不假修习。既归公,即从徙以来,相家训子,具有礼则,封太孺人,享年八十有一,卒于天顺己夘十二月三十日。其生则洪武已末岁六月十九日也。公有子八人,长贵清,次铠,次即副都君,次镗,次鉴,次锺,次铎,次铜。贵清先娶陈所出,鉴、铜杨氏出,余皆后娶陈出。铠、镗、铎俱先卒。铜以赀受章服,余皆循循守家业。孙男十三人,论、诚、谦、余、幼、诚为医学训科,副都君所出。孙女三人,皆归名族。公卒之岁,副都君在江西,比闻讣还,昆仲辈已襄厥事。幽堂之石未有刻辞。及孺人卒,副都君巡抚甘肃,朝廷命奔丧归,且遣官谕祭,属有司营葬事,乃克启公之封而祔焉。公葬以卒之月十九日,孺人祔以卒之明年六月十五日。其地在邑之东原。副都君将归,过予言曰:「钊不孝不徳,先君葬且有年,而墓石未刻。兹者天复降割,先妣弃背,且先妣久在床席,钊不得侍汤药,既不起,又不得视属纩,终天之恨,痛何可言。然先世徳善,惟子能深知,幸为我述之,以图永传。」雍与副都君生同郡,举进士同年,且始仕至今又同官,知公徳行之详,诚莫如予,故撮其槩为状,以俟名笔据而采焉。谨状。
封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王公行状。
译芮公名琦,字本初,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芮钊的父亲。他的祖先是应天府溧阳人,曾祖以上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宗族繁衍兴盛。祖父名云卿,父亲名宏甫,世代继承德行,不喜欢出仕求进,乡人都称他们为长者。母亲某氏,有美好的德行。芮公生来庄重稳厚,志向如同巨人。稍长读书,明白道理,慈爱宽恕、公平正直都表现在言语行动中。侍奉父母、尊敬长辈,从不违背孝敬谨慎的原则,宗族乡党都以他为准则。永乐初年,因被牵连误事而举家迁到顺天府宝坻,辛勤经营,建造房屋、购置田地,以此谋划生计。安定居住后,督促僮仆,尽力从事农桑,因此家业日益丰厚,行善也更加努力。他曾在交通要道购买房屋,立下契约后,邻居中的豪强诬称房屋旧主人曾侵占了他的地基,旧主人懦弱不能申辩。芮公说:‘这是开启争端的做法,怎么能够和邻居和睦相处?’于是拆掉房屋,把争议的土地退给豪强,并把房屋归还给原主人。县学文庙中供奉圣贤的器具等物,年久日益破败。芮公说:‘尊崇供奉圣贤,礼仪不可苟且简略。’便向官府申报,亲自出力重修,费用一点也不吝惜。境内的桥梁道路,也经常按时修葺,时间越久越加勤勉。乡里没有依靠、贫寒饥饿的人,他就给衣给食;死后无力安葬的人,他先出钱买棺材收殓,并倡导邻里保甲共同帮助安葬。有人来借贷,他从没有不答应的;借出去后也不急着催还,有的人久久不能偿还,他便烧掉借券。一时间,他好礼尚义的名声无人能与之相比。别人有善行,他必定称扬;别人有过错,也一定当面指责,从不稍有退让。县令知道他的贤能,推举他为乡里耆宿,更加敬重,待之如宾师。县里有人打官司,都交给芮公裁断;芮公权衡剖析,不偏袒任何一方,众人都能得到实情,退下后悔服感服。有人直接到芮公那里申诉,他也替他们分辨调解。申诉者有时受冻挨饿,芮公还曾用米粮布匹救济他们。邻县的人有不平之事,也有来向芮公申诉的,并且迎接芮公经过他们的境内,只要得到芮公一句话便能解决纠纷,再没有人争论。每年举行乡射饮酒礼时,都迎请他坐在宾客席上,把他看作行为规范;附近各县远近的人也无不听闻他的贤德而仰慕他。直到现在,人们称说古代正直的人,必定说芮公。芮公尤其善于教育儿子,看见副都御史芮钊秀异聪颖、非同寻常,便送他进入县学,殷切教诲说:‘你只管勤奋学习,以求显达扬名,这样才不辜负我的心意。’副都御史铭记在心,努力进修,终于成材立业,于是中正统壬戌进士,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屡次升任江西按察副使、陕西左布政使,升至现任官职。芮公的家训更加严格,每次写信都告诫说:‘你有幸成为重臣,必须廉洁公正,必须勤勉谨慎、毫不懈怠,这样才不辜负朝廷,也不辱没你的生身父亲。’ 副都御史更加能够体会和践行父亲的教诲,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操守、有作为,声誉卓著。芮公中年时曾涉过溪河,正遇洪水突然到来,被冲走向东漂流,转眼间漂出数里;到了一个沙洲,终于平安无事。人们都认为这是他暗中积德所得到的回报。他最终因儿子的显贵而受封为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景泰辛未年八月十三日去世,从他出生于洪武癸丑年二月一日算起,享年七十九岁。先娶陈氏,陈氏去世,葬于溧阳,追赠孺人;后来又娶陈氏,她是县中名门之女,简朴肃穆、贞静端庄,出于天性;慈善惠柔,不靠后天修习。嫁给芮公后,便随他迁居,辅佐家政、教导子女,都符合礼法,被封为太孺人,享年八十一岁,于天顺己卯年十二月三十日去世。她出生于洪武己未年六月十九日。芮公有八个儿子:长子贵清,次子铠,第三个就是副都御史芮钊,次为镗、鉴、锺、铎、铜。贵清是前妻陈氏所生,鉴、铜是杨氏所生,其余都是后妻陈氏所生。铠、镗、铎都先于父亲去世。铜因家资而获得章服,其余诸子都谨慎守持家业。孙子十三人:论、诚、谦、余、幼、诚为医学训科,都是副都御史所生。孙女三人,都嫁入名门。芮公去世那年,副都御史正在江西,得知讣告后赶回时,兄弟们已经协助办完了丧事。墓室的石碑还没有刻写碑文。等到孺人去世时,副都御史正在甘肃巡抚任上,朝廷命他奔丧回家,并派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这才得以打开芮公的墓穴,将孺人附葬其中。芮公于去世当月十九日安葬,孺人于去世次年六月十五日附葬。墓地在县城东面的原野。副都御史将要回任时,经过我这里,对我说:‘我芮钊不孝又无德,先父安葬已经多年,墓碑却还没有刻字。如今上天又降下伤痛,先母离世;而且先母长久卧病在床,我不能侍奉汤药,病重不起时又不能亲自看见她临终,这种终身的遗憾,痛苦哪里说得尽呢?不过,先世的德行善举,只有儿子最为了解,幸望您替我叙述这些,以求永远流传。’我韩雍与副都御史同郡,同年考中进士,从开始做官到今天又一直同朝任职,了解芮公德行的详细情况,确实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因此概括其大略写成行状,等待名家据此采择撰写。谨此陈述。封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王公行状。
公讳肃,字肃斌,姓王氏,始家武进。永乐初,以闾右之役,遂占籍顺天之宛平。曾祖讳某,祖讳茂林,世有隐徳父讳志中,养素乐施,乡称长者。母邹氏,有淑行。公生而凝重简朴,容止秀整。稍长,从乡先生游,沈潜经史,大有造就。父母钟爱之,俾图进取。乡人亦皆目之曰:“王氏之兴,其在兹乎?”既而有北行不果所图,比至京,筑室于都城之阴,买田殖货,以为生业,家日丰裕。公赋性刚直,言论英发,为乡党所敬重。乡党之间,事有不平,必请平于公,得公一言,是非曲直,帖帖信服,不敢复争论。人或庸懦不能诣公,公亦必为维持解纷。豪猾强梗,俛首从化。自京兆尹、县令以下,知公贤,时或礼致,事多咨询。公有学术,精书法,于时事无所不通。乡之后进,考徳问疑,日趋左右。至于应公家之简牍,习乡社之礼文,亦必请质于公。公谆谆谕以理道,罔敢违越,悉中程度。公尚义,自奉虽俭,而于义所当为,倾囊不惜。尝有恒产在故乡,既不能自业,或劝公售以取直。公曰:“此吾先世之产也,何可售?且有犹子谦在,售之诚非所宜。”遂悉归于谦。乡之人寒无衣,饥无食,病无药,死无以为葬者,随宜赈施。乡人多徳之。缙绅士夫推公之徳量,不下古人。公尝诲其长子让曰:“吾家世忠厚,汝秀且慧,汝宜从师讲学,以昌大吾门。”于是遂遣为京庠弟子员。既学成登仕,公复励之曰:“尔起诸生官近侍,足矣。尔宜安分以图报称,且吾家素温饱,非藉尔禄为养。尔宜守身无玷,名爵仕既显,则恒以知止足、勇退休为戒,初未尝及于声利也。”公乐澹素,厌华饰。晚年以子贵,封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玉勑辉煌,乡人羡艳。公处之泊如,冠袍之荣,未尝轻服,出入未尝乗车骑。惟布衣芒鞋,从以僮仆,徒步去来。见者识与不识,知其为隐君子也。性好客,且善饮,朋游过从,为具必丰。酒酣高谈,朗吟藏阄击壶以资笑谑,必尽欢乃已。晚虽节饮,而乐客之心不倦,庸人孺子皆乐于亲炙之也。公生于洪武癸亥正月二日,卒于天顺庚辰闰十一月十四日,享年七十有八。卜以辛巳八月十七日葬于都城西香山之原。娶余氏,赠孺人,先公四十六年卒;继狄氏,封孺人,皆出名家,懿徳克配。子男二人:长即让,由正统戌辰进士,歴升工科都给事中,进湖广布政司左叅政,亷静端方,绰有猷为,誉望高一世,皆公庭训所致。娶朱氏。次琚,读书尚礼,通九章之法,乡人礼重。娶李氏。女一,适太学生吴裕子,女皆余所出。孙男一,公寿;孙女一,尚幼。呜呼!雍自垂髫时从大叅砚席,有师友之义,日得侍公左右,辱公教爱极厚,膏火之费,书札之资,皆取给于公。相从有年,见公之积徳行善,着于家,化于乡,推重于士夫者,皆歴歴在目。方期永侍公以承式,岂意公遽永毕哉?用抆泪状公行实之槩,以俟名笔据而采焉。谨状。
明故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芮公行状。
译王公名肃,字肃斌,姓王,最初居住在武进。永乐初年,因乡里富民服役之事,便入籍顺天府宛平县。曾祖名某,祖父名茂林,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名志中,涵养德性、乐于施舍,乡人称为长者。母亲邹氏,有贤淑的德行。王公生来庄重简朴,容貌举止秀美端正。稍长后,跟随乡先生交游,沉潜研读经史,大有成就。父母很疼爱他,希望他谋求仕进。乡人也都说:‘王氏家族的兴盛,大概就在这个人身上吧!’后来他北行求取功名却没有成功,到了京城后,在都城北面建造房屋,购买田地、经营货物,以此作为生计,家业日益丰裕。王公天性刚正,言论英发,受到乡党敬重。乡党之间有不平之事,必定请他裁判;得到他一句话,是非曲直便完全使人信服,再不敢争论。有人庸弱懦怯,不能亲自到王公那里,他也一定替他们维持公道、调解纷争。豪强狡猾、强横顽固的人都低头服从教化。京兆尹、县令以下的官员知道他的贤能,有时以礼相请,许多事情都来向他咨询。王公有学问,精通书法,对于当时的事务没有不通晓的。乡里的后辈考察德行、询问疑难,每天都到他身边来。至于撰写官府文书、学习乡社礼仪文章,也一定来向王公请教。王公谆谆教导他们以道理和原则,他们没有敢违背逾越的,全都符合规范。王公崇尚道义,自己生活虽然俭朴,但凡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倾尽钱财也不吝惜。他曾在故乡有固定产业,既然不能亲自经营,有人劝他卖掉取价。王公说:‘这是我祖先留下的产业,怎么可以卖?况且还有侄子谦在,卖掉它实在不合适。’于是把产业全部归还给王谦。乡里人寒冷没有衣服、饥饿没有食物、生病没有药物、死后没有钱安葬的,他都根据情况救济施舍。乡人多感念他的恩德。士大夫们推重王公的德量,认为不在古人之下。王公曾教诲长子王让说:‘我家世代忠厚,你聪秀而有智慧,应当跟随老师讲习学问,以光大我家的门第。’于是便送他成为京城学校的弟子员。王让学成入仕后,王公又勉励他说:‘你从诸生起身,做了近侍之官,已经足够了。你应当安守本分,以求报答朝廷;况且我家一向衣食温饱,并不依靠你的俸禄来供养。你应当守住自身,不留下污点;等名声和爵位显达后,要始终以知止知足、勇于退隐为戒。’他从未提及声名利禄。王公喜爱淡泊朴素,厌恶华丽装饰。晚年因儿子显贵,被封为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光彩耀目的玉制诰命使乡人羡慕,但王公处之淡然;对于冠服官袍的荣耀从不轻易穿用,出入也从未乘车骑马。他只穿布衣、草鞋,带着僮仆,徒步往来。见到他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知道他是隐逸的君子。他天性好客,又善于饮酒,朋友来往拜访,准备的酒食必定丰盛。酒兴浓时高谈阔论,朗声吟诵,藏阄、击壶来助兴取笑,一定尽欢才停止。晚年虽然节制饮酒,但喜欢宾客的心意并不减退,平庸之人和孩童也都乐于亲近接受他的教诲。王公生于洪武癸亥年正月二日,卒于天顺庚辰年闰十一月十四日,享年七十八岁。择定辛巳年八月十七日,安葬于都城西面的香山原野。娶余氏,追赠孺人,先于王公四十六年去世;继娶狄氏,封孺人,二人都出自名门,美德足以相配。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王让,于正统戊辰年中进士,历任工科都给事中,升任湖广布政司左参政,廉洁安静、端正方直,谋略作为很有成就,声誉名望高于一世之人,这些都得益于王公的庭训。娶朱氏。次子琚,读书崇礼,通晓九章算术,乡人以礼敬重。娶李氏。女儿一人,嫁给太学生吴裕的儿子,女儿都是余氏所生。孙子一人,名寿;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唉!我韩雍从刚留发时便在大参身边同砚读书,与王公有师友之谊,每天得以侍奉在他左右,蒙受他的教诲和厚爱;我的灯油费用、书信资费,也都由王公供给。我同王公相处多年,他积累德行、广行善事,施于家中、教化乡里、受到士大夫推重的种种情况,都历历在我的眼前。我本来希望永远侍奉王公,承受他的教诲,哪里料到他竟突然长辞人世?于是擦拭眼泪,概述王公的生平事迹,等待名家据此采择撰写。谨此陈述。这是明朝已故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芮公的行状。
公讳钊,字宗逺,姓芮氏。其先应天溧阳人。曾祖讳宏甫,祖讳仲琚,世有隐徳。父讳琦,徙家顺天之宝坻,好礼尚义,乡称善人。母陈氏,有贤行。公自幼天性警颖,父母口授以书,即成诵。稍长,遣游邑庠,读书绩文,大有造诣,遂以书经领正统戊午京闱,乡荐。明年会试礼部,中乙榜,例当授校官,公不屑就,卒业太学。壬戌登刘俨榜进士,观政都察院。维时宪纲新进,初任不得授御史,而掌台事者亦刚严少许可。然见公在诸进士中,姿宇魁梧,风裁凛凛,不能不属意,乃登诸进士试刑书,月再试,公每列上第。掌台事者深器重。已而朝廷以御史清要之官,不可以他途杂进,亦注意进士台宪,因入奏考选进士二十有四人为御史两京,公在首选,为河南道,授承事郎。河南道分隶皆剧司,且司考核京师郎署以下及畿内百职事。未几,公掌道事,刑政清肃,考察明允。他道缺御史守篆者,亦付公兼理。一时声名藉藉,动朝野。甲子奉命按治辽东,既归复按河南,所至风棱峻整,宪纪修饬,锄强击贪,不少寛假。将吏士民畏之如神明,贪墨吏有望风解印绶去者。已而复按治江西,江西地大民众,词讼填委,素称难治。公至布条章,谨约束,抑强扶弱,令行禁止,于是境内大治,吏民畏威而懐徳,啧啧称颂,以为前此所未有。既代归,人皆眷恋,不忍舍。景泰庚午,公受勅命进阶文林郎,及封其尊公为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陈为孺人。未几,朝廷知江西之人思公不能置,遂拜公江西按察副使。时壬戌进士百五十人,未有登金紫者,金紫自公始,士君子莫不叹羡。公至部,凡所激扬绳纠,有加于前,声称益大振。辛未以外艰去位,江西十三郡之人羣诉于按部使,欲公夺情以图终惠。按部使以闻,值禁例不果,遂得终制。甲戌陜西右布政使阙员,天官以关中地重民伙且供饷三边,承旬之官非素有才望者不克称,乃荐公于朝,往莅厥官。公夙夜孜孜焉,区画抚绥,边储充足,民庶安止。一时论天下贤方伯,必以公为称首。明年进左布政使,徳政益修,人无闲言。天顺丁丑,今上复大位,慎选台宪,且以整饬边备,非台臣不可,遂召公入朝,拜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食从二品禄,授以玺书,命巡抚甘肃。公至镇,感上知遇,劳心焦思,知无不为,勤练习,谨斥堠,精器械,广储蓄,分兵御要害,而复筹兵民利害而罢行之。灼将吏勇怯,言于朝而进退之。武备大修,百度咸贞,边人爱戴而畏服,虽古名方镇莫或过之。庚辰,丁陈孺人忧,朝廷重边计,命公奔丧归,且遣官赐葬祭。襄事毕还镇。辛巳,虏酋孛来悉众冦凉州,公提兵突入凉州,严守备,与虏相持,时出竒兵战虏,或践蹂虏营,斩获甚众。虏惊惧不敢近,复分其部落冦庄浪、甘肃诸处,道路梗塞,人情忧疑。公随机应变,分兵剿袭,所向克捷,虏辄遁走。凡虏出没诸处,几一载而城守无虞,兵威不挫,虏卒气索奔北,致数千里之境廓然清宁。论者以公运谋鼓勇,经略指示之功居多。朝廷方行报功之典,而公不起矣。壬午九月三日也。中贵总戎归其装,惟衣冠簿书而无纎介私物,众莫不服公之操守。不可得讣,闻上为悼惜,其子壻往迎丧,特给驿以行。既至,复遣官赐祭及营葬事。公生于永乐,享年五十有竒,娶许氏,邑之名家女,懿徳克配,封孺人。子男几,长诚为医学训科,次某女几人,国子监生张瑄其壻也。孙男几,孙女几。公葬在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其地在邑之东原。呜呼,雍与公生同郡,举进士同年,观政都台同道,拜御史同日,后奉使于外数同处,兹复同进位都台,且心同道同。知公行谊之详,诚莫予若也。然以公之才之徳,天下士大夫如雍之相知者,方期公握台章登卿辅,以大厥施,而公竟止于斯,岂非命哉?用■〈扌攵〉泪録公行实之槩为状,以伺名笔,据而采焉。谨状
○墓表
杨母孺人樊氏墓表
译芮公名钊,字宗远,姓芮。他的祖先是应天府溧阳人。曾祖名宏甫,祖父名仲琚,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名琦,迁居顺天府宝坻,喜爱礼仪、崇尚道义,乡人称为善人。母亲陈氏,有贤德的行为。芮公自幼天性聪慧敏捷,父母口授书籍,他便能背诵。稍长后,被送入县学游学读书,作文有成就,于是凭《书经》在正统戊午年参加京城乡试并中举。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按例应授校官,他不屑于接受,读完太学学业。壬戌年登刘俨榜进士,入都察院观政。当时宪纲刚刚振作,初任官员不能授为御史,而掌管都察院事务的人又刚正严厉,很少许可他人。然而他看见芮公在诸进士中身材魁梧、仪态凛然,不能不特别留意,于是让进士们试写刑书,每月考试两次,芮公每次都名列上等,掌管都察院事务的人十分器重他。不久,朝廷认为御史是清要之官,不可由其他途径杂然进入,便特别注意从进士中选拔台宪官员,于是上奏考选二十四名进士为两京御史,芮公位列首选,任河南道,授承事郎。河南道所属事务都很繁重,还负责考核京师郎署以下官员及京畿以内的百官。不久,芮公掌管河南道事务,刑狱政务清明严肃,考察官员明确公允。其他道缺少御史主持事务时,也交给芮公兼理。一时之间声名显赫,震动朝野。甲子年奉命巡按治理辽东,回来后又巡按河南,所到之处风纪严峻整饬,宪法纲纪得到修明,铲除强暴、打击贪污,丝毫不宽纵姑息。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都像敬畏神明一样畏惧他,有贪污的官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职逃走。不久又巡按治理江西。江西地域广大、人口众多,诉讼堆积,一向被称为难治。芮公到任后颁布条令,谨慎约束官吏,压制强暴、扶助弱小,命令下达便禁止违犯,于是境内大治,官民既畏惧他的威严又感念他的恩德,纷纷称颂,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治理。任期届满离任时,人人眷恋他,不忍相舍。景泰庚午年,芮公承受诰命,晋阶为文林郎,并封他的尊父为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陈氏为孺人。不久,朝廷知道江西百姓思念芮公不能释怀,于是任命他为江西按察副使。当时壬戌年进士一百五十人中,还没有人升到金紫高位,芮公是第一个,因此士大夫无不感叹羡慕。芮公到任后,凡是激励、表彰、纠察的事情,都比从前更加有力,声誉更加振大。辛未年因母丧离职,江西十三郡的百姓群集向按察司申诉,希望朝廷夺情起复芮公,以求让他完成恩惠。按察司使把此事上报朝廷,但正好遇到禁止夺情的条例,最终没有成功,于是芮公得以服满丧制。甲戌年陕西右布政使缺员,吏部认为关中地区地位重要、人口众多,又要供应三边军饷,任职的官员如果不是素有才能声望的人便不能胜任,于是向朝廷推荐芮公,让他前往担任此官。芮公日夜勤勉,筹划治理、安抚百姓,边地储粮充足,百姓安居。一时评论天下贤能的方伯,必定把芮公列为第一。第二年升任左布政使,德政更加完善,百姓没有非议。天顺丁丑年,当今皇帝重新登上帝位,慎重选拔台宪官员;又因为整顿边防,认为非台臣不可,于是召芮公入朝,授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享受从二品俸禄,赐给玺书,命他巡抚甘肃。芮公到镇后,感念皇上的知遇,劳心焦思,凡是自己知道的无不去做;勤加训练,谨慎设置侦察哨所,精良军械,扩大储蓄,分兵防守要害,又筹划兵民利害,凡应废止的便停止施行。他明察将吏的勇怯,向朝廷陈说并据此升降任用。武备大为修整,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边地百姓爱戴而又敬畏服从,即使古代著名的边镇长官也没有谁超过他。庚辰年,遭逢陈孺人之丧,朝廷重视边防事务,命他奔丧回乡,并派官员赐葬赐祭。丧事办完后,他回到镇所。辛巳年,敌酋孛来率全部人马进犯凉州,芮公带兵突入凉州,严密守备,同敌军相持;时常派出奇兵袭击敌人,有时践踏敌营,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惊惧,不敢靠近,于是又分兵进犯庄浪、甘肃各地,道路阻塞,人心忧虑疑惧。芮公随机应变,分兵剿灭袭击,所到之处都能取胜,敌人总是逃走。敌军在各处出没,近一年之久,城池守备没有忧患,军威没有受挫;敌兵士气消尽,向北奔逃,使数千里疆域一片清静安宁。评论者认为,芮公运筹谋划、鼓舞士气、经略指挥的功劳居多。朝廷正要举行报功的典礼,芮公却去世了。时间是壬午年九月三日。宦官和总兵把他的遗物送回,只有衣冠和文书,没有一点私人物品,众人无不佩服他的操守。讣告传来后,皇上为之哀悼惋惜,命他的儿子和女婿前去迎接灵柩,特许使用驿站车辆。灵柩到达后,又派官员赐祭并办理安葬事务。芮公生于永乐年间,享年五十多岁。娶许氏,是县中名门之女,美德足以相配,封为孺人。儿子若干:长子诚为医学训科,次子某;女儿若干,国子监生张瑄是他的女婿。孙子若干,孙女若干。芮公于去世次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地在县城东面的原野。唉!我韩雍与芮公同郡,同年考中进士,在都察院观政时同属一道,同日授为御史,后来多次一同奉命出任外官,如今又一同升任都察院官职,而且心志相同、志道相同。了解芮公品行义举的详细情况,确实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然而凭芮公的才干和德行,天下士大夫中像我这样与他相知的人,都原本期待他掌管台察、升任卿辅,以便大大发挥他的作用;可是芮公竟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我含泪记录芮公生平事迹的大概,写成行状,等待名家据此采择撰写。谨此陈述。○墓表 杨母孺人樊氏墓表
景泰七年九月,予延常山医师杨文深治疾。文深因奉南京刑部侍郎舒城郑公所叙其母孺人樊氏行实,再拜请予表其墓。孺人讳某,常山迭石人,家世显。大父庭镛,母某氏,俱有善行。孺人自幼端淑聪慧,女红之事不劳师氏而娴甚,为父母所钟爱。及笄,择配归里之处士杨仲振。事姑孝,御下慈,处妯娌和。其相处士克谨克顺,惟义之归。处士善针砭,四方之人有疾,更数医莫治者,多舆舟就处士医,殆无虚日。孺人为主中馈,酒浆之给不怠不厌,人益贤处士,盖得其助。其教子严而有法,故诸子克世其业,益振家声,不忝先徳。其懿徳淑行,范于闺阃者尚多也。孺人生于永乐某年某月某日,殁于成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呜呼!惟妇女徳善不出闺门,一时人罕能知,必观其夫子而后可知其贤。考处士与其诸子之为人,则孺人可谓妇道母道之兼尽者矣。故表之以励世云。
明故蒋雪岩墓表
锡山蒋恺宗源初与予识于备倭翁都督所。翁称其为人,及予所见其言动,知其为世家名士也,遂相与交游有年。今年春,予奔先妣丧襄事毕,将之京。恺因奉其先君子雪岩君行状,踵门泣拜,求予表其墓。及抵京,复走书固请。呜呼!予生也晚,不获见雪岩,然观恺可以知其父矣。谊不能辞,乃按状而为之。君讳顼,字敬夫,姓蒋氏。雪岩其别号也。初为汝南人,徙居锡山之胡塘。曾大父讳彦文,大父讳伯镇,父讳辉,世有隐徳,乡称为长者。前母顾氏,母时氏,咸有淑行。君仪表明秀,襟度洒落,读书造理,孝友忠厚之徳闻于乡邦。早丧父兄,颙虽茕然孑立,而维持家业,日益丰裕。事必从义,行侄恂方五龄,君爱诲如已子,长为之冠,娶如礼。侄女四,抚养均厚,及笄一赘许季新,余皆择良配以归,奁具丰盛。寡姊惟一女,君为纳壻夏孟章,与之产第俾终养。妹适陆氏者卒,且其家举族戍边,君出白金百两,抱甥归义,嫁于士族。甥张緖失怙,延师教之。其下有不率者,执于仇家,君密捐数十金归之,终弗讦。仆有行窃者,公觉之,惊曰:“毋怖,贫故耳。”遗以囊粟使去,终身不以语人。其义之行于家族姻党若此。君童子师吴芸碧艰于衣食,公恒周给之,暨没为之治具以葬。越人桑公制,苏人汤以平,皆托交于君。桑贫不能归,君为置囊具仆从。汤无子,君岁致所需,预资其葬费。诗人谢孔昭善绘事,自京归老,假馆于君,君爱其诗,为之绣梓以传。其义之行于师友故旧若此。平居在乡,济寒济饥,行之久而不厌。尝过邻邑,闻有豪古取民私负笞榜苦甚,君恻然,罄所有代之输,俾释其系缚,亦不问其姓名。后数岁,道遇罗拜君,讶之,乃泣道所以,且曰:“君厚徳无以报,愿天锡君寿福耳。”景泰之末,岁荒歉,有司劝贷于君,君曰:“吾分内事,奚劝为?”辄倾廪于官。事闻,朝廷荣以冠服。其义之行于济人利物,又若此也。君性明逹,善评藻论,古今事成败,辩作者体制,皆出人意表,而乐于恬退,日与文人韵士相羊山水间,以诗酒琴奕自适,视声利泊如也。景泰甲戌十二月二十八日,以疾卒于正寝,距其生洪武己卯三月十四日,得年五十六。以天顺元年四月初三日祔葬于胶山先茔之次。配郭氏,宋道乡文忠公后。子男一人,即恺,倜傥乐义,绰有父风。女二人,张如良,夏怡。其壻孙男一人,堂。呜呼!义,美名也。世之人固皆慕义,而能实践者恒鲜。比年大江之南,富家巨室输粟济荒,而被荣恩者多矣。峩冠博带,华其服饰,高大其门庐,问之则曰褒义也,而名浮于实。豺虎其乡者,或不能无如雪岩者。平生义以行事,由亲以及疏,自内以逹外,卓卓可称道若此,诚无忝命服之荣,足以垂世范俗。而恺拳拳焉,图惟发幽潜以昭永久,可谓孝矣。是皆有关于世教,可书也。予故表之,使观者知所警云。
友兰严先生墓表
译景泰七年九月,我请常山医师杨文深为我治病。杨文深于是带来南京刑部侍郎舒城郑公所叙述的、关于他母亲樊氏孺人生平事迹的文章,再拜请求我为她的墓撰写墓表。孺人名某,是常山叠石人,家世显赫。祖父庭镛,母亲某氏,都有善行。孺人自幼端庄贤淑、聪慧,女红之事不必劳烦女师便已十分娴熟,深受父母钟爱。到了及笄之年,选择婚配,嫁给本乡处士杨仲振。她侍奉婆母孝顺,管理下人慈爱,与妯娌相处和睦。她辅佐处士,十分谨慎顺从,一切都以合乎道义为准。处士擅长针灸,四方有人患病,屡次请医生都治不好的,大多用车船送到处士那里医治,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孺人主持家中饮食供应,酒浆供给从不懈怠厌烦,人们更加认为处士贤能,原来是得到了她的帮助。她教育儿子严格而有法度,所以几个儿子都能继承父业,使家声更加振兴,没有辱没祖先的德行。她在闺门内的美德善行、足为妇女典范的事迹还有很多。孺人生于永乐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成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岁。唉!妇女的德行善举通常不出闺门,一时之间人们很少能够知道,必须观察她的丈夫和儿子,之后才能知道她的贤德。考察处士及其几个儿子的为人,那么孺人可以说是同时尽到了为妇、为母的道义。所以为她撰写墓表,以此来勉励世人。明代故蒋雪岩墓表 锡山人蒋恺,字宗源,起初与我在备倭翁都督府相识。翁都督称赞他的为人,等我亲眼见到他的言谈举止,知道他是世家出身的名士,于是彼此交游多年。今年春天,我赶赴襄阳办理先母丧事,事情办完后将要进京。蒋恺于是带着他先父雪岩君的行状,登门哭拜,请求我为其墓表文。等我到了京城,他又写信来坚决请求。唉!我生得晚,没有机会见到雪岩君,然而看蒋恺的为人,便可以知道他的父亲了。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依据行状为他撰写墓表。君名顼,字敬夫,姓蒋。雪岩是他的别号。他原来是汝南人,后来迁居锡山的胡塘。曾祖父名彦文,祖父名伯镇,父亲名辉,世代都有隐逸而有德的声望,乡里称他们为长者。嫡母顾氏,生母时氏,都有贤淑的品行。君仪表明朗秀美,胸襟气度洒脱,读书能通达义理,孝顺友爱、忠厚的德行闻名乡邦。他很早就失去了父亲和兄长,虽然顼孤独无依,但仍维持家业,使家产日益丰裕。做事必定遵循义理。他的侄子恂当时只有五岁,君疼爱并教导他如同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替他举行冠礼,按礼为他娶妻。侄女有四人,抚养都很优厚;到了成年,替其中一人招赘许季新,其余都选择良配嫁出,嫁妆都很丰厚。寡居的姐姐只有一个女儿,君替她招赘夏孟章,并置办产业和住宅,使她能够终身奉养母亲。他的妹妹嫁给陆氏,后来去世,而陆家全族都被发往边地戍守,君拿出白银一百两,把外甥女抱回家,按义理将她嫁给士族。外甥张绪失去了父亲,君请老师教导他。他的下人中有一个不守规矩的人,被仇家抓住,君暗中拿出几十两金子把他赎回,始终没有揭发他。仆人中有人偷窃,君察觉后,惊讶地说:不要害怕,只是因为贫困罢了。于是送给他一袋粮食让他离开,终身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在家族、姻亲和亲友中施行义举,就是这样。平日居住乡里,救济寒冷和饥饿,做了很久也不厌倦。他曾经过邻县,听说有豪强借故征取百姓的私债,用鞭打拷打使人受苦非常严重,君怜悯不已,便拿出全部财产替那人偿还,使他解除捆绑,也不询问他的姓名。数年以后,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向他罗拜,君感到惊讶,那人于是哭着说明缘由,并且说:您的厚德我无以报答,只愿上天赐给您长寿和福气罢了。景泰末年,年成荒歉,有司劝说君出借粮食,君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何必劝说?于是立即把仓廪中的粮食全部捐给官府。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他冠服以示荣宠。他在救济百姓、使万物受益方面施行义举,又是这样。君天性聪明通达,善于品评人物和论说古今成败,辨析作者文章的体制,见解都出人意料;但他乐于恬淡退处,每天与文人雅士徜徉于山水之间,以诗、酒、琴、棋自我适意,把声名利禄看得淡然。景泰甲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他因病死于正寝。从他出生于洪武己卯年三月十四日算起,享年五十六岁。天顺元年四月初三日,附葬在胶山先祖坟茔旁边。妻子郭氏,是宋代道乡文忠公的后代。儿子一人,就是蒋恺,倜傥而乐于行义,很有父亲的风范。女儿二人,张如良、夏怡。女婿所生的孙子一人,名堂。唉!义,是美好的名声。世上的人本来都仰慕义举,但能够亲自实践的常常很少。近些年大江以南,富贵人家捐粮救济灾荒,因此受到荣宠恩典的人很多。他们戴着高冠,穿着宽带,华美自己的服饰,修建高大的门屋,询问他们便说这是表彰义举,但名声超过了实际。至于乡里中如豺狼虎豹一般的人,有的或许还不能像雪岩君那样行义。他一生以义行事,由亲及疏,从家内推及家外,卓然可称道的事迹就是这样,实在无愧于朝廷命服的荣誉,足以流传后世,成为世俗的典范。蒋恺对此诚心不懈,谋求彰显父亲幽潜的德行,使之昭著长久,可以说是孝子了。这些事情都与世间教化有关,值得记载。因此我替他作表,使观看的人知道应当引以为戒。友兰严先生墓表
呜呼!自正统戊辰秋,予出按江西,便道过乡,识友兰先生于乡人陆起敬之第。先生不予鄙累,以诗赠予,亦酬答,情好甚笃。于今未二十年,先生已作古人,呜呼伤哉!先生讳泽,字济民,姓严氏,苏之长洲人。生警颖庄重,言动不凡。稍长,从乡先生冯伯平游,探究羣书,造诣深邃。然性尚雅淡,不屑意仕进,一惟留心于诗。凡汉、晋、唐诸大家之作,皆熟读而讽咏,超然有得。每朋游过从,山水游行,覩物兴怀,有所感动,一发于诗,口占臆决,援笔立就,虽若不经意,而冲澹典则,骎骎乎晋唐风雅。士林迄今犹多传诵。乡人慕其贤,争延聘教授家塾。陆起敬晚致之重,加敬礼,宗族子弟悉以付焉。先生开导训诲,先之以孝弟忠信,而词章为次,谆谆恳恳,久益不倦。以故诸生多厎成立。若今工部主事张君汝振,亦陆氏之甥,先生之高弟也。先生平日家居,孝于亲友,于弟信于朋友,不逐时世所好,而独爱乎兰。尝植兰数本于庭,花时呼酒对酌,徘徊终日,若契友然,因以为号。晩年究心于易,于吉凶消长、进退存亡之道,心领而神会。凡有疑惑,为之标注音释,以便后学。纂《绍运图》一帙,并着诗文若干巻,藏于家。先生生于洪武庚辰三月四日,卒于天顺壬午七月十三日,享年六十有三。卒之日,戒二子母礼佛饭僧,而教之以和顺,教之以积学。曽大父天福,大父友直,父仲珍,皆弗耀。母邵氏,配吴氏。子男二:曰朴,曰樗,皆以文学教授于乡,朴尤善星命,能为诗,绰有父风。女三人:周英、王旻、张容,其壻也。孙男三人:庸伦理。孙女三,未行卜。以明年某月某日葬于彭华乡许溪之原。呜呼!自古有道之士,薄富贵利逹而不为,吟咏啸歌于山泽之间,而教化行于乡党州闾之内,揆之时中之道,虽未尽得,而亷贪敦薄,有功于世教,亦君子之所深取。故尝称之曰逸民。若先生者,岂非逸氏之俦,而亦有功于世教欤?凡人之为人,有功于世教者,史氏之所必録。予故为表之,以备采择,且以励世云。
襄毅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四
(明)韩雍 撰
○墓志铭
故陆母孺人吾氏墓志铭
景泰乙亥闰六月己巳,苏之大泽陆母孺人吾氏,以疾终于家,距其生洪武壬子八月癸丑,享年八十有四。卜以明年丙子九月庚午祔于华麓山其夫之封,其孤珩乃奉前安吉县丞王敏道所状行实,诣余铭其墓。余与陆有通家之好,知孺人行谊为详,用述而铭之。孺人讳贞,字淑贞,姓吾氏,其先长洲高垫之金园村人。曾祖某,祖懋卿,世有隐徳。父仲刚,克承克振,一乡称为长者。母金氏,有懿行,生五女,孺人居季。幼孤庄肃,重静寡言笑,子职女红不劳师氏而娴甚,为母氏及诸父所钟爱。及笄择配,得同邑陆守道以归。陆出晋大司马抗之后,富甲于乡,为文献故家称首。孺人既归,之奉烝尝,丰洁诚敬,不违礼度。事姑朝夕,孝谨承顺,颜色相夫克顺克勤,惟义之归,其它处妯娌,训子女,御臧获,无不一尽其道。陆氏宗族上下相庆,得贤妇。永乐甲午,守道以才贤应征辟,家事付孺人。孺人饬其子事,必禀命以行,皆秩秩有序。子益知好礼。辛丑,守道辞归,其隐晦之徳,高尚之节,得孺人内助居多。既没,孺人哀毁逾礼,母钱以寿终,无嗣,孺人哭之恸,命二子巨费举其丧。至其二女兄死亦如之,岁时之祭皆不废。景泰甲戌,乡郡大荒,民饥死者相枕藉,孺人命珩出粟以赈之。适朝廷遣大臣至録其义,珩得冠带荣身服以拜孺人。孺人喜而谕珩曰:“冠带朝廷贵重之器,岂轻授人乎?所以重汝之之为义也,汝必佩服谨不忘补报。”珩之义声益振,亦孺人家教之力也。子男二人,长即珩,次瑄早卒。女一人,适士人张枢。孙男五人,瀚、溱、济、溥、泳。孙女六人,皆适显族。曾孙男六人,曽孙女一人。惟妇女徳善不出闺门,一时人罕能知,必观其所亲而后可知其为人。若孺人者,相夫成其徳,全其节,教子笃于礼,荣于义而已。嫁已老,孝爱不衰于父母昆弟,可谓人道之兼。尽者矣,世岂易得哉?乃为之铭曰:
子之职,妇之道,母之仪,备于躬,化于家,表于时,寿而上,终而正,藏而宜,昭其潜,铭其幽,永其垂。
故徐行中妻庄氏孺人墓志铭
译唉!正统戊辰年秋天,我出任江西巡按,顺道经过家乡,在乡人陆起敬的宅第结识了友兰先生。先生不以我为鄙陋浅薄,作诗赠给我,我也作诗酬答,彼此情谊非常深厚。到如今还不到二十年,先生已经成为古人了,唉,真令人悲伤!先生名泽,字济民,姓严,是苏州长洲人。生来聪敏颖悟而庄重,言谈举止不同寻常。稍稍长大后,跟随乡里的先生冯伯平游学,探究群书,学问造诣深邃。然而他性情崇尚高雅淡泊,不把做官进取放在心上,只专心于诗歌。汉、晋、唐诸位大家的作品,他都熟读吟诵,超然有所领会。每当朋友来往,游览山水,看到景物而触发情怀,有所感动,便都发之于诗,随口吟成,凭胸中所得决定,提笔立即写成;虽然看似不经意,却冲淡典雅,渐渐接近晋唐的风雅。士林至今仍有许多人传诵他的诗作。乡人仰慕他的贤德,争相聘请他教授家塾。陆起敬晚年更加尊重他,优厚地聘请他,把宗族子弟全都交给他。先生开导训诲学生,首先教他们孝、悌、忠、信,文章辞藻放在其次,谆谆恳恳,日久也不疲倦。因此学生大多能够成才立业。如今的工部主事张汝振,也是陆氏的外甥,是先生的高足。先生平日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诚信对待朋友,不追逐当时世俗所喜爱的事物,唯独喜爱兰花。他曾在庭院中栽种几株兰花,花开时便叫人拿酒来对饮,整天徘徊观赏,仿佛对待知心朋友一样,于是以兰为号。晚年专心研究《易》,对于吉凶、消长、进退、存亡的道理,心中领悟,精神上融会贯通。凡有疑惑之处,便为之标注音读并作解释,以方便后学。编纂《绍运图》一卷,又著有若干卷诗文,收藏在家中。先生生于洪武庚辰年三月四日,卒于天顺壬午年七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三岁。去世那天,他告诫两个儿子不要迷信礼佛、供饭给僧人,却教导他们要和顺相处、积累学问。曾祖父天福,祖父友直,父亲仲珍,都没有显达。母亲邵氏,妻子吴氏。儿子二人:长子朴,次子樗,都在乡里凭文学教授学生;朴尤其擅长星命之学,能作诗,很有父亲的风范。女儿三人:周英、王旻、张容,都是女婿的姓名。孙子三人:庸、伦、理。孙女三人,尚未占卜婚配。次年某月某日,葬在彭华乡许溪原野。唉!自古以来有道德的士人,轻视富贵利达而不去追求,在山林水泽之间吟咏长啸,而教化却施行于乡党州闾之中。从合乎时宜中道的原则衡量,他们虽然没有完全做到,但能使廉者更加自守、贪者有所警戒,使浅薄的风气趋于敦厚,对世间教化也有功劳,同样是君子所深为认可的。所以我曾称赞他说:逸民。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逸民一类的人,同时也对世间教化有功吗?凡是一个人的为人对世间教化有功,史官必定会记录。因此我替他作表,以备后世采录,也用来勉励世人。《襄毅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襄毅文集》卷十四 (明)韩雍撰 墓志铭 故陆母孺人吾氏墓志铭 景泰乙亥年闰六月己巳日,苏州大泽的陆母孺人吾氏因病死于家中。她出生于洪武壬子年八月癸丑日,享年八十四岁。占卜选定次年丙子九月庚午日,将她附葬在华麓山她丈夫的墓穴中。她的孤儿陆珩于是带着前安吉县丞王敏道所写的行实,到我这里请求为她的墓作铭。我与陆家有世交,详细了解孺人的品行义行,因此叙述这些事并为她作铭。孺人名贞,字淑贞,姓吾,她的祖先是长洲高垫金园村人。曾祖父不详,祖父懋卿,世代都有隐德。父亲仲刚,能够承继并振兴家业,全乡称他为长者。母亲金氏,有美善的品行,生了五个女儿,孺人排行最小。她幼年丧父,性情庄重严肃,稳重少言少笑,侍奉父母和女红,不用女师教导便十分娴熟,深受母亲和诸位父辈疼爱。到了成年择偶,嫁给同县的陆守道。陆守道出自晋代大司马陆抗之后,家产在乡里最为富厚,是著名的文献世家。孺人嫁过去以后,奉行祭祀祖先之礼,祭品丰盛洁净,心意诚敬,从不违背礼法。她早晚侍奉婆母,孝顺谨慎,恭敬顺从;容色和悦,辅佐丈夫,既顺从又勤劳,一切都归于义理。至于与妯娌相处、训导子女、管理奴仆,没有一件不完全尽到应有的道义。陆氏宗族上下都庆幸得到这样贤惠的媳妇。永乐甲午年,陆守道因才干贤能应征出仕,把家事交给孺人。孺人整治并教导儿子们做事,必定先请示父亲后才执行,一切都井然有序。儿子们因此更加懂得礼法。辛丑年,陆守道辞官归乡,他隐晦不显的德行和高尚的节操,大多得力于孺人的内助。陆守道去世后,孺人悲哀过度,形容憔悴,超过了礼制。钱氏母亲以高寿去世,没有儿子,孺人哭得非常悲痛,命两个儿子花费巨资为她办理丧事。至于她两个姐姐去世,也同样办理;每年四时的祭祀都不废止。景泰甲戌年,乡郡大荒,百姓因饥饿死亡,尸体相互枕藉,孺人命陆珩拿出粮食赈济。恰逢朝廷派遣大臣来登记她的义举,陆珩获得冠带荣身服,回来拜谢孺人。孺人高兴地告诫陆珩说:冠带是朝廷贵重的器物,难道会轻易授予人吗?这是因为朝廷重视你行义的缘故,你一定要穿戴它,谨慎地不要忘记报答。陆珩的义名更加显扬,也有赖于孺人的家庭教育。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陆珩,次子瑄早亡。女儿一人,嫁给士人张枢。孙子五人:瀚、溱、济、溥、泳。孙女六人,都嫁给显贵家族。曾孙男六人,曾孙女一人。只是妇女的德行善行不出闺门,一时之间的人很少能够知道,必须观察她亲近的人,之后才能知道她的为人。像孺人这样,辅佐丈夫成就他的德行、保全他的节操,教导儿子使他们笃守礼法,以义行获得荣誉罢了。出嫁以后直到年老,对父母兄弟的孝敬和爱护从未衰减,可以说兼尽了为人的各种道义,世上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人呢?于是替她作铭说:儿子的职责、妇人的道义、母亲的仪范,都在她一身具备;教化施于家庭,表率显于当时。高寿而终,临终而正;安葬得宜,使幽潜的德行得以昭明,使幽冥中的功德得以铭刻,永远流传。故徐行中妻庄氏孺人墓志铭
庄氏孺人既没之明年,予自京还镇江西,便道过乡。其子玑捧其友中山汤衡所状行实,泣血再拜,请予铭其墓。予念与玑久要,自景泰辛未秋,获拜孺人于其堂,而今不作矣。铭其敢辞哉?按状,孺人讳正圆,姓庄氏,世家苏之长洲。曾祖某,祖某,父惟贤,俱有隐徳,一乡称为长者。母周氏,有淑行。孺人生而聪慧柔顺,徳充于容,行践于言。女红无不精,师氏授以《女孝经》《女箴》《女诫》诸书,辄能成诵,通大义。父母甚钟爱。及笄择配,归同邑宦族徐行中氏。内外称其善,无闲言。事姑孝,奉养恭慎,得其欢心。姑终哭之恸,治丧如礼。四时祭奠,笾豆簠簋之实,率亲营具,必丰洁。乃献相夫谨行。中以才行,有司迫为万石长,赋集而民不扰。贤声震耀,而孺人综理家政,家庭之间,秩秩有序。内外言不相出入。行中没,孺人哀毁几絶,脱簮珥,去膏饰,戒肥鲜,终其身如初时。教子严,二子璇玑读书励行,卓然成立。嗣长区赋,事必请命以行,于先徳有光。人知其所自。孺人性好施,人有急,虽疎且逺,必周恤,恐后而处族党,待婣戚,字臧获,无一不尽其道。宗里之人,视以为楷式。晚年璇既丧,玑孝养益谨,朝夕左右,甘旨之奉,极其敬厚。孺人静处一室,焚香瑞坐,日诵金仙书,自怡。既得疾,谕子妇曰:“吾将不起矣。尔曹当思前人创家之难,为善以保身家,则吾虽死无憾。”遂卒,景泰甲戌九月三十也。距其生至正丙午五月十七日,享年八十有九。子男二人,即璇玑。女三人,程矩、邹璘、王晋,其壻也,皆士族。孙男五人,黼、谟、黻、组、绶。孙女三人。曾孙男女各二人。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日,葬于邑之彭华乡高景山之原,从夫兆也。呜呼!惟妇女徳善不出闺门,一时人罕能知。然观其内外之称,与其夫子之贤,若孺人者,可谓妇道母道之兼全矣。世岂易得哉?是宜有铭。铭曰:
于维孺人,长者之裔,归于有家,斯徳允配。为妇为母,道全厥躬,登兹遐年。式表巨宗,得正而终,心罔愧负。葬合于良,乃妥乃固。我撮其休,勒诸幽堂。嗣续振振,永大以昌。
故郭以藏墓志铭
天顺丁丑九月二十五日,长洲郭君以藏以疾卒于家。距其生永乐己亥正月二十七日,得年三十有九。卜以明年九月二十五日葬于邑之车坊里先茔之次。其孤琮乃奉赵同鲁所状行实,哭载拜求予为墓铭。呜呼!予交以藏久且厚,方资为良友。闻其疾,心甚忧之。然意其为人必速愈以永年,而以藏竟不起矣。予忍铭其墓哉?按状,君郭姓,讳士贤,以藏其字也。世为苏之望族。曾大父彦珍,劳勤起家,隐徳弗耀。大父伯衍,父叔明,家日以裕,积而能施乡人,以长者称。母吾氏,有懿行。君为人和粹端重,读书领大义,孝友义让之行出于天性。少事叔明府君,府君性刚毅,遇诸子少假辞色。君能日左右执子道,罔敢怠忽,卒得其欢心。府君没,哀毁逾度,葬祭必以礼。事母吾氏,甘旨之养厚而能诚,内外无间言。事兄用行极恭顺,家庭之务,公私之应,惟兄言是听,而口体之奉必厚于兄,薄于已。举冠婚必丰于诸侄,俭于已之子,未尝有私蓄。既长,赋于乡,催科出纳一守条制,贸易假贷惟平以寛,不屑屑瘠民以自肥。乡之人贫病婚丧弗能自举者,周恤扶助,行之益久不倦。景泰甲戌岁大饥,朝廷遣使往赈,因劝民输粟以补官。有司上其名,君曰:“家事任长,吾何与焉!”即赞其兄使就列,得拜冠带之荣,而君退然守布素如平时。尝题其藏修之所曰“顺庵”,因以自号。后游南京,大司成吴先生以下多为诗文以讃之。抵家及疾作,乡人闻之,无贱贵戚疎,咸以其私谒神以祷,至道路相望。既不得会,哭者不约而集。君属纩之夕,方寸不乱,命琮等曰:“吾疾无可为,若能相世父以成家,勤问学以立身,则吾瞑目矣。”言讫而逝。配张氏助徳宏,多子男二,长即琮,次瑄;女一,在室;孙男一。呜呼!古有所谓善人君子者,以藏其人也,而今不可得矣。是宜有铭。铭曰:
维善之全胡啬之年而名则传
故左母孺人曾氏墓志铭
译庄氏孺人去世的第二年,我从京城回江西镇守,顺道经过家乡。她的儿子玑捧着其友中山汤衡所写的行实,哭泣叩拜,请求我为她的墓作铭。我想到自己与陆玑长久交好,景泰辛未年秋天,曾在堂上拜见孺人,如今她已经不在了。为她作铭,我怎敢推辞?根据行状,孺人名正圆,姓庄,世代居住在苏州长洲。曾祖父、祖父姓名不详,父亲惟贤,都有隐德,全乡称为长者。母亲周氏,有贤淑的品行。孺人生来聪慧柔顺,德行充满于容貌,行为落实在言语中。女红没有不精通的,女师教给她《女孝经》《女箴》《女诫》等书,她都能立即背诵,通晓其中的大义,父母十分疼爱她。到了成年择偶,嫁给同县宦族徐行中氏。内外都称赞她贤善,没有闲言碎语。她孝敬婆母,奉养恭敬谨慎,得到婆母欢心。婆母去世时,她哭得十分悲痛,按礼办理丧事。四时祭奠,笾、豆、簠、簋中的祭品,她都亲自筹办,务求丰盛洁净。她又辅佐丈夫,谨慎行事。徐行中因才干品行,被有司强迫担任万石县长,征收赋税而不扰害百姓。贤能的声名显扬,而孺人总理家政,家庭内井然有序,内外之言从不彼此泄露。徐行中去世后,孺人悲痛憔悴,几乎气绝,脱去簪珥,除去脂粉装饰,戒绝肥美鲜食,终身如丧初时那样。她教育儿子严格,两个儿子璇、玑读书勤勉,修养品行,卓然成才立业。长子继承家业、主持赋税之事,每件事都请示母亲后才办理,使先人的德行得到光耀,人们都知道他的成就出自何处。孺人天性喜欢施舍救济,有人遭遇急难,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周济抚恤,唯恐来不及;对待族人亲党、姻亲亲戚、奴仆,没有一件不尽到应有的道义。宗族乡里的人都把她当作榜样。晚年璇去世后,玑更加谨慎地孝养母亲,早晚陪侍左右,奉上甘美饮食,极其恭敬厚重。孺人静居一室,焚香端坐,每天诵读佛经,自得其乐。后来患病,她告诉儿子和儿媳说:我将不起了。你们应当想到前人创业立家的艰难,行善以保全自身和家业,那么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去世,时间是景泰甲戌年九月三十日。从她出生于至正丙午年五月十七日算起,享年八十九岁。儿子二人,就是璇、玑。女儿三人:程矩、邹璘、王晋,都是女婿的姓名,且都出自士族。孙子五人:黼、谟、黻、组、绶。孙女三人。曾孙男女各二人。占卜选定去世次年某月某日,葬在本县彭华乡高景山原野,墓穴与丈夫相从。唉!妇女的德行善行不出闺门,一时之间的人很少能够知道。然而看她在内外所得到的称誉,以及她丈夫和儿子的贤能,像孺人这样的人,可以说兼备了妇道和母道。世上哪里容易得到呢?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说:啊,孺人是长者的后代,嫁入有家之门,她的德行确实与夫家相配。为妇为母,道义在自身完全具备,享有这样的高寿,足以成为大宗族的表率。得以正道而终,内心没有愧负。安葬与良善相合,于是安宁而牢固。我收录她的美德,把它刻在幽暗的墓堂中。后代繁盛昌隆,家族永远兴大昌盛。故郭以藏墓志铭 天顺丁丑年九月二十五日,长洲郭君以藏因病死于家中。从他出生于永乐己亥年正月二十七日算起,享年三十九岁。占卜选定次年九月二十五日,葬在本县车坊里先祖坟茔旁边。他的孤儿郭琮于是捧着赵同鲁所写的行实,哭泣叩拜,请求我为墓作铭。唉!我与以藏交往既久且深,正倚重他作为良友。听说他得病时,内心非常忧虑;但料想他为人如此,必定很快痊愈而长寿,没想到以藏竟然不起了。我怎么忍心为他作墓铭呢?根据行状,君姓郭,名士贤,字以藏。世代是苏州的望族。曾祖父彦珍,勤劳起家,有隐德而不显耀。祖父伯衍,父亲叔明,家业日益富裕,积累财富却能施舍乡人,乡里称他们为长者。母亲吾氏,有美善的品行。君为人和厚纯粹、端庄稳重,读书能领会大义,孝顺友爱、谦让的行为出于天性。年轻时侍奉叔明府君,府君性情刚毅,对几个儿子从不稍有宽容。君每天能够在左右恭谨地尽为子的道义,不敢有丝毫懈怠,终于得到府君欢心。府君去世后,他悲伤憔悴超过常情,安葬祭祀必定遵守礼制。侍奉母亲吾氏,供给甘美饮食,丰厚而且真诚,内外没有任何非议。侍奉兄长用行极其恭顺,家庭事务和公私应酬,只听从兄长的话,而对兄长的饮食供奉必定丰厚,对自己则节俭。举行冠礼和婚礼时,他给侄子们办得丰厚,对自己的儿子却很俭省,从来没有私自积蓄。长大后,他在乡里办理赋税,催收、征解、收纳全都严格遵守条例;贸易借贷只求公平宽厚,不屑于刻薄贫民来使自己肥富。乡里有人贫困、患病、婚嫁、丧葬而无力自办,他便周济扶助,做得越久越不疲倦。景泰甲戌年发生大饥荒,朝廷派使者前往赈济,并劝百姓输送粮食以补充官仓。有司上报他的名字,君说:家里的事务由兄长负责,我怎么参与呢?于是帮助兄长接受名次,获得拜受冠带的荣誉,而他自己退处守着布衣素服,像平常一样。他曾题写自己读书修业之所为顺庵,于是以此自号。后来游历南京,大司成吴先生以下许多人都作诗文赞美他。回到家后病发,乡人听说此事,无论贵贱亲疏,都各自到神祠祈祷,为他祷告,甚至道路上彼此相望。病势已不可救时,哭泣的人不约而同地聚集起来。君临终之夜,心神毫不慌乱,命郭琮等人说:我的病已经无可救治了。你们如果能辅佐世父,使家业有所成就,勤奋求学以立身,那么我死也可以瞑目了。说完便去世。妻子张氏,字助德宏,生有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郭琮,次子瑄;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唉!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以藏就是这样的人,而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说:善德如此完备,为什么吝惜他的寿命;但他的名声却会流传。故左母孺人曾氏墓志铭
南城左贤举进士之明年,其母曾孺人以疾终于家。又明年三月,讣闻京师,贤将归治丧,乃衰绖奉国子博士房龄所状行实,泣拜以请于予曰:「痛惟先母病,不肖不得侍汤药;既不起,又不得视属纩。兹幸得归以襄厥事。不肖辱与执事少同门,且同里巷,先母徳善,惟执事知之详,愿赐铭以刻诸幽。辞不获,乃按状而叙之曰:」孺人讳玉真,姓曾氏,世家建昌之南丰。父应魁,有隐徳,一乡称为长者。母李氏,淑行克配。生孺人,幼而柔淑,不事华饰,不茍言笑,恂恂闺门,未尝及门外事。父授之《女孝经》《列女传》诸书,辄成诵,通大义。子职女红,不劳师氏而娴甚,为父母所钟爱。稍长,择配得南城左君世瑶,遂以归之。既归,事姑嫜克诚克勤,甘旨之奉,晨夕弗敢懈。慈惠和缓,宜于一门,上下莫不庆悦。永乐初,朝廷选富民集京师,世瑶在列,而其行在次,所亲或疑之。孺人谓世瑶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义也。况家事承緖在长,斯役之往,惟宜。」遂相之以行。既至京,占籍顺天之宛平,公家之务,助而应之,不劳以济,而乐于施贷。丙辰秋,忽大雨寒甚,所居之外有饿夫困毙道,在孺人闻之恻然,谓世瑶曰:「此迫于饥寒耳,盍拯之?」即围之以爇薪,灌之汤以饮,既苏复暖之以衣,遣人扶归其家。赈贫恤孤,率多类此。抚育诸子,内训孔严,赞世瑶咸择师以成之。而次子贤尤警敏,遂遣补京庠弟子员,授《麟经》于今天官少宰姚公之门,资用所需,咸给以备。正统某年,适世谣卒于京,孺人拯哀毁,率诸子归葬于其乡,不违礼则。贤既除服以来,孺人谆谆以立身扬名为期待,贤克体,遂以景泰丙子领京闱乡荐,举天顺丁丑进士,观政刑曹,方期迎养以迓推封之恩,而孺人不逮矣。呜呼惜哉!孺人生洪武庚午二月十五日,终于天顺戊寅十二月十日,享年六十有九,葬于子之原。男四人长赟,次贽,次即贤。女一,适某。孙男十二:某某。孙女五:某某。惟妇女徳善,不出闺门,人不可得而知。然观其夫之贤,与其子之成立,则亦可知。而况予交其子,邻其居,知之有素哉?是宜有铭。铭曰:
内助之力,内训之饬。夫贤而子成立,是维孺人之徳。
故朝请大夫云南布政司右叅议赵君墓志铭。
译南城人左贤考中进士的第二年,他的母亲曾孺人因病死于家中。又过了一年三月,讣告传到京城,左贤将要回乡办理丧事,于是身穿丧服,捧着国子博士房龄所写的行实,哭泣叩拜来请求我说:痛念先母患病时,不肖的我不能侍奉汤药;她病重不起后,又不能亲自看她临终。如今幸得回去办理她的丧事。不肖有幸年轻时与您同学,又住在同一里巷,先母的德行善举,只有您最了解,希望您赐予墓铭,刻在幽冥之中。推辞不得,于是根据行状叙述道:孺人名玉真,姓曾,世代居住在建昌府南丰。父亲应魁,有隐德,全乡称为长者。母亲李氏,贤淑的品行与之相称。孺人生来柔顺贤淑,不追求华丽装饰,不随便说笑,恭谨居于闺门,从未过问门外之事。父亲教她《女孝经》《列女传》等书,她都能立即背诵,通晓大义。侍奉父母和女红,不用女师教导便十分娴熟,深受父母疼爱。稍稍长大后择偶,嫁给南城人左世瑶。嫁过去后,侍奉公婆诚敬勤劳,早晚供奉甘美饮食,不敢懈怠。她慈爱惠和、宽缓温厚,适合治理一家,上下没有不庆幸喜悦的。永乐初年,朝廷选取富民集中到京城,左世瑶在入选之列,但他的次序在后,亲友有些对此感到疑惑。孺人对世瑶说:平民被征召服役,就应当前去服役,这是义。何况承继家业的长子在这里,这次服役前往京城,正是适宜的。于是她辅佐世瑶一同前往。到京城后,登记户籍在顺天府宛平县;对于公家的事务,他都帮助办理、积极应对,不辞劳苦来完成,并且乐于借贷施舍。丙辰年秋天,忽然下大雨,天气极其寒冷,住处外面有一个饥饿的人困顿倒毙在路旁。孺人听说后心中怜悯,对世瑶说:这是被饥寒逼迫的,为什么不救他?于是立即用燃烧的柴火围在他身旁,又灌热汤给他喝;他苏醒后,再给他穿衣保暖,派人扶他回家。她赈济贫困、救恤孤儿,大多都像这样。抚养几个儿子,内在的训导十分严格,并辅佐世瑶一同选择老师来成就他们。次子左贤尤其聪敏,于是送他进入京城学校做弟子员,在如今的天官少宰姚公门下学习《麟经》,所需的资费用品,全都供给齐备。正统某年,世瑶恰好在京城去世,孺人克制悲痛,率领几个儿子归乡安葬,没有违背礼法。左贤服丧期满以后,孺人谆谆教导他以立身扬名为期望,左贤能够体会并实行,于是在景泰丙子年考中京闱乡荐,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在刑部观政,正准备迎养老母以接受推恩封赠的荣耀,孺人却没有等到这一天。唉,真令人惋惜!孺人生于洪武庚午年二月十五日,终于天顺戊寅年十二月十日,享年六十九岁,葬在儿子的墓地。儿子四人,长子赟,次子贽,再次就是贤。女儿一人,嫁给某人。孙子十二人:某某。孙女五人:某某。只是妇女的德行善行不出闺门,旁人无法知道。然而观察她丈夫的贤能和儿子的成就,也就可以知道她的德行。何况我与她的儿子交往,又是邻居,向来了解她呢?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说:内助的力量,内在训导的整饬,使丈夫贤能、儿子成才,这就是孺人的德行。这是为已故朝请大夫、云南布政司右叅议赵君撰写的墓志铭。
天顺己卯三月十四日,云南布政司右叅议赵君行恕以疾卒于乡,其孤汴具其外兄全以和所状,行以价走书京师,属予曰:「先君不幸奄忽弃背,而襄事有日。不肖孤稚且贫,不能得当道操史笔者为文以铭。况先君徳善,惟先生知之详,愿矜而铭之。」呜呼,予与行恕同乡,且同为御史有年,甚相好也,岂忍遽铭其墓哉?然而知行恕者,诚莫如予。若固以弗忍辞,则无以文诸幽,而行恕有遗憾矣。乃叙而铭之曰:「君讳忠,姓赵氏,行恕其字也。其先,宋宗室福王与芮六代孙,繇汴徙越,再徙苏,遂为苏之长洲人。高祖讳孟桂,元中奉大夫检校大司农平原郡公。曾祖讳由瑶,潍州知州。祖讳宜浚,隐徳弗仕。父讳学礼,乐善好施,乡称长者,卒以子贵,赠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陈氏,懿徳克配,封太孺人。行恕自幼秀颖端重,异于常儿。稍长,气岸魁梧,楚楚如老成人。父遂遣入邑庠为弟子员,从鲍尧夫司训授礼经,问学讲习,穷昼夜不少闲。学成,遂以宣徳己酉领京闱乡荐,庚戌登进士第,观政内台踰年,擢河南道监察御史文林郎。明法律,逹宪体,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而哀矜慎恤恒存于其心。时乡先辈陈僖敏公掌台事,振厉风纪,御史中非卓卓者,虽乡旧不少假辞色,而独礼重行恕。正统己未,奉命按四川,所至鉏强击贪,问民疾苦,而兴革之,境内清肃。未几,有司报松寨商巴棘麻国皆叛,君即奋勇率兵入其巢,震以风威,谕以祸福,其党众悉溃。既而廉得其实,乃统兵者激变所致,遂封章劾其罪罪之。朝廷遣使赐宝钞酒币,将吏摄服,番民向化,边境以宁。辛酉,奉勑巡浙江海道,早夜尽心,抚士卒,饬兵备,缮城堡,严斥堠,卒无意外之虞。壬戌岁,朝廷简能御史清理天下军政,廷臣佥议举行,恕乃拜玺书之广东,督励所司,期以实效,虽蛮乡瘴海无不躬造,周履其地,不踰年,军士就清解者甚多,民不告扰,一时为御史者皆自以为莫及。未几,朝廷以陜右巨藩,严方岳之选,遂擢行恕右叅议。行恕居官,劝吏治,恤民隐,陜之人无老稚、贤不肖,皆爱戴敬服。寻以旧官复任,改云南左叅政,因构疾还乡,调治遂不起。距其生永乐甲申,享年五十有六,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吴城西齐鴈岭。配莫氏,先卒,生一女,赘故家子盛炳。继娶苏州卫千戸朱某女,生一男,即汴,补郡庠生。行恕平生操履端谨,财出非义者,一介不茍取,故久厯仕途,囊无余赀。还乡,乡之居室,族子弟以窭而售之人矣。行恕携家累,孑孑然无所于归,其友朱名仲悯焉,乃假余屋以居之。既卒,其丧不能举,名仲复偕其友徐文辉辈倡助以襄厥事,盖朱、徐皆义士也。行恕为人和易,与人交欵欵露诚,素公暇宾僚过从,必具酒乐,客讽咏诗歌,继以壶矢尽欢乃已。客有延行恕者,行恕亦必尽其欢,不屑屑较彼此也。为文章典重和厚,词理精到,诗好唐人,每风晨月夕抚景感怀,必见诸赋咏,长篇短章,清新典雅,足追古作。顾其才徳表表然若此,士君子方以逺大期之,而行恕位止藩叅,年未下寿而终,岂非修短穷逹固系之于定命哉?然高科显仕,几三十年,有声称而无愧怍,吾知行恕亦瞑目矣。是宜有铭。铭曰:
才之充而位弗崇,徳之良而寿弗昌。是固有命,长存虽不幸而何伤?俯仰无惭,终始得正,垂休流闻,嗣续有庆。
译天顺己卯年三月十四日,云南布政司右参议赵行恕因病死于乡里。他的孤儿赵汴带着外兄全以和所写的行实,花钱派人送信到京城,托付我说:先君不幸突然弃世,而办理丧事的日期已经定下。不肖孤儿年幼而且贫困,不能请得当地掌管文史的人撰文作铭。何况先君的德行善举,只有先生您最为详知,希望您怜悯我,为他作铭。唉,我与行恕同乡,又一同做御史多年,彼此十分友好,哪里忍心立即为他作墓铭呢?然而了解行恕的人,确实没有谁比得上我。如果坚持因为不忍而推辞,那么他的德行便无法写入墓中,行恕也会留下遗憾。于是叙述并作铭说:君名忠,姓赵,行恕是他的字。他的祖先是宋宗室福王赵与芮的六世孙,从汴迁到越地,又迁到苏州,于是成为苏州长洲人。高祖父名孟桂,元代中奉大夫、检校大司农、平原郡公。曾祖父名由瑶,潍州知州。祖父名宜浚,有隐德而不出仕。父亲名学礼,乐善好施,乡里称为长者,后来因儿子显贵,赠为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陈氏,贤德足以相配,封为太孺人。行恕从小聪秀颖悟、端庄稳重,与普通孩子不同。稍稍长大后,气度豪迈,身材魁梧,仪表整洁,像成年人一样。父亲于是送他进入县学做弟子员,跟随鲍尧夫司训学习礼经,询问学业、讲习经义,日夜钻研,片刻也不懈怠。学业有成后,他在宣德己酉年考中京闱乡荐,庚戌年考中进士,在内台观政一年多,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文林郎。他通晓法律,明白宪纲,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同时哀怜慎恤之心始终存于心中。当时乡里前辈陈僖敏公掌管都察院事务,振作整顿风纪;御史中即使不是特别杰出的人,虽是乡里旧识,他也不肯稍加宽容,却唯独以礼厚重行恕。正统己未年,奉命巡按四川,所到之处铲除强暴,打击贪官,询问百姓疾苦,兴利除弊,使境内清明肃静。不久,有司报告松寨商巴棘麻国等地叛乱,君立即奋勇率兵进入他们的巢穴,以威势震慑他们,又晓谕祸福,他们的党众全都溃散。后来查明实情,原来是统兵将领激变所致,于是上封章弹劾并治办他的罪。朝廷派使者赐给宝钞、酒和钱币,将领官吏都慑服,番民归顺教化,边境因此安宁。辛酉年,奉诏巡察浙江海道,早晚尽心尽力,抚恤士卒,整饬军备,修缮城堡,严密设置瞭望巡逻,最终没有发生意外忧患。壬戌年,朝廷选拔能干的御史清理天下军政,廷臣共同议定推行此事,行恕于是接受玺书前往广东,督促勉励有关部门,务求取得实际成效。即使是蛮荒乡地、瘴气弥漫的海边,他也没有不亲自到达的,周遍巡视各地。不到一年,很多军士被清理遣散,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当时任御史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不久,朝廷因为陕右是重镇,严格选择巡抚方面的官员,于是提升行恕为右参议。行恕任官时,劝勉官吏治理政务,体恤百姓隐情,陕地的人无论老幼、贤愚,全都爱戴敬服他。不久他以原官复任,改任云南左参政,后来因病返回乡里,调养治疗却没有痊愈。距他出生于永乐甲申年,享年五十六岁。占卜选定去世次年某月某日,葬在吴城西边的齐雁岭。妻子莫氏先去世,生有一女,招赘故家子弟盛炳。继娶苏州卫千户朱某之女,生一子,就是赵汴,补入郡学为生员。行恕一生操守端正谨慎,不合义理的钱财,一文也不肯苟取,因此长期历任官职,囊中没有余财。回乡时,乡里的住宅已经被族中子弟因贫困卖给别人了。行恕带着家属,孤零零地没有地方可归,他的朋友朱名看见后很怜悯他,于是借给他房屋居住。他去世后,丧事无力办理,朱名又和朋友徐文辉等人倡议捐助,以完成丧事。朱名、徐文辉都是义士。行恕为人和蔼平易,与人交往诚恳坦露真情。平日公事闲暇时,宾客同僚来访,他必定备办酒宴音乐,客人吟诗歌唱,又以投壶游戏尽欢而止。客人有请行恕赴宴的,行恕也一定使大家尽兴,从不计较彼此礼数。文章典雅庄重而温厚,文辞义理精确周到;诗歌喜爱唐人,每逢风晨月夕,面对景物有所感怀,必定写入诗赋,长篇短章都清新典雅,足以追步古人的作品。只是他的才华德行如此卓异,士人君子正以远大前程期待他,而行恕官位止于藩司参议,年寿尚未到下寿便去世了,难道不是人的寿夭和通达本来就系于命运吗?然而他高中科第,显贵任官将近三十年,有声誉而无愧怍,我知道行恕也可以瞑目了。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说:才华充沛而官位不高,德行美善而寿命不长。这固然是命运;只要长久留名,即使不幸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俯仰天地而无愧,始终都能守正;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代子孙也有福庆。
故朝列大夫广西左叅议朱公墓志铭。公讳骥,字汉房,姓朱氏,世为琴川文学里人。祖以上隐徳弗仕。父仕进,乐善好施,乡称长者。母蒋,有淑行。公自幼警颖絶人,八九岁能涉猎经史,十三为诗属文,有老成句。弱冠,父命为邑庠生,孜孜力学不懈,寒暑于三百篇温柔敦厚之旨,研究益精。学官命题较文,援笔立就,词理明畅,优于同会士友。正统戊午,遂以是经领京闱乡荐,将角艺春闱,值外艰,家居哀毁骨立。后三年壬戌,始克登刘俨榜进士百五十人。公风仪秀雅,文思焕发,题咏述作,迥出人右,而挥毫染翰,遒劲美丽,自成一家。朝士甚器重之。未几,上命典辽府丧事,惟勤惟谨,克称任使。王深嘉之。癸亥,擢大行人,奉使所至,宣上徳逹下情,不愧任使。而与人辩论古今人物得失,事成败利钝,剑锋差差,倾座敛听。议者谓其诚有专对之才。既而叙贤劳,进监察御史。正色立朝,侃侃论事,不为权贵所屈。尝出按淮南诸处,风棱峻整,民吏震慑。剖决讼狱,笔无停思。所至人皆以才御史称之。阅三载,受勅赠其考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母妻俱封孺人。时广西盗冦窃发,民不堪命,藩臬诸司官皆简才望卓卓者往任。当道遂荐公为广西按察司佥事,阶奉议大夫。公至,筹划可以弭盗事宜若干条,献策于主帅安逺侯柳公。安逺雅信重,惟其言是听,以行多所克捷。盗既平安,逺以公多竒功闻于朝,升公广西布政司左叅议,进阶朝列大夫。已而盗复起,公从安逺出伐,筹划益多,渠魁就擒,余盗悉平。朝廷知其由,遣中使赍玺书金帛,即军前谕劳甚至。公之平生所树立,章章若此。凡其僚属与朝之缙绅士大夫,率以卿辅期之。而公以公事入京,便道过乡,遘疾遂不起。呜呼伤哉!公生于永乐丁酉九月十有三日,卒于天顺壬午正月十有六日,享年四十。有六娶唐氏,金华通判唐先生之女,端淑清惠,克配其贤。子男一,汝霖;女三,适缪权、李瓛、王某,皆名族。卜以甲申年某月之某日,附葬于址虞山先茔之旁。葬之先,其孤汝霖诣予求墓铭。呜呼!予与公为同年交,逾二十年;而在台宪时,为同寅,心相契,语相合,意相敬慕。观公之为人,宜其逺大,不止如缙绅士大夫之所期望;而公遽止于斯,岂非命哉?予亦岂忍铭公之墓哉?然唐公,予尝受业,而公有同年之谊,皆不可辞,遂为之铭。铭曰:
人之期公,将谓大显于时;公之自期,将欲大展厥施。何天之生才于世,而俾之遽止于斯?此造物之使然,非人力之能移。公知命而逹理,虽不幸而奚悲?有閟其藏,有崇其封。庆衍嗣人,奕世亢宗。
太淑人葛氏墓志铭
译故朝列大夫、广西左参议朱公墓志铭。朱公名骥,字汉房,姓朱,世代是琴川文学里人。祖先以上的人都有隐德而不出仕。父亲仕进,乐善好施,乡里称为长者。母亲蒋氏,有贤淑的品行。朱公从小聪慧颖悟,远胜常人,八九岁便能涉猎经史,十三岁作诗作文,已有老成的句子。二十岁时,父亲命他成为县学弟子员,他勤奋求学,毫不懈怠;寒暑之间,研习《三百篇》中温柔敦厚的旨趣,学问更加精深。学官命题考校文章时,他提笔立即写成,辞理明白流畅,胜过同场的士人朋友。正统戊午年,他凭借这门经学考中京闱乡荐,正要参加春闱考试,却遇到父亲丧事,居家服丧,悲伤憔悴得形销骨立。三年后的壬戌年,才得以考中刘俨榜进士,共一百五十人。朱公风采仪表秀美高雅,文思焕发,题咏和著作远远超过别人;挥毫染翰,笔力遒劲而优美,自成一家,朝廷官员非常器重他。不久,皇上命他主持辽府丧事,他勤勉谨慎,胜任使命,辽王深为嘉奖。癸亥年,升任大行人,奉命出使所到之处,宣扬皇上的德意,通达下情,没有辜负使命。他与人辩论古今人物的得失、事情的成败利钝,言辞锋利,论辩交错,满座都屏息倾听。议论者说,他确实有专门应对答辩的才能。后来按功劳资历叙用贤能之士,升任监察御史。他以严正的态度立于朝廷,侃侃议论政事,不被权贵屈服。曾经出任淮南各地巡按,威严峻整,百姓和官吏都震慑。剖析裁决诉讼案件时,笔下不停,思路敏捷。所到之处,人们都称他为有才能的御史。过了三年,奉诏追赠他的父亲为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当时广西盗寇不断出现,百姓不堪其苦,藩司、按察司等各部门都选拔才能和声望卓著的人前往任职。主管官员于是推荐朱公为广西按察司佥事,官阶奉议大夫。朱公到任后,筹划了若干条可以平息盗乱的办法,向主帅安远侯柳公献策。安远侯一向信任器重他,凡事听从他的意见,因此作战多次获胜。盗乱平定后,安远侯因朱公建立许多奇功,向朝廷报告,朝廷升朱公为广西布政司左参议,进阶朝列大夫。不久盗乱再次兴起,朱公跟随安远侯出兵征讨,筹划更多,盗贼首领被擒,其余盗贼全都平定。朝廷了解事情原委,派中使带着玺书和金帛,到军前慰劳,赏赐极其优厚。朱公一生所建立的功业,显著就是这样。凡是他的僚属和朝廷中的缙绅士大夫,大都以宰辅的前程期待他。然而朱公因公事入京,顺道经过家乡,遇到疾病便不起了。唉,真令人悲伤!朱公生于永乐丁酉年九月十三日,卒于天顺壬午年正月十六日,享年四十六岁。妻子唐氏,是金华通判唐先生的女儿,端庄贤淑、清正慈惠,足以匹配他的贤德。儿子一人,汝霖;女儿三人,分别嫁给缪权、李瓛、王某,都是名门。占卜选定甲申年某月某日,附葬在虞山先祖坟茔旁边。下葬以前,他的孤儿汝霖来请我作墓铭。唉!我与朱公同年交往,超过二十年;在都察院任职时,又是同僚,彼此心意相合,言语投机,相互敬重仰慕。看朱公的为人,本应有远大的成就,不应止于缙绅士大夫所期待的程度;然而朱公突然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我又哪里忍心为朱公作墓铭呢?然而唐公曾经是我的老师,而朱公又有同年之谊,这些情分都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铭说:人们期待朱公,都说他将来会在当世大显身手;朱公对自己的期待,是要大力施展他的抱负。上天为什么让这样的才俊降生于世,却又使他突然止步于此?这是造物的安排,不是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朱公知道天命而通达事理,即使遭遇不幸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墓藏幽深,封土高大;福庆延及子孙,世世代代光大宗族。太淑人葛氏墓志铭
成化壬辰四月十四日,直隶苏州卫指挥使谢瑛之母太淑人葛氏,以疾卒于家。瑛求乡人广东布政司叅政刘君昌状太淑人行实,遣人赍书来广,以墓碑铭为请。瑛,予壻也。自予以弱息归,所望太淑人教诲以进徳,而今弃背矣。铭其可辞哉?按状,太淑人讳善清,姓葛氏,世为直隶大名府清丰县人。曽大父某,以武勇从太祖高皇帝开国,累功拜指挥使。大父有女,洪武初选入宫,二十六年册为丽妃,生伊王。既而从王之国,父能久当受荫。太宗文皇帝入继大统,以戚里之恩,授孝陵卫指挥使,遂家金陵。母蒋氏,生子九人,男六女三。太淑人其仲也。时太淑人之兄覃袭指挥使,次某为楚王府仪宾,覃次子某又为宁王府仪宾,长女册授新昌王妃。一时葛氏之盛,华贵相望,世无与京。而太淑人克循姆氏之教,幽静端肃,女红之事不习而能。年及笄,父母择配,归谢氏为昭勇将军直隶苏州卫指挥使钦之妻,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芳之冡妇。入其门,事上御下,动有仪法。时昭勇公之母太夫人在堂,治家极严整,遇诸子妇未尝轻语笑,有过差辄叱戒之。太淑人朝夕造床下,问饮食,备极恭谨,得其欢心。太夫人尝语所亲曰:“吾妇出戚里华族,能极尽妇道,吾子真得内助矣。”昭勇公治职,百务修举,上官极礼重而亲贤好士,根于天性。吴中名公巨儒,无不与之游,门庭车马,殆无虚日。太淑人主中馈,规使左右治具,延欵礼无遗阙。既生瑛,甫能行,即教以礼度,稍长俾就外傅,程训益严,用是瑛克屏纨绮之习,即若老成人。至未几,昭勇公以劳绩受诰封。太淑人居十七载,而昭勇公遘危疾且久,太淑人日夕执汤药,不敢托诸妾媵,甚劳瘁。人或怜之,太淑人曰:“尽吾终事,心不知其劳也。”昭勇公疾既笃,顾太淑人曰:“太夫人在堂,诸孤女不皆汝出,所以为养。”为抚字者,在汝。太淑人泣受命,而昭勇公卒。时瑛尚幼,瑛兄瑄稍长,而非太淑人生。太夫人谓太淑人曰:「祖宗之荫袭,当在瑛。而瑄长,长而官,则人惮而事举。今易以瑄代袭,俟瑛成立而正之,何如?」太淑人唯唯。及太夫人卒,太淑人哀毁,举丧葬不违礼。数年,瑛日益长,读书有成,孝友之行为士林慕羡。且公议唶唶言当归,以所假官。太淑人乃以其情上疏于朝,备极劳费。凡三载,事始白,而瑛得官。官五载,而太淑人得进膺今命。又若干年卒,距其生永乐庚寅十二月十一日,春秋六十有三。生子三人,男二,长瑛,次表,补长洲县学生,以文章试异等廪于官。女一,适海宁卫指挥使徐恭。又有子九人,男三,瑛、珙、璘,女六,皆出少房。孙十人,男五,勋、蕡、勇、瑛之子、凤;瑛之子、凰;璘之子也。女五,太淑人抚之,皆有恩。诸子所娶妇多贵族,妇翁亦多尊显。若兵部侍郎李公与致仕黎、宋两方伯,则尤著者。太淑人一教以太夫人持家之道,秩如也。诸女多嫁为万戸侯妻,太淑人亦多厚为奁资,不吝。至于妾媵,必怀以慈惠,安以寛洽,而宾客之费,报施之需,与内外之所仰给者,太淑人亦必自为料理,而与之节约,宁丰而无俭。于是人称太淑人有丈夫志。太淑人卒时语瑛及表曰:「吾事太夫人终天年,事昭勇公有子,子瑛已正嫡庶之分。表复嗜学骎骎乎有成,吾复何憾?然表尚未得仕,瑛宜策励之,母俾在人后。吾子勉哉!」言讫而卒。瑛及表与诸子号恸,治丧葬,悉遵礼制,而仪文之详,哀戚之诚,视世俗有间。兹卜以某年月日奉太淑人之柩,葬吴县大茅山之原,从昭勇公兆也。呜呼!妇女徳善不出闺门,惟观其夫与子之为人可知。而世家大族阃政尤难治。今观昭勇公之贤,瑛之克肖,及其宗族子姓循礼而不肆,太淑人之徳善,人固已知,况予为姻家知之尤详哉?是宜书。书而系之辞曰
婉婉淑人,出于戚里,懿徳夙成,弗骄弗侈。既归宦族,孝于尊章,克相夫君,益谨烝尝,家业愈丰,生祥既翕,抚教成立。嫡也袭荫,克肖克成;仲氏业儒,学博才宏,孝养并隆,寿福咸备。溘然逝矣,孰不挥泪?母仪妇道,兼尽有余。女范新编,史官应书。大茅山原,风气攸止,合藏于兹,永庇孙子。
襄毅文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巻十五
(明)韩雍 撰
○祭文
祭太子太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公文。
译成化壬辰年四月十四日,直隶苏州卫指挥使谢瑛的母亲太淑人葛氏因病死于家中。谢瑛请乡人、广东布政司参政刘君昌撰写太淑人的行实,派人带信到广东,请求为她作墓碑铭。谢瑛是我的女婿。自从我把小女嫁给他后,就希望太淑人教诲她,使她增进德行,没想到如今太淑人去世了。为她作铭,难道可以推辞吗?根据行状,太淑人名善清,姓葛,世代是直隶大名府清丰县人。曾祖父不详,凭武勇跟随太祖高皇帝开国,屡立战功,官至指挥使。祖父有一女,洪武初年选入宫中,洪武二十六年册封为丽妃,生下伊王。后来随伊王赴封国,父亲因此本应获得荫封。太宗文皇帝入继大统后,因戚里亲属的恩典,授予其父孝陵卫指挥使,于是全家迁居金陵。母亲蒋氏,生九个子女,男六女三,太淑人排行第二。当时太淑人的兄长覃承袭指挥使,次子某任楚王府仪宾,覃的次子某又任宁王府仪宾,长女册封为新昌王妃。一时葛氏家族显盛,华贵人物相继出现,世上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然而太淑人能够遵循姆氏的教导,幽静端庄严肃,女红之事即使没有学习也能精通。到了成年,父母为她择配,她嫁给谢氏,成为昭勇将军、直隶苏州卫指挥使谢钦的妻子,后来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谢芳的长媳。进入谢家后,她侍奉长辈、管理下人,举止都有仪法。当时昭勇公的母亲太夫人在堂,治家极其严整,遇到儿媳从不轻易和颜说笑,有过错便斥责训诫。太淑人早晚到床前问候饮食,极其恭敬谨慎,得到太夫人的欢心。太夫人曾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儿媳出身戚里华族,却能完全尽到妇道,我的儿子确实得到了内助。昭勇公治理职务,各项事务都办理得很好;他受到上官极其礼敬,又亲近贤人、喜好士人,这些都出于天性。吴中有名的公卿大儒,没有不与他交游的,门庭车马,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太淑人主持家中饮食事务,安排左右准备宴具,招待宾客周全有礼,没有遗漏。生下谢瑛后,他刚能走路,太淑人就教他礼法规矩;稍稍长大,便让他跟随外傅学习,训导更加严格,因此谢瑛能够屏弃纨绔子弟的习气,举止仿佛成年人。不久,昭勇公因功绩受到诰封。太淑人过了十七年这样的生活,昭勇公患重病且病了很久,太淑人日夜亲自侍奉汤药,不敢交给妾媵,十分劳累憔悴。有人怜悯她,太淑人说:尽我一生侍奉他,我心里不知道劳累。昭勇公病重后,回头对太淑人说:太夫人还在堂上,几个孤女又不全是你亲生的,所以奉养老人、抚养她们的事,都在于你。太淑人哭泣着接受了嘱托,昭勇公便去世了。当时谢瑛还年幼,谢瑛的兄长谢瑄稍长,但不是太淑人所生。太夫人对太淑人说:祖宗的荫袭应当落在谢瑛身上。但谢瑄年长,长大后如果先做官,人们便会畏惧他,事情也容易办成。如今不如改由谢瑄承袭,等谢瑛成人后再改正过来,怎么样?太淑人唯唯应诺。太夫人去世后,太淑人悲伤过度,办理丧事安葬没有违背礼制。数年后,谢瑛日益长大,读书有所成就,孝友的行为受到士林仰慕羡慕。并且公议纷纷,都说应当归还原本借用的官职。太淑人于是把其中的实情上疏朝廷,耗费了极多劳力和钱财。过了三年,事情才真相大白,谢瑛获得官职。任官五年后,太淑人得到晋升、接受现在的封命。又过了若干年去世,从她出生于永乐庚寅年十二月十一日算起,享年六十三岁。生有三个儿子,其中男二人:长子瑛,次子表,补入长洲县学为学生,因文章考试成绩优异,获得官府廪禄。女儿一人,嫁给海宁卫指挥使徐恭。另有九个子女,其中男三人:瑛、珙、璘;女六人,都出自少房。孙子十人,男五人:勋、蕡、勇,是瑛的儿子;凤、凰,是璘的儿子。孙女五人,太淑人亲自抚养她们,都对她们有恩。几个儿子所娶的妻子大多出身贵族,亲家的父亲也多尊贵显达。其中兵部侍郎李公以及致仕的黎、宋两位方伯,尤其显著。太淑人只教导她们遵循太夫人持家的方法,家中秩序井然。几个女儿大多嫁给万户侯为妻,太淑人也大多厚赠嫁妆,从不吝惜。至于妾媵,她必定以慈惠关怀,使她们安心,宽厚和洽地对待她们;宾客的费用、报答施舍的需要,以及内外各处所需的供给,太淑人也必定亲自料理,并替她们节省安排,宁可丰足而不使其短缺。因此人们称赞太淑人有丈夫般的志向。太淑人临终时对谢瑛和谢表说:我侍奉太夫人直到她终享天年,侍奉昭勇公并为他生了儿子,瑛已经纠正嫡庶的名分。表又喜爱学习,学业渐渐有所成就,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表还没有做官,瑛应当策励他,不要让他落在人后。我的儿子,你们努力吧!说完便去世。谢瑛、谢表和其他儿子号哭悲痛,办理丧事安葬,全都遵守礼制;礼仪文饰的周详和哀痛感情的真诚,都与世俗大不相同。现占卜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奉太淑人的灵柩葬在吴县大茅山原野,墓穴与昭勇公相从。唉!妇女的德行善举不出闺门,只要看她丈夫和儿子的为人便可知道。而世家大族的内政尤其难以治理。如今看昭勇公的贤德、瑛的能够肖似父亲,以及他们宗族子弟都遵循礼法而不放纵,太淑人的德行善举,人们本来已经知道,何况我身为姻亲,知道得尤其详细呢?这些本应记载下来。记述完毕,系辞说:温婉贤淑的夫人,出身于外戚之家;美好的德行早早养成,不骄傲,也不奢侈。嫁入官宦家族后,孝敬公婆,能够辅佐丈夫,更加谨慎地奉行祭祀;家业日益丰厚,祥瑞已经聚集,抚养教导子女使之成人。嫡长子承袭荫职,既肖似先人又成就功业;次子从事儒业,学问广博、才华宏大,孝养父母和自身福寿都很隆盛。忽然去世了,谁能不挥泪?母亲的仪范、妇人的道德,她全都做到而且有余。新的女德典范,史官应当为她书写。大茅山的原野,是安息之处;合葬于此,永远庇护子孙。《襄毅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襄毅文集》卷十五 (明)韩雍撰 ○祭文 祭太子太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公文
呜呼!公之生也,六十有八年。天之景星,其光气也;世之鸣鳯其声威也;山之华岳,其高大也;水之震泽,其宏深也;春阳秋霜,其仁且严也;霁月寒氷,其明且清也。而今不可作矣。呜呼哀哉!忆在文皇,公方进取,大对明廷,褎然高举。妙龄佳文,海内推许。公于斯时,宗元、韩愈拜官侍御,风采昻藏,正色立朝,秉节巡方,缪纠愆绳,浊激清扬。公于斯时,张纲、范滂出佐臬司,湖湘遂妥。擢贰都台,大纲断果,执法敢言,不搜细琐。公于斯时,子方献可,分镇关中,三边戒严,西贼惊遁,奸宄深潜,干戈偃息,将吏熙恬。公于斯时,稚圭、仲淹,时和岁丰,民蠧殄灭,化洽人心,讴歌大悦,报以生祠,留之卧辙。公于斯时,周公、召伯归总宪府,表率百僚,进位师臣,无怠无骄,五极咸中,致君唐尧。公于斯时,伊尹、皋陶,名遂功成,勤劳致疾,既知止足,亦明去就,抗章辞归,衣锦行昼。公于斯时,疏广、疏受,思公复起,终济苍生,遽闻永毕。当宁震惊,既锡宠奠,又营佳城。矧予感恩,能不伤情?呜呼!生之有死,犹昼之有夜,必生无所忝,死得其正,斯为始终。惟公一生盛徳,脍炙人口,无可憾矣。五朝元勋,流芳史册,足报称矣。官至一品,礼进义退,出处正矣。寿几七旬,易箦而毙,考终命矣。贤子贤孙,克振家声,有余庆矣。千秋万岁,正人君子,盖棺事已定矣。东望洒泪,寄奠一觞,神其鉴予敬矣。呜呼哀哉!尚飨。
祭亡妹夫鸿胪序班刘尹文
呜呼!刘君遽止于此耶?岁在辛未,予补外台,汝追送我潞河,徘徊。予来西江,又余二载。每得汝书,如接风采。今春得报,将往金陵省汝季父,扫汝先茔,且云事竣访我故里。我亲欢慰,倚门望汝。我亦自拟,恐得还京,与汝同去,绸缪亲情。孰料汝命遽此永毕?得弟书报,使我惊泣。呜呼!痛哉!是果然耶?抑梦也耶?汝之平生为善积徳,温温谦恭,抑抑谨饬。习书累岁,始获一迁,供事内廷,亦未三年。凡百交游,无不爱慕。当道君子,亦垂青顾。我知汝志,劝汝进修,望汝逺大,以光亲俦。我望未副,汝志未逹,始逾三旬,云胡夭札?呜呼!痛哉!汝之门戸,孤苦零丁。父子薄宦,家无丰盈。汝父已没,汝母将老,汝妻尚弱,汝女又小。汝既乏嗣,又无仲昆。汝死不顾,弃此一门,幼孤无依,老弱无倚,切我肝肠,涕泪如雨。呜呼!痛哉!虽然,死生常理,修短定数。汝之一生,无愧无负。幸汝易箦,得安故丘。汝魂正直,想无怨尤。但汝孤魂,不知何处?山川迢遥,能否归去?我痛虽切,会哭未能。先遣妻弟奠汝一罂。地久天长,永难再见。汝有灵爽,鉴我心念。呜呼!痛哉!尚飨。
祭故大司空双崖周公【即巡抚周文襄公】
呜呼!文章政事,世人患不能兼,公能兼之;礼进义退,世人患不能全,公能全之。惟公之生,螺山之秀,通敏明诚,宏博忠厚。其为学也,经史淹贯,词章纯善,早为名儒。以之而取功名,甲科高选;继为吉士,以之而司制作,预修大典。读其文,若长江大河;诵其诗,如佩玉冠冕。宣金石而被弦歌,嗣风雅而继坟典。人推其振治世之音,鸣国家之盛。盖方之退之、子厚而无忝。其为政也,小试刑曹,克体帝仁,五极咸中,狱无寃民。既相亲藩,曰慎,曰勤,遂荷宠遇,进阶重臣。惟东南财赋之渊薮,公受命经略,以巡抚效贤劳而驱驰,善区画而咨询。民生仰之以苏,而四海之得所;国用赖之以充,而万世之相因。是其扩忠厚之徳妙经济之才,方之定国、刘晏而为伦。其始而进也,以礼自重,久歴资阶,方登侍从,八座之荣,千锺之奉,矻中流之砥柱,亘明堂之梁栋。初则廷臣交荐而受知,终则帝心倚注而简用,固非若李愿所讥伺候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肯逐羣而随众焉。其终而退也,执义允坚,年几古稀,辞疾归田。上方俯徇其情,公遂拂衣以旋,登山而翫水,采美而钓鲜,足以振頺风而扶世教,足以仪后学而追前贤。诚有如疏广所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甘勇退而自全焉。呜呼!人之所不能者,公皆能之矣。然自公之退休,东南之民既多凋弊,军国之需亦劳经理。君子忧国而忧民,望公康复而再起。云胡大限永毕于此?里巷为之走哭,缙绅为之哀毁。谅当宁之始闻,亦震悼而拊髀。矧予辱知最深,其情曷能自已?呜呼!公不可得矣。百行罔亏,五福咸臻,不愧于天,不怍于人。纪之汗青,勒之贞珉,盛大光荣,千古不湮。聊奠一觞,写此慎真,幽明感通,庶几有神。呜呼哀哉!尚飨。
祭萧母太淑人周氏文
译唉!公活了六十八年。像上天的景星一样,光辉灿烂;像世间的鸣凤一样,声望威严;像山中的华岳一样,高峻宏大;像水中的震泽一样,广大深厚;像春日的阳光和秋日的霜露一样,既仁慈又严正;像雨后晴月和寒冬坚冰一样,既明亮又清澈。如今却不能再生了。唉,悲痛啊!回想文皇在位时,公正当进取之年,在朝廷上以策对取得优异成绩,卓然高第。年少时便有佳作,受到海内推许。那时,公如同宗元、韩愈,拜官为侍御,风采昂扬,严正地立身朝廷;奉持节符巡行地方,纠察过失、绳治奸邪,激浊扬清。那时,公如同张纲、范滂,出任臬司佐官,湖湘于是安定。升任都台副职后,掌握纲纪,决断果敢;执掌法令,敢于进言,不去搜求琐碎细节。那时,公如同子方、献可,分镇关中,三边戒严,西方贼寇惊惧逃遁,奸邪盗贼深深潜藏,战争平息,将吏安乐。那时,公如同稚圭、仲淹,时和年丰,民间蠹害灭除,教化融洽人心,百姓欢歌大为喜悦,以建立生祠报答,并挽留公不让离去。那时,公如同周公、召伯,归掌总宪府,作为百官表率,升任师臣,既不懈怠,也不骄傲,五常之德都合乎中正,使君主达到唐尧那样的境界。那时,公如同伊尹、皋陶,声名成就、功业完成,因劳苦而得病;既知道满足,也明白进退,抗章请求退休,穿着锦衣白日归去。那时,公如同疏广、疏受,人们盼望公重新起用,最终救济百姓,却突然听闻公永远辞世。皇帝震惊,既赐下隆重的祭奠,又营造美好的墓地。何况我蒙受公的恩德,怎能不悲伤呢?人生有死,就如同白昼有黑夜;只要活着没有愧对自己,死时得其正道,这才算有始有终。公一生的盛大德行,人人称道,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历经五朝的元勋,流芳史册,足以报答和称颂公了。官位达到一品,按礼进取、依义退处,出处正当了。寿命将近七十岁,临终更衣而死,也算考终命了。贤子贤孙能够振兴家声,已经有余庆了。千秋万岁之后,正人君子的是非,也已随着盖棺而定了。我向东遥望洒泪,寄托一杯祭酒,愿神灵鉴察我的敬意。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亡妹夫鸿胪序班刘尹文 唉!刘君,难道你的生命竟止于此吗?辛未年,我被补任外台官职,你到潞河为我送行,久久徘徊不忍离去。我来到西江,又过去了两年多。每次收到你的书信,都仿佛亲自见到了你的风采。今年春天收到消息,说你将前往金陵探望你的叔父,清扫你祖先的坟墓,并且说事情办完后要到我的故乡来访。我亲自感到欢慰,倚着门盼望你。我也曾打算,恐怕能够回到京城,便和你一同前往,亲近叙谈,以联络亲情。哪里料到你的生命竟突然永远结束了?接到你弟弟来信报丧,使我震惊哭泣。唉!悲痛啊!这难道是真的吗?还是一场梦呢?你一生行善积德,性情温和谦恭,处事恭谨自持而严肃谨慎。你学习书法多年,才得到一次升迁,入内廷供职,也还不到三年。所有与你交往的人,没有不爱慕你的。当权的君子们,也都对你青眼相看。我了解你的志向,劝你继续修习进取,希望你成就远大,以光耀亲族和同辈。我的期望还没有实现,你的志向也还没有达成,刚刚超过三十岁,为什么竟会早死呢?唉!悲痛啊!你的家庭孤苦伶仃,处境凄凉。父子二人都只是微薄的官职,家中没有多少积蓄。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你的母亲将要老去,你的妻子还很年轻,你的女儿又年幼。你既然没有后嗣,又没有兄弟。你死后全然不顾,抛下了这一家人,使年幼的孤儿没有依靠,年老和弱小者没有倚仗,这深深刺痛我的肝肠,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唉,悲痛啊!不过,死生是常理,寿夭自有定数。你这一生没有愧对别人,也没有辜负职责。幸好你临终时能够安然更衣,得以安葬在故乡的丘墓中。你的魂魄正直,想来没有怨恨遗憾。但你孤独的魂魄,不知如今在哪里?山川遥远,能否归来?我的悲痛虽然深切,却不能亲自哭祭。先派妻弟送去一罂祭酒祭奠你。天地长久,从此永远难以再见。你若有灵,请鉴察我的心意。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故大司空双崖周公文【即巡抚周文襄公】唉!文章与政事,世人忧虑不能兼备,公却能兼备;依礼进取、依义退处,世人忧虑不能两全,公却能两全。公的出生,得螺山的秀气;通达敏捷,明白诚信,宏博忠厚。公求学时,经史无不贯通,辞章纯正美善,早年便成为名儒。凭这些取得功名,在科举正途高第;继而成为吉士,凭这些掌管制作,参与修撰大典。读他的文章,如长江大河;诵他的诗篇,如佩玉戴冠。宣扬如金石般的声音,传播于弦歌之中;继承风雅传统,接续三坟五典。世人推许他振兴治理时代的文声,彰显国家的盛盛。他比之退之、子厚,也毫不逊色。他处理政务时,初任刑曹便能体察皇帝仁德,五种刑罚都合乎中正,狱中没有冤民。后来辅佐亲藩,谨慎勤勉,于是受到宠遇,晋升为重臣。东南是财赋的渊薮,公奉命经营筹划,以巡抚身份勤劳奔走,善于规划并广泛咨询。百姓仰赖他而得以苏醒,四海百姓各得其所;国家费用赖他而充足,后世也因此相承。这就是他扩大忠厚德行、施展经世才略之处,比之定国、刘晏,也可并列。他开始进身时,以礼自重;历经很久的资序,才升入侍从之列,享有八座的荣耀、千钟的俸禄;如同屹立中流的砥柱,又如横贯明堂的栋梁。起初是朝臣交相推荐而受到知遇,最终是皇帝内心倚重而选用,本来就不是像李愿所讥讽的那样,在公卿门下伺候,在权势道路上奔走,肯跟随群体、迎合众人。他最终退处时,执守义理十分坚定,年近古稀,借病辞职归田。皇上正俯首顺从他的心愿,公便拂袖而归,登山游水,采摘美物,垂钓鲜鱼;这足以振兴衰颓的风气、扶持世间教化,也足以成为后学的仪范、追踪前代贤人。确实如疏广所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危险,甘愿勇退以保全自己。唉!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公全都做到了。然而自从公退休以来,东南百姓已经多有凋敝,军国所需也使治理者劳苦经营。君子忧虑国家,也忧虑百姓,盼望公康复后再次出仕。为什么大限竟在此时永远终结?乡里为此奔走哭泣,缙绅为此悲哀伤毁。想来皇上刚听到消息时,也一定震惊悲悼而拍腿叹息。何况我承蒙公知遇最深,这份感情怎能自行停止?唉!公再也不可见了。各种德行没有亏缺,五种福分都已达到;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把它记在史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盛大光荣,千古不灭。姑且献上一杯祭酒,写下这篇诚敬之辞,愿幽明感通,或许神灵能够知晓。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萧母太淑人周氏文
呜呼!古有伯鸾,读书养高,生业不忧,妻能服劳。又有不疑,平反大狱,严而不残。母尝教勖,懿懿淑人,择配世家,贞静庄肃,慈惠柔嘉,表于宗门,化于邑里。妇道母仪,古人并美,允矣君子。学成巨儒,一领乡荐,遂归隐居,授徒以经,养亲以孝,克遂厥心,有相之道,伟哉!冡嗣成名,显扬歴职,廷平进总台纲,天子倚毘,百僚承式,克善厥官,皆教之力。寻沐推封,屡拜龙章紫绶,赫赫朱翟,煌煌禄养既丰,尊荣斯备,宜享遐寿。云胡奄弃?呜呼!凡厥有生,孰能不死?死而无闻,比比皆是。惟淑人兮,有福有寿,有子有孙,得正而终,被服隆恩,既锡祀礼,又锡宅兆。太史刻铭,公卿走吊,荣名令徳,千古芳馨。淑灵有知,含笑以宁。某令子同官,闻讣惊悼,匍匐一奠,申词以告。呜呼哀哉!尚飨。
祭李都御史太夫人柯氏文
呜呼!夫人百行兼修,五福咸臻。其祀先也,敬以时;其养姑也,孝以勤。其以道相夫也,夫为乡邦之高士;其以义教子也,子为社稷之名臣。其抚下睦族,恩礼谆谆;其慈仁肃雍,曷尝有一行之不纯?其封秩也,登二品;其享年也,踰七旬。其受命服也,炫珠冠霞被之荣;其就禄养也,享烹龙炰凤之珍。其桂子兰孙,嗣续振振;其伉俪偕老,曷尝有一福之或屯?其得考终,恩礼殊深。其赐祭也,出大官之佳品;其赐葬也,卜吉兆之高坟。其归灵輀也,百僚走奠而执绋;其发潜徳也,太史述传而为文。诚所谓生荣而死哀,虽死而犹存。雍与令子登第同年,列官同寅,奉使于兹,闻讣悲辛,匍匐境上,跪奠一尊。神其有知,鉴此微忱。呜呼哀哉!尚飨。
祈晴告城隍文
迩者阳徳愆候,淫雨连旬,田苗多伤,屋庐久湮,民生弗堪,愁苦悲辛。维兹民命,主司在神。神宜显灵,以昭至仁,诛抶蜧蜺,划劙云阴,以拭后土,以廓高旻,化灾为丰庥。此下人神,或难专请,祈天阍咎,若有归雍等自任,幸勿迁怒滥罚吾民。神能响应,不负时禋,投诚告神,庶其鉴临,谨告。
祭杨司冦尊甫先生文
呜呼!自古道修于已而能淑诸人者,垂千载之贤声;徳修于已而未足其位者,享累世之恩荣。盖修道徳则流芳而衍庆,斯亦天理之自然,而适有见于先生。伟哉,先生!光岳之精,得麟经之奥旨,掇高科而蜚声,擢任儒官,斯道大行。恩义尽而无计利之心,教法严而有讲解之明。歴星子、邵武,而终于新安。其门人高科显仕者,皆先生启发而成。至今被化之人,慕其道,皆立祠祭奠而不更。诚有如胡安定之在苏湖,千载之下,流史册之光荣。平生积徳而秉义,极忠厚而和平,甘自老于冷官,不狗茍而蝇营。人虽惜先生位未称徳而先生未尝与命之相争。天心怜而锡胤,吉梦叶乎长庚。家学能传,步武登瀛。伯也,着将相之勋业,官极品于两京;仲也,歴中外之宪台,能知止而戒盈。龙章推恩于先生,加赠春官之上卿,况垂荫乎贤孙济济然。袭武弁而取科名,诚有如王景叔之植三槐,累世之后,继阀阅之簮缨。呜呼!惟有道徳者,百世尊之而不惑。况予后生晚进,辱令子知爱而匪轻,偶来官于先生之乡,望宰木而含不尽之情。西湖之原,山高水清,神妥以安,百世不惊。跪奠一觞,鉴此微诚,尚飨。
祭大江之神文
比者,雍肃奉简命,同监军总戎,统率大兵,往征南夷,分兵五运,泝流西上,旬日已抵安庆。雍等部下舟楫帆樯,虽间有损,偏禆将士咸无灾害,感神庇佑,实铭于心。惟是游击前锋,偶触风涛,人船有损,是其部下事神弗虔,神特降殃。然今圣天子新即大位,为百神之主,礼神祀典,惟崇惟敬,而命将出师,除暴安民,实惟望神之庇佑。伏望神慈少息降灾之怒,普施济物之仁,阴相黙佑,俾■〈风贝〉风不作,洪涛永息,后先舟楫咸济安流,释将士惊险之虞,解朝廷南顾之忧。且祈助我天兵,振扬威武,所向克捷,速奏凯还,则神之阴徳上下俱感,而神之威灵益暴白于天下后世,祀典益崇而不替矣。故兹谨告,尚飨。
祭勅封小孤山天妃圣母文
雍等肃将明命,往征叛蛮,分兵五运,泝流西上。兹已赖神之庇,咸过孤山。前途孔修,江湖阔险,伏望神慈阴相黙佑,俾风恬浪静,舟妥人安。实惟荷神之休,谨用祭告,尚飨。
祭洞庭湖水府之神文
惟兹洞庭,海内巨浸,惟神司之,必灵必信。雍等奉命南征,道经兹郡,敬祷于神,望神之荫。怒涛不作,风波恬顺,是惟神休,感激无任,尚飨。
祭直隶镇江卫指挥童汉文
尔率师从征,劳勤弗惮,方图进尔,共除多难。何天之生尔,才贤吝尔寿算?良医满前,莫起尔患。然死于王事,视死于儿女之手,盖有荣而无憾。特给舟以归尔之旅榇,兼致奠以表我之悼叹。尚飨。
祭衡山之神文
译唉!古代有伯鸾,读书养志,生活产业不令人忧虑,妻子也能勤劳操持。又有不疑,平反重大案件,严明而不残酷。太淑人曾经教导勉励子女,她本身是美善的贤妇,选择嫁入世家,贞静庄重严肃,慈爱仁厚柔和美善;在宗族中成为表率,在乡里施行教化。妇人的道德、母亲的仪范,古人也同样称美,确实是君子之配。她的学问成就了一位大儒,儿子获得乡试荐举,于是归隐居家,以经书教授学生,以孝道奉养父母,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成为辅佐丈夫之道,真是伟大啊!长子成就功名,显扬名声,历任官职;廷平升任总理台纲,天子倚重辅弼,百官奉为法式,能够尽善地履行官职,这些都是母亲教诲的力量。不久她蒙受推恩,多次接受皇帝颁赐的诰命、紫绶;朱翟鲜明,俸禄奉养丰厚,尊贵荣耀全都具备,本应享有长寿。为什么忽然就舍弃我们而去?唉!凡是有生命的,谁能不死?死后默默无闻的人,比比皆是。唯有太淑人有福有寿,有子有孙,得以正终,身受隆厚恩典;既获赐祭祀礼仪,又获赐吉祥墓地。太史为她刻铭,公卿奔走吊唁;荣耀的名声、美好的德行,千古芳香。太淑人的神灵若有知觉,当会含笑安宁。某是令子的同年同官,听到讣告震惊悲悼,匍匐献上一奠,写下这篇祭辞告慰。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李都御史太夫人柯氏文 唉!夫人各种德行兼备修养,五种福分都已达到。她祭祀先人,按时而且恭敬;奉养婆母,孝顺而且勤劳。她以道义辅佐丈夫,使丈夫成为乡邦中的高士;她以义理教导儿子,使儿子成为国家的名臣。她抚育晚辈、和睦宗族,恩情礼数都殷切周到;她慈爱仁厚、端庄和顺,哪一种行为不纯正呢?她受封的品秩达到二品;享年超过七十岁。她接受命妇服饰,享有珠冠霞帔的荣耀;她接受俸禄奉养,享用烹龙炰凤般的珍馐美味。她的子孙如桂如兰,后嗣兴盛;夫妻共同长寿,哪一种福分曾有欠缺呢?她得以寿终正寝,所受恩礼格外深厚。朝廷赐祭,供品出自大官;朝廷赐葬,墓地选在吉祥高地。灵柩归葬时,百官奔走祭奠并执绋;她隐而未显的德行,由太史撰写传记成文。真可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虽死犹存。雍与令子同年登第,列官同僚;奉命到此,听闻讣告悲伤,匍匐来到境上,跪献一尊祭酒。神灵若有知觉,请鉴察这点微薄诚意。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祈求天晴告城隍文 近来阳气失时,淫雨连下十多天,田中禾苗多有损伤,房屋长久被水淹没,百姓生活无法承受,忧愁困苦而悲伤。如今百姓的性命,主宰之责在神明。神明应当显现灵验,以彰明至仁;诛击蜧蜺之类,剖开阴云,使大地重见天日,使高天开朗,将灾祸化为丰年福佑。下民与神明之间,或许难以专擅请命;向天门祈求罪责,如果有所归责,请神明将之归于雍等自身,幸勿迁怒而滥罚百姓。神明若能及时响应,便没有辜负应时的祭祀。我们献上诚心来告神,或许神明能够鉴察降临。谨此告祭。祭杨司寇尊甫先生文 唉!自古以来,能够修养道德于自身并以此使他人善美的人,留下千载贤名;道德修养在自身,却未能获得与之相称的地位的人,也享有累世延续的恩荣。大概修养道德就会流芳并延续福庆,这是天理自然如此,而先生正好显现了这一点。伟大啊,先生!您是山川精华所钟,领会《麟经》的深奥旨意;考中高科而声名远播,升任儒官,使圣贤之道大为推行。您尽心于恩义而没有谋求利益的念头,教法严正而又明于讲解。历任星子、邵武,最终在新安任职。门下弟子中考取高科、显达做官的,都是先生启发成就的。直到今天,受您教化的人仍然仰慕您的道德,都建立祠堂祭祀而不改变。确实如同胡安定在苏湖一样,千年之后,仍把光荣流传在史册上。先生平生积德守义,极其忠厚和平;甘愿在清冷的官职上终老,不苟且求取,也不奔竞钻营。世人虽然惋惜先生的官位没有与德行相称,但先生从未与命运相争。上天怜悯而赐予后嗣,吉祥之梦应验于长庚。家学能够传承,子孙步武相继而登瀛洲。长子建立将相功业,官位达到两京极品;次子历任内外宪台,能够知止戒盈。皇帝颁赐诰命推恩于先生,加赠为春官上卿,何况还有贤能众多的孙辈承受荫泽。有的承袭武职而取得科名,实在如同王景叔种植三槐,数代以后继续承继显贵门第和簪缨。唉!只有有道德的人,百代之后仍受人尊敬而不会改变。何况我是后辈晚进,承蒙令子知遇爱重而不轻视,偶然来到先生的乡里做官,望见墓木,含有无尽的感情。西湖的原野,山高水清;神灵安妥安宁,百代不受惊扰。跪献一杯祭酒,请鉴察这点微薄诚意。请享用祭品。祭大江之神文 近来,雍恭敬奉行皇帝的简命,与监军、总戎共同统率大军,前往征讨南夷;分兵五路,逆流向西而上,十天便已抵达安庆。雍等部下的船只和帆樯,虽间或有所损坏,但偏裨将士都没有灾害,感念神明庇佑,实在铭记于心。只是游击前锋偶然遭遇风涛,人船有所损伤,这是因为其部下侍奉神明不虔敬,神明特意降下灾祸。然而如今圣天子新登大位,是百神的主宰,礼敬神明的祭祀典章,只有崇敬再崇敬;而今命将出师,除暴安民,实在仰望神明庇佑。伏望神明慈悲,稍稍平息降灾的怒意,普遍施行救济万物的仁德,暗中帮助、默默保佑,使暴风不作,洪涛永远平息,前后船只都能平安渡过水流,解除将士惊险的忧虑,消除朝廷南顾的忧患。还祈求神明帮助我朝天兵,振扬威武,所向皆能取胜,迅速奏凯而还;那么神明暗中的德泽,上下都会感受,神明的威灵也会更加昭著于天下后世,祭祀典章更加崇高而永不废替。因此谨此告祭,请享用祭品。祭敕封小孤山天妃圣母文 雍等恭敬奉行皇帝的明命,前往征讨叛乱的蛮夷;分兵五路,逆流向西而上。如今已经依赖神明的庇护,全都经过小孤山。前面的路程很远,江湖宽阔而险恶,伏望神明慈悲,暗中帮助、默默保佑,使风平浪静,船只安稳、人员平安。实在承受神明的恩惠,谨用祭祀来告知,请享用祭品。祭洞庭湖水府之神文 这洞庭湖是天下巨大的水域,由神明主管,必然灵验而可信。雍等奉命南征,经过此地,恭敬向神祈祷,仰望神明庇护。怒涛不起,风波平静顺遂,这是神明的恩惠,感激之情无法承受。请享用祭品。祭直隶镇江卫指挥童汉文 你率领军队随我出征,辛劳勤苦而不畏惧,正准备提拔你,使你共同消除许多艰难。为什么上天让你出生,却吝惜给你寿命?良医满在身边,也无法使你的疾病痊愈。然而你死于王事,与死在儿女手中相比,毕竟有荣耀而无遗憾。特意拨给船只,运送你的灵柩回乡,同时献上祭奠,以表示我的悲悼叹息。请享用祭品。祭衡山之神文
自古名山大川,为海内之岳渎,其神必灵,而应验亦甚速。维兹衡山,秀萃坤轴,火徳锺灵,寔奠南服。赤帝馆于其巅,祝融宅于其麓。云气兴而雨泽降,下土润而万物育。阴徳元功,谁敢不肃雍?等奉辞伐罪,值此炎燠,道出临蒸,次师信宿。紫盖芙蓉,羣峰在目,欲趋谒而弗能,徒瞻仰而俯伏。特遣官以致奠,仍申之以青祝。恭望明神,介以景福,普阴相而黙佑,俾将士之戬谷,潜消瘴疠,安行水陆,助貔虎之英勇,速犬羊之败衂。务期一鼓而全胜,立见两广之平服。是神休无逺而弗届,将祀典益光而永笃。谨用祭告,灵应可卜,尚飨。
告天地神祗文
比者,南蛮梗化,摇毒遐荒,两广生灵若坠涂炭。天子新即宝位,悯念惟深,特命雍等统率大兵,往正其罪。兹已次于敌疆,将图水陆并进,而霪雨弥旬,山水泛滥,舟楫惊惧行营未安,忧心皇皇,弗宁寝食。用是敬陈素悃,仰叩玄穹,伏望大徳洪慈,阴相黙佑,早赐云开雨散,风和日晴,陆进舟行,士马安便。所至兵锋奋厉,威武振扬,速成克捷之功,以副朝廷吊民伐罪之意。雍等不胜感荷天休之至,谨告。
祭旗纛之神文
维兹两广叛蛮久违王化,戕害民命,罪恶贯盈。圣天子甫即大位,奉天勤民,悯兹广人久坠涂炭,特命雍等统率大兵来兹伐叛,用救民生。初指桂林贼侵我疆,五发偏师,所向克捷,是皆神威助我先声。今寒霜既降,肃杀维时,蕃汉夷兵川汇云集。雍等整饬兵戎,申严号令,将图分道并进,往问叛蛮之罪。惟神主司戎兵,三军瞻仰,伏望威灵阴相黙佑,指麾将士,旌旗所向,战胜攻取,指日削平羣凶,慰安黎庶,使地方永永无虞,用副朝廷伐罪吊民之意,实荷灵神无疆之休,谨用祭告,尚飨。
祭风云雷雨广西境内山川社稷城隍文。
自古神之为徳,正大光明,福善祸淫,至公无私,虽迟速不同,而报应未尝爽也。今两广蛮贼背逆天道,虐害生民,十有余年之间,常出为患,且流毒于湖广、江西地方,杀戮民之丁壮,奴辱民之妻女,掠其财货,焚其屋庐,盖不可以数计。又或破寨屠城,官僚被害,残忍惨刻,罪恶贯盈,获罪于天,天心震怒。圣天子初即天位,体天之心,行天之罚,特命雍等统率大军,来问其罪。兹已临贼境,分道并进,敬吿于神:伏望神明各行其职,各显其灵,指示导引,阴相黙佑,务使我军威声震赫,筹算允中,所向战胜攻取,蛮贼神魂丧乱,脱走无门,所至就擒就戮,地方一鼓而削平,万姓回苏而安业,庶几仰答天心,称朝廷伐罪吊民之意,而灵神享有常祀,益有光而无愧矣。故兹恳告,尚飨。
祭江湖淮海之神文
雍等奉辞南来,伐叛是图。兵锋所临,拉杇摧枯。甫逾半载,民赖以苏。天心固仁,神力岂无?当涸而涨,遏贼奔途。虽惊无虞,保我征夫。神之威灵,固已感孚。今兹凯还,逺涉江湖。恭望灵神,黙相阴扶。利我将士,安我舳舻。弗阻弗惊,逺逹帝都。益感神休,终始不渝。谨用祭告,尚飨。
祭大江之神文
雍等奉命提兵,留镇疆域。羣盗虽平,民志未一。用饬兵戎,绥顺讨逆。我军既载泝流西出,黙相阴佑。望神司职,蹈险无虞。所向无敌,尽复太平。彰我神力,谨用祭吿。尚飨。
祭旗纛之神文
雍奉命提兵,留镇南蛮。狂冦虽平,余孽犹滋。寒霜既降,肃杀维时。仰体天心,爰整我师。泝流西行,祈神指麾,务殱残凶,俾无漏遗。庶康我民,彰神灵慈。谨用祭告,尚飨。
祭后土之神文
向以行台狭隘,屋庐浅少,因出在官余赀,市地易材,命工增修,兼创运筹之亭。兹已毕工,重念半载之间,百工交杂,筑掘铲削,罔知避忌,岂无冒犯神威?用是谨竭愚诚,特伸告谢。伏望明神鉴此微诚,宥其冒犯,且阴相黙佑,使行台之内,火盗无警,居人咸安。不胜感荷神休,谨告。
祭南海之神文
惟神主司大海,明灵正直,阴佑下人。济此南国王师,来临讨灭叛贼,所向功成,惟神之力。雨旸允时,百谷蕃殖,黎民不饥,惟神之徳。幸兹泰和,感神无极,报谢有礼,曷敢差忒?致奠且祈,申我悃愊,丰登年年,残孽尽息,益彰神休,永光庙食,尚飨。
祭前保傅尚书大学士芳洲陈先生文。
译自古以来,名山大川作为天下的岳渎,其神明必有灵验,应验也非常迅速。这衡山秀美聚集于大地中轴,火德钟灵,确实镇守南方。赤帝的馆舍在山巅,祝融的居处在山麓。云气兴起便降下雨泽,大地滋润而万物生长。这种暗中的德泽和宏大的功业,谁敢不恭敬和顺从?我们奉命辞行伐罪,正值炎热时节,途经临蒸,在此驻军两夜。紫盖、芙蓉等群峰尽在眼前,想赶去拜谒却不能,只能徒然瞻仰而俯伏。特意派官员前来祭奠,又用青词申述祈愿。恭望神明,赐予盛大福祉,普遍暗中帮助、默默保佑,使将士获得福善,暗中消除瘴疠,水陆行进平安,帮助勇猛的将士,迅速使犬羊般的敌人败退。务必希望一战便取得全胜,很快看到两广平定归服。这样神明的恩惠没有远近而不到达,祭祀典章也会更加光辉并永远笃厚。谨用祭文告祭,神灵应验可以预期。请享用祭品。告天地神祇文 近来南方蛮夷违背教化,给遥远地方带来祸害,两广百姓仿佛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天子新登帝位,深切怜悯百姓,特命雍等统率大军,前往讨伐其罪。如今已经驻军敌境,将谋划水陆并进;但淫雨连绵十多天,山洪泛滥,船只令人惊惧,行营也未安定,忧心惶惶,寝食不宁。因此恭敬陈述诚意,仰面叩告苍天,伏望大德洪慈,暗中帮助、默默保佑,早日赐予云开雨散、风和日晴,使陆路进军、船只航行,将士战马平安便利。所到之处兵锋奋厉,威武振扬,迅速成就克敌取胜的功业,以符合朝廷吊恤百姓、讨伐罪人的意旨。雍等感荷天恩至深,谨此告祭。祭旗纛之神文 两广叛乱的蛮夷长期违背王化,残害百姓性命,罪恶已经满贯。圣天子刚刚登上帝位,奉承天意、勤恤百姓,怜悯两广百姓长久坠入水深火热,特命雍等统率大军来到这里讨伐叛乱,以救济百姓。起初指向桂林,贼寇侵扰我国疆土,五次派出偏师,所到之处都能取胜,这都是神威帮助我军建立的先声。如今寒霜已经降临,肃杀之时到来,番汉夷兵像河流汇聚、云朵聚集。雍等整顿兵器军备,重申严明号令,将谋划分道并进,前往追问叛蛮的罪行。惟愿神明主管军兵,三军仰望,伏望威灵暗中帮助、默默保佑,指挥将士,军旗所向,战胜攻取;指日之间削平群凶,安慰百姓,使地方永远没有忧患,以符合朝廷伐罪吊民的意旨。实在承受神灵无穷的恩惠,谨用祭文告祭,请享用祭品。祭风云雷雨、广西境内山川社稷城隍文 自古以来,神明的德性正大光明,赐福善人、降祸淫邪,至公无私;虽然应验有迟有速,但报应从来没有差错。如今两广蛮贼背逆天道,残害百姓,十多年间经常出来作乱,还把毒害流及湖广、江西地方:杀戮百姓中的壮丁,奴役侮辱百姓的妻女,掠夺他们的财物,焚烧他们的房屋,实在数不胜数。又有的攻破寨堡、屠杀城池,官僚也遭杀害,残忍惨酷,罪恶满贯,获罪于天,使天心震怒。圣天子刚登帝位,体察上天之心,施行上天的惩罚,特命雍等统率大军,前来追问他们的罪行。如今已经抵达贼境,分路并进,谨向神明告知:伏望各位神明各司其职、各显灵验,指示引导,暗中帮助、默默保佑,务必使我军威势声名震赫,谋划确实合宜,所到之处战胜攻取;使蛮贼神魂丧乱,逃走无门,所到之处都被擒获诛戮;地方一战便被平定,万姓恢复生机、安居乐业。如此或许可以仰答天心,符合朝廷讨伐罪人、吊恤百姓的意旨,而神灵享有永恒祭祀,更加光荣而无愧。故此恳切告祭,请享用祭品。祭江湖淮海之神文 雍等奉命南来,谋划讨伐叛乱。兵锋所到,摧枯拉朽。刚过半年,百姓便赖此恢复生机。上天本来仁慈,难道没有神力相助吗?江水将要干涸时却上涨,阻断贼寇逃奔的道路;虽有惊险却没有忧患,保全了我军将士。神明的威灵,确实已经使人感通。如今凯旋归来,还要远涉江湖。恭望神明,暗中帮助扶持,使我将士顺利,使我船只平安;不要阻碍,不要惊扰,使我们远远抵达帝都。更加感念神明的恩惠,始终不改变。谨用祭文告祭,请享用祭品。祭大江之神文 雍等奉命率兵,留守镇抚疆域。群盗虽然平定,但民心志向尚未统一。因此整饬兵戎,安抚顺民,讨伐叛逆。我军已经装载船只逆流向西出发,蒙受神明暗中帮助。愿神明主管自己的职分,使我们经历险阻而无忧患,所到之处无敌,完全恢复太平,以彰显神明的力量。谨用祭文告祭。请享用祭品。祭旗纛之神文 雍奉命率兵,留镇南方蛮夷之地。狂妄的贼寇虽然平定,残余势力仍在滋长。寒霜既已降临,正是肃杀之时。仰体天意,于是整顿军队。逆流向西进发,祈求神明指挥,务必消灭残余凶徒,不使一个漏网。希望使百姓安康,彰显神灵的慈爱。谨用祭文告祭,请享用祭品。祭后土之神文 从前行台地方狭窄,房屋低浅而少,于是拿出官府余款,买地置换材料,命工匠扩建修缮,同时创建运筹亭。如今工程已经完毕,重新想到半年之间,各种工匠交错施工,筑造、挖掘、铲削,没有知道避忌的,难道没有冒犯神威吗?因此谨竭愚诚,特意前来告知并致谢。伏望明神鉴察这点微薄诚意,宽宥冒犯之处,并暗中帮助、默默保佑,使行台之内火灾盗贼都没有警患,居住的人全都平安。我不胜感荷神明的恩惠,谨此告祭。祭南海之神文 惟愿神明主管大海,明察灵验而正直,暗中保佑下民。使南方国家的王师得以渡过,来到这里讨伐消灭叛贼,所向而功成,这都是神明的力量。雨水阳光按时而来,百谷繁茂生长,百姓不受饥饿,这都是神明的德泽。幸逢天下太平,感念神明恩德无穷;报答致谢有一定礼数,哪里敢有差错?献上祭奠并祈求神明,申述我的诚意;愿年年丰收,残余孽党全部平息,更加彰显神明的恩惠,永远光耀神庙祭祀。请享用祭品。祭前保傅尚书大学士芳洲陈先生文
于乎!自古大臣君子得时行道、功名始终者固多,而以忠义文章见忌于时、横遭逺谪者亦或有焉。此冦忠愍所以有雷阳之贬,而苏文忠所以有昌化之迁。是岂人力之能为,而实时命之使然?伟哉!先生百世之贤,厯事五朝,踰四十年。其心术光明而正大,其学术纯博而渊渊。其临大事、决大议,非宗社之计不谋于众;其侍经筵、资顾问,非尧舜之道不陈于前。其代丝纶、走笔而万言立就;其铭金石、吐词而四海永传。遭列圣宠遇而登瀛洲之选,兼公孤卿相而赞化机之权。值时危疑,为人所忌,因肆欺蔽,罗织成愆,谪遐方而守困。累陈情而龥天赖,日月之明诛奸谀于既死,雪寃诬之谤,赐黄冠以归田。享高寿几八旬,得易箦而归全。呜呼!自古成败利钝,未可以论人物;而清议既定,始见其贤与不贤。然冦苏之贤,流离迁徙,不遂首丘,而清议由士夫定于既死之后。先生之贤,一斥即复,考终于家,而清议出圣明定于未死之先。想先生无愧于心,必含笑而入九泉。生出自门墙,感徳悬悬,图报未能,涕泣恒涟。作镇南荒以忧北还,虽衰绖不宜理人事,而恩义不可以或偏。爰遣人跪奠于墓道,庶表我心之拳拳,尚飨。
祭崔冢宰母文
呜呼!夫人生于庆门,早归君子,克相克谐,徳善并美,乃生贤器。庭训有方,乗时奋庸,为国家良。爰司邦宪,爰掌邦治,百僚敬承,天子倚注。禄养既厚,褒封屡加,珠翟金衣,二品光华。忽报仙游,朝野殒涕,天子惊悼,厚锡葬祭,隆恩盛福,今古罕同。合葬佳城,哀荣始终,辱厚令子,谊均哀戚。缄词致奠,清泪沾臆,尚飨。
先考通议府君发引告祭文
呜呼!我父遽弃我耶?我父壮年徙居北都,生我诸孤,抚养艰苦,遣雍从学,家业已坠,膏火束修,供费益劳,幸克成人,薄有禄养。我母先逝,父心孔伤,禄既稍丰,我父已衰,我又奉使,久缺定省,岂意衰疾终焉不起?诸孤痛伤如割,我心呜呼!我父平生积徳,行善致衍庆泽,荫及不肖,罔极深恩,如天广大。虽蒙朝廷三锡诰勅,推封我父已为大官,闻讣上疏,又锡葬祭。但我诸孤永言怀恩,再不能奉一日之养,叩地呼天,哀痛曷胜。兹以七月十六日,敬引我父灵舆至苏城西雅宜山,与我母淑人合葬,敬用牲醴之奠,拜辞几筵。地久天长,此痛无穷。我父幸安慰,长往勿惧勿惊。呜呼哀哉,尚飨。
祭锦衣冯指挥孟仁乃翁
惟徳忠厚之徳施于一乡,孝友之行闻于四方。庆衍后昆,笃生贤嗣,以儒起家,荐登近侍,兼资文武,一秉忠诚,推本庆源。帝锡恩荣,金带绯袍,翱游锦里。五福兼全,世罕能比。年几八袠,忽尔仙游。恩典有加,贲于林丘。雍托交贤嗣,义均哀戚,寄奠陈辞,有泪沾臆。尚飨。
祭前保傅尚书大学士芳洲陈先生文。
呜呼!士感知己之徳,虽子孙继世,尚传示而图报,况一死一生,能忘情而不痛悼耶?当正统之季年,值边冦之孔炽,毒已流于西江,势若难于平治。雍奉命以巡方,幸因人而成事,然素不谄乎权门,自分必终于播弃。得代还朝,擢副外台,莅政未几,恩诏复来,抚巡重临乎旧地。华资猥及乎菲才,初犹未知其所自,后知辱举于公台,固感朝廷取人于论荐,岂忘先生物色于尘埃?况当斯时,犬马之年甫三旬,外台之擢纔八月,无老成之宿望,无久任之功伐,非回天之重力,曷越资而骤发?然使雍尝有利以干先生,而先生荐之,是私谒得荐,感固不如此之真;有言以求先生,而先生荐之,是谄谀得荐,感亦不如此之深。惟先生荐贤为国,一至公而无私;惟雍无意得荐,故刻骨而铭心。有鬼神之照察,与天地之鉴临。呜呼!先生厯相五朝始终一节,晚遭世变,根连祸结,赖先帝之圣明,复衣冠于大耋。讵意都亭之话别,乃先生之永诀哉?雍违教有年,仕路间关,久作镇于南陲,曾以忧而北还,虽遣官以祭奠,心未安而厚颜。兹者叨进秩以再临,受专征之倚眷,推厥本原,肇于初荐,用修礼于玄堂,敬再拜而一奠,感徳无穷,不胜悲恋,尚飨。
祭丘学士母太孺人李氏文
呜呼!孺人,宝婺之精,琼山之秀,作范闺门,肃雍慈厚,早归君子,克相克承,蓄徳弗施,乡人并称。中道孀居,抚孤守志,晩节不移,玺书旌异。伟哉!令子忠孝夙成,慈训亦严,魁选成名,玉署高登,经筵慎选,启沃圣心,赞襄国典。惟帝嘉念,褒封及亲,命服煌煌,禄养方殷。忽报仙游,朝野陨涕,帝心恻然,特颁谕祭。荣名盛福,遐寿全归,卜葬牛眠,海天光辉。雍等开府粤南,闻讣伤悼,遣奠一觞,缄词以告,尚飨。
祭镇守浙江太监卢公文
惟灵歴侍累朝,圣心简在,两镇浙江,兵民咸戴,方期永年,庇此一方,忽报仙游,朝野共伤。某等昔同奉命,来征两广,因以成功,心恒感仰,倐焉永隔,悲恸弗宁。遣奠一觞,少慰英灵,尚飨。
译啊!自古以来,大臣君子能够得到时机而推行道义、功名始终圆满的本来很多;但也有人因为忠义文章被当时所忌恨,横遭远方贬谪。这就是寇忠愍被贬到雷阳、苏文忠被迁往昌化的原因。难道这能由人的力量造成吗?实在是时运命数使然。伟大啊!先生是百世的贤人,历事五朝,超过四十年。您的心术光明正大,学术纯正博大而深厚。遇到大事、裁决大议,若不是关系宗庙社稷的谋划,便不召集众人商议;侍奉经筵、充任顾问,若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说于皇帝面前。代拟诏令,挥笔便能立刻写成万言;铭刻金石,吐露文辞便能传遍四海而长久流传。承受历代圣上的宠遇,入选翰林;兼任公、孤、卿、相,辅佐化育万物的权力。正逢时局危疑,被人忌恨,于是遭到欺骗蒙蔽,被罗织罪过,贬到遥远地方困守。多次上陈冤情向上天呼告,依靠日月般的圣明,在他死后诛除奸佞,洗雪冤诬的诽谤,赐给黄冠,让他归田。享有近八十岁的高寿,能够临终安然更衣而归于完整。唉!自古成败、利钝,不能用来评论人物;而公论已经确定,才看出贤与不贤。然而寇、苏二人的贤德,是在流离迁徙之中形成的,他们没能归葬故乡;而公论则由士大夫在他们死后才作出。先生的贤德,一被斥退便重新起用,终于在家中寿终;而公论则在先生尚未去世之前,便由圣明的皇帝作出了确定。想来先生内心无愧,一定会含笑进入九泉。我出自先生门下,感念您的恩德无穷,图谋报答却未能做到,眼泪常常涟涟。我镇守南方,怀着忧虑北归;虽然身着丧服不宜处理政务,但恩义不能有所偏废。因此派人到墓道跪奠,希望稍稍表达我拳拳不忘的心意。请享用祭品。祭崔冢宰母文 唉!夫人生于有福庆的家庭,早早嫁给君子,能够辅佐而又和谐相处,德行善举兼美,于是生下贤能之子。家庭教育有方,儿子乘时奋发建功,成为国家的良臣。于是掌管国家法纪,又掌握国家政务,百官恭敬奉行,天子倚重信任。俸禄奉养已经丰厚,褒奖封赠屡次增加;珠翟金衣,享有二品的光华。忽然传来仙逝的消息,朝野都流泪;天子震惊悲悼,厚重地赐予葬礼和祭礼,隆厚恩典、盛大福祉,古今少有。合葬于佳城,哀荣有始有终;我承蒙令子厚待,情谊与悲戚同样深重。封缄祭辞献上祭奠,清泪沾湿胸襟。请享用祭品。先考通议府君发引告祭文 唉!我的父亲竟然舍弃我了吗?我的父亲壮年时迁居北都,生下我们这些孤儿,抚养我们十分艰苦;又送雍去求学,家业已经衰落,灯油束修等费用更加劳苦。幸而能够把我养育成人,略有俸禄奉养。我的母亲先去世,父亲内心极其悲伤;俸禄稍微丰厚时,我的父亲已经衰老,而我又奉命出使,长久缺少晨昏定省,哪里料到父亲因衰老疾病最终一病不起?我们兄弟悲痛如刀割,我的心中只有悲叹!我的父亲平生积德,行善而使福泽延绵,荫及不肖的我,恩德广大无边,如同苍天。虽然蒙受朝廷三次颁赐诰敕,推封我的父亲成为大官;听到讣告后上疏,朝廷又赐予葬礼和祭礼。但我们兄弟永远追怀父亲的恩德,再也不能奉养一天,叩地呼天,哀痛哪里能够承受?如今在七月十六日,恭敬护送父亲的灵柩到苏城西边的雅宜山,与我的母亲淑人合葬,恭敬用牲醴祭奠,拜别灵前。天地长久,这悲痛没有穷尽。愿我的父亲安然慰藉,长往之后不要害怕,不要惊扰。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锦衣冯指挥孟仁乃翁 您的忠厚德行施及一乡,孝顺友爱的行为闻名四方。福庆延及后代,深厚地生养出贤能的嗣子;嗣子凭儒业起家,荐举升任近侍,兼具文武才能,始终秉持忠诚,推本于您的福庆根源。皇帝赐予恩荣,金带绯袍,遨游于锦绣乡里。五种福分兼备,世间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年近八十,忽然仙逝。恩典更加隆厚,使墓地增光。雍与贤嗣托为朋友,情谊同样深厚,寄托祭奠并陈述祭辞,泪水沾湿胸襟。请享用祭品。祭前保傅尚书大学士芳洲陈先生文 唉!士人感念知己的恩德,即使子孙相继传世,也还要传示后人、图谋报答,何况一死一生之间,难道能够忘情而不悲痛悼念吗?正统末年,正值边境贼寇极其猖獗,祸害已经流及西江,形势似乎难以平定。雍奉命巡行地方,幸而借助他人而成就功业;但我一向不向权门谄媚,自料一定会终身遭弃。后来任期届满回朝,升为副都御史,任政不久,恩诏又下,奉命巡抚重新来到旧地。优厚的资序竟然降临到我这种浅薄才能之人身上,起初还不知道它的由来,后来才知是蒙公举荐;我固然感念朝廷根据论荐选用人才,难道会忘记先生从尘埃中发现我吗?何况当时我这犬马般的年纪刚过三十,升任外台才八个月,既没有老成的长期声望,也没有久任的功绩;若不是先生有扭转天意般的巨大力量,怎能越级而迅速显达?然而假如我曾经带着利益求见先生,而先生因此推荐我,那是通过私下请托得到推荐,我的感激本不会这样真切;假如我曾经出言请求先生,而先生因此推荐我,那是通过谄媚得到推荐,我的感激也不会这样深厚。惟有先生为国家举荐贤才,极其公正而无私;惟有我无意求荐,所以感激刻骨铭心。有鬼神照察,也有天地鉴临。唉!先生历相五朝,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晚年遭逢世变,祸根相连、灾祸不断,幸赖先帝圣明,才在极高年纪恢复官服。哪里料到都亭的话别,竟成了先生的永诀呢?雍离开您的教诲已经多年,仕途艰难曲折,长久镇守南方边陲;曾因忧事北归,虽然派官员前来祭奠,内心却未能安宁,反而厚着脸面。如今我承蒙晋升品秩而再次来到这里,受到皇帝专门征讨的倚重宠爱,推究根源,实在起于当初的推荐;因此在幽暗的墓堂前修明祭礼,恭敬再拜献上一奠。感念恩德无穷,悲伤眷恋难以承受。请享用祭品。祭丘学士母太孺人李氏文 唉!太孺人是宝婺的精华、琼山的秀气,在闺门中树立典范,端庄和顺、慈爱厚道;早早嫁给君子,能够辅佐丈夫并承继家业,积蓄德行而不自我施展,乡人都称赞她。中年守寡,抚养孤儿、守志自持,晚年节操不改,皇帝颁书表彰她的特殊德行。伟大啊!令子忠孝早成,母亲的慈爱教训也十分严明;他在科举魁选中成名,升登翰林玉署;经筵慎重选拔,启发辅益圣心,赞助辅佐国家典制。皇帝深为嘉许,褒奖封赠及于母亲;命妇服饰光辉灿烂,俸禄奉养正丰厚。忽然传来仙逝的消息,朝野都流泪;皇帝内心悲恻,特意颁发谕旨祭奠。荣耀名声、盛大福分、长寿全都具备,择得牛眠吉地安葬,海天之间光辉照耀。雍等在粤南开府,听到讣告悲伤悼念,派人献上一杯祭酒,封缄祭辞以告慰。请享用祭品。祭镇守浙江太监卢公文 惟愿神灵历事多朝,深得圣心知遇;两次镇守浙江,军民全都拥戴,正盼望您长寿,庇护这一方,却忽然传来仙逝消息,朝野共同悲伤。我们过去一同奉命,前来征讨两广,并因此成就功业,心中一直感念仰望;忽然之间永远隔绝,悲痛不能安宁。献上一杯祭酒,稍稍慰藉英灵。请享用祭品。
祭陈都御史母夫人□氏文
呜呼!夫人生于庆门,早归君子,克相克谐,徳善并美,乃生贤器。庭训有方,乘时奋庸,为国忠良。爰总风纪,爰承宠命,督漕抚民。功名鼎盛,禄养既厚,褒封屡加。珠翟金衣,暮景光华。忽报仙游,朝野陨涕。恩典有加,遣官致祭。荣名盛福,今古罕同。合葬佳城,哀荣始终。雍等辱交令子,谊均哀戚,缄词致奠。清泪沾臆,尚飨。
祭故少保戸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芳洲陈先生文。
呜呼!古有苏公因谮投边,忠感时,君未死,内迁;又有莱公被谗逺谪,忠闻后主死,犹加泽。猗欤!先生百世伟人,文章典谟,事业经纶,忠直难容,横遭计逐。英庙圣明,旋归初服;继虽长逝,清议未安。主上明圣,悉还旧官。一忠遭诬,存没表白,况锡葬祭重恩,辉赫墓碑,初刻国史,易书久屈,大伸万古美誉。雍出自门墙,感徳无已,缄词遣奠,神其鉴止,尚飨。
祭镇守广东市舶奉御杜公文
惟公歴事累朝,勤劳谨饬。晚监市舶,恪恭乃职。继因衰迈,谢事居闲。正尔优游,忽出人寰。雍等相处有年,闻讣惊悼,遣奠一觞,申词以告,尚飨。
祭谢母太淑人葛氏文
惟灵生于华族,归于庆门,奉姑以孝,御下以仁,克相夫君,俭勤恭敬。王畿戴维,允修兵政,方当显盛,忽失所天。抚字遗孤,劳辛有年。孤既有成,袭官如旧。配我弱息,同养慈寿。何其一疾,倐忽云亡。讣音南来,举室悲伤。爰遣儿曹,恭修薄祭。淑灵有知,歆此微意。呜呼哀哉,尚飨。
襄毅文集巻十五
译祭陈都御史母夫人□氏文 唉!夫人生于有福庆的家庭,早早嫁给君子,能够辅佐而又和谐相处,德行善举兼美,于是生下贤能之子。家庭教育有方,儿子乘时奋发建功,成为国家的忠良。于是总掌风纪,又承受皇帝宠命,督运漕粮、安抚百姓。功名极盛,俸禄奉养丰厚,褒奖封赠屡次增加。珠翟金衣,晚年景况荣耀。忽然传来仙逝消息,朝野都流泪。恩典更加隆厚,派官员前来致祭。荣耀名声、盛大福分,古今少有。合葬于佳城,哀荣有始有终。雍等承蒙与令子交往,情谊同样深厚,封缄祭辞献上祭奠,清泪沾湿胸襟。请享用祭品。祭奠已故少保、户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芳洲陈先生的祭文。唉!古代有苏公,因为诬陷而被投置边地;他的忠心感动当时,君主尚未去世便将他召回内地。又有莱公遭受谗言,被远远贬谪;他的忠贞被后主听闻,后主死后仍加以恩泽。美好啊!先生是百世伟人,文章足为典谟,事业足以经纶天下;忠直难为时人所容,横遭阴谋驱逐。英庙圣明,很快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后来虽然长久去世,公论仍未安定。如今皇上圣明,把他原有的官职全部恢复。一片忠心遭受诬陷,无论生前死后都得到表白;何况又赐予葬祭的厚恩,使墓碑光辉显赫,起初刻入国史,后来终于改正长期受到的委屈,大大伸张了万古流传的美誉。雍出自先生门下,感念恩德无穷,封缄祭辞派人祭奠,愿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祭镇守广东市舶奉御杜公文 惟愿公历事多朝,勤劳谨慎。晚年监察市舶,恭敬尽职。后来因年老衰迈,辞去职事闲居。正当优游自得时,忽然离开人世。雍等与公相处多年,听到讣告震惊悲悼,献上一杯祭酒,陈述祭辞告慰。请享用祭品。祭谢母太淑人葛氏文 惟愿神灵出生于显贵家族,嫁入有福庆的家庭;以孝奉养婆母,以仁爱管理下人,能够辅佐丈夫,生活俭朴勤劳而又恭敬。王畿百姓拥戴您的丈夫,他确实修治兵政,正当显达兴盛之时,却忽然失去了丈夫。您抚养遗孤,辛劳多年。孤儿既已成人,承袭官职如同从前。您又配合我的弱子,共同奉养慈母长寿。为什么一场疾病,忽然就去世了?讣告从南方传来,全家悲伤。于是派遣儿辈,恭敬举行薄祭。淑人的神灵若有知觉,请享受这点微薄心意。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襄毅文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