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集卷七　　　　　　宋　郑侠　撰

译代韶州谢宣谕表 敬承美善的大业，使历代圣人的光辉相继显著；广泛发布明诏，把深厚的心意晓谕各方。使者和驿站光彩显赫，天威仿佛近在咫尺。臣谨此谢恩。臣伏以为，百姓众多而欲望各异，却都有常心；如果能顺应他们的本性而施行教化，就是贤明的君主。因此在天地覆盖之内，凡是恩德勤劳所施加的地方，没有不把君主尊奉如天、拥戴如父的。我国家拥有中原和四方，祖先有功、宗庙有德，如同天施地生；只要信义存在于民间，不用绳索约束也能自然结合。先皇帝成就前人未能成就的事业，日日创新，只是不倦于万机政务，却因此突然离开了至高的安乐之境。于是舍弃下界，前往真正的神游之地。伏惟皇帝陛下亲自秉承上仁，继承这美好的国运，英武奋发，正如飞龙在天；光明灿烂，犹如明亮太阳，群臣百姓仿佛都看见慈母，谁能不欢喜？而且诏书文辞如河汉，恩泽如雷雨，不仅反复委婉地叮咛，又广大丰厚而优渥。还想到沉默蒙昧的百姓、茫茫国土，遥远阻隔，尚未完全知道皇恩，因此特意再次派遣亲信，口头传达谋议诰命，使它传达到荒远之外，如同抚育婴孩。伏惟在民生艰苦之中，仍不忘记百姓万物；尧舜这样的帝王、禹汤这样的君王，虽然处在不同年代，也没有超出这条道路。臣职任州守，亲自接受训辞，知道大君惠爱体恤百姓，勤劳竟达到如此程度。那么各郡奉行明诏，应该怎样做呢？只应敬谨率领官吏百姓，各自安守职业，修筑城墙，安居其间，心中依托京师；恪守职分，不能亲自奔走朝见。代谢太皇太后 慈爱与孝德同在朝廷，恩惠仁慈抚育众人；千年如风云流转，恩泽如同一片苍天降下雨露。我这个即将衰朽的微贱之身，也同样承受了更新万物般的恩眷。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出身寒微，恰逢这样的盛世；才能荒唐、没有什么可取，学问浅薄而不切实际。仁祖因臣考中进士而提拔我，英皇又改授我京官品秩。到了先皇帝在位时，臣三次更换州郡麾节，多次升迁官职，却还没有完全施展犬马般的微薄效力，以报答天地般深厚的圣心。臣战战兢兢遵守规矩，早晚勤勉办事，如同牵引重载正行走在遥远道路中央；虽然年已日薄桑榆，志向仍存万里。忠于社稷，死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恐怕力量不能胜任，哪里敢说恩荣竟能达到今天这样？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广大保佑、辅翼圣主，使美好的大业安宁；深知朝廷内外臣民的劳苦，怎能不加以慰劳赏赐？就像昊天生育万物并覆盖大地，难道会限制细微之物吗？因此使我这个愚臣也承受了厚重恩赐。臣如草芥般卑贱，又早已父母双亡，只有为国家献出生命，才可以说最终尽到侍奉父母的孝道。铭刻在肌肤骨髓之中，恭敬承受恩宠威灵，披肝沥胆，发誓全部报效。身在极其遥远的荒外，不能前往宫阙朝见。代林文钱监减年转官谢表 持符节来到州郡，考核政绩哪怕只有丝毫；偶然因监理冶炼所得的一点微小余利，也蒙受了格外加赐的恩宠。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本是读书人，亲逢圣明之时，以一个寒微之士，承受历代皇帝的恩光；从尘俗之中脱身，接踵进入侯伯之后。历任三次郡职，官位多次升迁，没有深远谋略可以上报，也没有特殊功绩可以在外面显扬；只是谨守规矩，处理层层簿书，年岁渐多，不过守常而已。近来睿明之主继承大统，恩惠泽被显明宣布，我按例蒙受非同寻常的恩典，又升入诸曹之列，荣华重叠，实在不是我所能预期的，早晚震惊，不知如何承受。哪里料到仅有的一点功效，竟再次得到这样的褒奖优待？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谋求恢弘圣业，首先整顿国家典章；大明升降黜陟，深切劝勉忠勤之臣；凡是念及功劳，或许有所疑虑，但总是重在奖励勉励，不因丝毫不足而遗漏，因此愚臣承受这特殊的恩数。鬼神也同样认为吉祥，这实在是朝廷奖善的明证；臣愿像蝼蚁一样献身，正是臣子侍奉君主的节操。即使粉身碎骨，也希望报答再生之恩；远守遥远边地，不能奔赴丹阙。代连州乙丑岁谢宣赐历日 上天的职能在于生育万物，神妙之理不可测知；圣哲之君与天相合，天与人自然没有间隔。历法推算天干运行有一定规律，诏令的诚信恩泽却可以广泛施及各方。臣忝任一方州郡，按例蒙受恩赐。臣谨此谢恩。臣伏以为，统治百姓的君主，根本在于土地和谷物；修治而使百姓衣食充足。裁成万物的道理，在于调节寒暑节令，使风雨按时到来，让耕作有早晚适宜的时序，使百姓居处不受疾病流行之苦。昆虫草木也都能各得其宜，礼义廉耻之风勃然兴起，这些都是代替皇帝传达教化。正因为需要推演历数，所以主管历法的官职列于羲和之后，而经典中又有甘氏、石氏的历法著作。若不是皇帝聪明睿智、把百姓万物放在心上，怎能同日月星辰这样内外相应呢？伏惟皇帝陛下考察古代来端正政事，以阴阳规律为依据惠及百姓，使盛德达到没有过错、没有遗忘，集中美好功业于无为无事之中，几乎已经达到了。仰赖求取历法的缘故，便有光明而令人敬仰的历法文书。凡舟车可以通达之处，所受钦赐都一样。臣职在抚育牧养百姓，按道义应当承受并宣扬诏令，岂敢不日夜牢记训辞，早晚勤理民事，使春耕、夏耘等农事一定有序，男女耕织相互照应，使百姓富足而有余力、欢乐有余。歌颂之声兴起，期望以此稍稍赞美朝廷万分之一，这就是臣犬马般的一点心意。代太守谢宣赐历日 历法推算天文运行，广泛传布皇帝诚信的诏令。臣错误地担任此地郡守，也同样承受皇恩。臣谨此谢恩。臣伏以为，上天生育万物，根本在于阴阳；大君养育百姓，首先要使他们有衣有食。于是迎合分至节气来安排时序，使耕种和桑蚕得到有条理的管理，让劳作有早晚适宜的安排，居处没有疾病流行的忧苦。伏惟皇帝陛下考察古代制定法则，使时序相互协调；本着诚信使万物遂生，开启耕耘锄耙相互辅助、共同进行的局面。正朔近在咫尺，天人相通。臣职在城垣之内，亲自承受恩赐，岂敢不宣明诏令、晓谕引导官吏百姓？只愿妇女织布、男子耕田都忘却劳苦，那么财物就会富足，力量就会有余。臣守在这遥远之地，不能前往称谢，谨此云云。代谢太皇太后 以历法作为官府职掌，使天道落实于政事；凡舟车能够抵达之处，命令都焕然一新。臣以一方州郡的身份，按例蒙受恩赐。臣谨此谢恩。臣伏以为，昊天对于创造万物，神妙地隐藏其踪迹；大君所以把百姓当作子女并使他们预先安排事务，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君王治理天下，以阴阳为根本。大概说来，帝王的政事，必定把衣食放在首位。于是观察星辰日月来记录它们的运行，授予臣民以安排事务的次序。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以任妃、姒妃那样的美德，辅佐周、汉的兴盛，尤其怜悯困穷之人，因此劝导并帮助农业生产。考察参照有一定法度，惠赐却没有边际。臣职在翰林、垣墙之内，得以承受宠幸和诏令，岂敢不早晚恭敬奉行命令，亲自晓谕百姓，使男子耕田、女子织布，彼此相望，以春耕秋收为乐？守在这遥远的地方，不能前往朝廷称谢。

译代廖英州受子恩谢表 太阳高悬九霄，诸侯分列万国；皇上的慈爱如天覆盖，恩赏可以世代延续。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本是孤寒之人，恰逢这盛明时代，多年积累微劳，才得以列身一方州郡。才术浅薄，却承担了超过能力的职任，日夜忧惧。只恨自己的德行无法报答，恰逢圣明初政，观看各地贡品迅速进献。微薄的末等礼物，本来只是常规职分，哪里敢想自己的卑贱儿子也能曲承恩宠，列入侍祠之职，荣耀如同初登进士第。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施恩如天之刚健，养育如地之厚重，希望忠良之后代与社稷一同长久。功劳微小而不加赏，确实体现了王道没有偏私；即使不显赫也受到照临，难道愚臣还会有例外吗？而臣资质驽下，年岁衰晚，只有粉身碎骨，或许才能报答朝廷万分之一的恩德。代林丈再次任职谢表 才术学问荒唐浅薄，却错误地居于守长之位。皇上仁慈宽容，再次赐给我州郡麾节。旧日戍守期限已尽，新恩任命又打开文书到来。政务有张有弛而制度不改，褒奖宠遇更加光彩。臣谨此谢恩。臣听说，竭尽忠诚、尽力办事，以奉公为一，是侍奉君主的道理；总领众人、分守一方，而身居外任尤其重视守土之臣。这是因为他们承担千里土地的安危，关系一时百姓的休戚。任用得当，即使有很小的过失，也还能得到恩赐；不是合适的人选，则朝廷之上也免不了给皇上的盛世带来忧患。如今正寻求良吏，像我这样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人，为什么会得到如此优厚的任用？竟把这个湖山之州交给我，如同把掌握中的东西交给我。因而继续承受任命，荣宠和诏令比最初更加丰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刚健如天、明亮照世；体察混元大道而推行治理，因循质朴之道而任用人才。认为臣出身孤寒，周知小民的艰难；察知臣勤于职守，能够率领下属官吏节俭勤勉。或许可以勉力达到循良之治，所以稍稍宽缓对我的督责。因此借给我岁月，使我能够尽自己的微小职责。臣岂敢不以寝席簿书为念，以冰霜般清苦之心自持，勉力做到能力所不能及的事，增加自己原来不能做到的功业？如果百姓的财力因此有所富余，就是愚臣犬马般的报答。遥望宫阙，不能胜任仰望依恋之情。代柯丈谢覃恩转朝议表 上天的德性安定宁静，承接千年难遇的时运；圣上的恩德广泛深厚，没有忘记我这个微贱之臣。按照惯例列入百官的荣美行列，升为正六品的优厚官阶。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本因累积微劳才得进入翰林，蒙恩治理重要藩镇；政绩平平，没有特殊表现，只是遵守规矩，避免荒废失职，补缀废缺，勉强有一二件事情形成头绪。长久占有良辰而无所作为，徒然享受厚禄，丝毫没有收获，拿什么报答称职呢？正因为皇上以明德在离卦之位上升，如飞龙在天，英明皇王的事业光辉显赫；一个人失所，便使皇帝像父母一样忧惶不安。何况朝议位列卿班，实在是按德行选取而受限于员额，哪里是我这个衰老愚钝之臣所应当获得的繁盛异宠？这都是因为皇帝以乾坤覆盖养育、以日月照临天下，德行宽广而能容纳众人，赏赐有时甚至超过臣下所能承受。虽身处海内遥远之地，也被视为近处；心志通达，年老如犬马也不被遗弃。知道主人仍然眷恋并准备迎接，年老之人即使哽咽也会思念厚恩，哪里肯抛弃朴实忠诚而不加驾驭使用？因此使我这个衰朽之人也遥遥承受龙光。臣岂敢不想着施行少时所学，知道晚年得到知遇尤其幸运，远远追随忠厚之道，期望称合慈明之德？让边城的夜巡安定，躺着看海边安宁；心神摇曳于魏阙，仰望魁星北斗排列整齐。代进奉同天节银表 如今正值南方农事开始，清和之气仍在；上天开启美好的恩赐，圣明睿智因此降生；真人出现而如龙飞腾，国运延长而如箕星高寿，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鳞类羽类相互欢欣。臣忝任郡守，远居岭外，不能在玉阶前欢欣起舞，参加玉笋般整齐的朝班；灵岳之前的欢呼，也只能效法封人祝颂尧帝。前件银物色泽纯白坚刚，经过锻炼而不回转，用来表达臣子远方的心意；这是方州向朝廷进奉的旧例，已经依照转运司文牒封存入库完毕。臣无任感激恳切之至。代太守谢到任泉州 臣恭敬接受诰命，奉命主管泉州军事，臣已经在本月十八日到任并完成交割。此前在湘部充数任职，没有显著的输财纳贡功绩；如今在海边承受任命，又担负统帅一方的要求。我已经会见官吏百姓，郑重宣示条令诏书。伏念臣出身于许地孤寒之家，生长在江南卑微浅薄的乡里，志趣迂阔疏远，才术空疏浅陋。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牢记忠义的言语；晚年才踏入仕途，妄想建立功名。于是从疏远之地起步，很早便承受差遣：在北方边郊承接朝廷命令，在淮部谨慎办理官吏事务。任审官、都水六年，勤勉处理簿籍；在湖外、关中三次任职，承受使者的荣誉寄托。奔走任事虽然超过十年，功效却从未有丝毫。自己只是微小的寒微根基，一向依靠培植扶持之力；孤零零地站立，身旁没有援助之人。起初蒙先帝错误地知遇，后来又承受二圣的宽贷。刚刚解下漕司的印信，立即分得郡守的符节。泉州是平海的大州，也是七闽的都会；疆域较为广大，户籍人口极其繁多。百姓产业不丰厚，乡里风俗喜欢争讼；商旅杂处，汇集四方风俗，航海而来的都是异国商人。若没有超群的才干，怎么能够安抚这遥远地方的百姓？我从容而疏拙，却滥被选拔任用。像我这样的人，德行没有更好修养，才能也没有可记录之处。心力将要耗尽，年岁鬓发已经如秋霜。像我这样缓慢无能的劣马，哪里经得起在长坂上奔驰？羽翼零落疲倦，本来就难以勉强高飞。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掌握上天的符命，继承国家的美好运势；谋求治理必先从郡县开始，用人不因亲疏而有所隔绝。像我这样的小才，也得以参与治理。承受恩流、宣扬教化，体察朝廷并不把远方之人视为异己；凿井耕田，与百姓共同享有经营生计的快乐。假如还没有填埋沟壑，或许尚有机会献身报国。代贺太皇太后生日 伏以西方之帝顺应时令，在兑方增益百祥；传说上天在坤元之地降生圣母，使万国受惠。正值高门悬帨庆祝诞辰之时，实在是广大福庆的开始。自古以来，见到圣人便祝颂，都是如此。臣谨此祝贺。伏以太皇太后陛下辅佐护卫历代朝廷，掌握国家根本大政；凭借任妃、姒妃般的美德，成就尧舜般的丰功。上下神祇、内外臣民，乃至昆虫草木的性命，都知道您辅佐并养育万物的恩德。如今恰逢诞辰之日，应当竭尽无边的祈祷。臣职任牧守，身处遥远，远望宫阙，不能胜任祝愿的至诚。

译代到任谢表 在江边请求郡守之职，正是凭借没有才能的自己来试任；天上降下诏书，使我迁往佳处任职。退而思量，实在是冒昧承受，战战兢兢，不能胜任。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只是一个读书人，没有其他能耐；恰逢盛世，对于士人来说最为荣耀。向有关部门呈献微薄技艺，面对明廷考取了进士。历任数职，领取俸禄三纪，曾竭尽犬马之力报效，却始终没有丝毫功劳。偶然列入朝廷官员行列，突然又担任一方守臣。只是方州之托，实际上分担着皇帝早晚忧劳的负担；有百姓、有官吏，便是国家的屏障和辅弼。如今既要以能力衡量职任，又要以俸禄衡量劳绩，究竟孰轻孰重、孰多孰少？想到自己的浅薄不能相称，便惕惧而屡屡惊恐。哪里料到席子还没有坐暖，治理之地就再次改变；任用的官职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显要，所得已经丰厚，又更加增加。这里河源有声誉，岭南田地肥沃，百姓物产富饶，生物繁盛，所承担的委托也随之更加重大。像我这样不肖之人，没有旧日的声望，却凭借监司的一句话，便突然蒙受诏书批准。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恢弘教化治理，收揽天下英雄；任人只取其所长，善于办事不必各方面都完备。认为臣一向经历寒苦，知道百姓为什么艰难勤劳；又认为臣粗知义理和方正之道，遇事没有什么畏惧推辞。因此再次器重任用我，使我效尽微劳。如今正要宣示条令、教导百姓官吏，不能不想到朝廷选择守长的深意。只应当早晚竭尽力量，希望稍稍补益朝廷；上可以成为国家的干城，下可以使远方风俗受到衣襦般的温暖。只是回顾自己如蝼蚁般的生命，知道这并不是臣子可以私自保有的。代英州贺平定交州 狂妄的交州叛乱者像毒蛇一样结怨于百姓。大军云集，却做到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只是顺应天意加以诛讨，果然指日之间便消灭平定。人与神一同欢欣，鱼鸟也相互庆贺。臣谨此谢恩。伏惟皇帝陛下秉承重明之德，抚临极盛的时代；追念唐尧虞舜的长远谋略，以沿袭周、汉遗留下来的弊病为耻。讲明圣人治理的大要，首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搜求百姓财物的根本来源，又竭尽民力。大概将要由孜孜不倦地行善所取得的成效，达到广大无边、难以形容的功业。不以难得之物为贵，所珍视的只是贤才；不做无益之事，而使一切同治理之道相合。谁不是惠爱近处、安抚远方？谁不是服从德化而畏惧威势？那叛乱者如顽童，远在边裔，不知天地广大无极，竟敢同君主和父亲抗衡；肆意跳梁，自取覆灭。起初只是鼠窃，最后竟如狼贪。粮仓箱柜陈列在那里，容许你们有所取用；却使肝脑涂地，那些百姓有什么罪过，竟被无辜伤害？皇帝因此忧念慈悯，何况朝廷内外的感情都共同愤怒，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容忍。最终凭借英明谋略，终于取得彻底平定。二百年被擅自占据的土地，一旦归还；数十州无处申诉的百姓，如同走出深井。唯有皇帝是天下人的父母，而四海土地上的人都是我的臣民。因此诛戮敢于叛逆者而不接纳他们，能够迅速清除首恶，并治理胁从者。黄帝在阪泉征伐，周文王征伐玁狁，虽然处在不同朝代，却同样加以诛讨。如今边患已被遏止，于是把俘虏献于清净的宗庙，在光明的朝廷举行赏赐；把战马归还华阳，把兵器收藏武库。像膏油一样丰厚的恩泽大为降下，永远不再有困苦陷入沟壑的百姓。皇帝的德行清明到了极点，颂扬之声洋溢四方。然后神游太极，寻访总章之道；一堂之中清静无为，万国都仰慕希夷之治。象牙犀角乘船航行于海上，海外诸国子弟前来京师，不在朝廷任职的也愿意入学；宫中奏起玉石之声，郊外出现百兽起舞。名义上称为太平，而道的根本本来没有固定形象。臣暂任远郡麾节，擦亮眼睛观看盛世，不能随从最后的朝班，只能徒然庆幸遇到这样的美好时代，谨此云云。代贺兴龙节 国运如天长久，真人皇帝降生，恰逢这严寒凝重的早晨，承受睿智圣哲之人的诞生。恭惟皇帝陛下，刚健如乾天，光明如离火；敬慎明察，光照四方；以圣明恭敬的德行整饬九州；保持盈满、守成不失，使祖先安宁；垂衣拱手而治，使夷夏都来服从。云龙相从的祥瑞如此，哪里是世间常有的？和乐仁厚的福分无穷无尽，愿陛下万寿无疆。正值华渚流虹的祥瑞之际，也是华封人初次祝颂圣人的时候；山丘高岳一齐呼喊，神灵百姓心意一致，共同指向南山祝愿长寿，长久如同明亮的太阳升起。代太守谢 治吏才能并不敏捷，惭愧于过去的治理少有声名；恩宠却更加隆重，选择名藩重地加以委任。已经看到百姓和官吏恭敬地颁布诏令条文。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天资本来愚钝，学术尤其浅略；幸而以诚恳谨慎辅佐教化，以儒雅之道应对时务，凭一点章句之学的长处，得以置身于衣冠士人的盛会之中。起初任职州县，已经忧虑自己没有应变才能；年岁累积，仅能遵守法令而没有过错。虽竭尽犬马之力，也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功效。郡地如淄川，土地位于齐地以西，风俗勤劳节俭，百姓少而淳朴恭敬；我不过谨慎办理簿书、遵守训约，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有利于百姓万物、补益国家。何况这里是温阜、泚源，南国的重镇大府，地位稍逊于长乐，百姓人口可以同商山相比。舟车通达，是南北往来的要道；正值圣上重视守臣的选任，竟以我愚昧的资质作为此地长官。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继承成康的隆盛，思慕尧舜的治理；任用人才只看其能力，减轻对他的责求，希望使用人才如同使用器物，期待长期成就。以臣的父母之邦、靠近海山的国家，臣生长于此地，熟悉这里的风俗人情；将要过分承受恩遇而加以观察，希望多少能够发挥作用。臣岂敢不早晚尽力，遵循圣上的训谋，究察政事的弊病而申明可行之处，压制强横者而优厚应当抚恤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些事情都是力量可以做到的，就在臣自身；假如明知而不去做，那是谁的过错？至于报答称职，臣发誓愿意粉身碎骨。代受州敕谢 暂代象山的政务，并不责怪我的疏拙；把分守火岭的符节交给我，重视程度正如我所请求。官吏百姓都已看见，棨戟仪仗排列在前；正面对这样的时刻，实在无比欣幸。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本性朴拙粗野，生在遥远偏僻的地方；幸逢文明盛世，得以从事仕途和学业。历任官职三纪，在历代朝廷陈献力量，只是徒然积累岁月的劳苦，别无丝毫补益。如今身居郎官行列，职任一方州郡；刚解下藤溪的官印，正要在韶石修治祖墓。正在途中，却又承受这样的厚恩。苍梧是古代封地，西广的名郡；河川原野宽广肥沃，百姓物产富饶。正值圣明继承大业、日夜求治之时，在百官选任中，没有比长吏更加重要的。却以我这个愚臣，特意绕过公正选拔而任用。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乾坤之德施生，以日月之光照临；认为臣是忠良之后，考察臣一向廉洁勤勉，不惜宽容任用我的过失，仿佛要扶翼我使我成就。臣年轻时有幸知晓书籍，壮年便从事仕途，只是对于侍奉君主的大节，每每希望在古代圣哲的高风中有所追随。何况如今承受辖境重任，列于翰林屏翰之中；如果不是早晚宣读诏令、辅佐左右，遵循准绳承受并推行恩泽的盛大流布，使百姓万物归于大顺，那么怎么能下副百姓对衣襦温暖的希望，上分担皇帝早晚忧劳的负担？正当我只想着这些事情时，竟至于通宵不能入睡。代柯丈谢除龙图知福州

译在海滨任职，想到自己没有建立丝毫功劳；越过山岭和城邑，突然又蒙受荣宠，奉命迁任。统领七闽军务，官职升至三品。霜发的父老们，想来会分布在杖头小道上迎接；骑竹马的儿童，也知道都会欢舞。遥想先祖坟墓将再次得到祭扫，哪里不同于穿着锦衣昼归故里呢？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出身孤寒，逢遇太平盛世，以空疏鄙陋的资质，承受您明察细密的知遇；只粗略守住廉洁的界限，谨慎遵循法度。俸禄已经足以奉养双亲，官位又达到追封父母的程度；活着和亡故的亲属都承受国家恩典，子孙也都踏上仕途。于是静下心来反省自己，想到所受委托实在超过本分。臣也曾陪同游学于书林，分任省闼之职；间或奔走使者道路，屡次更换帅府麾节。绵延经历三朝，出入仕途四纪。官位成就何其微薄，回看自己又何其欠缺。如今圣明赫赫，正当太平盛世；远谋安抚边远而又能亲近百姓，把天下筹划掌握之中。只愿求取贤才、审慎任官，使冤屈错乱得到纠正而百姓服从。哪里想到我这个惕惧自守、只想安享晚年的老人，竟承受远超所望的龙光。清贵的内阁资序，超越等级而升迁；旧日治理冶池的地方，又借给我治理，仿佛回到故乡。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神圣如尧，询问采纳如舜，君臣共同考察古道，只求海内天下安定康宁。认为彰明道德没有比中庸更好的，安定百姓没有比和乐仁厚更好的。端正朝廷，没有比虚心听取正直诚信之言更好的；治理百姓官吏，没有比把任用寄托给循良之士更好的。要镇抚浮薄风气，必定要寻求忠实之人；要体恤孤儿寡妇，哪里比得上老成之士？因此臣承受这样的优厚宠遇，岂敢不恭敬奉命上路？告诫随从轻装简行，顾念在道路之间，如同按照诏令条文规定的日期行事。把圣上早晚忧劳的心意、盘盂上刻写的训言放在心中，念及已经实行的事情，勉力去完成还没有做到的事情。以冰蘗般清苦自守为志，把持内心如同权衡，使巨大的奸邪不敢在朝廷放肆；使唐地的百姓如同赤子，自安于田野。劝导农业桑蚕以厚实事业的开端，教导学校使教化有良好的终结。或许可以使瓯越百姓知道尧舜时代的恩泽。这就是我报效国家的全部心意，其他还没有想到。《西塘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塘集》卷八　宋郑侠撰　《谢苏子瞻端明启》孤立无援的人怎敢有所言说，只是痛恨朋党邪佞的祸患。上面的大臣援引同类，不能辨识人的面目，只议论内心；心如枯朽，怎能在昏暗中知道春天力量的广大？漂泊流离没有归宿，忽然已经超过一年。偶然因为友人的助益很多，听说您恩德宏大而且更加崇高，于是欣悦佩服，以至于不能入睡。我私下认为，万物受到迷惑而来到这里，道德衰败成为祸患，是因为不知道君臣之义，不知道神灵百姓所依赖的是什么，只图谋利益，只求自身进身。因此向下搜取，仓廪耗尽，饥饿穷困的人互相吞食，却不以此为念；向上进用，忠义之士被废黜斥退，朝廷将要空虚，却不以此为忧。以至于旱灾接连多年，蝗虫遮蔽原野，流亡者没有可以归宿的房屋，兵革没有不被使用的地方，实在令人痛心。没有像您这样的人主持大节，九重宫门之内的事情，连一句话也无法相通。偶然守卫关卡征收赋税，实在厌恶舆论；既然人们防范世道，难道还想让它活下去吗？何况正逢天旱如云汉偏斜，屡屡听说皇帝避殿、撤去膳食，登露台祈雨，甚至披头散发叩拜上天；这些事情激发了我的愚诚，真想大声呼喊。仍然担心耳闻之事未必属实，不敢向尊贵者冒昧进言。于是把近期政事中亲眼看见的事情，交给初学的画工，让他用手指画成图，又用短文引用古语加以证明，请求罢除那些剥削百姓而不施惠的政令，黜退那些邪佞而不正直的臣子。皇帝下诏让边远地区停止战事，开仓赈济贫乏之民。如果圣上听从我的意见，全部依照愚臣所说去做，那么上天的恩泽稍后于十天之内便会显现。我本应请求将首级悬挂在双阙之下；奏章密封后午间送达，圣上夜里连寝息也忘了，第二天清晨临朝，希望各种弊害都能止息。这正是神宗皇帝圣明慈爱、睿智通达，听取谏言如流水一样自然；即使尧、舜再生，也没有超过他的地方。不久又降下手诏，准许朝廷内外以实封奏章议论政事，远近之人如同得到及时雨一般欢欣踊跃。等到奏疏被宣示的那一天，才开始有人诬陷我：有的请求逮捕拘系，有的议论处以刑诛。这样一来，匦函中应诏进言的书信，反而成了奸臣蒙蔽君主的途径。内外各部门所作的询问、答复，必定使用诡诈的言辞；一两个近臣输入忠言，随即都遭到弹劾。像我这样的草芥之人，又哪里值得他们挂在口齿之间？自古以来，奸邪之徒颠倒黑白，忠良之士遭到杀戮，事情没有多少能够成功；即使死去也视若归家，却从来没有像我这样遭遇的。先帝所请求的事情全都施行了，执政大臣因此被排斥出朝；金陵的谄谀奸佞侧目而视，都想吃我的肉、剁碎我的骨头。可是圣上的恩德仍庇护我，只让我迁居岭表。如今先帝归天，神圣之君继承大统，圣明的光辉和诏令广布，邪鬼般的阻碍从车舆旁消失。于是贤明的公卿大儒相继汇聚，期望四方万里都共同享有太平通达。侍奉君主要任用贤人，使朝廷聚集同类贤士。因此像我这样愚昧懵懂的人也承蒙荐举，正想从远方召回，置于近臣之列，却不知自己已年老衰病。这大概是因为承蒙端明先生您辨明内外的界限，究察荣辱的归宿，不因人的过失而抹杀天理，所以忠诚不被外物牵累，正道得以虚心而生，至大光明由此形成；您继承古人的忠贞端正，成为当代的标准，认为世间本来没有事情，都是由于人的妄为才生出事情；人本来并非邪恶，只因正道消退，邪气才炽盛。假如正直之士一同进用，奸诈欺骗自然会消除；何况您包容荒芜而不遗弃远方，留下大臣应有的才能，举用正直而置于枉曲之人上面，这正是圣人的格言。正如汤使冰融化、白雪遇到日光便消融，所以能振作众多士人的气概，适应当时的需要。这实在是古代辅弼大臣所应明白的政事根本，也是能够辅助大有作为之君的事业。不幸奸邪暗中潜伏，良好的际遇中途发生变化，风波横生，纷乱更加深重，到如今已与从前没有不同。我这个愚昧而孤僻的人，处境困厄，志气衰败，疾病不断侵袭，眼睛昏花，双足麻痹，知道难以自行退隐，也不等待烦劳您再加以劝说。如今圣德日益升隆，众人的心意景仰归附，圣上虚心求助贤辅，侧身等待俊良，深合皇帝的心意，没有谁比您更合适了。希望您早日承受诏命，入朝执掌台阁，届时把平日想说而没有机会说的话，全部倾诉于皇帝面前；把平日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尽数施行于执政之位。不要记念从前的罪恶，不要追究过去的过错；在卑微的民居中解除众人的疑虑，在雷雨般的恩泽中洗涤众人的污秽；调和政事教化，使它像琴瑟一样和谐，使雨旸调顺，必定像桴鼓相应一样协调。这样，山上的鸟兽、草木没有不各得其宜的，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若能如此，受恩的人就像囚犯脱去枷锁；我将扶持衰病之身，请求向东归去，守护先人的房屋，收养诸弟留下的孤儿。逢时风调雨顺，便追随乡野老人一起吃粗粮野菜，与天下百姓都得到满足，使我这白发苍颜之人长久歌咏舜、禹的时代；即使有像狼奔犬驰那样的人，或许也会兴起伯夷、叔齐的操守。这样一来，不肖之人对于您，也不能说没有一点报答了。因恢复官职而致谢的启文 狂妄的言论没有停止，屡次招来斧钺诛杀之罪；幸蒙盛大的德泽好生之仁，特意让我从岭海放还。本来应当永远同魑魅作邻居，如今天日重新放出光明，雨雷降下宽宥，洗涤我的罪责，使我重新列于士大夫衣冠之中。想到圣上宽容优待，知道其中必有特别的援助。回想我从前由于见识浅陋，不明白时局的机要，连续上密封奏章，反复陈述险急的议论，想凭一个小人的微薄力量纠正众人的错误。譬如浓涂丹粉，正夸耀嫱、施的美貌，却说她们的丑陋惊人；又像挽起衣袖、放缓面颊，正夸耀颜回、闵子骞的德行，却指责其中含有偷盗的欲望，那么谁不会憎恶而共同发怒呢？况且事情又昏暗难明，有人把毁灭行为说成震动天下的大事，甚至说将把军队的油膏涂在柱上、点燃炭火。幸而依赖至尊独到的见解，察知我的危急立场并无别的企图，从万死之中救出我，赐给我第二次生命；把我投放到荒远之地，是想让我经历险难而知道艰辛，处在孤危之境，使我内心受到震动而坚忍性情。因此我向南行了四千多里，被拘系了十二年，却把这些苦难看得像甜糖一样，知道祸福相互依存。若不是这样稍稍表达臣子的一点心意，也就太冷漠了。不幸忠诚和谀言至今未能在世间辨白，皇帝却突然归天，使我的臣节永远不能实现；我深怕获罪于苍天，幽禁阻隔而不能伸展，即使想以死殉节，也没有机会。嗣皇继承帝位，圣母与皇帝一同临朝，正在整顿万机，期望把恩惠施及四海。像蝼蚁一样愚蠢的我，哪里值得挂在齿牙之间？如今我率先受到召还，蒙受深厚的恩泽。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您以正道辅佐君主，至诚地亲近善人，以安定社稷为心，只与忠贞端正之士同道。您察看我那些危言耸听般言论的本意，知道我侍奉君上的诚心，出于怜悯，不忍让我长久孤零，于是借机为我品评荐举。只是担心虚饰文辞不能真实表达，于是让我的情况上达圣听，感动皇帝，解除我的拘系，扶助这株将朽的枯木。从前因为大赦漏下恩泉，我只希望归田终老；如今洗除过错、恢复旧职，又使我有机会侍奉并赡养亲人。如此全靠您的推奖而获得再生，我不知道怎样报答，实在惶恐不安。致谢广州经略朱舍人的启文

译圣明的君主施行极大的赦宥，甚至赦免通常大赦也不原谅的罪过；大贤以仁爱之心行事，不忍让任何一个人失所，不仅为几个人打开求生之路，又伸张了先帝任用贤能的心愿，使功德像日月星辰一样更加光明，与天地同样吉祥，实在是特殊而卓越的举措。等到我这个衰老迟钝的人处在这样的情势中，愚昧者惊疑，问您为什么会了解我；有见识的人默默会意，说至公之道自有门径。我私下认为，古代愤激的人，有的怒发冲冠，有的呕血而不进食，大概是感情因正义激发，气概因大道充实；头痛心忧仿佛凭空产生，实在是轻微的事。因此他们把斧钺看成没有斧钺，并非不怕死亡，而是因为他们所畏惧的事情比死亡更严重，那就是《诗》《书》的典训；把权贵看成没有权贵，并非不畏惧势力，而是因为他们所畏惧的事情比势力更严重，那就是上天下地的神明。我这微小的愚诚，孤独而坚定，本来只想报答执政大臣，后来承蒙您重重援引，因此知道熙宁年间过失的详情，略微献上忠言，顿时使人惊骇瞠目。我仓皇捧着文书，逃避到尹关之外，而蝗灾、旱灾年年发生，饥荒困穷充满道路；烦琐的征税和讥察，使怨恨的议论沸腾，加上左右前后尽是兵营，长期处在风雾昏暗之中，仿佛听见鬼哭，认为这实在不是社稷之福，也不是丞相应有的作为。我谋划的奏章晚上陈上，政令早晨便改动；即使古代圣主虚心纳谏的盛德，也难以比拟神宗从善如流的深厚程度。人情欣喜欢悦，上天的恩泽充盈普降。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一日之间死去万次，也胜过历经劫难而苟且偷生。不久，大赦的恩典又更加丰厚，只是谗毁诬陷之言一齐袭来。最终幸赖吞舟之鱼也能漏网，我只被赎罪而罢官。事情的踪迹既已混杂尘乱，耳中听到的全是百姓的言语，万张嘴只有一条路，都是怨叹；天门九重仿佛千重门户，层层稠密。我孤独地站着，茫然沉吟，反复考虑，精心谋划，只觉得存亡系于一线，睡不安稳，吃不饱，直怕事情败坏而无法支撑，仿佛刀锋钻入胸中。我实在认为，如果不能向皇上申明，必将获罪于上天，于是倾尽愚蠢之心，重重冒犯圣明；每当听见或看见相关事情便股战栗然，议论纷然，以为幸而逃脱雷霆之怒，暗中却不知道改过，即使马上被投入汤火之中，谁会说不是如此？最终还是依靠宽大的恩宥，只被窜逐到岭表。我望着关塞筑屋，吃苦菜也像吃甘饴；把事业托付给渔樵，把早晚消磨在棋局和酒中。知道人的过失已经招来灾祸，简直像已经死去而又复生；于是自然在万物纷扰之中忘怀，觉得到哪里不是乐事。只是母亲白发如鹤，始终难忘人子的心；每逢霜降、露重、树干枝条萧瑟之时，常常生出人生短暂的感叹。如今大明接续照临，恩泽如漏泉般普施，洗去从前的过错，恢复原来的身份，使我脱离破衣而重新穿上官服，开垦石田而使兰草茂盛。然而风中灯火短促微弱，哪里能够长久明亮？尺水也会掀起丈高波浪，仍然遭遇从前那样的险难。若蒙赐恩，愿长久请求归去，终身奉养偏亲。回头寻找从前的踪迹，访问旧日游历之处，相隔万里却仍未得到回应。归来后遇到闰月，又重新感受到陶渊明解开罗网般的仁慈。况且兄弟五人，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祖坟旁松楸只有几垄，家中没有成丁男仆；粗食也没有剩余，七个幼儿等待哺养。春秋祭祀，谁来主持两簋祭品？近来虽然乞讨着向东归来，却不像鸟儿张开翅膀飞上云端那样自在。圣明的光辉远远照临，以体恤隐微为心；因为我迫近晚年，倘若先于露水草叶而死，便是在盛世中终身困穷，也会向仕途显示贬抑和警戒：忠直之士竟然自身危殆，甚至妻子儿女也得不到庇护。因此您为此悲悯，竭力荐举我。这大概是承蒙知府经略舍人您，启迪人才如同上天，依大道裁成万物；暂时像龚遂、黄霸那样治理外地，本来怀有以契、伊辅佐君主的志向。您以不忍人受苦的心，辅佐不忍人受苦的政治。熙宁、元丰年间，您从容担任近侍，亲自听闻圣上训言，默默体会圣意。您认为迎合时势、适合实用，只能用来办成事情；而坚守气节、抗言直谏，也并无别的用心。人才本来难以十全十美，何况圣明时代又难以相遇，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弃置不用？您将要最终编叙、收录那严秘的天语，能够参与听闻的人很少；您的诚心明亮，历历在耳，永远不能忘记。您认为像我这样的朴实忠诚，终究不是先朝所遗弃的人。命运不相协调，事情常常先行乖违；困顿跌倒到这种地步，艰难已达到极点。您出于怜悯，详细地为我指陈情况。您又以孙、李被召还，以及胡、范最终被任用的事来作证明；没有过几个月，他们都已经侍奉在清明的君主身边。想到您对我的心意如此深厚，我又该怎样报答这恩德呢？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副合您的眷知？只有更加激励自己的内心，不改变原有的操守。倘若上天打开听闻之门，不忍把我遗弃在远方，即使我像蒲柳一样衰朽，也不会自暴自弃。今后应当遵循什么法度，以古人的谋略为师？即使有高大的栋梁，也不要远离正道；应当把中和之道写在绅带和书册中，早晚奉公，希望达到案件没有积压的盛治。座右铭应当谦逊谨慎，身居下位也要忠诚笃实；侍奉君上，哪怕一件小小的善事，也要以必定完成为期。虽然头发已经花白斑驳，却不忘丹心耿耿。这样才是报答恩德，其他的我还不知道该从何做起。致谢祖公提刑的启文 狂妄的言论屡次冒犯您，知道流放已经是从轻处理；蒙受上天的德泽而获得再生，却想到自己丝毫还没有报答。原以为从岭表归来是皇帝的赐予，今日正是到边地朝见拜谒的时机；可是蒲柳般衰弱的母亲独居，双鬓白如霜雪。若是刚从九地之下出来又重新见到亲人，哪里忍心让这身体再次违离？家门巷道萧条，家中只有从前四壁空空的旧屋；田园荒芜贫瘠，一年收成不到百釜。老幼人口将近一半，许多孤儿的嘴超过二十张。若让我坐视而不加怜恤，难道是人情所能忍受的吗？外出谋生必须有适当的去处，我深深记得圣明的教训；要寻找可以安置我的地方，没有比邻近封地更合适的了。幸逢清明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时期，得以实现我这个愚人的禄养亲人之志。我认为，只要不是掌管关市征税的职务，或府库钱粮出纳之司，能够得到这种职位以便奉养私亲，便可以领取俸禄而不觉惭愧。明哲的长官当道，心存公正宽恕，终于把我的情况奏报朝廷，使我得以在学校中充任备员。身体既然安逸，收入也很优厚；虽然平均分给我的俸禄并不丰厚，却已经惭愧于颜面太厚了。这大概是因为您不厌其烦、不知疲倦地教诲，像公西华那样仍然以不能为理由而受到感动学习。这样的和乐安定之地招来人才，子贡所说的境界又怎么能比得上呢？自我反省，实在一无所长，哪里能够毫无疑虑地居处其位？既然已经得到这项安排，便坐享俸禄。上天怜悯我身在遥远之地，使高明的才干屈居此处；您总领宪司，澄清海疆。我卑微地寄身于属部，得以在您的下风承受休美。

译旌节车驾巡行，日月般的光辉照在道路上；号令明白，威势如雷霆。正当此时，您加倍给予温厚的顾念，屈尊降下光彩，荣耀地莅临，并且屈意询问，情意极其周到。想到您深厚忠诚的心意，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接触听闻；每次展开您陈述的简册，遥想古人仿佛擦拭昏暗的双眼，真正面对崇高的法度。泰山与小土堆，哪里容得谈论高下尊卑？明镜照出人的姿态，哪里还等待辨察？等到您的光辉远远照临，我只有积累更深的惭愧和仰望。哪里料到您过分怜悯，忽然蒙受优厚荐举，想不到不等任期届满便特意赐召还朝；您的议论超过常情，辞意又十分激切。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正道侍奉君主，树立善行没有固定的范围；知道我的心地朴实忠诚，出于天性而不是装饰。怜悯我任职州县，超过艾服之年仍未升迁，想为我表彰，曲意加以劝勉奖掖。至于固守贫困、坚持正道、笃实行孝来侍奉亲人，即使求之于古人，也很难找到可以相比的。即使把九章华衮和装载明珠的车辆一并赏赐给我，与您这番话相比，也不能算厚重的赏赐。我不知道愚昧的我怎样承受得起？只有借此在早晚更加自我勉励，希望稍稍副合您的知爱。然而事情有形势不同之处，志向难以两全：北阙之上的龙鸾，向日葵和豆叶对太阳的依恋却深藏于方寸；高堂之上的甘旨，桑榆晚年又能保全到什么时候？从前的话虽然远离家庭内闱，这份诚心却贯穿金石。大概因为幼子恋慕亲人的日子，正可知老人依靠子女的时日。幸而去年春天，本府以让我再次任职为由上奏请求；到了初夏，两司又联名向朝廷荐举。短短几个月间，尚未得到一句能够兑现的话，承蒙您怜悯挂念，另行替我陈说，使我将近瓜期时便得以拜受新的任命。这样一来，闺门之内，从年少到老年，都蒙受恩典；我这受恩如犬马之人，即使摩顶放踵，又拿什么报答呢？致福建漕徐郎中的问候启文 想起从前我还是幼稚无知之时，有幸承蒙您讲授教诲；追随您的风采虽然只有半日，却想念您的德行已有十年。如今满面尘埃，才知道贵贱之间的隔阂。驿站传递虽很便利，我哪里敢轻易写一封信去烦扰您？近来拜读家大人寄来的漳浦书信，知道您任漕台之职，又衣锦还乡，为百姓造福；家父每次寄信来，都详述受到您深厚庇护的情形。只是我愚昧鄙陋而无所成就，正因狂妄而远投异地。在亲友离隔之中，知道父子始终相逢的机会，仿佛手握炽热之物却没有水洗濯，忽得清风吹拂，何止像在山谷听到声音，实在没有什么能胜过我的喜悦。春日已经温暖，宾馆廊庑却还遥远；只希望道义长存，并有神明相助。恭敬地认为某官您清明的才华世所罕有，精妙的见识探究幽微；治理政事简约宽恕，适合百姓；持守大道公正忠诚，因而得到君主信任。您暂时负责漕运，大概是朝廷屈用您的才能；正当狂寇交相侵扰之初，也正值中夏调度繁重之时，运送百万缗钱斛米横渡大海，人们没有能够承受的劳苦，军队却得到丰厚的接济。何况大军正在剪除叛逆，刚刚奏凯还师，正应当在朝廷显明地奖赏表扬，与大功一同称颂；您不久将承受迅速召还，入居近臣班列。我仰望称颂之身，尚未有缘当面拜见，只能祝愿您以中和之道保养身心。致谢刑部陈侍郎的启文 狂妄的言论获罪，经历三次贬黜也不忧愁；蒙受大恩赐我归还，却因阻隔千里而成为忧患。大概因为内心知道罪责重大，责备自己反而容易；可是行囊中没有一铢一两的积蓄，求人相助却很困难。将要长期留在远方，便想到祖坟松楸在什么地方；打算乞讨向东而去，又没有田园可以归宿。何况四房孤侄，共有二百多口；有母亲的，还可以责令其自谋生计；那些永远失去亲人的，如果不加怜恤又依靠谁呢？正茫然呆立，像痴了一般，恰逢皇帝惶急地巡视下民。我恭敬地在道路旁展开拜谒，希望得以瞻仰君子的光彩。仿佛久处幽暗，忽然看见白日；您以温厚谦逊相待，表彰辨别之意已经十分明白；慰问劳苦，周详曲折而深厚。因此在渡过艰险时，您借给我舟楫；又向我表示亲爱之意，使子弟之间得以往来。我终究怀着不足以报答的心情，再次感受您这特殊而卓越的举动。您的叙述详尽周委，陈说婉转华美；论及我激烈直言出于爱护君主，好像亲自探察我的肝膈；说到我的穷苦以及对衰老宗族的庇护，好像亲自察访邻里。得到这样的知遇，世上哪里常有？这大概是承蒙提刑大人您身居刑部大臣的重要职位，以扩大恩泽为心；只因忠君而爱民，只因仁爱百姓而勤于政事。您想用爵禄使他们共同享有荣华富足，认为百姓的生存系于国家的忧乐。况且依次以贤能者为宾客，都是古代兴王成就事业的事迹。如今不取用贤才，往往会造成后来任用人才的疏失。若不是智慧周遍万物、能究察轻重，明达各种政务、能知道缓急，谁能不计个人形迹而求取贤智，使得到君主信任的人得以进用人才？再想到从前彼此暌违，痛惜道路承载着困顿；如今能够离隔而相会，真是日月光明照临。事情被掩盖而不能流传，知心的人很少；踪迹孤单而没有援助，凭什么才能通达圣上？只有您察看我的肺腑，如同在火炬照耀下清晰可见；只有您施展丘山般的力量，如同举起一根毫毛一样容易。您认为我年老憔悴而无所归宿，必将成为异乡之鬼；假如使我沾受一点俸禄，便能养活好几户人家。这样可以使圣上的恩泽更加广大，也可以劝勉士人保持正直明亮。这才叫勇于行义，这才叫能够扩大自己的心胸。我岂敢不更加激励内心，不改变操守？倘若九重宫阙打开听闻之门，便是使全族重新获得生命；我将极力进谏、直言不讳，专门从事挽救弊病之事。只有同心协力、共同修养德行，永远思考达到大道的方法，才能侍奉君主以报答恩德。致谢曹运判的启文 骐骥和驿马所驾的车乘，都共同欣喜能够依附明德；而我却独自被阻隔，不能到您门下拜见。哪里敢期待这样的特殊知遇，竟首先承蒙您的荐举和称许？您因我从前的一点长处而加以褒扬，远远超过今日应得的程度。确实，大臣所荐举的人，心中应当以四海为念。回想我本来愚钝昏昧，因此养成了孤僻固执的性情；只知道在陈旧的学说中求取功名，却完全不懂得因时变通。起初放纵自己的狂心，竟敢议论朝廷的政事，像盲人没有引导，哪里知道前面有汤火？况且精诚迫于内心，所以奏论不止。虽然忧国之志使我达到以义为重、不顾自身的地步，却也触犯了越职进言的诛罚。明知罪责大到不容活命，仍把我投放到远方，这实际上已是宽大的恩典。我以为终身都将被贱视，哪里还希望能够活着回来？所以到达之后便选宅居住，亲自灌溉园圃；筑起面向北方的台，期望到死仍然朝向宫阙；打开向东的门，只因在遥远地方更加思念亲人。可是对于君主和父亲的门庭，却如同隔着生死之路。如今日月重新照耀，雨雷解除禁锢，洗净从前的过错，恢复原来的身份；远远辞别瘴气弥漫的海边，回来朝见慈母。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将要拜师求学。哪里料到故国也欢迎我回来，不只是父子重新团聚，还庆幸祖孙能够相识。原本罪当诛杀、没有赦免的我，既蒙恩典而获得新生，忽然又像无罪之人一样，重新得到能够养亲的俸禄。

译这样的盛大际遇，从前从未多听说过；若不是熙朝，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可是亲人的头发已经白如积雪，我不忍再次离开庭闱而违背帝阙。遥远的天边，只有梦魂可以到达。出仕一定要合乎礼义，内心已经因不能赶上古人而惭愧；做官只辞谢尊贵的职位，吃饭则有赖于通常的职事俸禄。如今我身在学校，职位是辨别师资，不再知道尘埃中奔走的劳苦，只享受讲诵诗书的快乐。问候亲人安康的书信，常常不到十天便送达；俸钱和禄米有余时，偶尔也能用来救济急难，还有什么不足呢？您却进一步过分怜悯我这个州县卑微官员，想把我安置到清要近侍的台阁之中；文辞委曲详尽，引证事例明白周全，使我因守分有限而心生惭愧。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正道辅佐君主，以自身承担大道；认为执守古道来治理今日，期望兼济天下。您举荐贤能、称扬善人，不因他们处在远方而遗弃；因此使君主通达聪明，收揽天下俊杰，不让有逸失德行的人。只是您怜悯大公之道的沦丧，想在一日之间使它恢复。我虽不肖，存心接近仁道，只因平素志向未曾改变，希望日后可以勉力有所作为。何况我的德行、智慧、才干、谋略尚未显明，而艰难险阻却已经亲身尝遍，这些经历足以使人动心。您因此急忙为我飞章荐举。至于您所说性情正直诚信、学问精深微妙，哪里是我这个下愚之人敢于承当的呢？您不只是怜悯我的穷困，还一定要使我进用；又将用美言引导我，以修养之道激励我。造物主的用心，即使曲折周全，也不过如此了。我的微光和微薄技能，哪里经得起您这样异常的称誉和装饰？我只有像冰一样清冷的胆、像黄檗一样苦涩的心，所守的只是生死不改。况且您过去未曾与我见面，又凭什么知道我的姓名而向上进言，却忽然受到您的知遇，这实在是父兄般过分的爱护。古代尚且有这样的事，到了今天实在难以从遗留的典籍中考察先例；我若有所不及，只能庆幸能够再次见到美善的谋略，至于怎样恭敬佩服，哪里说得尽呢？邵武致谢漕使的启文 圣明的君主赦免过错，恢复我原来的命位和职任；大臣施行仁爱，想到我早晚奉养亲人的心愿，替我上奏章进言，使我乘驿车赴任，振起老莱子彩衣娱亲的故事，知道离亲庭并不遥远；又捧着毛义奉檄的文书，欣喜俸禄比从前更加优厚，于是选择吉日，已经依礼上任。回想我从前由于狂妄，自取罪谴，以至于在京门罢职，投身岭南；即使积年累月，也有难以承受忧患的时候，但没有一天不自我察见过错，认为祸患由自己招致，没有比下位者控诉上位者更严重；无处祈祷的人，大概只有获罪于上天。古代至德之人，先在自身保存正道，甚至死后仍以尸体进谏，也还能以忠诚感动君主；大概金石可以因心意相通，日月可以因精诚贯穿。为什么圣上的听闻如此聪明，我却偏偏竭力争辩而无所补益？都是因为谋议有违背正道之处，思虑有偏离至诚之处；如果对于利害取舍、顺逆违从的端绪不能使心志统一，那么关于是非可否的议论，少有不违背中正的。于是冥冥之中没有得到相助，对百姓万物没有多少补益，反而更加显露朝廷的丑陋；最后曲意从宽，以流放了结，实在是沐浴在宽大的政令之中。京阙相隔万里，天子居处在九重宫阙；我负罪向南，年岁已有记载，筑台面北，开窗向东。想到君亲的恩德，仿佛有生死之隔；正把坟墓和史册、盘盂中的训诫谋略作为座右铭，想着追随古人稍稍赎回从前的过错，可是一点长处尚未建立，大变故却突然到来。回头看这幽囚之身，仿佛处在九泉之下，已经没有生存的意趣，哪里还敢希望登上荣显之阶？圣明睿智的君主继承大统，慈爱的圣母共同临朝；青天白日，千古以来也只有今日。如今正在整顿万机，期望使四海富足安康。像蝼蚁一样愚蠢的我，先前已经蒙受恩典和勤恤，洗净过去的过错，立刻恢复原来的身份；走出南方炎热瘴气之地，三个幼子也回到故乡庭闱，慈母已经八十岁，这难道不是幸事吗？如今又曲意原谅我奉侍亲人的心愿，过分施行特殊恩典。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周、孔之道辅佐君主，希望君主成为尧、舜；养育百姓如同抚养婴孩，得到士人如同获得珍宝。您虽然担任漕运外台的职务，心中却怀有近臣左右的用意：由爱护亲人推及他人，由自身通达而成就万物。因此能够怜悯被贬斥之人，把他们看作无罪者，周全曲折地维持扶助，唯恐有所不至。至于华美的辞藻，无非是掩饰我的短处而说成长处；谆谆的教诲，更想使我迁善远罪。这即使是父兄用来训导养育子弟、天地对待初生万物的勤劳，也不能超过它。我哪里敢不以冰为饮、以黄檗为食，早睡晚起，怀抱谦逊如山的心来思考，谨慎地守持官职；想到震雷便自我反省，只求修养自身。即使疾病缠身，也不因此忧劳亲人；发誓至死也不辜负知己。这就是我的报德之意，其他还不知道怎样裁量。致运副石太丞问候的启文 想到彼此封疆相望，我私下依托于仁者的美好邻谊；在士大夫之间，又怎会不熟知君子的高尚情谊？遥想您成就的德业，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像思念远方的人，遥远而不能相见，难道没有一封短笺问候吗？只是怕有烦扰冒犯之嫌。近来大人寄来漳浦的书信，知道您担任漕台职务，穿着绣衣还乡，为百姓造福。您把公正忠诚奉献给朝廷，以和乐仁厚对待万物，这是平素所信任的品德，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不仅我那白发的孤单亲人每天承受您的庇护爱护，又听说您对狂妄之人的前事也曲意加以褒扬。由此知道盛大的德行无所不容，又见大贤乐于亲近他人。我被幽禁而不能亲近您，高墙隔绝，正是心中劳苦之处，大概也不用说您就能明白。春日和暖已经遍布，万物繁盛；这正是道义之门，格外有神明相助。恭敬地认为运副太丞您文章淳厚如古人，行为归于周公之政；以简约厚重而有声誉，以清正高尚的志向而无所牵累。您暂时由漕运起步，不久将履践清贵华显之职。凡是到了什么地方，都没有不安定的；居处什么职位，也没有不治理好的。正值狂寇交相侵扰之日，又当中夏调度繁忙之时，千艘船只飞快航行，远方不断送来缗钱和粮米；积水万里，却完全没有风波的忧患。这是出于人的努力，却宛如有神力相助。王师已经得到接济，听说俘获敌人的军队归来；上天加给您的恩宠，正应当配以奖赏大功。我静候您执掌大权，另日满足百姓的期望。祈祷爱慕之心未能亲自趋至门阶，愿您以中和之道保养身心，遵循训言。上则为郊庙社稷带来特殊的福庆，下则慰藉草木鸟兽共同的期望。代替他人致谢帅臣及提举的启文 承蒙圣上许可，便改任统辖一方的长官；没有离开您的旌节之下，却得到一州雄郡，私下的幸运实在过于优厚，哪里是公议所能认可的？德行不能与职位相称，惭愧和感激都很深。回想我只是空疏无取的才质，学问肤浅而不明，长期靠俸禄做官，能够听闻大道的机会很少。窃据小郡以自谋生计，只希望在丝毫之处效劳。面对无穷无尽的繁多事务，仿佛双足踏在冰和深渊边。虽然竭尽早晚的勤劳，却没有听说有涓滴之补益。恰逢河源缺少守臣，部司选拔贤才，竟以我微薄的才干承担这次优选。坐席尚未坐暖，便拜受全新的恩典；已经看遍归善的山川，仍然承蒙番禺的旌旗庇护。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大公之心施恩同类，以极高的身份崇尚同道；吹嘘扶助朽枯，振起寒微失意之人，深深怜悯晚年才通达者，常常借美言为之称誉。于是使我这个衰老憔悴之人，错误地承当如此重大的委托。蒙受日月照临之盛德，又处在选用取舍的磨砺之间，我只想报答再生之恩，希望自我整饬勉励；除此以外，今后如何还不是我所能预知的。代替他人致问安抚内翰的启文

译我守着偏僻简陋的藩郡，久已违离台省屏障；虽然疆界相距很近，也只能寄上一封简短的书信。像葵藿向日一样的心意，不能全部说明。秋天刚开始，万物已经趋向成熟；按道义应当推行刚正之政，神明也只会降下和乐之福。恭敬地想，经略安抚内翰您赤心许国，以正直之道济助时局；内心安恬平和，对外简约严肃；十分宽厚而不懈怠，极其安逸却常有功绩。正值万物收成完毕，京城府库积蓄充实，仁人所受的福祉，应当何等丰厚？何况长途之上百姓欢呼歌唱，才知道贾父到来得太晚；而衮衣之人迅速迎接，只怕周公东归。最承蒙您的恩知，尤其倾心仰望您的旌节。只希望您顺应时令，加倍迎接上天的和气；上则为国家朝廷、宗庙社稷带来特殊的美善，下则副合草木鸟兽共同的期望。代文初致谢许宪的启文 在宾筵中任职的荐举文字墨迹尚新，京城著名班列中的奏章却已经两次飞达；深思自己浅薄，只觉得惶恐惭愧。私下想我本来才力微小，出生在遥远边地，学问还没有来得及贯通大道，做官已迫于贫困。向有关部门呈献微薄技能，屡次遭受黜退羞辱。因为家父告老还乡，才开始沾染恩荣；在清明朝廷中没有貂蝉冠服一类的交游，回望穷巷却有箪食瓢饮的感叹。只是我从小承受清白的教诲，粗略知道义理的方向；进身不敢矫饰自己来沽名钓誉，退处不敢偷懒怯弱而逃避事务。废寝忘食，仍然担心有所疏漏。经过多年累月，曾没有一丝补益。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才能可以记录，有什么节操可以称道，竟得到您左右的知遇。接连蒙受特殊荐举，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急于奖励激发，怜悯我困顿羁旅；取用我一点善处和长处，立意要把我送上青云。譬如天地造化，虽然没有私心，至于温暖养育的和气，却偏偏施于我这朽木之质。想到您存心如此，我有什么德行可以报答呢？我岂敢不更加勉励愚钝，重新遵循典训，更加坚定平素志向，以等待成就显现，不留下令知己羞惭的事情，更副合倚门盼望我的亲人之心。代谢仆射相公 我从湘南罢任，本想投闲置散；如今分掌海上的符节，又窃居重要藩镇。刚开始处理政事，便不胜居宠的恐惧，心中茫然未能有所成就，因此深深自我思考。回想我只是江湖上的鄙陋书生、蓬蒿间的贫寒士人，幸逢文明盛世，得以随从读书人的交游。参加科场较艺，虽蹉跎多年而晚年通达；在天子面前观光，忽然得到格外隆厚的眷遇。两轮甲子癸丑等年岁，骤然进入郎官行列；三次更换骐骥驿马所驾的车乘，得以充任使者。治理的成效很少流传，常常请求迁调避让；圣恩尚未报答，也难以立即求得清闲。本想请求一个偏远州郡，竭力图谋自我效用，以为政事权力稍远，便合乎愚者本分而心安。哪里料到承蒙朝廷应答称许，反而更加加以奖掖，优厚地分给符竹，选派我充任翰苑之职？何况这是晋水的名州、闽山的佳处，疆域辽阔遥远，人物众多；驿道四通，海商汇集，夷夏杂处，权豪比邻而居。诉讼既多，积习又轻薄；若不是裁决明敏，凭什么镇压轻浮之风？我这样没有才干的人，竟蒙特恩详加委任。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手执权衡，心怀覆载万物之德；辅佐君主使政道更加明白，希望达到二帝的盛治；升进选拔俊杰，一个也没有遗漏。于是使我这孤单的踪迹，曲承如此重大的寄托，岂敢不早晚勤勉，遵奉诏令条文？访问渔夫樵夫的疾苦，已经看见时世太平而百姓没有苦难；平心处理狱讼，更期望人人都达到不受冤屈的境地。向上报答天子的照临，向下酬答执政大臣的造就。代谢章相公启 船只相连，我刚解除荆阳的官印；山川如画，忽然来到海上的州郡。回想自己对漕运转输没有功劳，又想到翰苑职任尤其重要，局促惶恐而不知所措，实在像受到惊吓。回想我性情不敏，明达的学问尤其荒疏，虽然略有交泰之运，却特别多连连困顿；在科场蹉跎多年，已经超过强仕之年，几乎到了廷试策问的时期，才沾得一官。家世单薄孤零，姓名沉沦不显；起初幸而得到微薄俸禄，哪里敢过分期待仕途荣显？偶然因孤踪而误承圣上眷顾，从簿书计算之职升迁，屡次更换华美使职；日月流逝，已经超过十次星霜更替。早晚不敢懈怠，只怀着臣子的一点心意，却未曾有丝毫补益，忽然自惊已如蒲柳衰老。因此自从罢任南湘以来，只想着请求一个支郡，以为远离事权，或许可以安守愚分。况且剖符分土，称作国家的藩屏宣化之臣；率领本职分担忧劳，实在是代替天子抚育治理百姓。汉、唐盛世，才有几位才能循良之臣，所以我熙朝对此职位格外精选。何况清源是幽深富饶之地，乃古代越地的名城；驿骑通行四方，楼船航行大海，农民、士人、工匠、商人汇聚，东西南北的人来往其中。狱讼既繁多，人才难以治理复杂事务；风俗十分轻薄，必须以德行镇压浮华，哪里是我这样庸常空疏的人所能胜任的？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主持我们的道统，怜悯寒微之士；对我的知爱深厚，绝非一日形成，长期以来借助您的吹嘘引荐。正在议论拟定之际，您尤其竭尽奖掖提携之力，使我得到这次际遇，完全出于您的再生之恩。正因为知遇如此艰难，才有贤哲的感慨；面对深厚恩德尚未报答，哪里是我鄙陋的心意能够忘记的？我发誓早晚奉行遵守诏令条文，承受教化并向下施行，考察当时弊病而向上陈述，希望俯仰之间没有惭愧，这就是报答酬谢的大略。代谢右丞启 我从蠡湖承担漕运转输，惭愧自己不是八骏一类的良才；如今奉持南部符节，骤然有辱充任一城的守臣。刚开始处理政事，便抚心惊惶。回想我只是樗栎般的小材、江湖上的鄙陋士人，年岁蹉跎至晚年，才侥幸玷辱荣科；以寒微孤露的身份，特别承受先朝破格的任命。自从办理簿书以来，忽然屡次更换使职；所到之地地位重要、声望隆盛，职位清要而责任重大。圣恩难以报答，只知道以一节操守奉公。我的驽马脚步向来迟缓，哪里能用十天的努力追上骐骥？等到解除荆、湘官印，急忙趋赴京阙朝见；本来期望衰老之质可以陈述请求，得到偏州而自我效用，哪里敢想众议反而更加宠信升迁？晋水是有名的藩镇，实为闽地边陲的重要屏障；疆域遥远，水陆交通；边野之民杂居，权门比户而立；舟车密集，异族充满道路。狱讼奸欺之事很多，裁断必须期望公平允当；风俗浮薄，镇重之处在于敦厚。我这样浅薄的人，哪里能胜任这些？只是蒙受优厚选用，不容推辞。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美好的声誉修饰自身，以盛大德行扶持世道，以道义辅佐君主，以至仁对待万物。即使在平常议论之间，也都有提携俊杰的用意；因此凭借过分的称誉，我才承受这错误的恩遇。何况圣贤共在一朝，所思念的只是百姓；我既然职责在于抚育治理，教化也正在于承受宣行。我应当早晚勤勉，期望遵奉诏令条文；在清平审理案件之时，在慎重采取措施之间，使自己无愧于循良之臣，以报答您的陶铸栽培。代林丈祝贺王帅的启文

译从文阁升任显职，在天南执掌兵权；远方之人知道有所依赖，朝廷的任命也因此增添光辉。恭敬地想，安抚待制您，为大道而生于当世，以仕进来推行义理；以仁爱辅佐世人，以德行报效君主；文章如龙虎般雄健，刑政足以成为万物的藩屏。庾岭一带事务繁多，您日夜忧劳，因此绕道镇东的车驾而来，建立清海的旌节。冠带士绅相互庆贺，久已师法仰望您的美好谋略；即使禽鸟哪里知道这些，也仿佛随着新的诏令鼓舞振作。像我这样不肖的人，仰慕您已有多年；在明廷登第，有幸同受雨露滋润；借得小郡符麾，遂能依靠日月的余光。我的欣喜欢悦，实在不是言语所能说明。代新任连州官到任致谢漕使的启文 治理没有可称道的成绩，常常在您这样的高明面前感到惭愧；如今上面倚靠特殊的福佑，才又成就了我这次承受恩遇。接受符麾已经超过两次，所得到的地方也更加美好。到这里展开任职，才惊觉自己庸常鄙陋，内心警惕恐惧，如同踏在虚空之中。回想我本来只是鄙陋的书生，向来没有其他技能，幸而略微听闻诗礼，勉强没有辱没祖业。适逢时世清明，士人身价尊贵，最终凭借猎取功名的学问，侥幸登上荣显仕途。起于樵耕之家，沿袭微末冠裳之迹；还不到一个星年，便置身京城朝列。后来到江淮参与漕运，又在岭海分掌符竹，五次更换年岁，三次更换郡守官印。何况这里山秀水清，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户口繁多，而百姓十分质朴；诉讼稀少，官吏不烦扰。王安石、蒋之奇等经营治理，韩愈、刘禹锡等题咏赋诗；市街具有林泉胜景，楼台处在云雾之中，足以借此乘承熙隆之年，优游度过晚年。虽然这是我平素的愿望，却不敢期望能实现，哪里知道上天的幸运如此深厚，竟完全成就了愚人的愿望？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选拔先贤俊杰，特别留意孤寒之士；认为我日夜忧劳公家，早晚关心民事，双鬓如雪，内心却有金石般的一片诚意，想办法让我的将衰之年得以安逸，希望最终不至于荒废政事。因此您给予我如此深厚的借助，实在是把再生之恩放在心上。我岂敢不遵奉诏令条文，询问百姓疾苦？处在无事之地仍当多所作为，所以要在晚年坚守最初的志向；在处理文书、考核督促之间，在民俗由浇薄归于淳厚的过程中，凡是力量能够达到的，知道有一件便做一件。这就是用来报答恩德的事情，其他方面还没有来得及议论。代林丈致问陈察使的启文 我身陷尘劳，低微屈折，十年光阴恍如一梦；相隔千里而奔驰传达贤者的情谊，寸心却始终相连。我永远惦记着未能及时上奏致意的缺憾，以至于惶恐惭愧、时时警惕。近来恭闻您远方传来的清问，亲自体恤远方之人；您身着御史的绣衣冠裳，乘着日月般光耀的旌骑，神明相助，俸禄丰厚。恭惟某官承受上天之命，以民意议定法令，生平只求造福百姓，做官总是与正道相谋；风宪之职由您正直自身而兴，仁惠慈爱也正合百姓的期待。出任外职，正应广采忠信之言；入朝进告，也必能陈述谋略。正当您安定美政、坐收成效之时，前途正当调和百官、辅弼朝政；愿我的祝愿也能与此相合。我有幸承蒙您的爱护知遇，实在不胜庆幸和期望；如今守职于此下郡，不能前往拜谢旧日情谊，只愿您更加保重身心，迎接上天的恩宠。代替门生向座师致谢的启文 我的治政方法迂阔疏略，长久以来没有成效。皇上因材任用，仍让您沿用旧有职任；我已将熟悉的吏民封章上陈，又颁下全新的任命诏令，奉诏得知此事，实在是莫大的幸运。伏念我出身孤寒，起初任职州县，只能勉强遵守法度，勉强少犯过失。偶然忝列京朝官员，突然又承受掌管兵符虎符的重任。七年之间，三次更换所任之地。如今这个桂阳，古来就是名郡，山川秀美，民物富庶，似乎不须劳苦便可以取得政绩。然而当地民情淳厚而容易教化，我任职也已经多年，却没有得到什么美好的声誉。只是因为簿籍计数的弊病和讹误，已经把它的根本革除了。门庭寂静，大概可以安闲度日、姑且求得便利；我已届将老之年，正想依照请求复任的惯例，哪知外任艰难，任命反而听从了超过本分的请求。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至公之心鼓励人才，维护国家大计；得到别人一点长处，就好像已经拥有千般才能；认为我治理政事略有成效，便为了便利百姓而让我长期任职，好让我最终完成防守边郡的功效。何况您自昔以来一直怜恤我，难道会因为我年老衰晚，便肯把过失留给风言吹嘘之人吗？既然成就了这样的侥幸，我怎敢不更加努力完成平素的志愿？只愿最终使百姓有温暖的衣裳，追步古代贤良循吏；所守如冰霜般清白，也不愧对您深厚的知遇。代替太守向帅臣及各位职司致谢的启文 长吏的职位责任重大，选拔委任极其严格；我这样没有才能的人，竟然两次蒙受容纳，又得以迎接新的任命，知道其中有您预先替我说情。伏念我本来疏懒愚钝，适逢这个盛明时代，年幼时求学，壮年后做官，从属官、县尉的职位起步，直到担任牧守，岁月流逝，勉强已有三十年，上下之间竟没有丝毫补益。英州虽是小郡，道路却实为交通要冲，难道没有事务可以施展吗？只是才力浅薄，学术荒疏，只能竭尽精神，勉强应付文书诉讼；难道不是从早到晚仅仅遵守诏令条文吗？我不考虑退隐收藏，反而还想再次任职，正害怕受到越职求进的责罚，却突然承蒙批准任命的荣幸。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维护大公，奖掖微小的善处，尊重的是希望通达者、显扬贤者，并不因其愚拙而疏远。对于我这样的孤寒之人，您尤其怜惜，所以使我这种疏懒衰朽的资质，仍承受这次委任。我怎敢不时时接受规诫约束，早晚勤办文书政务？凡是古代循良之吏可以学习的，我都将刻责自身并记在心里；对于本职所应办理的事务，只有尽心竭力而已。这是我用来报答恩德的办法，其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样。代替文初向职官致谢的启文 我在民曹任小属官，正怀着旷废职事的惭愧；幕府中的清贵职任，却突然承蒙您特别推举。这完全出乎意料，哪里只是惭愧而已？再想到我资质愚钝浅陋，行止踉跄而独行；志向虽爱好古道，学问却没有达到精深；行为想要顺应时势，举动又常常害怕违背义理，只是白白窃取俸禄以养活自己，又因为贫困而受到讥讽。正当清明朝廷急于求取人才，贤者相继被举荐之时，哪里敢期待公正推举，竟屡次顾念我这浅薄的人才？然而治理县邑的官职，确实是亲自安抚百姓的责任；今日一县百里的长官，就是古代大国的封君。法令更新而尚未明白，凭什么使国家获利？恩泽深藏而不能下达，凭什么符合百姓的期望？这些想法实在令人恐惧，我还不敢明白说出。日月般的圣明照临下来，不久便先行察知我的隐情，使我担任列郡的从事；这也可以说是手持锦绣而向贤能的太守、通判学习，因而知道治理政事的大要。既能在早朝之余获得空闲，又能有读书的闲暇；责任很轻而关系重大，事务很安逸而功效显著，对我的恩惠深于道德教化，实在难以承受。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真诚地引进同类，志在爱护百姓；以大公至正之心，成就极其完备周到的德行。譬如春风吹拂草木，从来没有不使它们各自得到生长的；至于万物各有根柢花实，也没有谁能同时兼得。我承受的力量出自您宏大的造就，只有这份特殊恩情，我怎敢不更加勉励内心，恭谨保全平素的操守？我将努力学习尚未达到的学问，以配称这次新任命的荣耀；如此有始有终，来报答您的知遇。代替太守到任时向宪臣、漕臣致谢的启文

译近来承蒙恩准，错误地让我担任统辖一方的太守；如今已经如愿前来视察，只是私心仍惶恐惊惧。伏念我本性迟钝，学问尤其荒疏，只是敬奉先师的勤恳教诲，幸而遇到圣明时代的广大光明。自从忝任一官以来，虽然有志于修身的众多俊杰都在日夜奋勉，而我的才干不如他人，终究很少得到称誉。何况国家慎重选择官员，没有谁比列郡守臣更重要，是要让他们分担忧劳、壮大藩屏；必定要见识足以了解时势变化，德行足以率领吏民。回头自省，我实在惭愧，怎能称任此职？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至诚对待同类，厚德如大地而宽容万物；正以成就万物为心，只知道诱导人向善，所以使我愚陋之人得以接近高明。您以日月星辰照察，以秤和砝码衡量，使我知道丝毫细节也无从逃避。我只愿竭尽愚钝之力，希望不辜负您的关注；查究百姓疾苦，奉公忘私，这些都是我平素的志愿。今后当更加努力，至于此后如何，还要听候裁度。代替太守向宪臣谢其举荐任大藩的启文 获得统辖一方的任命，实在与我的才德不相称，举动之间都感到自己德薄而惭愧；才智浅陋而没有办法，又承蒙举荐担任大藩，所受知遇超过本分，反省自身不禁惊惶。伏念我生来愚直，学问尤其空疏、见闻浅少；没有卓异才能，既已困顿，后来只知道思考并努力实行近于仁德的事情，不敢因为片刻安逸而懈怠。我认为，做儿子的必定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完成父亲的事业，所以无论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先人；做臣子的把侍奉父亲的心移来侍奉君主，又哪里敢到任何地方便忘记君上？若要施展自身、泽及万物，还有什么比治理州郡、长养百姓更好？在鸣弦之地附近，有郡有邑，正可拿来检验自己；如今来到这里，才感到惊惧。因为有官吏、有百姓，有条令、有教化，政事的舒卷全由自己，百姓的休戚也都系于自己。想要惠及鳏寡，必定要像杜南阳；想要洗雪冤屈诬陷，必定要像袁楚郡。我从早到晚接续书写，到这里已经整年，却寂然没有什么美好声誉，哪里能够追及前代？何况用日月来照察，妍美丑陋怎能逃避；用秤和砝码来平量，轻重又有谁能逃脱？您却把我这种微小如铢絫的才能，认为适宜承担藩垣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有道地辅佐君主，像饥饿者求食一样求取人才；希望把爵禄和欢乐与贤者共同分享，为宗社筹划无穷大计。您得到一点长处便如获得金璧，仿佛没有连城之珍；又像高风助力，使鹪鹩、鲲鹏都希望把它们安置在青云之上。因此使我这种疏懒拙劣之人，也承蒙您的荐举宣扬。清白奉公，知道难以用私情报答；从鸡鸣之时便努力行善，只愿更加努力保持平素的心志。《西塘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塘集》卷九，宋郑侠撰，《古诗歌行》《谢太守答诗·莱州》白日里闲居斋中，关上门扉；稀疏的竹子间传来风声。独自端坐无所作为，仰望高山，才知道它高峻难攀。两只喜鹊喳喳叫，好像来报信，使人疑心将有喜事。它们的喜声超过寻常，我的精神为何反而这样困顿？我以为应当有贵客驾着四马车来访，像去问候原宪；却不是这样。亲朋从万里之外寄信来问候，哪里料到二千石太守的新诗，竟灿烂地装满数卷？使者进入我的柴门，红光高达十余仞；我穿戴衣冠走出蓬室，拜了两拜，遥望城门。打开信封，列宿仿佛都摇动了光芒，彼此辉映灿烂。捧读还没有读完，敬畏之情已经使我连连叹息。譬如涉过春天的水波，茫茫然不知道岸在哪里；又像突然听到惊雷，只觉得眼花目眩。谁说匹夫困居在简陋街巷，一箪饭、一竹箱中，竟藏有比青玉案还无价珍贵的宝物？从前我写的鄙俗诗文，只求您指出瑕疵，哪里敢期待您倾倒明月般的珍珠，却一点也不吝惜？您一再借褒誉来抬举我，给予的赞许实在超过我的本分。您极其喜爱我愚直的一面，又怜惜我贫困潦倒。最难了解的就是人心，即使圣哲也还为此遗憾。若不是明亮如日，怎么能使万物没有隐藏？程子、孔子从前在半路偶然相逢，恰好都愿意倾心交谈；一见如故，尽情倾诉胸怀，直到太阳西斜仍不知疲倦。圣贤欣喜于道合，千古之间仿佛只是一瞬。可悲的是千年以后，这种道统谁还能再次振兴？从未听说像今天这样，虽未曾拜见您的面，却蒙受超过亲人的知遇。想到知己之情长久而更加深厚，再想到自己不过是无用的樗木散材，一生所仰慕的只是忠诚顺正。我穿着青衫，位列百官末等，本来就应当避开进言之责；但若说到爱君之心，难道会因爵禄的有无而改变吗？既然应当做百姓的长官，就一定要与百姓共同承担喜怒；既然领取君上的俸禄，难道还能再私自徇情，害怕刀斧吗？眼前若有这样的真诚，难道还会被千年磨蚀，只能幸运于一时吗？朝廷廊庙拱卫着尧舜般的君主，难道防风氏、皋陶那样的贤臣会无人共事，而鲧却还没有被放逐？只是君主一旦错误地托付权力，聪明才智便不能没有混乱；发布本想便利百姓的政令，动辄反而都成了深重祸患。疲惫羸弱的人死于饥寒，沉重负担使人遭受囚禁羁绊，奔逃求生，父子也姑且各自离散。若以上天征讨不义，便像降雨使旱地复苏；百姓拿着箪食来迎接王师，东征西讨之地反而都生怨恨。没有听说率领百万军队，天天把刀枪当作玩物，向南夺取十几个洞，向西开拓五六个郡；结果府库一空，白骨遍地，像龙被斩断。大臣玩弄权柄，生杀只在一顾一盼之间；威权和福泽没有归于正道，奸佞邪恶之徒还有什么畏惧？公正忠诚的人反而获罪，正直的人招来呵斥谴责；幽怨愤懑不得伸展，灾异因此频频出现。阴阳为之失和，淫雨和干旱接连发生；却还正要歌颂太平，长篇高歌来作颂赞。天子居于九重深宫，安闲享受燕乐；人人怀着欺瞒隐匿之心，结党相引荐，以此窥观时局。如此一来，纲常法度何其紊乱！洪流滔滔，恐怕众人都要溺亡，我私下想伸手援救。因此屡次上章直陈，几乎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尽；起初虽蒙嘉许采纳，最终却仍未脱离谗言离间。我被弃逐来到偏远角落，已经历经两个闰年。朝廷上簪缨之士满堂，大半都在叹息自己遭到排斥。谁来怜悯穷困的平民，推让多余的粟帛？谁来顾念孤独之人，借自己的言辞相助？余论反而使我受到重伤，我被弃逐已久，更不敢稍作自我辩解。高堂上有一位孤单的老母，日子久了，越来越思念家门。和我同时获罪的人，遇到一次赦免便都顺利归去；唯独我还被远远斥逐，不允许回乡省亲。原想叩击宫门，在紫宸殿上公开陈诉，却恨没有可以进言的道路；勇敢决断，本来就是我所坚持的。可叹啊！正道仿佛已经消亡，堂堂丈夫却变得像儿女般怯懦。权势利益同样险恶，风云却借势助长余波。谁不是顾恋金钱，谁不是想求显达做官？勤勤恳恳顾念义理，悲悯地思念贫寒困顿的读书人。如今像您这样的君子还有几人？愿您的美名百世相传。《谢曹公》蝼蚁也有统属，鸟兽鱼鳞也知道自己的宗主；由此可知君臣关系的起始，正与太极同样自然。儿子对于父亲，亲爱之情是天性所赋予的；因着这种亲爱之心来奉养父亲，日益恭敬。平居时竭尽勤劳，遇到患难便忘记自身；不选择艰难或容易，也不知道通达还是穷困。至于侍奉君主，这才是孝道的中正之处。没有听说君父之间，诚敬还要分出高下。孔子所以曾说，把孝道推移开来，就是忠。谷黍不能离开草木，蚕和鱼也各有同类，都是能够供人衣食的东西。人生在世，尚且没有空缺；何况人兼备万物之性，阴阳资助其精粹中和。若学问一定要达到唐虞时代贤者的程度，人人都成为当世的朱熊，反而便无所补益。那将拿什么辨别螟虫和蝗虫？五帝的道德尊崇至极，三王的教化醇厚，都由众大臣彼此汲引、相继而成。可惜如今伪饰之风炽盛，聪明机巧反而成为心术；谗邪之徒丑诋正直，党羽相互讥讽攻击。上面用诋毁之言排斥贤者，下面便更加争斗喧嚣。鸾凤远远逃避，鹰隼却在苍穹盘旋。人与神都共同忧愁叹息，寒暑失常，四时混乱。一人思念忠直，百姓便心怀兵戎之忧。利口如锋利的戈矛，危险的局势高峻地逼近。贤正之人想要自保，就像孤羊被豢养在群狼之中。国家想要长久安宁，却向西驾车而又向东求取。圣宋本来贤明之臣充盈，成、绍、熙年间的隆盛渐渐超过百年，稍稍追及古代风俗。嘉鱼在蒸笼、罩网、汕网中，凫鹥停在曲岸水湾。其间忽然纷纷更新，争相显露锋芒，哪里还顾得君主和百姓？只求把自身献给高高在上的权势。己酉、乙丑年间，群类为何这样昏昏然？遮蔽重重，超过云层；其毒害如蝎。谁敢端正地提出一条意见？把这些谋划洒落出来的，还是卭公；他实在是社稷之臣，见识何等明澈。端正方直，屹然挺立，像千山中的一座险峻高峰；幽深树林中的兰花散发芳香，雪霜之中仍有长松茂盛。我凭着疏懒拙劣的身份，迎合时势，实在近于愚蠢。此前曾有所陈述，狂妄的话几乎坚持到底；所犯之罪本应受斧钺诛戮，幸赖天心仁厚。没有多久便昭然雪冤，回来后俸禄反而更加丰厚。还没有用丝毫功劳报答，已经惭愧得像羔羊之缝。何况我平素鄙贱，没有阶梯可以望见您的门墙；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长处，能够像卞和献玉那样。星车尚未解开缰绳，鹗荐却忽然通达天听。朝廷嘉奖正直的言论，本来已经可以由您公然上奏；任期届满后再加以陈述，推恩并不只是落在后来者身上，大概因为我历任尚浅，想要晋进也不能骤然。譬如登上阶梯，每一级都有次第，不能说没有条理；又因为罪累之人，忽然获得这样的无罪处境。有俸禄幸好能惠及双亲，并不只是供养自己的身体口腹。我端然坐在屏障之内，不再奔走劳碌。虽然说离开了父母膝下，却并没有远离平坦道路。五短驿站又何必过问，接连昼夜都是如此。奉养父母寒暖，与居家左右并无不同；平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得以列在诸位儒者之后。

译我的学问虽然不深，所幸辨别是非还没有昏乱。知道心志在于涵养，控制欲望就像控制车马；对于耳目所喜爱的各种玩好，常常把它们看成尘垢。只有求学问道之心，终年忧虑不能有所成就。如今足以从容安适，整日吟诗读书。读书人的通达和困塞本来各有时运，声誉也随着美丑而变化；只有自身的一点纯诚，才可以长久。平生所经历的事情，明白得如同辨认星斗。吉凶系于行事，成败由于勤惰；内心既然不怀疑，别人来为我明白剖析，十件中能领悟一两件，也足以增长福佑。何况这里山水清美，人物多有奇秀；又承托于您的下风，长久如同饮用醇厚的美酒。人对于子弟，亲爱关怀如同慈友；至于尽力维持，却未必能够使家业再度恢复。由此才知道大贤之心，生成便高厚深远；知道他要远赴异方而归还偏亲，已白发满头，却不忍心再次违背离去的誓言，甘愿老死于粗食之中。又因为家境素来贫困，没有田地可以耕作。四弟三人已经亡故，自己仿佛没有手肘可以依靠；聚集的亲属几乎有四百人。居于前列的多是孤幼，便曲折周全地替他们谋虑，超过了为自己经营置办。读书人的大患，是志向与时运不相逢；时运和志向两者都能得到，百人中也难有一人，大概因为世道迷惑深重，真伪纷纷纠缠。巧言如簧在口舌之间，花言巧语善于逢迎；有人扬臂旁观、上下窥听，不是明察之人谁能究明？门下没有一兵一卒，行迹也不是平素所熟悉的；一旦接连被议论弹劾，就如同射箭已经张满弓弦。只愿按照从前所立的期望去做，以劝勉士绅官员。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想要治理反而多有纷扰；只是举措颠倒，嘉禾反而不如莠草，鞋履践踏着尊贵的冠簪。上天施加恩宠安抚众人，安定百姓只在于宽宥。若人人都像您这样用心劝勉，就不必依靠赏赐收买。有一口清冽甘甜的井，泉水清澈，井壁如玉砌成；只是还没有看见长长的绳索把它大量汲取。如同河流涓涓，只局限于一方区域，不能很快使天下都得到它的收获。唉，郁结的舆论没有通达的道路；愿您以诗歌彰显尊贵光辉，或许可以流传不朽。读孔义甫与谢致仕诗有感 人生能够拥有清静闲适，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福气。可惜声名和利益，世人正在不停地追逐。君子以轩车冠裳为荣耀，小人则以肥美口腹为满足。霜雪已经染白了两鬓，奔走竞争的心反而更加急切。谁能像东山谢安那样，身后清风流传千载？仁德孝行实由天性生成，聪明才智仿佛烛火般明亮。弱冠之年便考中高科，声望文采光辉灿烂。骏马奔驰在平坦大道上，千里路程只在举足之间。年岁还不到两周，天官便先行把他列入应宿。皇帝的使者屡次更替，转眼之间便请他分掌符竹。端正耿介，奉行高明之道；慈爱仁厚，抚慰孤独百姓。施政谋划精妙通神，欢歌颂声沿途相连。忽然有一天上章请求，毅然谢绝官场羁束。古人任官治政，五十岁便称艾老而退；公年纪还未满五十，恳切请求竟然得到允许。遥想子贡、孟轲，进退之间都留下美好的足迹；三次拜谢便接受恩荣，一次辞官便托身山林。由您的仕宦经历看来，或许可以做到无愧无惭。东皋有我的田园，靠近城郭有我的房屋；儿侄将近百人，图书史籍超过千卷。亲朋旧交已经周全往来，闺门之内更加和睦。宾客来了便饮一樽酒，兴致来了便下完一局棋；吟啸声惊动烟云，诗书也传到童仆那里。哪里还知道大地有仙境，只见人们美好如玉。这样才觉出世间人为了生计奔波，是多么局促？譬如身处污垢之中，面对您便独自受到熏沐。孔公是当代贤者，理应受到极其钦敬爱重。您慷慨写出长篇诗作，感情深厚，言语反复申说。日日都触动归乡的思绪，浩荡的目光望见山林麓野。哪里料到像我这样的鄙陋之人，竟有幸看到它？在筵席上顿时忘了滋味，如同听到箫韶之曲。平生粗略的志气，自从开始读书以来，每次看见古代圣贤，心中常常以他们自我督责。知道自身是罪过的根源，便常常亲自锄除。正像善于耕种的人，除去杂草，使嘉谷茂盛。我深深赞美远离世俗罗网，仿佛囚徒逃脱枷锁。只是我平素艰难贫困，世事总与心愿反复相违。历任官职二十年，满一纪后又被投往南方偏远之地。归来时与离去时不同，是因为圣主恩泽深厚。刚高兴到达家乡，便充分感到愁虑聚集。高堂上的老母头发已经全白，甘美的奉养也不够丰厚。四个弟弟中有两个背弃人世，还没有说到其他骨肉；接着又亡故一个弟弟，三房人家都困窘不堪。不计算乳母和婢女，孤儿寡妇便有十六人。微薄的产业只够支撑半年，十顿饭中还有五顿只能吃豆粟。夏秋交替时家中萧然，严重时一天只能吃粥。人只有父子之间的恩情，亲族和家庭才能和睦；又因为有君臣之礼义，朝廷才能肃然。二者如果有一项违背，天地人三灵都会共同诛戮。何况我们生逢圣明时代，遇上尧舜般的隆盛；免遭艰难战乱，年少时便游学于学校。青春年华蒙受恩典而擢用，姓名勉强得以显扬。哪一件不是累积圣德所成？又有老师教诲、君主牧养；其间我反而更加狂妄。上天的听闻常常被我轻慢亵渎，这类过失说也说不尽。最终竟使御史来审讯我，我所负的罪责本来足以置于鼎镬，却没想到仍蒙收录。日月忽然重新照临中天，深厚的恩泽突然洗涤了我；父子实在像再次相逢，君臣关系也重新敦厚。这样新的恩典该怎样报答？过去的过错又怎样赎偿？父母辛勤教导子女，像给箭羽加括、磨利箭镞一样，早晚盼望子女成就荣显。受到亲属慈爱的人，应当像慈乌反哺一样，知道报答生养之恩。若所学所术一寸也不能施展，就像美玉藏在匣中；千年一遇明主贤臣，竟不能稍有负荷。这样活在天地之间，难道还不如草木吗？凭此心愿仰望明公，愿自己成为云中的一只鸿鹄。送陈守仁入太学 父子之情本是天性，恩爱深厚无可比拟。何况您是尊府的儿子，除了您自身之外，可以推想从幼年直到如今壮年成家，未曾有一个月离开慈亲膝下。请问如今要到哪里去？竟准备了千里行装。您回答说：为了道艺上的困惑和求知，前往太学。有位客人上前进言：道就像一条大路，驾驭您的天赋神明，向贤圣学习；举步之间便可进入幽堂，排列的都是经典坟典，以周公、孔子为老师。学成之后名声也能成就，而且并不离开家庭。您回答说：您的话很好，这些道理我并非不知道。父母生养我的身体，辛劳没有一件不是为我；在我垂髫之年便让我学习，对自身却没有耗费丝毫。如今我已经成家，儿女的头发也已束起，却还没有立下寸分事业，拿什么报答父母的抚养照顾？譬如甲、乙，名列高等俊秀科第；又如丙、丁，如今禄位高峻。这些都是我的亲友，唯独我没有成就，所以不能安居，忙于求取机会以求显达。从前孔门三千弟子背着书箱到洙泗水边求学，孟轲远游求学时母亲年老、家境贫困，尚且违背朝夕侍奉之礼，以成就德业。如今既因慈爱之心，只希望我成为成就通达的男子；既然有四方的志向，哪里能留恋闺房？客人上前祝贺说：事情本来没有一定，若不是你的志向如此，我又怎会知道？在家中容易被许多事务牵制，远大的事业不能凭空期待。最大的孝道在于显扬父母，使做儿子的能够解除羁绊。日月如同奔流的水，没有办法挽留。陶侃珍惜每一分光阴，仲尼还感叹自己有所不及。自古以来努力修行道业，一寸光阴都贵重如美玉。你如今为了道业出发，处处都有足以浇灌浮薄风气的事情。春阳和暖抵达京城，士女正忙于春游；各种珍宝装饰楼台，歌声如珍珠般婉转，巧于取悦、专事迎合，偏偏最能窥伺人的方便。平生足以持守的操行，到这里全都不见了。又有品流不正的人，频频往来，极其轻佻；用眼色相互顾盼，谈笑之间怀着奸诈欺骗；从容地留连于酒杯之间，徘徊在棋局之上。英豪俊杰的心志，很少有不因此放纵的。你如今志向远大，思虑应当及早端正；谨慎选择朋友，努力与光阴竞争。由此希望能够显扬父母，上天应当会成全你。

译腊月十八日呈给子京 一年将尽，时光如奔马，残余的日子只剩十三天。侄女正要出嫁，外甥还是未婚男子。这样的琐碎俗事纷纷而来，都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承受。可叹我本来就散漫支离，向来不参与尘世事务。东床上只有一架书，西榻上只有一函经书。这样度过岁月，实在只能深深闭口，像把舌头用绳子缄住。唯有陶渊明，我常想与他清谈；床头酒壶已经装满，也想同他痛饮酣醉。二十一、二十二日之间，要把烦琐事务一扫而空，希望使堂下空闲下来。共同沉醉于宴饮欢笑，清酒应当斟得深满。古语说交往要经历艰险，夜已深，灯火仍荧荧。月亮忽然转到东南方，岁暮之时独自优游，或许可以做一个不凡之人。示给潮州吴宅的三个外甥 大郎性情纯厚贤淑，如至宝等待磨琢；二郎姿态秀美，像白璧闪耀光芒；三郎神采内藏，宛如雏鸟还在蛋壳中，未来必如五彩凤凰展翅，斑斓的羽毛参差可见。你们三人是我的外甥，也曾跟随我学习。上天有显明的感应，报应不会差错；从来没有祖先庆泽深厚而子孙反而浅薄的，何况你们双亲又善于教导，从不放纵饮食玩乐。你们虽然很像舅舅，三个人自身却都卓异出众。写文章要以义理为根本，读古书务必详博；不只是你们三人如此，万世都应共同遵循法则。千万不要学舅舅痴直，只知道直指世间奸恶；心中虽然想以规劝来补益世道，又有谁肯接受忠直的进言？只要立身不陷危险，青云之路就在可以攀取之处。示给女儿 我一生很少有儿女，你如今在女儿中居于首位。你性情柔顺仁惠，很少说话，天性如此，并非矫揉造作。女子长大必定要出嫁，父母不可能永远守着你。嫁到别的州以后，哪里能够长久相依？幸好你的丈夫贤能，纯厚善良，真正是与你相配的人。出了门之后，上天会使他遵守丈夫的礼法，并长久如此。你的婆母是我的妹妹，婆父就是你的舅舅。侍奉舅舅要像侍奉父亲，侍奉婆母要像侍奉母亲；这三方面没有缺失，你就没有大的过错。家门之内有尊长亲属，家门之外有亲朋好友；逢年过节或有馈赠相助、祭祀之事，都要合力奔走办理。一一没有间隙和怨言，才可以避免给父亲丢脸。治理家庭在于勤劳节俭，面对财物要戒除多取。诵读经书并体会其中道理，圣人的心意确实可以探究；遇到事情便想到慈爱和顺，不要只劳损口舌。善于照看育与蟾两个孩子。我把珍贵的东西给你作为嫁妆，但你出嫁已经离开故乡，我又迁居到远方；东去十八程，西来二十九程，相隔四千里，我看厅堂仍如看窗户般清楚。人生的否泰，正像黑夜随着白昼交替；只要在道义上没有亏欠，便不愧于天地的承载覆载。记得你刚出生时，我心中便有所负疚：我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闺门若有危难，谁能不感到孤独忧愁？推究爱父亲的心，谁不能上前剖白？幸而我身为男子，得以为国效力、结绶任官，哪里能冷眼旁观，始终一句话也不说？上封章重重超过十次，我难道会躲避鼎镬斧钺吗？我在南州虽遭谴责放逐，却蒙受足以抵偿万死的恩赦。一步步走出国门时，母亲骑马，我徒步而行。你出生还不到三个月，正当包裹哺乳之时；雪片大如鹅毛，霜檐下垂着冻结的水滴。你的母亲收拢你的身体，寒风冻裂了她的双肘。奔波赶路仅仅超过一段时间，粗粝食物也不敢吐出。暮春时到达贬所，岁在卯年，转眼便到了丑年。那时你十二岁，渐渐接近学习针线。那一年真龙飞跃，重明登上九五之位；深厚恩泽覆盖远方荒僻之地，渐渐浸润到枯朽之人。我奉命奔走到亲人庭院，取道海边。既已见到你贤淑的婆母，你便成为吴氏之妇。我因为他人的谴责而被斥退，沿着旧路走来，人人都怜惜我再次被放逐，道路上有时相聚皱眉叹息。我以臣子的心，把这一切都看作荣耀授予。人生若没有患难，奋发激励又从何而来？何况如今寻着旧日道路，又见到迎接贤者的驿堠。十来天、一个月之间得以相聚，是上天所赐的深厚幸运。君命不可迟缓，我的病也已经驱驰奔走。南北行止没有一定，只愿彼此各自安宁长寿。每举一步都要想到自身，行走在幽暗处也要如同白昼。又应当早晚互相警戒，提醒你的丈夫。神灵依助正直之人，只保佑仁孝者。书信或许往来，知道你没有疾病痛苦。你做妇人直到成为母亲，都不要处在人后。一定要使全家欢喜相庆，斟满大斗，胜过泪水滂沱；临别时姑且饮这一杯。六镮资助潮州士人钟平仲；他接受官职便辞去，于是作诗赠给他。揭阳是繁盛富庶的州，钟子住在城郭里，安然保持清白操守，不肯随世俗改变。豪门大户粮仓丰足，连老鼠麻雀都嫌陈粮腐烂；钟子没有田园，只能靠买粮供给早晚。高大的宅第开着公门，奴仆侍僮站立如雁；钟子没有使令的人，儿子还要供他洗漱，没有妻子准备衣带，没有婢女侍奉炊煮。市中的房屋只有十几间椽，旁边就是商人住处。昏暗阴湿滋生虫蛀，飞落的碎屑散在几案上；炎热蒸闷不通风，挥扇仍然流汗。弦歌诵读之声从未中断，学问如海，越探求越无边；文章有星斗般的光辉，胸中藏着璀璨才华。这样的处境与穿着盛装而坐在涂炭之下有什么不同？药物一百多包，因腐坏大半已经超过一年，也没有人过问；蛛网暗中滋长蔓延，苦李有十几株，采摘也一向干枯。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儿女连小腿都遮不住，本来不是人所能忍受的。即便如此，他仍随分安然自守。哪里料到官府的租税又增加输纳的告示，超过一贯？太守兴办学校，想到泮宫中的芹藻，买田希望垂及万年，供给也期望没有尽头。谁人不愿意缴纳，我却实在没有办法办理。此时私下忧愁，几乎使方寸大乱。我身在漫长旅途，脱身之后便自行逃奔；听说这件事，内心悲恻，不觉暗自长叹。六镮姑且帮助您，像鹭鸟的腿股一样微薄，不能广泛供献；只是想替您分担忧愁，使您免于频繁受到催呼。知道您会说这是因为您贫困，却不知道您会说这是出于怜悯轻慢。若是这样，便成了朋友交游的过失；这种时候哪里可以截断情谊？您仍然一再推辞谦让，作揖行拜时紧张得像战栗流汗。赶快收下，千万不要推辞；六镮就如同六万钱。再次到吴子野的岁寒堂 再次来到岁寒堂，又登上岁寒阁。阁上和堂前，万物都与从前一样。铁色树干横卧如虬龙，云中山峰从岩壑间突起；文章具有神奇力量，藏书匣中光彩交错。主人是岁寒翁，古朴的情意多么淡泊！山野菜肴已经备好，樽中有酒，欣喜地为我斟饮。高谈阔论抒写胸怀，像千张强弩射向鲸鳄。迅速领悟其中有宝龟，灵妙通达并非用火灼占卜；任意辩论问答，也借此增添笑谈。想来主人送宾客离去之后，才会慢慢把前门上锁。万卷书排列在眼前，展开或收起都从容自如。盛暑时一榻清风，严寒时一炉药火；洒脱地来去，没有一点停滞执着。我也是淡泊之人，姑且咀嚼世间滋味；各种事情都尝试过，究竟什么是美、什么是恶？只要听到岁寒风声，便觉得世道污浊。如今主人如龙，看世人都像尺蠖；如今主人如鸿，视世人都仿佛被关在笼中。因此愿岁寒翁高高收起您的岁寒之志，蹲坐百千年，观看春花盛开、秋叶凋落。不要让木石般的心灵长久嘲笑人的脆弱。和孔义甫《送谢丈致仕》诗

译公本是神仙般的人物，眼睛明亮如漆。少年时富有辞章学问，胸中罗列星辰般的才华。每日都有邻里告饥，买粮却没有不售出的；所求的只是清明时代登上显贵的仕途，直接凭声名进取，实在不是像那些势利之徒一样。志意随着冠缨官服而展开，正如舜任用皋陶、伯益，使文章教化兴盛宏大。您从辽阔天地之间出仕，千载才遇到这样一位神圣真皇；群臣的谋策都希望尽力屈身效用。哪里料到众人的思虑如此卑下，只想着迅速求取进身？事情的是非只差毫厘，忧愁冤屈便腾满万家。上天终于降下聪明听察，君主的罪责超过帝乙。公当时如巨龙盘踞停泊在虾蟹洞窟之间，谁不希望您施加恩泽？天上人间都共同欣喜，哪里知道您尚未到五十岁，便恳恳请求告老还乡，不能不使众人怀疑您是在追求高尚清名。直到遗弃世事之后，应当想到世人忙忙碌碌，沉溺于追逐，穷困终身不得安宁，难道不与鸡鸭一样，只求一饱便归入罗网？【阙】我听说清风高洁，是甘愿守住圭荜之门。古代交友行 大海有时也会枯竭，但这份心意沥尽也不会干涸；厚重大地有时也会裂开，但这份心意不会出现裂纹。拿它彼此照察，百炼青铜也会显得昏暗；用它彼此施惠，贝璧黄金也会黯然失色。相见时有无尽的欢悦，背后却没有半句间言；以德义相互尊崇，以庆誉相互推先。相隔千古也像同在一日，相距万里也如同共坐筵席。这才是金石般的交情，谁能与我谈论并知晓它？教子孙读书 水盛在盘盂中，可以照见毫毛头发；盘盂如果摇动，连星辰日月也看不清。镜子放在台架上，可以照见面容；台架如果摇动，眉目便无法辨认。人的精神存在于身体之中，水和镜子可以作为比拟。身体安定，精神就凝聚而明亮，如同乌兔运行的日轮月轮。因此求学问道的人，首先要安定身体。坐时要安稳如山，行走时仿佛害怕惊动尘土；眼睛不妄自转动观看，嘴巴不妄自谈论。仪态庄严，使人望见便生敬畏，暴躁傲慢之人不能亲近。心境淡泊虚静而专一，志向思虑便不会分散。眼睛看见便立即诵读，耳朵听见便默默记取；精神暗中省察记忆，如同口中品尝甘美珍味。读一遍胜过读十遍，也不会使人感到艰难辛苦。次韵种道行衙赏莲花 城中势利之人聚集如蛙，喧闹鼓噪，挤满两座衙门。忽然听说携酒相邀来欣赏真正的美景，就像看见地面涌出金莲花。何况这里的高亭又高又清爽，极目四望，直达天涯；红色荷花环绕，几亩水面上盛妆的翠叶相互撑托。肩舆不用更换，双脚已经到了咫尺之地，与那些穷僻幽远处不同。居住在这里自然可以改变凡俗之骨，不必饮露餐霞。大道堂堂，露天开阔而没有门户窗牖；既不偏此，也不偏彼，不必追逐远方。幸而时时有酒可以酩酊大醉，否则便先啜饮一杯早春茶。小小棋盘上较量胜负，往往笑语声变成喧哗。归来时清风几乎吹落帽子，月影已经斜向西楼。伸展双脚躺到枕席上，一觉醒来，已经听到清晨的胡笳。赋写公悦席上之事送周如京 逢此世路分途，归向洛阳。【疑误】有位客人在樵溪曲折处偶然相逢，高谈阔论，一见如故，彼此吐露的珠玑般言语，整整一早晨还嫌不足。武阳太守山简，只是喜爱贤者和乐事；天下若有这样的客人，便请您暂留片刻。精美厨膳如玉，歌声如贯珠；座中宾客都是豪杰，凛然清风从唇舌间生出。性情浩荡，谈论纷纭；不待饮酒，滋味已经凛冽。稍稍转动之间，帷幕便像风翻动。两个女子新从屏帏之间出来：一人捧心，仍有从前的姿态，对着宾客悄然不语，眉峰紧蹙；一人衣襟飘动，半隐半现如云雾，仙人的衣袖随着曲调飘举，能唱出超越《阳关》的曲意。旧日歌女只把花卿算作名家，今夜这样的嘉会是世上少有的。席上又读到周侯的诗，雕琢如金，有格调；只是听说而不读新集，哪里能够知道？我和周侯并不是特别旧的朋友，十个人中有九个都认识您；如今这位公子将要惜别，怎么办？反复吟诵清丽的诗篇，又执手相别；龙韬虎略藏在何处？如今反而向吟笔显露锋芒，足以写进太平祥瑞的记录。将军到了白头，仍在把玩篇章。赠云门居士 云门山口，云气徘徊。居士的道行与山势一样崔嵬；清明时代隐居避世，古代也有这样的人。惊动猿猴、使仙鹤哀怨，如今谁与你相伴？

译居士高卧在白云堆中，山门时时为猿鹤开放。溪边野花、荒草自有春色；云芝、石笋哪里需要栽种？柔软的蒸食抱着石头，倾出新酿的酒；麋鹿已经习惯我，也不再猜疑。哪里知道玉署正急切思念贤者，皇帝亲自调羹，等待您归来？送声父 罗浮山主人袁公，才华奇伟，气度超逸，是千人中的豪杰。您的两个儿子气宇轩昂，有父亲的风范，年纪虽轻，志趣却自然高远。邻邑的子弟也喜好儒学，远道前来迎接您，请求您作他们的老师。您若不去教导，他们的请求便应当交付龟筮来决定。前途光明，春风正好，愿与您同行同乐。您如健壮的羽翼凌摩长天，秋闱之后从此可以推测通达的仕途。请辞别卑污，飞向寥廓；替我殷勤问候袁君：夺取别人所喜爱的东西，并不是前人所赞许的行为。谢太守惠赐酒 重重阴云不肯避开阳光，狂风骤雨又加上雷霆震击。正月已经过去，二月将近，滴水也结成寒冰，威势凛冽。皇帝虽然乘着震动之气，推动万物发生，政令却仍行冬令，格外严寒凝重。黄莺都迁往高树，忽然又进入深谷；鱼儿已经嬉弄暖水，反而藏入冰下。此时草木也成为愁苦，只怕不能违逆时令萌发。唉，我羁旅困穷，形影相吊，怎能无动于衷、仿佛没有感情？明主贤臣相逢本是千载难遇，我却因罪过被弃置于荒远荆蛮。孤独的老母远在万里之外，头发应当已经白了，不能早晚奉献甘美供养。在闽岭以南，正有战乱杀气，完全与生长万物相争。我既不能辅佐圣明时代，使天下各得其所；又不能在皇帝面前慷慨陈词，效法古人请求从军。满腹诗书学问，只是徒然自我充饥，一句话也不能推行。身体虽然端坐，内心却警惕惊惶。忧愁思绪忽然充满胸膺，只听旷野深林中传来调调刁刁的声音，仿佛神灵呼号、鬼魅哭泣。真是江太守，真是慈爱明察；施惠总是先顾念孤单之人。眼前突然出现两只玉瓶，满贮清冷如玉液的美酒。拜谢您的赐予，还不敢倾饮，却不觉失笑。三闾大夫屈原生前不肯学那憔悴而独醒的人，不肯只吃酒糟、饮薄酒来随合朋友，往往一饮一石、五斗以解酒病。人们叫我作活着的刘伶；虽然遇到酒便酩酊大醉，我的心却没有被酒迷醉，精神也仍然安宁。打开酒樽再次饮用，太守的德行和暖气息，使人坐在那里便觉得屋檐和楹柱间生出春意，不再【阙】凝冷严寒。从何处来的愁思都自行澄清，这才知道春天的功效也并不遥远。封缄只在瓶罂之中，怎能马上拨开重重云层，忽然看见白日照临青天？和暖之气习习吹遍九州，枯枝朽木也争相开花荣茂。风雨调和，泰阶平正；圣明君主万寿无疆，四海清平。细草轻烟映着日边道路，凤管龙丝的乐声细细可听；有耳朵却听不到鼙鼓和铙钲，有眼睛却看不见旗帜与旌旄。圣人的功德浩荡，无法用言语命名。上曹大夫 我从南英来到揭阳，已有十五年；困顿于漫长道路，行囊钱资全都耗尽，奴仆忧愁，形貌沾满尘埃，容颜也已衰老。上天怜悯穷困憔悴的我，幸而有缘；太守曹公爱护我这个客人。我把孤舟略略停泊，立即赶到府门，您笑着迎接，询问我的胸怀；道路的险易、行旅的安逸劳苦，片刻之间无不问到。旌旗车轩雍容而来，屈尊亲自顾视；又从袖中取出封缄的礼物，与我相宴慰劳。舍舟来到东溪，宅第在西湖旁。西湖风光，图画也画不出这样的美丽。这一天筵席设在连理之处，宾客侍从聚集而来，气氛多么舒缓从容。大斗斟酒，真如醍醐；珍馐美味、奇异果品，像琼瑶铺陈；巨大的酒杯酒光荡漾，巡行数次劝饮，只怕不能醉倒，不只是为了娱乐宾客。还有荷花对着芳席，五茎十朵的图画悬在壁上；万条龙般的枝干一齐挺立，玉色森森。回头看华美的轩廊被翠碧笼罩，熙熙台上的柳树青青，众乐亭前松树挺直。于是我盘桓了四十天，酒樽酒器时时陈设，情意没有厌倦；天下之内不知道有几个主人像您这样。看您的政绩确实合乎法度，应该居于朝廷廊庙，却偏偏居住在海滨。柳宗元在柳州南蛮之地，文翁在蜀地西部教化驯服百姓；上天的心意、皇帝的意思实在顾念远方，所以特意把贤良之臣迂回安排到远方习俗之地。愿您不久居于陶钧造化之位，大开东阁，罗致冠绅；烹煮鼍龙，陈列麒麟，平津侯般礼贤下士，使天涯地角全都沐浴在阳

译春之中。醉翁行，赠黎师醇

译金峰醉翁已经七十九岁，行走步履蹒跚，面色黧黑污垢；唯有满腹奇异文章，随着日月推移而日新月异，并不因年老而衰丑。他谈吐铿锵流畅，说话从不苟且，咳吐之间也能成珠玉。须知他的双眼有如星辰，照耀着人；一见客人，目光尤其明亮，神态俨然如旧。问老人：您壮年时喜爱棋和酒，近来还像从前一样吗？他说：我虽不下棋了，却还喜欢喝酒；每天饮酒，常常能够喝尽一斗。于是我带着棋和酒前去拜访老人。第二天，他又带着酒浆来找我；朱君虽贫苦，却也喜欢奇异之事，便接连携带棋酒，一起度过清闲的白昼。城中人匆匆忙忙，争相奔走，见面草草，连亲友也忘了；有几个人能够暂时在酒席间从容相处，笑傲于松竹之间，赏玩花柳呢？哪里知道北郭有我们三人，日日相从，从辰时到酉时，白眉白发却始终温和地相见，面对青春年少者也能欣赏其秀美眉目。可惜他才华高而命运坎坷，成为被遗弃、被埋没的人；四十多年做州县小吏，被弃置在山林田野之间，与渔夫樵夫混同，只白白使知音之人为之叹息。我听说天道高远，不能容人测度；好在人的快乐能够自得其乐，所以即使有如鼓琴于重围之中、边行边歌而遗落禾穗，也能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不被世俗琐屑之事牵累而保持胸襟的广大。我看老人的子孙众多而兴盛，这样看来，他后代的福庆一定不会浅薄。世俗之人不要因为老人年老便轻视他，须知这位老人虽头发雪白、面色黧黑，但内心英明、胸怀义气，天地也不能使之消磨。在江亭与程君、瞿君二位偶然相逢，小饮一番；太守送来酒，于是写成此诗。苍翠的山色高擎入天，江上的山泉声如玉石相击；亭前流水与我们偶然相逢。座上之人一见如故，倾盖而谈心，多么俊秀豪迈！凉风飒飒吹到筵席之间，仿佛与清雅的谈论相互映衬。程君神采轩昂，承传古人的遗义；怜悯我羁旅困穷，从言辞神色中流露出来，认为此时若没有一杯酒，恐怕连江山也会因此鄙弃我们。随即呼唤奴仆，洗涤锅勺，豆肉菜蔬，随有即置办。三杯、五杯，又七杯，清雅的兴致悠悠不尽。又向行船中寻找果品食物，鲜鱼干肉，打算到市上买来；丰盛的菜肴美味，送来供厨师烹制。巨【缺】与长鱐之间的珍美脆食，迟迟相继而来；长声呼喊传到云边，传话报告使者绕道而来拜谒，虽相隔千里，也听说江边清饮的欢乐，归去时又立即赐下美酒。伟大啊，何公！他是古代循吏那样能够移风易俗而又深有意味的人；别人背离的，正是他所趋向的；他把使薄俗变淳厚、使淡薄变醇厚作为自己的事业。连州与英州两城疆界相接，过去的功绩和今日的功劳人人都听说；道路上接连传诵着欢快的歌谣，官员士绅的清雅言谈，也留下无穷的美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送杜靖国任连州知州。杜氏世代的德行，光彩前所未有，声誉、才华和实际品行相互辉映。杜氏担任鲜蒉之职时，亲自掌理刀匕之事；罚爵之礼在公卿宴席上举行，他所见所闻都合于《左氏春秋》的大法，于是写成光彩灿然的诗篇。后来他任郡守，百姓称为杜母；南阳人直到今天还在传述这件事。杜如晦做宰相，仍然像百姓仰赖上天一样忠诚，始终坚持正道，最终使大君长久思念他；皇帝停止进食瓜果而设祭，感情深厚而真挚。杜子美的《大雅》三千篇，明白昭著地发挥劝善惩恶之意，像日月悬照其人；即使尸骨腐朽、相隔千年，他的声望至今仍如当年。我们宋朝兴起，正逢美好的时运，杜家的子孙也随之奋发飞扬；坤马承乾，禁掖之中清正显达，像傅说之霖雨使旱地复苏，华夏与夷狄都得到润泽。近来文武百官之中，杜姓俊杰众多。靖国少年时便奇异卓绝，雄健的文章常常胜过千人中的杰出者；他把书信投进天府，本来没有想到竟会被拒绝，于是退居雁荡山，不再出仕。他怀抱才学和道义，自然珍重自己，却以价值连城的才能换来折损和埋没。到了中年，又不忍心自行弃置，于是请求调任南海尉；亲手擒获凶顽，交给州将，海盗因此暗中丧失气势，尘世间的人从此免于低头受辱。转眼十年过去，如今他已执掌旌旗。回想往日我在建康临市时，征召您时，您与我的父亲结为交承；那时儿童也不敢求见您的面，只能卓然地听闻您的英名。此后奔走驱驰超过半个世纪，直到被投置荒远之地，才得以亲近君子；孤舟抵岸，便登门拜访。您见到我，既悲又喜。悲的是我被驱逐万里而来，豺狼当道，忠信之人被深深埋没，因此替我感到悲怆；您说：我还没有使你振作起来，实在令人长久忧虑。喜的是，您说我是一门之中的官吏，一年之内三次被贬，却反而更加刚强锐利，投身于汤火之中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您所忧虑的是替君主忧虑，而不是替自己忧虑；何况我又是您的父亲的朋友，我们世代交情并不浅。你是我的侄辈，这一州的人物大都和乐，职分在于以慈爱明察辅佐州守的德政。你虽然被放逐，实际上也是你的福分；天子圣明，终究会使你的正直得到伸张。大丈夫持守德行，贵在不改其志；困厄和显达由天决定，不是你的职责所能左右的。先生的话使人更加慷慨激昂；一见面便已显露真实情怀。美好时光如流水逝去，片刻不停；年华已经两次迎来新的尧历，可叹我们的情义仿佛才在一朝之间，却向人依依眷恋，始终没有穷尽。外台选官，特意重视搜求人才；天子正急于用人，忙得连天将晚也顾不上；诏书从天子的凤口降下九霄，捧着诏书治理地方，政绩多么显赫。昨天还是醉卧红莲幕府的宾客，今天已成为手持皂盖的贤能州伯；官职虽然只是衙尉丞，地位却相当于二千石。我这个羁旅之人无以报答您的恩德和知遇，请允许我替使君说明八种德行：第一是公正，您的心如秤与明镜一样无私无情。像裴侠那样以公为先，私情丝毫不能容纳；青州赵琰断绝请托，贵要人物的书信送来，也投进水中。第二是宽厚，您的度量应当像江海一样广大；并州陈防只知安抚，从未把愠怒显露在脸上；南阳刘宽则更加宽厚，只用蒲鞭表示羞耻，使犯错者难以再犯。第三是诚信，您的言语常常与内心相合。九江宋君每次听讼理政，从清晨到中午仍然有条不紊。并州郭伋，曾在野亭停留，与众多儿童约定相见，到郡后第四天仍然履约。第四是仁惠，如同雨露，时时滋润万物。光州元忠曾经赈济借贷二十五万，扩大上天施恩之意。蜀郡廉范不禁止夜间出行，百姓只求一件短衣、五条裤子，唯以有利于百姓为准。第五是清廉，像玉壶置于堂上，壶中盛着冰。武昌何远，思考法令，痛恨贪污；汲井时投钱，却不是为了买名声。合浦孟尝也无欲无求，使归还的珍珠回到碧清的深渊。第六是正直，端正如同标表，行事不走邪径。北海朱邑虽然笃厚念旧，但遇到枉曲之事，始终不肯听从。东莱杨震敬畏四知，行事不欺暗室；这方面尤其盛美。第七是明察，光明显著如日月，东西南北都能照临。冀州贾琮撤去帷裳，百姓听闻此事，政令自然推行。雍州李惠善于审理断案，弹雀便能由此知晓禽鸟的情状。第八是威严，能够镇住轻浮、安定躁动，温和而又严厉。汴州齐澣不滥用刑罚，清明严正出于自身，人人都得到治理。濠州张福不可冒犯，以庄重自持，人人自然畏服。这八种德行，只要有一项便足以使弦歌之声传遍、千家万户安居；而您八者兼备。使君的才华，世间罕有。使君施行政教，必定以学校教育为根本。蜀地人粗陋鄙薄，卑下之风太甚；文翁的教化直到今天仍然美好。使君有诗笔，不要只吟咏闲散的风月，应当追复《雅》《颂》的声音。天下太平时作歌吟咏，使性情得到陶冶，并思考如何补救政治的缺失。使君有车马，不要只游赏闲山静水；应当时常到郊外行走，询问樵夫农民，民间的利弊疾苦都必须详细了解。不要轻易欢喜，不要轻易发怒；轻易欢喜，对于别人如同火上结冰，轻易发怒，对于别人如同镜前起雾。不要狐疑，也不要轻信；狐疑多半会导致良谋失败，轻信一定会使奸邪小人得以进用。大凡身居其位的人常常容易迷失，使君处理事务时一定要慎重。倘若记住我的话，适时加以防范，即使尘土堆积成山，终究也能对苍生有所补益。干旱口渴之时，上天正要降雨；将来若谈论经世济民之才，除了公还有谁呢？

译记述连州太守在道路旁栽植树木。道路两旁的树木夹道而立，参差高耸，仿佛合成一座屋子；从幼小的树苗栽下，长成两手合抱的大树。太守以慈仁之心辅助万物生长，自古以来的善政大概也有一定数目。开通道路也是他的职责之一：砍除蔽塞污秽，铲平险阻，坚固桥梁，使船只通行便利。为什么让万千枝干随着道路曲直排列，把这条长龙般的道路覆盖在山崖沟谷之间？这是由于我们太守爱民深切，勤勤恳恳地为百姓谋利仍嫌不足，认为烈日下长途行路实在艰难。何况岭外炎暑酷烈，黄茅郁蒸的热气浓重，重重山岚凝结成毒气；若没有清凉的树荫盘绕曲折，哪里有地方可以歇息、徘徊呢？如今政令像源泉一样向下流行，长原太山秀丽可爱，桐、榕、枫、果树随处可见，唯愿它们茂密成荫，使人得到佳处和迅速的休息。何公的心就是父母爱子的心，后人应当像子孙一样接续这种事业。不要砍伐，不要折毁，不要扭断，不要挖去虫蛀朽坏的树木，这样便可以不断增添新的绿荫。示给庐山寺的老胜师。离开故乡十九年，每一天都长得仿佛一年。久别归来，山水依然如旧，但人物的生死存亡，已经有一半不同于从前。庐山脚下，我的舅舅居住在这座寺里，就像我在东西两边的家一样。每次到舅舅家，一定来到这里。自从年幼时牙齿初生，到如今牙齿稀疏；翻越庾岭、闽山四千里，穿青衫被贬逐，是从我开始的。筑台向东眺望，不知经历了多少凄凉。亲朋故旧满眼相对，怎么能不欢喜？在林下相逢，才知道真实的人并非亲也非疏，既非旧交也非新识。握手交谈，无论走到哪里都感到亲近，因此回到家中一百二十日。五次到松树下问禅，才知道这个身体并非真正属于我。上有君主、父亲、神明、百姓，俯仰回旋之间，才知道一切都有所依待。古人居住时灶突不至于熏黑，行走时车轮不停止转动。师父居于无所住，我行动而其实无所动；我来不必迎接，我去也不必送行。聚散和离合，都如百年一梦。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不过是随意谈说之事；平常只把它在笔端随手玩弄。依照子发的诗韵劝酒。子真，你依旧住在谷口之家吗？没有地方可以种庄稼，只种柳树吗？世事有千种姿态，自古以来就难以长久不变，只能随万物浮沉。儿女们讥笑鲲鹏，说它既能潜伏海中又能飞上天空；鹪鹩栖息在树林里，却只需要一根树枝。迂阔的谈论、宏大的议论，偶然彼此相识，千百世才遇到一次，也不算晚。你看大旱时盼望云霓，又看早晨出现虹霓，雷雨随即而来。上天的神力，难道不大吗？有时丰盛，有时困约，形态本来就没有定准。何况人物生存在宇宙之间，与蝇蚁没有什么不同。停下酒杯吧，人的生死尚且不是自己能够主宰的，滋味难道不会随着酒味的醇薄而改变吗？所以众人明察琐碎，每天都觉得不足；只有我昏昏闷闷，像顽愚无知之人。此时我正酣醉，以为酒盂酒杯太小，才看见沧海竟如池沼一般。你又作诗劝我醉得如泥，莫非也认为昏昏然才是最好的状态？天亮了。赠给余纯臣通判。清人如玉如兰，荃元本是水晶宫里的仙人。您担任海阳通判，不到一个月，士人百姓便异口同声称赞您贤能。请让我说明清人为什么贤能：清人的容貌庄重，神气凛然；内心恬静平和，已经自得其志，意气高迈，几乎凌驾云天。天犀珠光辉煌，照耀天地；清人不会因此迂执。他看待金钟、玉磬以及各种管弦乐器，并不让它们劳累自己的耳朵。连视听之乐尚且不肯接受，哪里肯为那些事物改变自己的心意？因此他的精神洞察，无所不通，岂只是眼睛明亮、耳朵聪敏？是非毁誉不能在他心中立足，事物的轻重在无言之中自然与权衡相同。对上侃侃直言，对下和乐坦率，和而不同，仁惠而果断。于是民众万物自然受到福泽，芬芳美誉不必奔驰追逐，自然传到远方。闽山下有我这个狂妄而困苦的人，二十八年来像浮萍蓬草一样漂泊，今日在这里遇见您；您对我的心胆教诲，以及对我的怜悯体念，全都出于深厚真情。您宏大的议论时常如雷霆般震响，健拔的句子每每使人惊叹，仿佛与造化争奇。听您的言语、观察您的作为，暗中便感到欣喜；若十几天见不到您，就觉得如同隔了许多年月。作成歌曲，偶尔从书笥中取出一读，就像面对巍然高洁、坚守冰蘖之节的君子。愿您保全这种清正之身，古来承担大任的人，都要寻求明智贤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和李天与秀才。西塘老人把我唤回；我愚笨无能，别无所长。一生所专注的，只是钟鼓之声；听不见并不是耳聋，形体器物不相接触也并非全无踪迹，只是万类万物都被世俗所伤。世人以圭璋、贝璧自矜自傲，拘泥于琐屑私欲，背离大公之道；尘埃遮蔽光明，荆棘堵塞道路。胸襟本应宽厚，却反而浅薄；本应以歉约为丰足，为什么还要以经世济民来求得中和？王者的功业称为勋，百姓的功劳称为庸；谁的勋业显赫，谁的功劳又能与之相同？剥削夷灭、割鼻夺取，只求爵位封赏；如果这样的人无处施展忠心，便只有叩问上天，希望祖宗保佑，让一切重新改变而归于大通。冰雪严寒之中，仍有高松挺立；罗网密布，也总有鸿雁飞去。这一身即使万死也不是灾祸；活着时与蝼蚁同处，却有如虹霓般的气概。共同追寻太古时代，恢复淳厚醇美；不忍心把活人置于炉鼎之中。圣人的德行如天一般广大，并非世世都能遇到；直到白发满头，仍然天真愚拙。以圭刀谋生，成为群商雇用之人；为什么紫木临身、身处宫廷，却不爱惜珍宝？人们来往共同讲究威仪，君子从袖中取出美玉相随；亲手搜求明珠，内心更加恭敬。伟大啊，这个人究竟是空还是不空？内心宏深，外表雍容。以淡泊的交往，或许可以使我鄙陋的内心稍得安宁；其中自古以来便没有蛇龙。上书给知郡承议。至极的快乐之性，长久以来自行流传于我身，万物不能使它荒芜。阴阳变化，有舒展也有惨淡，影响千里，哪里值得为建除之术劳神？回想从前那些僭越奢侈之人，独霸一方，建造琼宫贝阙，用金珠装饰，穷奢极欲，彼此争夺；那些事不可以说，何况还可以写下来吗？如今天空清明、大地安宁，圣明神武的人出现，广阔无边地使万物归于一化，混同于太虚；倾颓的台基旧址，全都荒为野草，常常有狐兔来争相居住。鱼书、虎符如同驿站传递的文书一般，究竟有几个人来到这里谋求安适？谭公贤明，是大国之后；珍贵的璞玉，哪里肯雕琢成璠璵？他扫除荒秽，开辟平坦空旷之地，用茅草盖屋、用瓦片筑墩，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质朴。璧书与齐丘的俭化之论，好比谈论大海却先说河渠；千古兴亡，不过是一场梦的一个方面。头戴巾、披着氅衣，日子宽裕；若有客人登亭，看见其中的陈设，足以笑倒那些琐屑夸耀瀛洲仙壶的人。连州斛岭寨的井。斛岭寨高行在云际，向下看，长江仿佛流入地底。从江边汲水再登山岭，走三里路，还要攀登陡峭险路，十分艰难。你们率领当地居民，差不多已有五百年，终年苦于没有水。自庆历直到元符，大家循旧例安于常规，谁曾认真筹议过？元符年间太守何公贤明，爱护百姓，谋划事情真诚周到，认为山顶有流泉是很少见的事。我看古人行军，动辄十万百万，所到之处难道一定都是平地吗？军队一定要有井；井水没有打通，将要口渴，也不敢让众人听见。阴阳家说，水可以映照星辰，星辰聚集之处就是泉水汇集之处。于是一路挖掘凿取，三天便遇到泉水，井也造成了。如今三口井像鼎的三足一样排列，难道只是为了慰藉当年背瓶持绠、辛苦往返取水的人，使他们欢喜吗？我希望后人知道这些井兴建的缘由，产生敬意，守护前人的功绩，不使它们荒废毁坏；一定要让井壁砌石长久保持今日的清澈，千万年不变。工程施行完毕，因此作这首歌，刻在斛岭的市集上。苞苴行。馈赠的礼物来了，馈赠的礼物又走了；封好书信，包裹礼物，片刻也不能停留。你没看见箕山之下有位仁人，家里连杯子器皿都没有，只用手捧水喝，也不愿把瓢挂在高树上。五言、七言律诗。陈元叟清轩。尘土污浊之中，谁为轩窗题名？名为“似水”，万物虽有讹误，徒然自相汩没。人的本性原本清明，正如天上的云遮住月亮，人间的美玉藏在石中。等到云开、石裂，精纯晶莹自然分明。季冬时节的桃花。

译真正的主宰终究不会妄为，元气和谐难道会有所偏颇吗？为什么洞天中的花蕊，偏偏在雪花之前开放？游春的骑者虽然寂寥，红花却依然鲜艳。只应是祝融氏偷取了余下的春意，来玩赏度过余年。依照严巨孟的诗韵。我生来便拙于应变，论及才干，实在一窍不通；迎合时势，惭愧自己缺少办法；固守古道，又没有功效。整日读上千卷书，闲夜面对几座山峰和月色。只希望贤能之人能够通达，使宫门得以开通。我所学荒唐，文章有愧于古人的风格；谁会把我覆盖在醯醢之中，你却说我接近蜺虹。距离圣人虽然遥远，但古人的正言确实可以奉为准则。希望您振兴衰败的事业，继承前人的谋略和典章，完成前人的功绩。我不过愚笨罢了，哪里称得上忠诚刚强？不能安定国家社稷，自然应当被驱逐到炎荒之地。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仁德应当使百姓生存而不受伤害。愿您明辨这些道理，前程万里，展翅飞翔。和孟坚二月晦日一同出城。花木柳枝连接着重重城门，春色已经过去三分之二。春江上梅花初初弄雪，田垄里的麦子也陆续收割。换上新帽，感叹尘世事务；羡慕田野百姓从事农桑。暂且陪伴游赏欢乐，趁着今日这样的时辰，究竟是何等好日子？城中未必烦闷，出了城郭，喜意却重新生起。山原的气色有浓有淡，溪涧的声音有高有低。下棋声传入幽谷，举酒聆听流莺。疏放旷达，还是随自己的本性吧，何必学阮步兵那样放任。在瑞像阁与杨骥同于雪夜饮酒。大雪猛烈，寒气逼人；斋房如此寒冷，难道还怕什么吗？书卷随着更漏声读尽，春意也随着酒瓶打开。第一杯请孔子、孟子同饮，第二杯招请赐回之人；一杯接一杯写入诗句，共同登上玉楼台。和荆公《何处难忘酒》诗。哪里还能缄默不言？熙宁年间政事失去中正，四方三面交战，十室之中九家空虚。看见佞臣，皇帝的眼睛仿佛水一样柔弱；听到忠言，皇帝的耳朵却仿佛聋了一般。君王宫门深如万里，怎样才能把这些话传达进去？和叔粲《沧浪亭》。高亭高高耸立，流水清冷作响；指着鸥鸟野鸭坐到傍晚，远处的水汀寂静得听不见声音。千只船桨离去，像在争相映衬几座青翠的山峰；烟云在窗牖之间缭绕，纷纷如雨露和月色；蒹葭密密，星光点点。最好乘车归去，车上拥着美玉般的佳人；笙歌和灯火照耀着如仙境般的屏障。题仁王寺横山阁。案几俯临横山，海水奔来；拂云的高阁，为谁而开？荒僻的溪流、古老的树木，猿猴闲居的山洞；明月照白沙，空留钓台。清晨的太阳和东风中，蛟龙般的树枝舒展；秋风吹过西峡，凤凰似的身影徘徊。居然可以静静卧在江南岸边，天堑【缺】也如此壮丽啊！依照张子京游天王湖诗作。在湖上迟迟不忍归去，谈论玄理，清澈的心境仿佛打开了几重关门。盘旋的山岚和野外的雾气都归于宁静，飞鸟潜鱼各自悠闲。果实坠落，露水沾湿鸟巢；秋深以后树色淡远，斜阳映着晚来的山色。吟咏的情思到了这里，哪里还有尽头？只能把目光投向红云紫雾之间。与子忠同登西楼。偶然因为送客登上西楼，共同喜爱这座佳城枕临海角。雁翅般伸展的人家遍布千条街巷，犬牙交错的商船停泊在数处沙洲。秋风吹来细雨，天空清净；云隙漏下疏星，仿佛带着水光流动。唯有我这位独自奉养母亲的人早早白了头，遥遥向东眺望，不胜忧愁。依照陈秀才告别之作的韵。行囊空空作响，又要出门，难道应当让自己的踪迹混同于东园之间？诗书在这人世间无处安放，山野中有亭，江上有村。多少春秋，都交给了白发？谁还愿意从事枝叶末节的事情呢？闲话少说，出发吧。我如今已经衰老，只有把清幽的梦带到天地之间。示给庐山寺胜老。宝鼎当年尚未炼成丹药，曾在这里幽居，掩闭柴门。仙人的羽车将要化去，乘风而行；佛门锡杖应当还留在这里，曾经解开虎形的环。僧人卧在碧云之间，都已经长寿；仙鹤迷失在华表旁，不知何时归来？想来最适宜在月白风清的长廊下，听山涧无声流淌，任人自得清闲。依照子京早春雨中的诗韵。花草迎接春天，姿态已经娇艳；细密的雨如油膏一般，接连下了几朝。昏暗的云雾使人慵懒困倦，稀疏的李花和残梅共同显得寂寥。幸好有河阳的游赏约定，近来能够使圃泽般的睡意消散。眼看田野小路上千红万紫竞相开放，这时只好等公孙氏来解下貂裘。赠给陈通其致仕后的颐寿轩。七十岁退休，是人们共同认为最合宜的事。您一生清苦，唯独受到贤者推重；像鸟儿栖在一根枝上、只知饱腹饮水一样，知道安守本分。骨格高耸，精神清朗，理应长享高寿。在安静中引导儿孙读黄卷，在闲暇时驯养龟鹤于小池边。心境恬淡平和，更得到中和之力；无病无忧，真是一位人间地仙。送林六秀才到广地，劝他早日归来。无情的乌兔相互追逐，岁月蹉跎，转眼如箭飞逝。能报答父母辛劳的日子还能有几天？怎么忍心轻易荒废慈亲的居所？须知楚国千钟粮食，也不值得莱子堂前的一件彩衣。我想到祖坟松楸，内心独自苦楚，所以知道您不如早日归来。依照孟坚初冬晴和时见到梨花、桃花所作的诗。十月时，南方天气还很炎热；幽僻之处有花开放，有什么可奇怪的？它们触动清雅的吟咏：半掩的门扉旁，洁白的花蕊呈现在修长小径上；几朵娇艳的红花从茂密树林中探出。大地借着小春时节返回暖气，阳光均匀地照着稀疏花影，转向轻阴。想来幕府中才俊众多，定不会辜负行台醉意赏花的兴致。依照张君举秀才的诗韵。长风清爽地吹拂，扫除遮天的尘埃，捧出重重光辉，照耀世间车轮。龙袍尚未温暖，君主已经坐在御座前；凤书先行，照临那些处于困厄之中的人。一封诏命，来得稍稍迟缓；四尺高的先人坟墓，梦中已经屡次出现。衰老的我将用什么报答明主？只有经霜雪的枝柯，以及长满干草的身躯。题颐轩。通达的人随意取用，样样都觉得美好合宜；在潇洒清雅的轩中，姑且自得其乐。围墙边的果树和台阶旁的花朵，足以供人谈笑；窗前的风、庭中的月，共同使人达到希夷的境界。满堂空明洁白，弹琴三曲；整日醺醉酣饮，只用一杯酒。另有一番功夫，可以使宾客留下；时时谈笑之间，又写出新诗。依照《环翠亭》的诗韵。天空环抱湖海，清净而圆满。水色山光，使四座都感到清寒。浓重的树阴暗暗交结，万木森然；遥远的碧色静静铺展，拥抱千重山峦。共同斟饮绿色美酒，看酒面漂浮的酒糟；遥望一叶孤舟驶下远处急流。到处烟云都有佳妙的隐居之处；崎岖漫长的道路，却实在太无端地延伸。仲常龙图从广南中部调任福建。旌节和斧钺依旧朝向钓台，祥烟喜气高高升起。百姓思念父母般思念您，永无穷尽；上天借星辰来安排您的去留，也让它们往返有时。千里之内百姓重新穿上温暖的衣裤，三山的楼阁又为谁开放？须知道路上已经先传遍赞誉之声，又看见清凉的古佛到来。依照张汉公《言怀》的诗韵。人世间滚滚奔忙，究竟在经营什么？不过是为了蝇头般的利和名。我被驱逐到千里之外的瘴疠之乡，你是住在一箪食也难求的穷巷中的书生。文章反而耽误了我们，终究必须分别；宠辱与我无关，自然不会惊动。只换得白发之年闲坐一处，手持一竿，享受风月，又有谁来争夺呢？依照太守仁智堂诗的韵。堂下的玻璃般水面映照碧绿波澜，天边如图画一般，我指着层层山峦。高峻的山峰直逼银河，星辰仿佛近在眼前；清澈的水光照人，使人毛骨生寒。已经感叹神明般的政化得到传扬，又观看慈惠之政展开杯盘宴饮。在酒樽之前，若不是为了扶持衰病之身，哪里敢吝惜满脸酡红，胜过涂抹的浓丹？依照《春日登楼》的诗韵。处理完公事，闲步登上古城最高处；日色迟迟，和风吹拂，正是闲暇自得的时候。天上的花朵引来嫩芳，迎着清晨的露水；柳枝垂下轻絮，拂过晴日的烟霭。举起一尊椒桂酒，胜过三品珍馐；千家万户的歌声，仿佛奏在五弦琴上。红花紫花正在争夺春色，另一边却是半截断崖和荒废的壕沟，芳草青青。幽居。深巷萧条，寄居在城郭的门墙之间；村居的情事与往常大不相同。石头铺展在地上，衣裳染着三种药草的小径；锦绣般的花木围绕天柱，十处花木如樯。幽禽隔着树木，发出钩胶般难辨的异声。草随风摇动，合和着花香；不知不觉冬天离去、春天到来，只知道无事可做的日子格外漫长。依照李天与、张温夫的诗韵。

译年年过去，我成了一个衰老的老人，几乎不能说话，只能守持中道。每每叹息：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的善交，哪里知道所得能与轲、雄相比？直教颜回那样住在陋巷的人也难以处置。只愿融洽地举杯饮酒，不要使酒樽空着。自古英贤都有困厄和显达，谁能因为朋友而拒绝相互磨砺？辞谢诸位知己的招请。车盖靠着我瘦弱的肩膀，汗水浸满马具。早饭晚宴，从未停歇；杯盘狼藉，您虽然厚意相待，但仆人马匹疲劳，我也感到惭愧。淡泊的交情，尚且可以长久；区区口腹之欲，不必谋划。若能把宴席中的费用收回，用来使饥饿贫困的人都得到温饱，岂不是更好吗？上书给苏端明。听说您在天南深受恩赐，传授药方、施药救人，常常挥金相助。看您在酒樽前的天姿风度，胸怀如妙国，心思如枕上清梦。草木也蒙受您品评人才般的力量，山川难以承载歌颂您的声音。如今收拾这些声名又有什么用呢？您的德泽如傅说降霖，使华夏与夷狄都得到衣被。从前我向往东坡，阅读古文，长久感叹简册能够锁住风云。哪里知道日月终究归于元首，立即看见潜龙遇到放勋。夷夏百姓真正困苦已久，圣贤的恩泽却早有流传。愿天地共同护佑您的功业；精妙的图画、奇异的书籍，请暂且焚弃。辞谢方公悦。又承蒙您赐酒，细细谈论文章；日日在酒樽之前，都能听到从未听过的话。您怜惜旧交，竟忘了我的奔走；我地位卑贱，有疑问也都在笑谈中得到分解。心中因为明德而受到感动，胸怀高远，仿佛屏障遮去偏斜的阳光，截断遥远的云。明日将走上遥遥的东郭道路，还未出发，离别的愁思已经纷纷而来。依照清溪樊主簿的诗韵。希望使皇恩遍及羽族鳞族，天涯海角都如同春天。当年诚恳地尽忠，曾经忘记死亡；如今即使地位卑微，难道肯忧患贫困吗？正因为庭闱安在故乡，谁知道我的魂梦已经抵达枫宸？在海邦与您一见面，便如同往昔；心腹般的相知，也许本来就是前世的缘分。依照余纯臣通判《球琅轩》的诗韵。翠色高耸凌空，山路盘回不止，使官舍面对千重山峦。高雅华美的所在，有谁为它开辟成球琅般的境界？刚劲的节操彼此怜惜，共同耐受霜雪的寒冷。因为有果实，才引来凤凰；化身为龙而去，才真正值得观看。桐庐寂寞，烟云昏暗；令人惆怅的是，再没有人靠近那根钓竿。依照余副使《笼碧轩》的诗韵。万条龙一般的树干齐齐挺立，拥护着高大的牙旗，占尽幽深奇异之美，仿佛只有这一家。分开浓密的树阴，开出细小道路，把余下的碧色笼罩到江边沙岸。静静笼住如簪玉般的景色，清晨云气合拢；傍晚来到金杯之间，夜月已经斜挂。贤能的太守和通判，真令人敬畏；酒樽前的诗笔，实在太过豪华。依照广州梁有为秀才的诗韵。孤高正直，只知道无愧于天；漂泊零落，再也不去计算流逝的年月。学问承自邹鲁，已经到了这种境界；贫穷如颜回、原宪，也依然浩然自得。偶尔随着持钵的老僧乞食进城，因而拜访骑羊的仙人。真人到了以后，扶持真正的道，亲手交付在瑶台上刻写的玉篇。烟雨楼。层层台阶，重重楼阁，倚靠着苍穹；烟雨中的江山显得渺茫。有人如神仙降临镇守此地，万物也随着时节而循其正理。紫翠山色静静铺展，供人吟咏；有时细雨霏霏，助成岁时丰收。哪里像猩猩哀啼、鬼魅长啸那样，只把愁恨白白投向潇湘？仙人居住的地方，就是鳌宫；又建起层层楼阁，陡峭地倚向天空。群山从西面而来，烟雾蒙蒙；大江向南流去，雨意濛濛。骑花镳的马、执柳枝的鞭，行走在和乐之中；戴斗笠的农夫、披蓑衣的渔人，在笑语声中劳作。另有夜间的楹柱映照千里月色，凭栏而立，这份清雅兴致又能与谁共同享受？示给潮州的妹妹。我们兄弟八人，如今三人分散在外州独自生活。我相信你贤良正直，即使心肠如枯木，也不忍看你流泪。想到我们南迁，从今以后仍旧共同歌咏泉水。有什么东西特别适合寄给被贬的仙人？美酒每年都要一百瓮；最好从南海直接乘船来。依照子京下元节雨过对月诗的韵。这一年虽有小小歉收，民俗仍然安定。苏小的雨水，时时救济干旱枯竭。上天为了下层百姓，使傍晚天色放晴；月亮将近十五，升到东方天边。星星如同青女，临照银镜；人影仿佛寒冰，映在玉壶之中。想来您在庭前吟咏眺望已经很久，哪里不同于云外那一轮孤月？元符年间获准放还，向英州太守何智翁致谢。租屋来到平山，典当衣物来到这里，原以为便要住上十年，哪里知道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您，就要归去了？我在闰月早已暗中吟成送别诗。圣主的恩仁，有天地之力；明公的怜悯体念，有父兄般的慈爱。准备等到春暖时驾车启程，但行装催促得很急，只愿您稍稍迟留。和子京寄来的《霜》字诗。深秋园圃虽然没有下雨，晚年头发却自然会有霜色。自身事业没有功绩，且不论人事；酒囊还留有余地，便用来装书囊。寒鸦呼朋，在高树上鸣叫；粉蝶成群，飞过矮墙。面对这些景物，我常常思念良友相伴；幸好您有时来访，为我洗去愁肠。依照赵资道秋夜听到号角的诗韵。萧瑟的秋城，五更之前；月亮照临残梦，正是圆满之时。红楼中一曲《梅花落》响起，不知谁家玉枕边绣带相连？梁园的歌酒散场之后，人已离去；秦地戍边的弓刀之声中，大雁飞向南天。同样凄凉哽咽的声音，在西风中传来；我在空床上辗转反侧，整夜不能入睡。依照知郡登高言怀诗的韵。不要在天涯谈说故乡；人的身世不像大雁那样能够随阳而迁。黄花满手，徒然占有一个美好的节日；相隔千里，怀念之情却只有寸许愁肠。为了用功名报答圣明时代，不必把愁绪交付给美酒。男儿不是闺中的女子，活着就应当张开桑弧，射向四方。依照杜幕春日诗的韵。天刚亮便驱马出城东，在马背上便知道您的兴致不会穷尽。淮水曲折、山川秀美，正是三月的道路；春光照着桃李，万家都沐浴在春风中。酒量宽广时应当一饮如吞海，诗兴狂放时几乎要击钟。为什么青丝已经在双鬓间显现？打算同溪边老翁相约垂钓。依照张伯时以再次任职为贺的诗韵。再次任职于学校，为了使父母安宁而立身行道，只是忧虑歉收。泗水之滨的人如果凭借谄媚奉承来求取功名利禄，即使身居朝廷，也会沉沦于险境。只有读书治史，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得到这样英俊杰出的人才，确实不会像孔子那样贫困；才华豪迈，却还没有考中进士。常常想到在昏暗不明之时避开通达的津要。依韵和子京抒怀。桑田沧海虽有尽头，却格外浩荡；蕙草之风没有停息，任凭它飘摇。不要穷究千年以来兴亡盛衰的往事，只看潮水一涨一落的两次变化。正听到民间歌唱教化之功，为什么还要在天边想念归舟？应当知道得意时不分南北，随着万物生成变化，宛如玉制的北斗七星。和英州太守何智翁依冯仲礼《麻江桥》原韵所作。叠石架成的桥梁凌空而起，太守贤明；一年的功力，胜过千年。恩惠从今日流传，直到永远；智谋正当其时决断，九条河川因此争相通行。车轮马蹄何等纷杂奔忙，无情的风月也令人流连。红灯火焰灼灼，三更时分集市仍在。从此吴江的价值便不只在钱财。一带高耸的危桥连接着市镇和堤防，春天建成、冬天毁坏，已经有多少年了？是谁驱使巨石，仿佛填平大海？又把它化作长虹，向下俯饮河川。白水在清晨寒意森森，孤洞幽深；红灯照耀午夜，万点灯珠相连。清风明月如果可以购买，且问如今值多少钱？依韵答谢张老赠诗。乌鸦蝼蚁尚且懂得君臣之义，何况人呢？改朝换代之际尘世纷乱，难道不应为宗庙社稷的谋划忧虑，把生死看成虚幻吗？我一身在八千里江面上奔驰，走过十二个天南的黯淡春日。归到父母闺门，捧起一杯酒，这才知道终究是福分。唐人。观棋五言排律。棋盘有三百六十条路，精妙之处藏着奇数。日月般的机势一发动，天地之间便显出敌我。全盘输掉时仍可能翻出诈术；贪进常常容易失败，仁厚守正才能长久。棋子一旦轻率使用，完全成功就更无从谈起；即使冒险投子取胜，难道抵得上被包围后奔逃吗？纵然四方都已安宁，也不过是同在一腹之中自尊自大。旁观者往往能下出好棋，身在局中的人却怎能忍受责怪之言？惭愧的是中孚卦所说的诚信，也有几分像大壮卦的藩篱。坐看成败的人，怎能不惊动魂魄？

译谢工部《徘徊堂》七言排律。高堂增建起来，幽静的书斋更加宽广；凿开青翠的景致，满地都是苔藓。云气进入洞房，仿佛有灵气；月光照着疏窗，好像专为此而打开。道路上没有荆棘，都是新开辟的；台阶边栽着芝兰，仍是旧日所种。流水声中迎送来往的木屐；绿竹丛下举杯酬酢。通达生命本真的人不被尘世忧虑所困，齐同万物本来就是由于悟得根本。终将看见东山再次兴起；尚未登上【阙】乘，姑且在这里徘徊。五言、七言绝句。聚集在鸥渚。主人没有机心，连兕虎都可以进入。你看这小小洲渚之中，难道仅仅是群鸥聚集吗？忘机亭。野鸭和鸥鸟靠近隼旟，亭子的树荫下鲂鱼、鳟鱼嬉戏。我自己本来没有机心，说忘机反而成了戏言。孤屿亭。群峰山峦多么曲折绵延，在天边彼此依傍。为什么称作孤屿？它独自耸立在澄澈明净之中。芳沚亭。清澈的水流湜湜作响，幽深的水藻也微微荡漾。并不是靠采蘩女子的采摘，芬芳却长久地自行保持。读史。国家乱亡由奸佞之人的巧舌造成，阅读古史常常令人叹息。想要刻制奸佞谄谀之人的像，申明在两观诛杀他们的旧制。论诚。万事都凭诚信建立；没有诚信，内心就不会专一。真诚之心并非铁石，铁石也能被真诚穿透。和蔡公上巳诗。侯王在藩地以和乐宽厚的心情修禊，风流的草木献上天赐的芬芳。使君喜欢为百姓行乐，打算把春光筑成歌舞的场地。闭户。竟然使诉讼平息了，惭愧不能像王通那样；反而关闭柴门，也算有古人的风气。幽鸟叫了一声，庭院里的白日漫长；从此轩窗仿佛靠近了卢仝。渔家。月亮照满平湖，夜色渐渐深了；浩荡的千顷波光，摇荡着黄金。哪里知道世间还有荣华富贵之事，何至于内心还藏着喜悦和恐惧？见远亭。天边细微之物都看得见，千座山峰的景物也都尽收眼底；眼界却没有穷尽，因此想到当年登泰山而以天下为小的气概，也如同亭上的老仙翁。大水后拆除防护前的小屋。庭院下面近来清静了，不再关门，也不复有往日的喧闹。拿起小锄，提着轻便的水瓮，从此开始耕作；在清平时代不能有所补益，正应当灌园。宴请十五日相约重阳饮酒，只是忧虑没有登高之处。以道义相互欢悦，胜过饮酒；何况还有流动如雪的酒，见到承接酒糟的器具。躺在篱边醉上一场，就像陶渊明在家中一样；即使不是龙山的兴致，也同样是登高。走出御史台。经历了万般险难、千般艰苦，六次才脱身；如今总算能够避开喧嚣尘世。应当知道，从今以后在这寒冷的原野上，有一个边走边唱、拾取穗粒的人。在路上看见有人用绳索牵着五六十人监管收钱。可怜平地不会生钱，老少众人却被绳索一个接一个地牵连，困苦的情状有谁来描画这幅新图？只愁皇宫之中又要因此无眠。题灵峰平步亭。常听说天险不可攀登，人世间的险峻沟壑更难以形容。想知道平步亭中的意味，只要使内心平和，处处便都平坦。随意写成。琴虽然古老，原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之处；诗篇近于虚名，我也懒得吟咏。不是把心思强加其上，世间一切都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挂怀。

译《西塘集》卷九。附录：本传【见《宋景定建康志》】。郑公名介夫，字侠，其祖先是光州固始人。四世祖郑俖在唐末随王氏进入闽地，于是成为福清人。刚到成年，母亲黄氏去世，他想到家中贫困、父母年老、弟妹众多，慨然发誓一定要苦心学习以求成名。治平二年，郑公随父亲晕到江宁府监税，得到清凉寺一间小室，闭门读书。当时王安石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服丧，寄居江宁，郑公带着所学前去拜见，受到安石称许。治平四年，考中进士甲科，时年二十四岁，调任光州司法，便回去了。王安石服丧期满，被起用为江宁府知府，两人相见更加亲厚。等到郑公赴浮光任职时，王安石进入执掌大政的行列，兴利除害，所说的无不施行。郑公平日很敬重安石，认为这是尧舜三代君臣相遇、可以在世上有所作为、太平指日可待的时刻。后来青苗、免役、方田、保甲、市易等措施相继施行，民间却不认为便利。郑公在光州遇到几件疑难案件，便将审议意见传送上奏，为安石说明，批复下来都依照郑公的请求。郑公感念知遇，想要尽忠进言。任期满后没有再次调任县令，于是踏上进京之路，当时是熙宁五年春天。郑公一路所经过的地方，农夫老人必定跟随来询问新法的利弊，回答的人没有一个说新法是对的。到了京城，他斋戒后准备好文书去拜见安石，安石大加称赞。第二次见面才谈到试法之事；当时刚开始实行试法的命令，选人中试者补授京官。郑公以自己从未学习过法令为由推辞。第三次见面，安石问他近来听到了什么，郑公略略谈到青苗、免役等几件事，以及边境用兵，心中不能没有一点忧虑。安石没有回答，左右立刻请郑公退下，从此不再召见。但郑公时常在安石门下递交密封奏章，反复极力说明新法对百姓的危害，都没有得到答复。一天，同乡张劢来访，忽然责备介夫为什么喜欢故意矫饰。郑公问原因，张劢说：‘丞相命介夫参加试法而没有成功，这是为什么？’郑公说：‘朝廷新设这一科，是用来选拔熟悉文法的人，必须做到丝毫不滥取，之后才可以劝勉后人。我一向不熟习法令，只因在浮光遇到四五件疑难案件，主管官吏议论法令很不合乎人情；我身为法官，不能不详细审察，于是就依据本条法令，从令式格律中分散考察推求，才得到恰当的判决，所以传送上奏，恰好蒙丞相认为正确而下达施行。其余法令条文我实在没有见过，丞相因此以为我明白熟习，便让我参加试法。这是把不能做到的说成能做到，误导丞相对我的了解，以求苟且进取；这就是欺天骗人，即使我饿着乞讨，也不敢这样做。’ 过了很久，郑公得到监守京城安上门的职位，辞别安石。安石说：‘反而接受监守城门的职位，你离去的心情很不高兴啊。’郑公在门局任职时，防备丞相因春社回城。按照本门规矩应当迎接作揖，安石在路旁一见到他便心生怜悯，亲自加以慰劳。第二天，王某来访，说他的父亲度支想同诸公推荐郑公参加试法，恳切希望他接受，大概这也是丞相的意思。郑公的回答如同答复张深道的话，此事于是搁置。不久设置修经局，安石让侄女婿黎东美来访郑公，说：‘丞相想让元泽征召公任检讨。’郑公说：‘检讨是用来补充缺漏的，我读书不多，拿什么承担检讨的职责？这与试法有什么不同？’于是写信并作诗惭愧地谢绝丞相。不久黎生再次来访，详细转达丞相的意思：‘凡是入仕，首先要设法改授一个京官，然后才能另谋差遣，为什么介夫如此孤僻？’郑公说：‘我从浮光来到京城，本来只求在丞相门下谋得一席之地，执经受业罢了，起初并不知道官职有美恶高下。没想到丞相一旦掌权，说话无不把官爵放在首位，用这种方式对待前来求见的士人。如果真想援助我使我有所成就，我所献上的只是有利于百姓、便利于万物的事情；实行其中一两件，使我进身时没有惭愧，不也是好事吗？’ 黎生离去几天后又来，问郑公想说什么。当时免除行市利等税钱，京城平民和商旅尤其以此为苦；像挑水、拾柴、挑粥、提茶之类的人，都有免行的规定而不缴钱，不得在市道、门司、商税院和行仓法所经营买卖。专拦按月收取食钱，每征收正税一百文，另收事例钱十文来供给他们，称为市利钱。等到法令施行，正税不到十文的，也收取十文市利钱，末项费用反而比本税还重。百姓甚至与专拦争执至死，监官曲意劝解，说明这是新法，百姓便愤然丢下钱离去。郑公看见这种危害，已经多次向丞相进言。到这时又写好奏书，连同陈述青苗、免役等弊端的事情，借黎生献上。不久命令下达，小商小贩免除充任行户；旧税沉重的，十成减去六七成；较大的商户则说将依次施行，但后来竟没有下文。当时安石有诗说：‘什么地方最难忘记饮酒？在君臣相遇的时刻。高堂上拱卫着尧舜，密席中坐着皋陶、夔；和气充满万物，欢声传遍四夷。此时若没有一杯酒，便辜负了《鹿鸣》诗。’郑公听到后作诗唱和：‘什么地方最难闭口？熙宁政治失去中正。四方三面都在交战，十家九户已经空虚；看见谄佞之人，眼睛明亮如水；听到忠言，耳朵却像聋了一样。君门深达万重，哪里能使这些话传进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严重干旱持续很久，从去年七月一直到三月没有下雨，民间焦灼煎熬，完全没有生存的希望。郑公估计安石终究无法劝谏，于是把自己在安上门所看见的自冬春以来三路流离百姓的情形画出：每逢风沙霾雾，大的用车载，小的用肩挑，扶老携幼，堵塞道路；人们瘦弱憔悴、忧愁困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城外的饥民早晚进城，买麻籽、麦麸之类，混合米煮成粥；有的吃树木果实和草根来活命。等到典卖妻子、卖掉儿女，狼狈困苦的情状，甚至有人身带锁械、背着瓦片木料，卖掉来偿还官府债务，沿路一个接一个。郑公不忍坐视，于是召来画工，汇列画成一幅图，裁写奏书送到閤门投进，却没有被接受。于是从本门调发马递，送到银台通进司，以紧急密事上奏，同时自行弹劾擅自发马递的罪过。奏书说：‘臣私下看见去年发生大蝗灾，秋冬严重干旱，直到现在还不下雨；麦苗焦枯，黍、粟、麻豆连种子都没有留下。近十天以来，米价暴涨，众人忧惧惶恐，十人中有九人害怕死亡。正值春天，人们砍伐树木、竭泽捕鱼；大户设法经营官钱，小民只求得到一升米，连草木鱼鳖也无法生存。于是蛮夷轻率放肆，竟敢侮辱君主和国家，都是因为中外臣子辅佐陛下不合乎正道，才到了这种地步。’

译臣私下认为，灾祸有可以招致的道理，却没有可以试验的形状；它的形成有一个渐进过程，但到来时却像疾风暴雨，无法再抵御。等到血流成河、借尸而卧，才知道已经丧败，这是愚夫庸人的见识，古今都有这种人。圣明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谋划防范，并把祸患转为福祉。如今的形势还可以挽救，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弱，凡是各主管部门搜刮掠夺、违背正道的政策，一概废止；这样或许能够早日招来和气，上应天心，调和阴阳，降下雨露，以延续万民将死的性命，也使宗庙社稷获得亿万年无穷的福祉。君臣之间的相遇，贵在彼此知心。凭臣的愚见，深知陛下爱护养育百姓胜过爱护婴儿；所以自陛下即位以来，只要有利于百姓、便利于万物的政事，没有一件不是毅然主张并施行的。陛下的心愿，也只是想让人人长寿富足，使他们达到尧舜三代的盛世罢了，难道只是想让府库充满、仓廪盈溢，最终凭财富繁衍、国力强大来统治天下吗？可是中外臣子完全不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肆意贪婪残暴，割剥生民，侵害深入肌肤骨髓，使百姓困苦而无法生存，眼看着他们死亡却不怜恤。陛下所存的心意如此，群臣所做的事情却如此，不知道君臣相遇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是每天超迁官资、颐指气使罢了？’ 臣又认为，什么时代没有忠义之士，什么朝代没有贤德之人，也在于君主用什么方法驾驭他们。古代有人身在山林田野而不忘君主，砍柴者、负贩者以及普通男女，都想竭尽力量来辅助君上。如今陛下的朝廷中，台谏官默默无言，只占着职位而不敢议论政事，甚至有人百般推避，不肯担任这种职务；而左右辅弼之臣，又都贪鄙而趋近眼前利益，使那些怀抱道义、胸有见识的士人都不愿同他们说话。不知是时势使然吗？还是陛下驾驭他们的方式使然？若说是时势使然，那么尧舜在上，便有皋陶、契；商汤、周文王在上，便有伊尹、吕尚；乃至汉唐的明君、我祖宗的圣朝，也都有忠义贤德之臣分布于内外。君臣之间，就像腹心和手足一样：君主在上倡导，臣子在下响应；君主从内部发动，臣子从外部应和，于是美善的德泽下及昆虫草木，千百世之后，没有不仰慕的。唯独陛下以仁圣临朝，以抚养百姓为心，而群臣与您相应却是这样，难道不是时势使然，而是陛下驾驭他们的方法还没有审慎吗？陛下用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使他们变成这样，这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在路旁得到一顿饭，便惶恐不安地想着报答；终身吃饱父亲供养的饭，却不知道感恩，这是庸人的常情。如今吃俸禄的人，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按臣所听闻的道理，则不应如此。君臣之义，就如同父子之道；所以吃了君主的俸禄，便应忧虑君主的事情，正是把侍奉父亲的孝心转移来从事此职。至于各人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尸祝不代替厨师，各守其职，不相互侵犯；但对于国家安危，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难道能在君主忧虑、国家危急时，群臣却饱食旁观，把国家看作路人的事情而不去救助，说‘我们各有职守，天下的事难道不是我所忧虑的吗’？所以知道朝廷设置官职，职位虽有高下，臣子侍奉君主，忠心却不能有两样。与其得罪主管官吏，哪比得上不忠于君父？与其苟且容身于当世，哪比得上得罪皇天？臣之所以不避万死，深闯宫门向陛下陈诉，都是因为上面敬畏天命，中间忧虑君主和国家，下面挂念百姓罢了。至于臣这条性命，即使粉身碎骨如同一只蝼蚁，也不值得顾惜。臣私下听说，南征西伐的人，都把取胜的形势、山川的地形画成图来进献，却没有一个人把天下百姓典卖妻子儿女、流离逃散、砍桑伐枣、拆毁房屋，拿到城市中去卖，用来向官府缴纳、购买粮食，惶惶然无以为生的情形画来进献。先前臣不敢把所听闻的全部上报，只谨慎地把在安上门每天所见的情形画成一幅图，百不足一；但只要经过圣明的眼目，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何况数千里之外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呢？如果陛下看了图而施行臣的话，十天之内仍不下雨，就请在宣德门外斩臣，以此惩罚臣欺骗君主、欺瞒上天的罪；如果稍有成效，也请治臣越职议政之罪。当时是熙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奏疏送入。神宗皇帝看完后，反复观看图画，长叹了好几次，便把它卷在袖中带入内宫。这天晚上皇上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命翰林承旨韩维、知开封府孙永查核免行钱，先放还原本不属于行户而投纳的钱一万三千余贯；又实际核算免行钱，除每年已经颁定的数额外，一并放免。又命三司使曾布查核市易司、农寺，从常平仓发放粮食；放免商税务及各门税钱三十文以下、市利钱二十文以下。命殿前马步军司和熙河路分别开列用兵以前所管兵数以及当日所管兵数。命三司列出治平以前、熙宁以后每年的收入和支出，并各自载入法令。命河东、河北、陕西诸路说明百姓和物资流离失散的原因。又有关于青苗、免役一并暂时停止的命令，追究方田、保甲的事务也一并停止。像这样的事情共有十八项，民间欢呼庆贺。四月一日下诏责备自己，允许内外臣僚用密封奏章如实议论政事。过了三天，大雨降下，远近土地都得到充分滋润。从郑公上疏到这时，才不过十天。初七日早朝，群臣已经庆贺下雨，神宗拿出郑公进献的图和奏状给宰执观看，并且责备他们说：‘你们每每说法度修明、礼乐兴盛、百姓安康富足，即使唐尧、虞舜和三代也不能超过。如今外面竟是这种情形，丞相以下都来谢罪。’皇上问丞相郑侠是怎样的人，王安石回答说：‘曾经跟随臣学习。’这一天有人弹劾郑公擅自发马递的罪过，安石立即回到府第，不再进入中书。郑公迁任定力寺的职务，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朝廷内外才知道，三月二十七日以后所施行的政令，都是因为郑公送入奏章。一时当权者无不切齿痛恨，争相向皇上进言：有人说他心狂，有人说他诋毁良法，有人说他擅自发马递惊扰皇上，请求追捕交付主管机关审问治罪。御史台径直请求把郑公交给台官推问审理，于是有诏命开封府捕取审问。当时臣民想响应诏令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听到这件事都沮丧退缩，只有司马温公等少数人的奏章得以送到皇帝面前。

译奸佞一党天天借匦函之名投递匿名书信，请求让王丞相坚守新法，又请求治郑公狂妄之罪。不久熙河发生小规模战事，群奸乘机极力进说。吕惠卿、邓绾之流对皇上说：‘陛下网罗英俊之士，几年来忘记睡眠、废寝忘食，才成就这几项政事，天下正受到它们的恩惠。如今一旦因为狂人的话而将它们废除殆尽，岂不是轻信到了极点，以至于我们相对哭泣？’皇上因此更加坚持，新法便牢不可破了。安石已经恳切请求离开职位，于是出任金陵知府，并推荐吕惠卿代替自己，随即授为参知政事。惠卿接受职务那天，京城刮起大风，尘土弥漫，黄土遮蔽席面超过一寸。郑公又上疏说：‘天宝年间的叛乱，郭子仪已经被诛杀，杨贵妃还没有被杀，人们便说贼乱的根本还在。如今安石虽然离去，惠卿又被任用，事情虽然不同，形势难道有多少差别吗？大概安石本来就是被惠卿误导，才到了今天。既然已经觉察，仍然继续做错事，互相援助，其实内外勾连，彼此牢固结合。难道是顾念宗庙社稷的重大利益吗？况且惠卿能够始终不背叛安石吗？’奏章送入，没有得到答复。又因为市易之事，与吕嘉问极力辩论，请求不要采用吕嘉问的举荐状。当时西部军队屡次出动，郑公上疏极力说明边境用兵不止，是大不祥。他的奏论反复写了十多张纸，都是细小字、密集行。他还说：‘大军进入羌人部落，各部羌人相继抵抗，称作贼兵。中原称羌人为贼，正是因为他们抢掠我们的百姓、夺取我们的牲畜。如今我们的军队也是这样，他们怎么能不把我们当作贼呢？况且中国与四夷，犹如井上之人与井底之人的差别。井底的人只想出来，井上的人哪里会想下去呢？懂得这一点，那么居于井上的人就应当经常使井底的人安定，然后井上之人才能安定。为什么还要进一步苦害他们呢？中国是聚集子女玉帛之地，是产生文章礼乐之地，吃稻粱，穿文锦，绝没有进入蛮夷之地的心思。羌人那里风沙昏暗，啃食野草、饮用生水，寒冷时皮肤皲裂，暑热时中暑而死，日日夜夜思念中国的快乐却不可得到。他们被驱赶而来，就像把井底之人赶出井底来到平地；我们把他们驱赶回去，就像把井上之人推入井底。因此我们屡战屡败。’皇上看完后，恰逢熙河奏报杀戮很多，皇上为之恻然。各奸党担心郑公不停地进奏，便取出开封府审问擅自发马递的案件，交付刑部定罪，罚铜十斤，请求圣旨勒令停职。本来等候郊祀后调任官职。离开京城那天，郑公看见群臣诬陷蒙蔽皇上的听闻，心中愤懑不能自已，于是又取来《唐书》中魏征、姚崇、宋璟以及李林甫、杨国忠、卢杞的传记，合成两轴图。第一轴题为‘正直君子、社稷之臣的事业图’，第二轴题为‘邪曲小人、阿谀取容之臣的事业图’。凡是在位臣僚欺骗君主、误害国家的事情，暗中与李林甫等相合而与姚崇、宋璟相反的，都分别按类别题写在图上。又写成奏书进献，事情全都画在图中。执政大怒，向皇上进言，认为这是诽谤讥刺朝政，于是追究并销毁郑公出身以来的文书，送到汀州编管。不久又追回来重新审问。案件定成后，改送英州编管。郑公虽然被贬逐，言谈笑容仍和平常一样。冒着严寒，徒步走到贬所，从未露出憔悴的神色。真阳风俗鄙陋，大都不知道向学，郑公到后为他们陈说君臣、父子的大义，众人都受到感化。留在英州十年，求学者一天比一天多。枢密直学士陈襄经过经筵时，每天议论推荐当世士人，从司马公以下共三十三人，最后说到郑侠这个小官，愚直而敢于进言如此，也是出于忠义；如果陛下不怜悯他的志向，使他得以生还，还有谁会替郑侠说话呢？神宗来不及起用他。哲宗皇帝登极后，因恩赦放他还乡。当时内翰苏轼回到朝廷，与孙觉、虞太宁等上疏推荐郑公和王安国的儿子王斿，说：‘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取决于风俗习惯。如果风节不能振作，朝廷就会卑弱。所以古代贤明的君主，必定振奋士气，务求任用那些不肯苟合、能够自重的士人，以养成礼义廉耻的风气。臣等伏见英州编管郑侠，以小官身份触犯权贵，冒死而不顾，成就了直言。如今朝廷赦免郑侠的罪，恢复他的旧官，已经过了一年多，而郑侠始终不赴吏部参加铨选。考察他始终进退出处的大节，符合君子舍生取义、难于进身而容易退处的道理。如果朝廷不稍加优待，臣恐怕郑侠浩然归于江湖，一去不返。若一旦命他先于朝露消逝，有识之士一定会为朝廷失去士人而叹息。’不久授任泉州州学教授。任期满后，诸生愿意留他，州府上奏，获准再任。元祐八年，父亲通直去世，服丧期满，授任泉州录事参军。元符元年，准诏再次送往英州编管。徽宗皇帝即位，大赦，郑公向东归还。广州知州朱师复上表推荐郑公，有诏恢复官职，又授泉州教授。不久改任潭州南岳庙监，但尚未接到复职诏令，便追毁先前任命，勒令停职。当时是崇宁元年。崇宁五年八月，恢复授予将仕郎并允许叙用，但郑公不再出仕了。他取所居山名自号为大庆居士。回到家乡，家中所存只有一把拂尘，所以又自号一拂居士。他生性清廉俭朴，穿布衣，吃粗粮，终身如此。有人因此劝说他，郑公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德，如果还穿华服、吃美食，和盗贼没有区别。’州倅许景衡经过郑公的庐舍，看见他的饮具都是白镴制的，离去后送给他银器，请他换掉。郑公推辞说：‘这些东西不卖掉就拿去典当，并不是贫寒人家平常蓄置得起的。’但他喜欢宾客，教诲诱导学者，勤勤恳恳从不厌倦。客人来访，无论贵贱，总是留下饮酒，通常不过蔬菜水果加一块肉，吃到适量便止；同时为他们讲述古今忠孝之道和圣贤立身的根本。家中虽然不富裕，却节省自己的用度而广泛施舍，从未显出吝惜的神色。即使在流落困顿、屡遭挫折之后，一言一语也从未离开君主和父亲。看到政事和徭役频繁兴起、百姓万物都在哀号，只是皱眉而已。他曾作《观棋》诗，有‘傍观饶好着，当局奈嗔言。坐观成败者，安得不惊魂’的句子，忧虑国事的思绪很深。宣和改元八月二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县中长老和诸位儒者共同建立郑公坊，以表彰他的乡里，又画他的像供奉在学校。建炎年间，朝廷褒奖记录熙宁、元祐时期忠诚正直的人，追赠郑公朝奉郎，授予他的孙子嘉正迪功郎、越州山阴县尉。没过几年，又以朝散郎出知建昌军。曾孙郑謩考中进士，嘉定六年赐谥号为‘介’。如今清凉寺有祠堂，就是郑公读书的地方。郑介公谥议【见《西塘先生集》】。

译议论说：谥号依据官品，是合乎常规的制度；谥号依据节操品行，是合乎非常规的制度。国家用常规制度来伸张义理，那么非常规的谥号自然不能轻易给予。三山郑公死于宣和年间，官职只是正九品，绍兴年间追赠的品秩相当于七品。因此我朝君主褒扬崇尚名节，以此激励后世，于是特地下诏赐谥，奉常难道可以仍按常规记录吗？熙宁新法时期，王安石狠毒刚愎，一心想从上面强行控制；吕惠卿等人则是奸险小人，在下面结党交往。他们蒙蔽君主、误害国家，忽视上天、诬害百姓，使元老名儒几乎全都被疏远排斥。郑公过去曾向安石学习，想着报答知遇之恩，屡次封缄奏书进献，始终不能改变安石。郑公忧愤而忠诚恳切，把亲眼所见画成图，写成奏章，使百姓颠沛流离、憔悴困厄的情状全都陈列在皇帝面前，也使当时摧残百姓、剥削骨髓、贪暴搜刮的不仁政令全部被皇上听闻。神宗皇帝警醒而有所触动，夜里睡不着，第二天立即下令停止某事、某事等不便于百姓的政令，共十八项；责备自己并征求意见，久旱之后果然下雨。当时郑公不过是监守城门的一名小吏，却越过职权冒死进言，甚至擅自发马递，甘愿走向鼎镬也不顾惜。安石因此离开职位；有人想要迎合君主而掌权办事，小人们围绕皇帝哭泣，把郑公看作狂人，想要治他的罪。郑公又多次上书，明确斥责吕惠卿，指认他是贼乱的根本；又与吕嘉问极力辩论市易之事，并且极力说明边境用兵不止是大不祥。群党攻击他，于是他被罢去门局职务。不久郑公又取来魏征、姚崇、宋璟以及李林甫、杨国忠、卢杞等人的传记，把在位者所做的事情记录下来，将与李林甫等相合、与姚崇宋璟相反的，分类比较，画成一图进献。感情激奋，言辞激切，没有什么隐讳。奏章送入后，执政大怒，兴起案件罗织罪名，郑公于是踏上前往真阳的道路。到元祐初年，授任泉州教授。元符元年，再次送往英州。崇宁初年，已经起用却又停止，最终没有得到叙用而去世。郑公从年轻时就刻苦自励于学业，什么书都读，并且用一个道理贯通它们。他在自序中说，向上不谄媚公卿，向下不迁就乡党，即使水火也可以踏入，但自己的议论不可改变；把四方万里百姓的温饱当作自己的温饱，把四方万里百姓的喜忧当作自己的喜忧，他的志向是怎样的啊！不幸遇到新法纷乱之时，想用一杯水去救车载柴薪的大火，精诚贯彻，竟能使深宫之中的皇帝洞见偏僻之处的实情，展开图画长叹，弊法立即改变，民情欢呼，天意也被感动而回转，啊，真是伟大！在英州十年，陶冶风俗教化，使当地风俗懂得向学。文忠苏公推荐他的言辞中说：‘郑侠以小官身份触犯权要，冒死而不顾，以成就直言。’又说：‘考察他始终进退出处的大节，符合君子舍生取仁、难进易退的道义。’元祐年间想要起用他却未能实行，绍兴年间追悼抚恤也没有完全落实。历经七十多年，才终于能够议定改易名号的典礼。这难道不是劝勉奖励忠直，本来就是我祖宗的家法，而上天特意留下这件事来帮助今天革新政治的善意吗？既然如此，谥号取什么才合适？回答说：美好的谥号很多，公难道还会嫌弃哪一个吗？但与其得到众人共同使用的谥号，哪里比得上得到公自己所认可的谥号更为尊贵？公名侠，字介夫。那么‘介’这个字，正是公平生自我认可的品格。以字为冠、以字为死后谥号，意义是相同的。先儒曾说：‘古人取谥号，有取自名的，有取自号的，有取自字的。’何况按照谥法，‘知死必往’称为介，‘执一不迁’也称为介。当初公第一次上书时，本来就说：‘陛下如果看了图而施行臣的话，十天不下雨，就请在宣德门外斩臣，以惩罚臣欺君慢天的罪。如果稍有成效，也请治臣越职议政的刑罚。’等到第二次上书，又说：‘臣所说的难道不对吗？’ 请在众人面前斩臣，以此堵塞纷纷流言的道路。这可以说是不因利害祸福而改变自己的操守，是死而必往的人了。后人听到公正直独立、无所畏惧的风骨，他忠诚的气节和刚烈的义行，即使千年之后也足以令人振作起来。请赐谥号为‘介’。郑介公谥覆议【见《西塘先生集》】。议论说：已故追赠朝奉郎郑公去世后九十六年，诏令主管官员特别议定他的谥号。公名侠，字介夫，太常博士说古人有从字取谥的先例，又说公一生的行事符合‘知死必往’、‘执一不迁’的谥法，因此请赐谥为‘介’。考察郑公本来曾跟随王丞相安石学习，熙宁年间，王丞相用政事毒害天下，郑公规劝他，不受丞相以利诱导，不为其所动，反而只以一个小小的守关吏身份，上疏极力指斥丞相的过失，并把所见小民流离困苦的情状画下来，从城门通过马递送到银台通进司，作为紧急密事上奏。忠诚恳切、情意深重，感动了皇帝，皇帝因此施行他所说的十八件事，朝廷内外都震动了。王丞相被罢职后，郑公接连上书，论说吕惠卿的奸邪情状，尤其恳切。郑公虽然因此获罪，终身却一直坎坷不顺。然而百年之后，人们读他的文章，想象他这个人，仍然感到凛然生气，仿佛公还在眼前。唉，可以说真是‘介’了！又曾考察公一生的经历：自从被罢去安上门监守之职，到被贬英州十二年，遇到哲宗即位，因赦免得以还乡。元祐年间，苏轼、苏辙先后向朝廷进言，才开始授任泉州州学教授；任期满后再次任职，因父母之丧离任，服丧期满授泉州录事参军。元符初年，再次贬往英州，后来虽又因赦免得以还乡，却终老而不再被任用。一个人独立于众多小人之中，他的耿介还可以赶得上；但独立于众多君子之中，他的耿介便无人能及。元丰以前、元符以后，公与时势不合本来就是应当的。元祐时期，元老执掌大权，众多正直之士充满朝廷；从贬籍中被起用的，从州县中被起用的，从隐士中被起用的，多得数不过来。公冒犯君颜而忘却自身，理应列入谏官御史的选任；却两次被任命分掌教育，又任纠察之官，十多年间不能走出温陵境内。当时负责推举人才的人，对此不能说没有遗憾；而公不肯稍稍屈身以求合于时俗，到这里更能看得出来。《易经》说：‘耿介如石。’《孟子》说：‘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改变自己的耿介。’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当初台狱已经定案，吕惠卿议论应判公大辟，神宗说：‘郑侠所说的不是为了自身，他的忠诚也值得怜念，怎么应当重重治罪？’神宗圣明，绝没有杀害直臣的道理。公每次上书总说：‘如果臣所说不当，请斩臣首。’那么在进言之时，公本来就已经把死置之度外了，难道不是知死必往吗？从熙宁、元丰到元祐，再到元符、崇宁、宣和，时局多次变化，而公的耿介始终如一，难道不是执一不迁吗？博士的议论获得认可，确定谥号为‘介’。一拂先生祠上梁文。

译郑公尚未中进士时，随父亲任职江宁，在清凉法堂西侧得到一间房，名为瑞像阁，闭门读书，就是在此时跟随王金陵学习的。后人将他读书的地方命名为介公读书堂。嘉定十四年，总领商公硕摹画郑公像，在这里建立祠堂，名为一拂先生祠。恭敬地想，公在安上门抗疏进言，天下共同尊崇您的正直气节；您在清凉寺读书，主人首先寻访您的遗迹。想到凛然的生气至今仍在，感慨旧日家风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就在寒斋旧址上，庄严地建起供奉画像的祠堂。恭敬地思念西塘先生郑公，求学问道想要达到孔子、颜渊的境界，侍奉君主必定只以尧舜为准。官爵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难道法科、修经局就能招徕他吗？他终身清廉俭朴，把美食华服看得如同污秽。屡屡感叹旁观者往往能下好棋，正是要根据所见画成图。留居英州十年，在泉州三次任职，虽然困厄流离接连不断，唯独刚正强劲、坚定不屈的品格没有改变。默默等待龙年，曾经使朱塘的水停止，哪里会忧虑如蛇般蛰伏？自从安宝梵的居处以来，贯通神明，始终真实不欺。元符年间再次贬谪，崇宁以后又恢复官职；绍兴年间追赠，嘉定初年赐谥。时势自然有屈伸，我个人又有什么荣辱可言？郑公坊里已经表彰乡里，瑞像阁前还留有木屐的痕迹。寻找读书卷、饮酒瓶曾经放置的地方，献上寒泉和秋菊。堂上遗像的德容，挺立如万竿竹林中的清风；囊中的奏稿，光彩胜过秋夜排列的群星。何妨同半山老人做邻居，更请铁冠道人入梦。奉使总领郎中，您挺立而有风义，与先生怀抱相同的志趣。正值飞刍挽粟、运送军粮之时，难道只满足于吃饱便不再思考立身之道吗？这是给懦弱、廉洁、贪婪之士看的，表示没有忘记君主。振扬一拂先生的清高，唤起百年流传的文献。这样不只是发掘本邦的隐秘，也可以预示此道的兴盛。于是举行上梁礼，写下这篇美好的颂辞。抛梁东，石头城插入翠色山岭之中。先生当年万卷书旁高声吟诵的地方，至今还令人想起寒斋里风雪翻卷的情景。抛梁西，书堂新建在五彩祥云低垂之处。想象当年忠义之气，直贯碧霄，在秋日晴空中如彩虹一般。抛梁南，天外三山的翠色映入屋檐。法眼禅师，不必再说佛法；漏壶将尽，书卷在手，酒意正浓。向北抛梁，舀取空阔江水，烟雾笼罩的江水一片碧绿。高尚的风范流传千古，使人感到凛然寒意。清凉寺哪里需要借助什么呢？只需有萧萧作响的竹子。向上抛梁，旧阁之中无人思念。“瑞像使星家”一语依原文保留，郑公坊附近独自矗立。西风吹来，令人怀想郑公卓异的品行。向下抛梁，阳光照耀着朱红的栏杆，碧绿色的瓦片凝然生辉。只要轻轻一拂，便能振兴衰颓的世道；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前来庆贺楼厦落成。恭愿上梁之后，士人都知道自己所应学习的道理，家家都有藏书；即使担任抱关这样的职务，也不要以小官自卑；即使隐居，也应当明白大义。秋风吹拂着清凉的殿宇，徒然怀有面对江山草木而生的悲感；白日里同处禅关，共同寄托登临亭槛、观赏松竹的想望。据《元金陵志》记载：郑公随父亲前往江宁，得到清凉寺的一座小阁，便闭门读书。只有冬至和元旦才回家省亲。当时荆公正在服丧，寄居江宁；两人的声名和行迹彼此都听说过，但郑公从未前去拜见。鄱阳人杨骥向荆公求学，荆公对他说：“郑监税有一个儿子，在清凉寺读书。我听说这个人很好学，可以去同他交往。”杨骥依照他的话去做。那年正月的一天夜里，大雪纷飞，寒冷异常，通直带着酒和食物来馈赠郑公。郑公读书直到深夜，便叫杨骥一同饮酒，登上寺中的瑞像阁，赋诗说：“浓雪猛烈地侵袭寒斋，寒斋哪里会害怕呢？漏壶随着书卷读完，春意随着酒瓶打开。斟酒一杯，请孔子、孟子留下；再斟一杯，招请赐回同来。醉意醺然进入诗句，我们一同登上玉楼台。”后来杨骥把这首诗诵给荆公听，荆公非常高兴，摘取其中的颈联，感叹吟咏，于是和郑公结为知交。上梁文中所说的书卷、酒瓶等语，出处就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