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庵集卷二

译回忆当初年少入宫时，风鬟雾鬓，头发乌黑润泽，自以为美色天下无双，没想到皇帝仍不知道。十二重琼楼光彩摇曳，三千彩女嫉妒我的眉毛。鸳鸯帷帐中不能做春宵之梦，红叶上常题写秋日诗篇。画工不懂得我的艳丽情态，反而故意把画像画错。并不是我舍不得用黄金买通画工，而是黄金已经用尽，只剩下司马相如的辞赋。早知容貌世间稀有，临别时或许还可回头看看夫君，却反而只能倚门独自悲伤。对着遥远的离乡道路哭泣，穹庐上落雪，像梨花一样；五月的天山，青草还没有发芽。玉镜蒙尘，映出孤独的凤影；臂上的红色守宫砂香冷无光。长门宫再也得不到恩泽，身在绝域，谁知道还有多少年华。并不恨边地黄沙埋没绝世容色，只是又听说汉国正在选良家女子。人们说北方出猎封在姑衍，整日精心梳妆等待金辇。虽然因离别之恨而憔悴，姿态容貌仍胜过所选的良家女。五色云彩遥远，山势曲折；太阳仿佛已近长安，长安却为何如此遥远？新欢虽然浓厚，我只能独自怜惜自己；旧日恩情尚未断绝，又有谁能排遣它？弹奏一曲琵琶，苦调中诉说从军；曲调凄苦，单于醉了也听不见。秋霜压着毛织毯，秋天将过一半；月亮低垂，弦索声中夜将过半。泪水盈盈浸湿龙香拨，缓缓含愁望着雁塞上的云。病中常思念霍去病，梦里还咒骂奉春君。《湘妃曲》沅江木叶飘落，洞庭秋水浩荡。湘水女神美丽，在清冷的夜里若隐若现地倚在高山之旁。冰雪般的光辉照耀玉容，远山般的翠眉收敛。风吹鬓发，散出香雾；美丽的眼睛含情，目光如回旋的水波。明珰与珍珠佩饰相连，鲛绡夹着素罗。金色饰物光彩璀璨，翠色羽饰闪耀摩挲。小环奏起玉箫，双成击鼓演奏《云和》。瑶管夹杂着哀怨，清越的弹奏间又有啸歌。美妙曲调随风飘扬，余音浮荡在流霞之上。林梢有鸾鸟和鸿鹄起舞，水边有蛟龙鼍鳄翻腾。问你在思念什么？慨然叹息，仰慕重华。轩车远去，渺不可寻；黄陵因此高峻地发出叹息。水洲上长出蘼芜，松柏间挂着女萝。清泪洒落在湘竹上，斑斓痕迹渐渐形成花纹。日暮天气肃杀，星移斗转，岁月蹉跎。神灵般的香草已不可见，柔婉美好之人又该怎样悲伤？九原倘若可以复生，千年之后我还要再来凭吊。《阿娇怨》我从前刚进入昭阳宫时，学会画内宫流行的横云眉；风鬟雾鬓侍立在君王身旁，长久凭借美丽姿态，不能自持。前楼侍宴，春色烂漫；别殿承欢，夜色绵长。西凉的弦索，龙香拨；北苑的葡萄酒，金屈卮。自从宠爱减薄，恩光断绝，长门永巷再也听不到喧呼；斗帐中的香气消散，豆蔻花低垂；舞裙宽松褪落，丁香结成愁。傍晚倚着熏笼，琐窗外下着雨；秋日罗袜踏过玉阶，月色凄迷。梦醒后心如死灰，忧愁纷乱袭来，眼泪像雪一样落下。横塘浦口、大堤边，女伴们年年回忆采莲。双飞的翡翠鸟如同图画，并蒂芙蓉好像仙子。邻舍中谁在吟唱《白华曲》？下堂后长久吟咏《绿衣篇》。君王的恩情若允许重新怜惜我，残月的清光应当还能再次圆满。《班姬怨》燕子啊燕子，一只又一只飞来，尾巴轻柔地下垂。早晨告别乌衣国，晚上飞入昭阳殿。羽毛是多么美好，真叫我羡慕。于是使同乘辇车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新欢容易取代旧日欢乐，人情世态总会迁变。白日尚且会移动光影，君王的恩宠哪里能够遍及众人？怀念今时，思绪独自绵长；感慨往昔，眼泪如线。秋草沿着玉阶生长，流尘布满纨扇。纨扇知道我的心意，我拿着它自行遮面。时运到来便会遇合，势力失去，尊贵也会变得卑贱。庭树间秋风已起，不必再为藏在箱中的纨扇怨恨。《乌孙公主歌》呜咽啊又呜咽，羊车凤辇，恩光已经断绝。新啊又新啊，穿着驼裘、戴着貂帽的人前来亲近。从前是汉宫中伴着花月的女子，如今成了北方风沙中的人。汉宫和北地，有什么区别？人生从眼前掠过如一瞥，彩云容易消散，月亮长久缺损。美丽的容颜又能如何，眼泪如雪。姑且高兴从今以后战争停止，天南地北共同享受太平。一堆红粉埋在坟头，百万儿郎出生在边地。汉宫还剩三千女子，哪里还怕边庭有北部？从此龙泉剑不用磨，只须从天下选取娇娥。银鞍白马，金色骆驼，琵琶弦索声声相和。葡萄酒碧绿，红颜因醉而酡红。女婿家的儿孙日日年年，只愿报告烽火已经平息。不要再问美人因绮罗而伤心。《白纻四时词》〔四首〕 姑苏台上春风和暖，江花纷纷飘落，江水交错起波。杨柳青绿参差，华美宴席在夜间铺设，打开绮罗帷幕。席间的西施，在群姝之间，朱颜因君王而微微泛红。她亲自拿起红牙板，清歌飞扬，使人思绪万端。明月明亮，横过斜斜的银河；稀疏的星星从河中显现，夜将过去。乌鸦哑哑啼叫，又能把你怎样？阊门的辇路上，薰风吹拂，江光灿烂。芙蓉披着翠羽，彩色旌旗照耀洲渚。銮驾出游，开始避暑。西施含着愁容，娇美而不说话。群姝争相起舞歌唱，唱起《白纻》，舞袖为君王举起。歌声幽美婉转，是多么悠长。《白纻》的白，白得像霜。木瓜花红，荔枝飘香。东江月亮升起，西江月光照耀。银壶中的酒很多，欢乐还没有尽头。馆娃宫畔秋风萧萧，芙蓉香气凋落，杨柳凋零。银河影子变淡，乌鹊桥显现；荧荧双星，照丽碧霄。美人微微醉了，脸上泛起红潮。宴席前举起衣袖，催促吹奏玉箫。举杯歌唱《白纻》，争相显露娇娆。越罗楚练随风飘动。此时侍奉君王，情意已经浓烈到极点。铜龙漏声深夜传来，宫中水声呜咽。银床缓缓转动，梧桐树间月光低照。北风吹过江面，太阳缓缓西斜；江天飞雪，帘栊间到处都是。美人在台上竞比腰肢，羽觞中的流霞酒照耀着华美的酒器。宴席前西施含醉凝视，歌声停下，《绿水》的曲调渐渐缓慢。群姝佩着玉环，低头款款而行，分别住宿在台前的水仙馆。芙蓉帐高高悬起，锦云般的被褥温暖；我却觉得寒夜怎么这样短。《团扇诗》团扇啊团扇，秋风淅淅。昭阳殿中，燕子飞来，尾巴轻柔下垂。同乘辇车的君王却不能相见。长信宫里，深秋夜长。我坐在玉阶上面对明月，玉绳星低垂，长夜还未结束。牵牛织女渡过银河桥，我只好抛下长袖，细数自己的过错。梦魂仿佛有所失，梦中看见君王的容颜在我身旁。醒来后却相隔遥远，仿佛天各一方；起身拨弄鸣筝，弹奏清商。旧怨尚未平息，新怨又增长；新怨尚未平息，又添旧怨。怨恨那衔泥筑巢在梁上的燕子，双双飞翔、双双栖宿，令人羡慕；它们回来时却啄人嘴巴，像箭一样。燕子飞来飞去，又能把你怎样？闲愁并不只是因绮罗而受伤。长陵高达百尺，山势巍峨；山精在日落时对着薜萝悲泣。谁能替我谱写《螽斯羽》，把它改作宴席上的《白纻歌》？《梁父吟》

译江水多么深啊？深处青枫映着云中树林。在简陋的门前饮一杯酒，抱膝吟诵《梁父吟》。你没有看见吗？管仲当年挥袖投奔南冠，旧友荐举他登上君王之门；他扬眉吐论，走遍荆楚，聚合衣冠之士，朝见至尊。你又没有看见吗？乐毅徒步从西方来，燕昭王拿着扫帚迎接他，在黄金台上谈笑。一天之内在辕门见到旌节，齐国七十城便生起暮尘。自古英俊之士，所遇之时都能有所建树；袖子一拂便能取骊龙之珠，足以使鬼神哭泣。可是我独自为何如此？幽泉冻结，蛟龙蛰伏；荒藤缠绕屋舍，秋雨凄凉。山鬼吹灭灯火，灯光被露水沾湿。想乘风朝见太清，前往缥缈的芙蓉白玉京。天田、角井之间烟雾散开，阿香擂动布鼓，琅琅作响。星辰可以远望却不能到达，手握琅玕，只能徒然寄托情怀。自古以来做臣子实在艰难，我更加怀抱忧思，摧伤肺肝。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三位勇士，从前曾虎视青齐之间，却误中相国用二桃杀三士的计谋，遗恨之血如今化作春草上的斑痕。白头的功臣旧臣尚且如此，何况新交之人？而我只能厚着脸皮吟咏《梁父吟》，声音正苦。太阳将落未落，天边星色昏黄；西园灌木在秋天长得清冷茂盛。青青千里，草色如雾；当途者像老虎一样傲然高踞，长陵百尺徒然巍峨。半夜山精在风雨中哭泣，世上没有女娲的五色石，天柱将要倾斜，又想请谁来修补？荆州水色碧绿，岷山峨眉山青翠；思念的美好王孙如今遥远在何处？《梁父吟》的歌声凄苦，悲歌唱完，玉壶也残缺了。白发长达千丈，我起身坐起，敲击长剑，仰天悲叹流逝的光阴。西归的太阳为谁迟迟不落？向东流去的江水何等浩荡？青鸾黄鹄倘若垂下翅膀，我也要乘风随你们飞翔。《挂剑台》我有白虹、青霜这样的宝剑，舞动时朵朵莲花般绚丽。去年向北登上东蒙峰，你的眼睛像猫一样，怎么也看不够。今年我独自骑马回到江东，原本想借此排遣我郁抑而磊落的胸怀。怀念你却见不到你，眼泪如水；坟上的树瑟瑟作响，生起秋风。岁月零落，对着酒杯，酒意正浓时脱剑为你祝寿。如今把剑赠给你，你却不知道，我把它挂在坟前的桂树枝上。等到死亡，以酬答知心者对我的期许；宝剑若有神灵，也应当开口说话。金环、鱼肠剑哪里值得一提？草木平铺，翁仲石像伴着荒凉月色；山鬼提着宝剑，学着我的样子起舞。《铜雀台》曹操在世时，兴建台殿，宰割山河，频繁征战；横槊赋诗，气势何等雄伟！临终卖履分香，泪水如霰。良辰吉日，人们自然悲伤，哪有繁华不会成为往昔？华容美人娇舞，对着松柏；歌声笑声喧闹，却知道这些是为谁所有？有歌有舞，也还算好，不要怨恨西风使翠眉衰老。你没有看见吗？柏梁台的废墟楼榭已经无人登临，烟草凄凄，茂陵道路也如此。《杨白花》杨白花啊，花朵纷纷，随风飘落；浮萍水草荡漾，再也没有归期。仙桃在阳光下令人陶醉，毛织毯温暖；荔枝浆冻在黄金碗中。连臂歌唱已经唱完，翠华馆中愁意袭来，玉环低垂，款款不语；春宵漫长，春宵又短。《休洗红》不要洗这红色，洗了红色便会褪落；不要思念君王，思念君王便使胸怀忧苦。君王的恩情本来并不浅，只是我的命运向来薄。君王如同白日，却不回转光芒；我的芳心又能托付给谁？不要洗这红色，洗了红色只会增添寂寞。《蒋陵儿》蒋陵的健儿，身手敏捷；年少喜爱游乐，也喜爱行侠。穿锦衣、戴绣帽，佩着彩丝囊；青葱般的鬓发映着红润面颊。二月春风中，蒋陵以西，柳色遮暗秦淮，花朵开满长堤。骑着金鞍騕褭马，摇曳着日光出行；在紫陌上轻盈驰骋，踏花而过，马儿嘶鸣。佳人拿纨扇，以诗相赠；贵客提着金瓶，带着美酒。贵客留连，正当年华；佳人妙舞，竞比腰肢。舞回时，圆月当空可见；歌声唱罢，杨花如雪飞舞。杨花如雪，纷纷飘落；醉后在人前夸耀，纵情戏谑。自然不肯向金张两家作揖，何况肯低头拜见卫霍？意气向来压过七贵，豪华难道一定要凭借三略？在五侯宅第里听黄莺啼叫，在廷尉门前却可罗雀。扬雄寂寞，掩上柴门；草草写成《太玄》，鬓发已如丝。年年岁岁在书阁底下，只有羡慕蒋陵儿。《苦寒行》隆冬十二月，四野浮着寒冷的云气，白日被阴霾遮蔽，暮色肃杀幽暗。苦啊，离家的人！年末还在远游，向北登上太行山坡，道路曲折，险阻而且漫长。西行的车辕指向张翼，东行的车辙遥望幽州。凛冽的风撕裂短衣袖，密集的雪摧残破旧皮衣。熊罴在路旁啼叫，鬼火照着树林角落。车毂陷入泥泞，马毛被冻得飕飕作响。整日涉险前行，傍晚仍不能休息。苦涩的脸上沾满冰屑，眼泪沿着眼眶流下。空山隔绝人烟，只能靠着古丘吃野饭。行囊已经耗尽，拿什么来安慰旅途的愁苦？苦啊，离家的人！坐着便想到百般忧愁。《鞠歌行》园中的花朵光彩闪烁，堤上的柳树鲜明润泽。春日一同繁茂开放，秋天到来便走向衰败枯朽。万物随着变化而变化，短暂的人生哪里能够长久？若不是彭祖和老聃，谁能长寿高龄？你看年轻壮盛的容颜，转眼就变成衰老丑陋。应当及时努力，到了暮年又还能有什么呢？《伤哉行》长夜多么漫长，愁苦的气息凄清而悲凉。浮云遮住明月，凉风吹动我的衣裳。我拖着鞋走出内室，佩玉鸣响，下到重重台阶。低头看霜露聚集，抬头望见稀疏星宿。疲倦的鸟停下又飞翔，百虫发出悲哀的鸣声。翻飞之际想到同伴，呻吟之中知道岁时更替。感受到时令万物的变化，悲痛地伤怀。谁能留住流逝的光阴，止息我心中的思念？《懊恼曲》我家的良人、我的丈夫在明光宫中任职，四时不断升迁显贵，宠幸无人能比。正如我初嫁时，容光照耀邻里；可是芬芳荣盛也会衰败，喧赫显贵哪里值得凭恃？火热终会变成灰冷，懊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长安篇》长安是形势优胜之地，京城繁华富丽，人才雄盛。北面展开左冯翊，南面排列右扶风。汉朝国运正全盛，宫门阙观何等高大。曲折的长乐坂，壮丽的未央宫。多少少年游侠，多少妖娆美丽的女子。高耸入云的豪门宅第飞起，帘栊映日生辉。正当年华及时行乐，穿着绮罗，绣衣葱茏。珠饰摇动蝉鬓，银鞍覆盖着玉色骏马。百花色彩炫丽，万柳景色明融。城门外击鞠，驰道东边斗鸡。青楼开启迎接夕月，瑶筝声在春宫中沸腾。美好时光逝去不留，流连游乐终究也有尽头。姑且尽情满足心意，不要虚度美好时光。《上京行》京城繁盛之日，正是江南壮丽之时。凤阁高凌天空，雕饰屋脊向日展开。堤边杨柳垂下婉转枝条，沟水遥遥曲折流去。万国年成正安泰，三阳之气使景象光明。少年纵情游乐，游侠彼此追随。载着美酒，连缀丝缰；骑玉羁骏马。斗鸡刚开始下注锦彩，击鞠又争相驰骋。百花照得满眼明亮，步障随风移动。珍禽发出幽微声响，叫声何等悲切。日暮在青楼设宴，举杯劝饮琼姬；铺开宴席，列坐上宾。急促的管乐中听到哀切的弦声，欢乐还远未到尽头，只可惜白日已经西斜。豪雄尽情施展志意，以白发高龄作为约期。《采莲曲》

译江南美好，适合采莲。莲叶多么茂盛，鱼儿在莲叶下嬉戏，鸥鸟在莲叶边飞翔。莲叶莲花照耀着洲渚，划着桂木船桨、兰木船橹驶入长浦。采莲只顾采叶，忘了采花；隔着水停船，和你一起说话。你说完话却不回头看我，我的心又能怎么办呢？调转船头面向明月，月光照在江水的波浪上，江水又映照我的身影。明月知道我的情意，郎君的心也应当像这样。明月同时照耀着莲花和莲叶。《短歌行》敲击长剑，和着短歌。短歌的声音，没有欢乐的曲调。急切的情怀充满苦闷，感叹流光，怨它像飞快流逝的水波。青铜剑上霜光飞动，又能把衰老怎样？《长歌行》弹奏鸣弦，发出清商之调；悲切的吹奏激荡林木，歌声多么悠长！歌声悠长，弦声舒缓；百年人生匆匆流逝，难以使人满足。《古意》〔二首〕 山樊花飘落，春风吹起，把我的芳心吹渡湘水。梦中蝴蝶交相飞舞，门前喜鹊鸣叫，郎君的马回来了。梧桐刚开始落叶，金井旁的床边一片清冷。蟋蟀声中，月亮如霜。玉漏声沉沉，正是清秋长夜。我的容颜如花，只怕在愁苦中凋谢。《秋风词》〔三首并序〕 魏文帝创作《燕歌行》，大概是写秋风和四时的变化；它的音韵铿锵，情思凄怆，是千古七言诗的鼻祖。此后如少陵的《秋风》二首、邢君实的《秋风三叠》，都以此为本而创作。如今特意推衍它的词语，分作三首，略微借取《三叠》的意旨；虽然还不能与诗歌鼻祖相配，大概也可以仿佛传达《四愁》的遗响。秋风袅袅，天意清寒。虫声唧唧，霜露零落。白云独自飞翔，大雁向南远征。想到你年末还在远游。长年奔波，最终能成就什么？闺阁中的盼望，徒然闪烁。悲伤袭来，因秋而感伤，百般感触由此产生。感慨到了极点，眼泪沾湿衣带。是谁在高月之下弹筝？繁密的弦声急促，丝弦搅动离情。银河横贯天空，清澈明亮。哀猿寥落，和我共同凄清。小鸟安然栖息，夜里也不惊动。丈夫为什么还不能得到安宁？秋风飒飒，林木空疏。吴山、楚山，重重叠叠数不清。深沉的江水上面，有枫树。想到你远行游历，从军奔走，不能安居，东西驰逐。寂寞的空闺，敞着房门窗户。独自住宿，眼泪沾湿胸前衣襟。惆怅远望却看不见你，忧思使心绪不宁。长云连向遥远天空，孤鸿高声鸣叫。悲哀的叫声嗷嗷不绝，思念没有穷尽。黄姑星斜横银河，正值深夜中央。牵牛星七次移动，光色暗淡；横跨银河望着丈夫，你为何苦苦匆忙奔走？秋风淅淅，庭院屋宇空旷。太阳运行到南陆，露水像珍珠。空树落叶，芳华岁月逝去。想到你远游，如今怎么样了？离别后连一封尺素书信也没有，我长久悲伤。可惜岁月流逝，心中恻恻；眼泪盈满衣襟。凝神思念关山，倚着栏杆徘徊。南邻不知谁家吹奏笙竽，清越的声音撩拨人心，使愁思烦乱。参星高悬，明月独照。城头夜里栖着白头乌鸦，丈夫为什么还没有安居？《南浦曲》你家住在南浦，我家住在横塘。我们从小就曾相识，更何况还是同乡。我的年龄和你相近，月下花前，曾经彼此相许，彼此怜爱。你却不知道，如今和什么人隔着花丛说话？芙蕖被霜打过，怎能相连？荷风吹动露珠，怎能圆满？你的感情和心意，实在难以确定；我的容貌和心意，只能长久自我怜惜。《横塘曲》黄莺羽色嫩黄，却不能染在衣上；蝴蝶粉翅虽美，也不能匀在脸上。有情反而变成无情的悲哀，相见竟全如同不相见。落花深处，紫骝马嘶鸣；红藕香中，彩绘船移动。藕丝难以编结同心结，花影徒然形成连理枝。你如同栖宿沙洲的大雁，我像浮在波上的鸿雁。暂时照影相和鸣，随着浪涛和风各自分散。分散后渺然远去，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聚合？芙蓉容易凋谢，月亮常常残缺，也像人间离别的情状。《春愁曲》我的心意多么悠长，春光多么短暂。良人游乐寻欢，郎君离去又离去，不知远在何方。樱桃、石竹花都已凋尽，红色的帘栊间蝴蝶醉在春风中，使人反而更加怜爱远别，孤独的相思之情也更加浓烈。《春开曲》去年百花盛开时，春风中的我的容颜美好，像花一样红。今年花色仍然美好，我的容颜却比花已经渐渐衰老。良人有了新的宠爱，我平生如花的容貌也只能徒然寄托情意。花开无言，我也不说话。我的眼泪长流，花朵也带着雨。《防丝曲》彩丝映照门户，春风吹荡雕花屋檐，雨水沾湿蜘蛛网。春花仿佛也在微笑，华美帐幕却空空荡荡，故意让飘落的花瓣飞入空帷。青楼中的丈夫醉了，彩丝牵引着归来的魂梦彼此寻觅；心意转而迷乱，恍惚像我的心怀念旧日情爱，又像你的心意恋着新的居所。绮窗中的鹦鹉能通人语，我嬉戏着拿琵琶去逗弄金色羽毛，含情暗自占卜，不知今夜他是否有心来到我家？彩丝随花风飘动，片片吴罗夹衣薄薄的，面对新寒不免胆怯。蜜蜂游荡，也懂得钻入绮窗，不只从房门窗户出入。蝴蝶怀念人，不是因为青春已过，而是另有许多闲愁幽思。你的情意和我的心意都已肠断，旧日的爱和新来的怜宠，又能把你怎样呢？《落花曲》昨天看见花开，今天看见花落。花落之后花又开放，仍然开满枝头。人老了终究没有少年时，劝你及时姑且行乐，不要管花开还是花落。《木叶曲》南风吹来，木叶青翠；北风吹来，木叶变黄。木叶总有凋零，游子的心也和你一样。悲伤啊，悲伤啊，日复一日，人渐渐衰老。明年木叶依旧美好。《莲花曲》莲花啊又是莲花，莲花彼此交错。荷叶像云鬓，格外适合配上绿色花朵。它比我的容貌还要美好，莲叶莲花相对而美。我的容貌和鬓发，却在愁苦中老去。《葵花曲》蜀葵花开放，开了又落；黄金般的花瓣铺满大地，秋风凶恶。良人远去，不回家。秋风吹落蜀葵花，蜀葵花落了，来年又会开放。良人不归，我愁得将要老去。《鸳鸯篇》南浦有一对鸳鸯，生来从不独宿。已经在叶底双双飞翔，又在花边相对沐浴。鸳鸯可羡又可怜，何况我的容貌正值少年华美之时。《织妇词》吴中的白纻洁白如霜，春风吹入衣中，带着兰麝香气。二月城南桑叶青绿，新蚕刚出来，比粟粒还细小。采桑直到天晚，带着桑筐回家；半夜悬灯，等待蚕成熟。缫成白丝后上机织造，两天织成一匹，仍然觉得太慢。织成布匹裁衣给郎君穿，我宁愿自己辛苦，也要让郎君快乐。家中贫富谁能知道？郎君没有衣服穿，会被别人讥笑。《古镜词》贫穷女子在池边得到一面铜镜，邻居老妇欢呼庆贺。拿回家用铅粉磨了三天，龙纹影子模糊，镜面仍然明亮。在织机中剪白绢做镜囊，染丝绣成一对鸳鸯。横着看、竖着照，心里都不厌倦；借来金钗，学着士大夫家的女子装扮。废旧铜镜虽旧，也爱惜如珍宝；没有钱买新的，旧的也很好。谁知道青楼打开金镜时，匣上缀着珍珠，镜台用美玉制成。《渔父词》顺流捕鱼容易，逆流捕鱼困难。难易有上天安排，顺流而下使心中安适。渔网稀疏，鱼钩有曲有直。老翁捕鱼，也兼取得自在。《樵父词》清晨腰挂斧头出去，日暮腰挂斧头回来。青翠遍布原野，大自然仿佛没有止息。我愿严霜杀死荆棘，使苍松翠柏高达千尺。《田家叹》

译农家养牛如同养龙，妻子儿女盼望它长年发挥作用。冬天耕田有空闲，便捆扎茅草屋，编竹子抹泥加固。北风吹着山田却不下雨，水将要干涸，田头水车发出咯咯声。回来时已是半夜还不能睡，新妇悬灯照着蚕箔。农家的劳作没有休止之时，夏天来临便卖粮，春天便卖丝。只是因为昨夜没有机会到城郭，竟羡煞那些纵情游乐的轻薄儿。《耕父词》早晨在山下耕田，傍晚仍在山下耕田。辛苦劳作，靠筋力维持生计，以此度过一年又一年。耕田能够得到粮食，难道不快乐吗？只愿年成丰收，不要遭受灾祸。《牧牛词》早晨牛出去，我也出去；傍晚牛回来，我也回来。牧牛如同种树，贵在不去扰害它。放牛让它自由吃草，山下的草又嫩又香，水又甜，牛很容易吃饱。《牧羊词》陇地的羊尾巴蓬松，山虎的毛发纷乱。愿山虎死去，使陇地的羊长久肥壮。苍茫的大化，实在也很苦。奇怪的是为什么既生羊，又生老虎。《射雉词》春天的雉鸟在草丛中筑巢，雌雄和幼雉从不分离，时时引着小雉嬉戏。小雉翅膀尚短，飞起还会坠落；我把弓放低，箭也不射它们。深山大泽之间，任凭你们飞翔吧。射虎词 射羊能得到羊肉吃，射虎却会被老虎所伤。这才知道学习射虎，不如学习射羊。村前村后，我都腰挎弩弓；只愿遇到羊，不要遇到虎。采菱曲 早晨游到大堤口，傍晚泛舟横塘边。红粉妆容映照着碧绿的水面，既自我欣赏，又自我怜惜。红妆映水的人，看见美好的女子涉江采菱，真是无以言说。石榴词 一层层垂挂着，又一层层垂挂着，沉重得压倒了【▯瑚：原字疑误】枝。西风把玳瑁般的外皮撕裂，露出几颗珍珠似的果粒。采莲词 是哪家的游荡少年？天天在横塘游逛。他只采绿色的莲叶，却不采香艳的莲花。采莲、采叶，尚且还值得怜惜；喜新厌旧的愁苦，却真要把我折磨死。蚕妇词 早晨看箔上的蚕，傍晚收取茧上的丝。丝织成后换来每日的食物，自己却没有衣服穿。早知在婆家养蚕这样辛苦，还不如当初学习歌舞。贫女叹 寒冬的花难以显得红艳，贫穷的女子也难以保持容貌。镜中的身影萧条，林下的风声寂寞。画着蛾眉、点着翠黛的，是哪家的女子？她天天在东邻学习歌舞。《西庵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三 明代孙蕡撰 歌行 《南园歌》赠给事王彦举 从前我在越江南园一带，南园有抗风轩，群英结成诗社，个个都是琪琳般的仙人。南园二月千花明艳，门前绿柳间黄莺啼鸣。群英佩饰交错，倒映在江水中；我和他们共同订下归隐沧洲的盟约。沧洲之盟中谁最豪雄？只有王郎具有谪仙般的风采。他纵情狂歌，放浪不羁，连玉壶也喝得残缺；痛饮淋漓，宫锦都被酒染得通红。青山日落而兴致未尽，王郎拂袖在花前起身。欢呼声中小玉弹奏鸣筝，他醉倚庭院梧桐，按着宫调徵调。哀婉的琴弦声泠泠作响，乐曲尚未终了，忽然一轮明月从东方天际升起。于是裁诗，又作《夜游曲》，银烛飞光，洁白如虹。当时的意气凌驾寰宇，湖海间的诗名得到万人称许。酒友们后来散落，黄金也用尽了，只剩我独卧茅檐之下，听深夜的雨声。分别之后多年远离群体，归来在城市中又彼此亲近。闲暇时重新访问旧日游玩之处，只见苍烟笼罩万顷水面，波光粼粼。波光粼粼啊，太阳将要落山；西风中一叶小舟凌空而行。我还可以题诗寄给青壁山。《广州歌》岭南富庶，天下闻名。四时气候，长久如同春天。长城高耸，百雉相连，直入白云；城下一带春江水，少年游乐，处处都很美。城南一带，更是繁华。十里朱楼映着杨柳，楼上楼下的帘栊都开着窗户。闽地女子、越地女子，容貌如花；蛮地歌谣、野外曲调，声音咿哑。高大的海船映照着云日，商客的家宅成千上万。春风吹过一排排房屋，艳丽得如同神仙；夜月照满江面，处处听得管弦声。良辰吉日，天气晴好；翡翠明珠照亮烟雾笼罩的岛屿。鼍鼓杂乱地敲响，人们争相划龙舟；争着观看金钗女子，又竞相斗百草。游荡玩乐，流连忘返，遥望归处；千家万户的灯火灿烂交辉。游人经过的地方，锦绣般排成阵势；公子醉时，花朵铺满长堤。扶留叶青翠，蚬灰洁白；盘中摆满槟榔，邀请贵客品尝。丹荔、枇杷红如火齐山；素馨、茉莉散发着天香国香。离开这里以来的风物，实在不忍细说。如今只剩秋花寥落，对着酒杯。回头看旧日游乐歌舞之地，只见西风斜日，淡淡的黄昏。《草书歌》赠颜景明隐士 钟繇、王羲之离我们忽然已经千年，书体变得怪异，真正的风格很少再见。虫书、鸟迹般的古文字早已看不到了，尘俗的姿态却纷纷出现。近来继承他们而独步书坛的有谁？前有秃张，后有醉素。词林秘府中，近来我见到你的作品，令我啧啧赞叹，生出深深仰慕。你家所藏的这一本仍然清秀妍美，神奇而苍老的笔意，确实可以流传。它如颓墙败壁间霹雳留下的痕迹，又如枯桧古柏上蛟龙盘绕。秋蛇春蚓般的草书并不容易见到，你却使我更加为它珍重叹惜。珍藏它，何止像珍藏珪玉和璧玉；烦请你收取后谨慎防护收藏，不要让风雷损毁这些真迹。《罗浮歌》寄给洛阳长史李仲修 西樵峰高耸秀美，仿佛坐落在南海之滨。阳光照耀，仙掌峰的影子荡漾在金银池中。我过去曾乘一叶小舟任意远行，在风中浩荡而行，满怀烟霞间的遐想。寻访幽胜之处还想探求神奇，又转向罗浮山寻访仙境。仙家有三十六洞天，罗浮山遥远地与沧洲相连。丹霞映照，四山寂静；众位真人佩环相撞，翩翩而来。蕊珠峰高达数千丈，你当时和我沿着藤萝攀登，水帘直泻而下，飞成晴日里的彩虹。万壑间天风吹过，传来流动的声响。山中的刘郎主管玉台，把仙书装在琅函中授给我；心胸顿时像明月般敞亮，光明照彻虚空。自身与浮云一同来去，此时的相逢哪里还能再次得到？尘土中的分别忽然已经三年。我出行作赋，登上金门；你也乘着驿车渡过淮海。淮海路途遥远，烟树深浓；相思至岁暮，结成满怀愁绪。长风吹过万里，碧云遥远，我又凭什么寄去一首归山之吟？山中洞房春日寂静，山中之人长声叹息。松花酒已经酿熟，人却仍未归来；瑶草在春风中应当再次返青。《智空和尚种松歌》老和尚种松树就像种柳树一样，培土栽植，不知已经多少年。寒枝还不能盘绕苍穹，却已经看见它郁勃挺拔，如蛟龙飞走。焚香铺席，坐在松树阴下；白石清泉，使人的道心清澄。虚无之中自有神鬼护佑，风雨也不妨碍猿猴仙鹤吟啸。老和尚与松树有深厚的契合，浮华净尽，只存真实本质。岁寒时不受冰霜欺凌，静静隐居山中阅尽人世。他亭亭然只作这样的观想，松树的年岁和僧人的戒腊都高而且清寒。夜深时，雪神【滕六】站立在雪中；日落后，山神在林边观看。老和尚爱松如同爱骨肉，不像对待枯梅和瘦竹那样。你没有看见人间艳阳下的花枝吗？春天结束，落花便铺满山谷。题《皇甫文远所藏左司郎中堵炳山水歌》【防华：原文疑误】纷乱的翠色，时常共同呈现喜意；金膏空青，人们很少认识。每次观看皇甫先生的画，都使我想到这些，不禁感叹三声。墨樵避开世俗，像躲避猫头鹰一样；折花时，常常看见先生招呼我。纷乱的云团聚成树木，淡淡的墨色舒展成遥远的山峦。人们说这画的是云谷底，也可能是武夷山下映照九曲水，也可能是庐山五老峰，万重芙蓉山映照着鄱阳湖。低矮的茅屋临近溪涧，墨樵又画出先生的画像；千株古木和一根藜杖，更显出他本是仙中之人。尘世缘分全已净尽，丹砂也已炼成；苍色虬龙停止飞腾，老虎也俯伏下来。山童卷起琅函中的经书，即使有《黄庭经》，也不必再读。烟霞中的这种快乐实在不俗，我面对长风，却反而长声叹息。十年未能恢复原来的服色，不知如今蕙帐石室怎么样了？先生早些回来择地筑屋，我也和你一同栖居在这山湾。就烦请你作赋邀请墨樵，再和我一起在泉南数几竿竹子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南京行》南京自古就被称说为豪雄之地，远胜秦中和洛中。吴越千山高高拱卫北方，巴江一道遥遥向东朝去。秦淮水流入丹阳城郭，北固山城连接着六代宫殿。高峻险要的石头城像蹲踞的猛虎，曲折绵延的钟山像盘旋的蛟龙。龙楼凤阁高耸天际，千门万户直入云霄。太乙、勾陈与紫极相通，翔鸾舞鹤般的山峰如珠玉般耸立。宫殿的棱角凌空而起，空中的复道高入箕宿尾宿之间。仙掌铜盘中盛着玉液，灵芝华盖以彩霞为锦绮。华盖、灵芝映着灿烂云霞，御桥金水正对着官署。五门前彩霞照耀朝廷仪仗，御道上香风吹散日光。细柳千行争相拂地，娇莺百啭竞相在花间啼叫。紫电般的光芒、龙的光彩飞入武库，雕饰屋脊的甲第排列着侯爵之家。侯家中的卿相都是真正有才华的人，像玉笋般接连进入奉天殿。屈原、宋玉般的文才铺陈于石渠阁，韩信、黥布般的武略专掌一方。黄阁大臣承受皇恩宣布雨露，御史台执法施行霜霰般的威严。佩环声清脆，早朝散去；葡萄酒碧绿，沾满春宴。春宴上春风吹拂，百花环坐；归来时里巷中争看香车。金日磾、张安世般的富贵，人人羡慕；王导、谢安般的风流，世人共同夸赞。隐约听见商笳随着赤羽旗传来，繁盛的大纛映着红色旗牙。盘曲的宝饰车马在前导，彩带交错、马嚼环鸣响，挤满狭斜街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译狭斜街向西下行，通往三市；紫色雾气和红尘飞扬，直冲天空。南陌东厢的马匹像龙，乌衣巷、朱雀桥一带的人多如蚂蚁。人们争相观看买珠的轻薄少年，也惊讶于探丸的侠士。还怀念在凤台醉酒的李白，却再没有新亭哭泣的周顗。井边的美人哀悼丽华，道路上的行人谈论结绮楼。结绮楼、临春阁总令人怜惜，龙河一带如今只剩寒烟。天界寺丛林敞开象魏，高高的冶亭楼阁艳丽如神仙。神仙全是蓬瀛仙侣，又画出秦台吹玉箫的女子。渺渺青鸾从月中下来，飘飘彩凤在云中飞起。另有青楼坐落在大道旁，烟花女子如万树成行。飞琼身姿袅袅，穿着翠色罗袖；小玉姿态娥娥，化着红粉妆容。小玉、飞琼都是少年美人，清歌妙舞竞相争艳。舞姿在芳树下盘旋回转，歌喉在落花前婉转流动。彩云化作的春雨天天聚合，玉璧般的月亮夜夜圆满。日日夜夜长久如此，秋月春花却如流水般逝去。去年和今年景色没有不同，南来北去的人却大致相似。碧绿的罗屏遮护着上宾，流苏帐温暖，邀请公子留宿。三春灿烂，整座城如锦绣；空蒙一片，满市都是笙歌。我身处如此繁华美丽、快乐无边之地，却为何独自困居一室？已经像扬雄一样栖身白屋，又像司马相如一样卧在文园。谁愿意把积累的功业和三千篇文牍，换取扬州十万贯钱？在桃李花风中、歌扇之下赏花，年年骑马经过。《虹县行》虹亭的村落像秋花一样零散，走十里五里才有一户人家。山城县的治所敞开着，草屋低矮狭窄，随即便种桑麻。成年男子充当官府差役、应徭役，妇女在家看守门户、种山麦。汴河沟渠淤塞，没有稻苗，麦子足够，家家以黍米为食。用野桑养蚕，收取蚕茧抽丝；用枣根染丝来做衣服。秋湖水落，莲藕和芡实茂盛；腊月积雪很深，鹌鹑和兔子肥美。按时节浇酒，五月将尽，只愿云层打开，大雨倾注。蚕成了，麦熟了，官府事务也清闲了。柳堤上有人歌唱，桑树阴下也有人聚集。《平原行》古老的平原县城和城郭，像一座荒村；家家都是草屋，门用荆条编成。自从遭受丧乱，刚刚重新恢复生业。如今一千户中只剩一户存在。幼童砍柴割蒿，妇女提筐拾取梨和枣，成年男子去服役，不在家中。长久赶着牛车走东边道路，黄河水干涸，连鱼虾也没有。当地人到了七月才能吃瓜，炊烟人家星星般散落，不能形成集市。把棠梨苦叶煮来当茶，凌州九月催逼官税。田里的黍子还没有成熟，春霜夏旱使养蚕之事落空。与其卖新丝，不如卖小牛犊；银河在七夕如水般流淌。明年麦子若长得好，你就不要忧愁。《平原田家行》零零星星的矮屋，只有几把茅草，散住在榆林、柳林下。用乱石墙遮挡风雪，防御骤然的风。妇女在倾颓的墙垣间拾取砖瓦。买来黄牛开垦新田，土层【防：原文疑误】犁得浅，牛也想睡觉。古河没有水，只挂着龙骨车；自己缠好蒲绳，探取苦涩的泉水。山蚕吃树叶，黄茧成熟；野火烧过桑林，桑树倒下。四周的灵鸡喔喔啼叫。九月霜风吹来，红枣落下。春天的蚕丝、夏天的绢，拿去缴税钱；木棉纺成布，寒暑都可以穿。夜里舂黄米，酿成新酒；学唱清商曲，制作管弦乐器。平地干旱，多麦而少收；杏子成熟殆尽，梨树枯萎，只能吃粟米。衣服粗陋，食物恶劣，也不要悲伤；总还胜过北方军乱离散的时候。《骊山老妓行》，补写唐代天宝遗事，戏仿白乐天创作。秋风吹来，杨柳凋零；金缕般的寒露中，荷花落在芳洲。秋夜寒香、晚景暮色，又能比得上什么呢？骊山的唐姬，是教坊中的女子；淡淡描画蛾眉，仿佛远山青碧；蝉鬓半边散落，如云朵纷乱吐出。时下妆容已经不再新奇妖娆，从前的姿态却还保留着旧日的娇媚。我昨日在咸阳纵情游乐，欢乐遍及西州；青山直抵双龙阙，绿水横过五凤楼。南国佳人佩戴金饰，长安公子骑着玉色骅骝。银壶送来美酒，青丝缠络壶身；洁白的牙齿对着宴席，唱起《白雪》之曲。琵琶横笛徒然聒耳，唐姬拨弄筝弦却美妙无比。她清弹一曲，久久含羞不动；呼唤百遍，才勉强起身。移动琴柱互相参校，琴弦排列如雁阵；曲调尚未调好，人们已经先欢喜了。她低头斜拖着珠履，步摇轻颤；向人高高露出纤细的春笋般手指。楼高，声韵发出泠泠回响；急管悲歌忽然停了一会儿。初听仿佛风雨骤至，再弹又像凤凰鸣叫。清越如玉女在钧天奏乐，雄壮如雕戈出塞的声音。涧水带冰，时而哽咽；春雷震动山石，忽然轰然作响。轰鸣尚未结束，旋即转为清幽寂静；清幽渐渐凝止，声音也渐渐微小。四座默然，全都寂寥；余音已经停止，却仍萦绕不散。声音溶溶宛宛，又绵长悠远；时而切切凄凄，时而幽深婉转。深闺中如蚯蚓般的幽怨伴着寒夜，浅谷里的娇莺却冲破春晓。绵绵不绝的万般怨恨和千种忧愁，婉转的心意、柔和的情思不肯停息。像蔡琰的胡笳曲，悲哀传到紫塞；又像班婕妤的团扇，遮掩清秋。楼前皓月明亮如白绢，天外行云凝滞不流。促拍尚未结束南内曲，新的腔调忽然转入《小梁州》。《梁州》一折唱到月上中天时，唐姬此刻心中独自悲苦。银甲深深含悲，不忍再弹；满腹衷肠已经将尽，却无从诉说。她低低笼住翠袖，擦拭香泪，反而使欢娱变成凄楚。诉说尽一生的富贵荣华，可怜人世如今都已成为往古。回想开元年间正值太平，我家生长在京城。十三岁学习舞蹈，曾使满座惊叹；十四岁拨弄筝弦，便能以此成名。玉貌使花朵羞惭，长久窈窕；宫腰比柳条更轻柔纤盈。春寒时不离鸳鸯枕，直到日高才打开孔雀屏。五陵少年、秦川客子争相爱慕我家的美色。沉溺于云雨欢情，追逐欢乐、购买笑容，哪里还计较钱财？声名常常超过同辈，风致尤其使旁人怜惜。何况承受恩宠，得以进入掖庭，婉转随侍皇帝身旁。海晏河清，战争久已止息；四方夷族前来朝贡，满朝庭院都装满贡物。炎热的南方已经有人进献丹荔，交趾又听说进献雪白鹦鹉。香车照耀日光，连接着紫陌；彩绘高楼排列，屋脊直指朱色飞檐。空蒙一片，满是笙歌的海洋；浩荡三春，整座城如锦绣一般。骊山山上楼阁很多，万户千门直通碧落。皇帝深居九重宫阙，四时大多有闲暇，只以游乐为事。

译已经营建了胜过连昌宫的楼阁，也重建了芳华、凤阁、花萼楼；玉壶中飞酒，玉女传递更筹；金龙舟戏水，龙鳞龙角随波而动。侍臣传达诏令，选取娇美女子，特许我家跟随步辇入宫。宫扇的影子移过花雨之外，山呼声在锦云之间沸腾。千株火树争相映照明月，万支金莲灯争比彩虹。子夜歌词翻唱《白雪》，霓裳舞队旋转如风。歌声停了、舞蹈歇了，久久徘徊；又独自让纤纤玉手弹奏银筝。明眸丽质当前一人，含愁蹙眉的美人都在后面。几声清亮的声音震动弦索，八面凉风从门窗间吹入。新制艳曲《萼绿华》，中官催促赐下葡萄酒。年年秋月、春花，大多在宫中，少有在家。娇笑着，不怕宫监发怒；艳丽妆容常得到阿姨夸奖。早晨游过复道，仰望天子仪表；夜里走到西厢，拜望月牙。春日陪虢国夫人斗草，整夜伴昭华藏钩。美好时光忽然随着流年变换，野鹿衔花进入上林苑；铁骑从东方而来，凤阙顿时空虚；皇帝向西巡狩，宫中美人也远去了。上方再也没有传召，新入宫的名籍难道还会辞避差遣？曾经约束手臂的金环，如今在雨雪中显得宽大；凌波锦袜沾满风尘，步履艰难。星移物换，难道竟如此无情？我又悄然走向骊山。紫禁之中无人，芳草合拢；瑶阶雨后，长满绿色苔藓。歌台寂寞，花树千株；舞榭苍凉，月光照着半边栏槛。绣阁秋阴连接着宫门，铜仙的清泪落在金茎上。高大的梧桐陨落翠叶，莲花飘落玉色花瓣；太乙、勾陈等宫殿怎么也看不够。百子楼寒冷，雾影昏暗；长生殿古老，烟光呈绿。宫墙瓦片脱落，露出蒿莱；车辇经过的道路尘土堆积，麋鹿奔走其间。舞马、雕床使人触景伤怀，花奴、羯鼓令人心惊。旧宅已经换了新人设宴游乐，宫中人用红锦缠在头上。珠帘绣柱转眼成为梦境，凤管龙笙全都只使人忧愁。听到旧曲，眉头自然收敛；说起盛年往事，嘴里也感到羞惭。飞蓬般的短鬓难以禁受霜白，破屋疏茅也禁不起秋天。舞衣长久借邻人穿，同伴呼唤我只是一再推却。玉色面容、香气随着翠靥消散，泪珠暗暗随着灯花落下。忧愁时倒插黄金凤钗，梦里时时弹奏《白翎雀》。百般感触从心中涌来，不能由自己控制；一片芳心又能托付给谁？唐姬的话语为什么这样长，句句凄凉，字字悲伤。满座听后都发出唧唧的叹声，我也泪湿衣巾。沧海桑田转瞬即变，谁能料识？富贵如浮云，怎么能够长久？每次照镜子，听到白发的声音，便更加悲伤。举杯长久想要劝留流逝的光阴。唐姬，不要说自己心怀恶意；自古美人多命运坎坷。倾国倾城的西施最终随范蠡泛舟，绝代的王昭君嫁到了沙漠。酒杯前有酒，姑且欢笑；身外的闲愁交给幽冥。皎洁的月亮到了秋天总会有几次圆满，繁盛的花到了春尽也任它凋落。唐姬擦着眼泪重新诉说，请我创作《骊山老妓行》。桃李花在风前，霜月在天边；长声吟诵也足以慰藉一生。若不是水上琵琶的诉说，哪里会知道江州司马的姓名？我为你面对长风歌唱一曲，让百年的哀怨从秦筝声中升起。我写完这首诗后，原本只是戏笔吟咏，拿来取乐罢了。但有客人问我：“您的诗浅显明白，仿佛音乐天然流出，只是用典难免有许多错误。上林苑是汉代的事，《白翎雀》是世俗曲子，百子楼、花萼楼恐怕也不在骊山上，这该怎么办呢？”我笑着说：“哪里知道这些事，姑且吃蛤蜊吧。”西山今天早晨颇有清爽之气。《高昌老翁行》高昌老翁背部隆起，黄胡须、高鼻梁，头发卷曲。他自己说，年轻时家住幽燕，生长于恰逢【防华：原文疑误】的年代，成年后从军，奔赴西部边疆。十七八九岁时，在南营屯田；雕饰的戈矛如云，营中坚固，流苏帐温暖而低垂。谁不喜欢悬挂三颗珠子的虎符？偏将们全都戴着黄金蝉冠。军中无事，只有【防畋：原文疑误】；穿锦袍、骑白马，马身有青色钱纹。饥鹰一放，冲上九天；驾鹅洒血，接连飞来。夜深时喜爱明月，醉后不眠；众宾客呼卢赌博，个个争先。输掉筹码便唱歌饮酒，摆开锦绣筵席；美人照座，面色红润。凉州葡萄酒一斗价值万钱，金盘中的丹荔圆润如明珠。野骆驼的酥油香而不膻，众人争持宝刀夸耀切割鲜肉。忽然心中不快，忧闷不乐；琵琶催促着张开凤凰弦。纤细歌声一曲传来，华严、天魔【原文语义不明】相间。采莲美人起舞，竞相争艳；腰肢婉转，舞步像飞花回旋。玉钗斜横，翠袖偏垂；春风徐徐吹来，拂过筵席前。这时意气像熊虎一样豪迈，兄弟们才华相连，共享珪组之荣。青云般的官帽高高在头上，却嘲笑旁人不喜欢武事。一旦零落，来到南方土地，白发萧萧，只能守着环堵之室。北风怒号，朔雪飞舞；羊皮衣不能保暖，破了也无力缝补。人世俯仰之间便成为今昔，老翁难道只能独自愁苦吗？霸陵的将军曾经是征讨俘虏的旧将，青门的秦侯也曾开府建衙。浮世的荣华如飘风，哪里值得一提。《碌碌行》寄给保昌县丞童豫 碌碌无为啊，又碌碌无为；奔波半生，只为谋得几斗米。去年腊月将尽时还在江左边，今年春天又驾着江南船。家里贫穷，每每害怕别离的苦楚，却不知道携带家属还会更加颠沛。四月炎云笼罩着关门道，青泥滑滑，夹杂着积水。黄梅雨中钩辀鸟啼鸣，瘦弱的妻子在前面跌倒，孩子在后面摔倒。你当时见到我们，能够怜悯我们，亲自拿出床头的官俸钱。又到东邻借来跛驴给我，使我枯槁的生活重新恢复春天般的光彩。贫贱中的交往常常匆匆，但在多难之时遇见你，才知道你的可亲可敬。不能和你长久相处，只能在关门遥望，使人渐渐衰老。《湖州乐》湖州的溪水穿过城郭，临水人家建起楼阁。春风吹拂垂柳，绿色映入轩窗；细雨飞落，花瓣沾湿帘幕。四月五月南风吹来，家家门前处处开着菱荷。吴地女子的画舫比一斛还小，划桨出城，沿着月色返回。菰蒲丛中浪深，迷住了穿白苎衣的人；有时隔着花丛听见笑语。鲤鱼风起，燕子斜飞；采菱歌声传入鸳鸯栖息的水洲。《云南乐》成都的商人对人说：“黎州多有夹杂的风，也多雨雪，山上的积雪万古长存不消。山下四时气候炎热，竹林西边就是云南。不论冬夏，都披着毡衫；蛮族官员见客，穿花布袄。村妇背盐，使用青竹篮。绳桥横跨山涧，山石高峻险要。部落的马蹄都灌入铁，牵引绳索贯通道路，方便行人通行。把木桩插入山崖，修成险峻栈道，断绝处也能通过。郫筒酒酿熟，蛮人歌唱太平。如今庆幸没有战争，悬车养老，不必在相公岭戍守。卖掉马匹，安稳走过大渡河；用牛缨换取货物。攀登邛笮道路，走出彭门，沿着剑阁而行。火井边的秋竹，截来制作洞箫；用蛮地腔调吹奏，便成为《云南乐》。 ” 《西庵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四 明代孙蕡撰 七言古诗 闺中听到子规 交疏间照进阳光，房檐窗棂在清晨显现；碧树间刚听到杜鹃鸟鸣，便惊醒残梦，顿时全无欢意，只剩凄惨悲切，春愁冲破清寂。独自住宿，什么时候曾放下绣帏？难道还劳烦你劝我？不如归去——黄莺春花烂漫的江南道路上，正好向游人醉倒之处啼叫。晚间从英德出发 山城只有斗大的地方，横临江面。几间茅屋，青色炊烟升起。风吹林中桂树，花朵落在斜阳里。倒影映入苍江，碧色水面万顷。小舟如一片叶子，船夫一齐划桨，歌声激越。一篙撑入新涨的江水，水面静静悠悠。今天江头，雨刚刚停歇。赠端孝思 端郎皮肤白皙，像戴冠的美玉；辞采华美，满腹文章。生来还没有做九品官，声望身价却早已惊动世俗。令尊从前是尚书郎，后来出任地方官，专门掌管衡湘一带。官署空闲时，接待宾客；冠带整齐，堂上满是华贵气象。可怜你三十岁还没有娶妻，却向着穷屋守着经书文章。满眼繁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从前的权贵门第，如今已不再相遇。三月杨花飞舞，石城以西翠袖红裙挤满长堤。良辰中欢笑，暂且出游取乐；寒夜里寂寞，仍然孤独栖居。兴致来时便呼酒，在秦淮楼屋中饮宴。宣州雪梨洁白如碧玉，席间北方客人唱起燕地歌曲，唱的是前朝流传的几种曲子。只是因为顾及你的颜面，你本是人中英杰，暂时退让收敛，并不是逃避声名。凤凰雏未必终老丹穴，谢安又岂会永远不为苍生出仕？玉堂学士、龙门老人天天谈论你，几乎说个不停。振翅飞上青云想来并不遥远，暂且和你饮尽杯中酒。赠高彬 高彬身材魁梧，身高七尺；眉目秀美，面颊丰满，额头宽阔。少年时我们一同吃越江的鱼，在这里共同做钟陵的客人。钟陵是上国的重要道路和津梁，出门大道便连接青云。你交游洒脱，不拘旧日同辈；拜揖往来的全是英豪人物。少年时一个字也不认识，近来却能作诗，又能读《易》。看你意志竟能如此坚定，世上见到你的人谁不珍惜？平生之中你最了解我，我在旅舍沉浮，把生死托付给你。得到钱便慷慨相赠，回家也不问妻子儿女。玉壶美酒如桃花春色，纵情高歌常常直到深夜。冲天的侠气俨然像郭解，不相信穷困忧愁能有神力胜过你。人生穷困或显达有什么值得说道？在世上取得微小名声，也必须趁早。只是怜惜故山云彩零落，未能跟随你一同寻访幽胜。送何三元帅北上 春风吹花，江水起波。江头杨柳参差碧绿，临近岔路送别，更增慷慨；我和何郎的情谊最深。何郎从前十六七岁时，明珠般的虎符光照满室；锦臂上苍鹰一振，便冲入暮云；青丝拂面，白马在晴日里嘶鸣。那时我作为座上宾，长久与你亲近于星楼月帐之间。班超这样的英杰尚且以投笔为耻，孙楚那样傲岸的人也还曾参军。何郎的严父起初入朝觐见，何郎笑着解下封侯的印绶；鹊血涂饰的弓梢挂满墙壁。青门瓜地任人询问；今年或许能在蒋陵以西相逢，尽情沉醉于莺花之间。梧桐叶落在凤台曲，杨柳烟雾笼罩白下堤。何郎对我情谊最厚，这次分别哪里忍心只饮春酒？平原向北的道路遥远，南归的白雁，你能否替我寄信？题写昭阳草堂手卷，为增城县丞谢英作赋。太傅的风流遗韵已经一千年，乌衣巷、朱雀桥如今还有谁在？什么时候才能在文水见到文孙？玉树亭亭，继承先人的光彩。茅屋仍枕着小东山，山下银溪如玉，曲折成湾。不只是澄江清澈如白绢，想象中金屏山也有如花的容颜。陂塘别墅，任情游适；寒波荡漾，映着碧空。隐约仿佛听见木屐声，青青山色又似罗裙的颜色。罗裙翠带总是相宜，何况你家的兄弟都能作诗。细雨中的蛙声传到座席，淡云疏影落在涟漪中。在南方边地做郡守已经无意可作，又哪里还在意旁人知道这些事？讼庭狭窄，临着溪水；每日请鸥群相伴，保持清雅情致。清幽的梦遥遥在何处？蝉声初变，柳树已盈满园中。吟咏歌唱未必会惭愧于谢灵运，俊秀才华确实可以比肩谢惠连。与惠连分别已经多年，在梦中知道还能相见吗？暂且停止远忆，免得徒然生愁；不如巡视池边，饮一杯春酒。兄弟们才华相连，都是珪组之才，声名远播到凤凰台。暂时分别又有什么关系？将来应当携手进入青琐宫门，不要学陶渊明归隐而去。题高彬《白云山房手卷》高彬从前喜欢学习武艺，七尺长的身躯，力量如虎。过去追逐强敌，经过营门；近来从军，任职于藩府。穿锦袍，骑白马，马身有铁钱纹；跟随骑将到城南郊外打猎。鼻头仿佛冒火，不知道炎热；耳后生风，仍然挥鞭驰骋。秦楚山川，岁月更改；万人零落，只有高彬还在。腰间没有插黄金符，却转向词林学习文采。白云远在藩府之外，高彬骑着快马，任意寻访幽境。秦台古树挂着秋色，环绕山涧的流泉使客心清净。朝夕游赏仍觉得欢乐不足，又靠着山腰结茅屋，多种美竹引凤凰来。大大开辟幽闲小径，邀请麋鹿作伴。雨中的蛟龙归洞，白云在门前重重缭绕；窗户间月光映出余辉，长夜仿佛不再黑暗。云气拖着昏暗的烟霭，像巫山云雨。山中的白云如白石，高彬与白云同枕共席。云来时万树仿佛开花，云去时千岩同呈一色。哪一年我作为客人到帝王之州，却只能按照新图回忆旧游？红树不知淮水将晚，白云遥遥认出故山的秋色。故山白云长久自是美好，暂且不要观看白云而为山色烦恼。他年我托病解下朝服，你也将跟随我采拾瑶草。访乡友 京城有客人到来，买来新酒；旅舍萧条，什么都没有。就在秦淮钓得槎头鳊鱼，马上学习吴中的脍鱼手艺。此时面对你，我的胸怀便打开了，何况还是同门的故旧朋友。醉中时时想起蒋陵道路，梦里还记得越王台。送张仲庸归陕西 虹亭腊月，天将要下雪；洪州旅客归心似箭，心中悲苦。秦关远在黄河以西，行李萧萧，只等明早出发。回忆当年长安全盛之时，你骑白马，配锦绣鞍鞯；五陵花月映着红袖，京兆春风吹动玉鞭。年华不断流逝，如流水一般；华发之人却困顿在簿书之间。后来随征雁向南方云边而去，三年离家，远达数千里。浮云般的往事还有谁来谈论？近来庆幸天书从午门传出，垂帘听政之事简少，得以获得休暇。归去访问商山四皓所在的山下村落，临别时送你饮酒。五女峰头握着你的手，为你的行色壮行，却又无以相赠。明年二月你应当到家，捎个消息告诉我是否平安。送高文质游杭州

译你过去从军，辅佐南方长官归朝，名字列在骁骑军籍中。你有儿子能持枪、能骑马，请求官府让他充任长期番役。三月的繁华景象中，在帝王州的御道上驰骋，千花从紫骝马旁掠过。豪侠应当怜惜白日将暮，狭斜街上仍作少年游。带一双玉瓶和酒囊，尽情在九陌三衢间欢谑。白雪般的骅骝毛色洁白，翠毯鲜明；石榴裙子轻薄如春纱。今天早晨你告诉我将去武林，一束图书随轻快画船同行。宾客在白下里追随，莺花明媚，照耀石头城。苏堤雨后春水上涨，三高祠下听见渔歌。到冷泉濯足，乘风归来；野寺中哀猿声与僧人同行。可惜云水空自映着西湖，最近却没有一只画船。长期沉醉于世俗，早已厌倦；清冷幽静的山水正可供隐士娱乐。武林从前是豪华之国，请你一一凭吊遗迹。明早白马拥着波涛，前代铜驼已经卧在荆棘中。铜驼、翁仲的旧事应当都已非复当年，只有孤山还像从前。你若经过逋仙墓，请折取一两枝梅花。《异橘图》宪郎隐居林泉时，种下江南的几株橘树。春日里瑞花闪耀吐放，秋风中佳实累累悬挂。去年曾起身出游京城，台端六月却如九月深秋。乌鸦啼于翠柏之间，玉枝清冷；仙鹤在璧山鸣叫，琪树仿佛含愁。归来后风景慰藉吟咏之目，依旧有树荫覆盖书屋。万颗果实重重垂挂，金黄如丹井；千枝再次结满，青翠如龙洲。绿叶映着稀疏红果，压满四邻；洞庭橘树隐约倒映，水波粼粼。王羲之写完法帖，霜气仿佛凝在笔上；巴地老翁敲棋，香气满身。广文先生才华超过屈原、宋玉，能撰写《王孙》《楚声》一类的颂文。烦请你采摘橘子，装入白鹅笼；带上酒来谈论玄理，作为清雅的供品。白云山 白云山下，春光来得早；少年游冶，风景正好。带着酒，游秦佗的避暑宫；踏青，走刘鋹呼鸾的道路。木棉花落，鹧鸪啼鸣。朝汉台前太阳还没有西斜，美人唱完歌，头上簪着茉莉。酒兴将尽时，幼童唱起《铜鞮》。繁华景物往事恰似东流之水，从前的少年如今已经老了。荔枝、杨梅几度变红，柴门寂寂，处在秋风之中。《桑梓图》为左布政徐本作赋 君侯年少时便经历艰难，声名从三楚一带传出。江湘之间阴雨连绵，诸葛亮身处环堵；百姓思念谢安，忧虑时局而两鬓飘拂，却仍然乌黑。捧日的一片忠心明亮而赤诚，笑着挥动霜刃指向戎垒，倒挽银河，澄清八方。功成后入朝奏报麒麟殿，中外历任美官，声望遍布。才华已经足以冠绝西曹，风采又来照耀方面。荔枝香凝聚在粉署之间，桄榔树影映入薇垣郊野。登高作赋，羡慕你的才华；拄着笏板看山，又想起家乡县邑。乡县路途遥远，相隔数千里；齐安远在长江边。青色石牛山接连巴蜀，螺湖绿水通向湘沅。鸥鸟飞过竹楼，嘲笑傲然的官吏；白鹤飞过赤壁，使人怀念诗仙。回廊忽然展开一幅生动的画，一片鹅湖，价值万金。书屋斜连着洛浦的树阴，渔船傍晚停泊在临皋之下。天空低垂，故乡田陇被松柏锁住；秋意进入平田，禾稼成熟。征帆往来停行，却不顾人的情怀；公务繁忙，哪里有闲暇？皇恩下诏赏赐，准许荣归故里；孩子牵衣，父老出迎。再种社坛莲花，招来慧远；沿小径栽菊，学习陶渊明。香醪再泼，新酿洁白；重新寻访旧日乐谱的声调。匡济天下的老臣之心并未减少，却只能从江国遥望神京。题《石城秋晚图》送人归金华 金华才子如今是天京的客人，登高远眺，京城景象壮阔，令人心魄震动。钟山群峰紫翠交错，敞开在眼前；巴江一道，把东南大地分隔开来。乘石头城的小艇泛舟中流，白苎清歌从莫愁一带响起。双阙上五色云气笼罩建业，三槐高树连接扬州。烟霭景色清幽遥远，怎么这样绵延？对面枫林更加萧瑟。月落乌啼，北固城寂静；潮水上涨，鹤在丹阳城郭鸣叫。思念亲人而作赋，已经足够令人怜惜；又把这幅新图托付给它代代相传。暂时辞别宫车之下的仕途，穿着斑衣回家，在父母面前起舞。远远归去，走在毗陵道路上；归来之日应当还赶得上早冬。冰下寒鱼暂且可以捕取，霜后的槲叶也足以一路清扫。天官如果奏报选拔贤能之臣，应当想到词林中卓异的人。你此去承欢父母，有许多闲暇；到春天看花时，再次进入帝城。《西塘图》为姑苏吴隐君题 被放逐的臣子身在海边，怀念京城；孤独羁旅天涯，思念故乡。谁把这种情意传入图画？使我一见便连叹三声。毗陵的乡野老人，是吴中人；过去曾与季子相亲。太湖三万六千顷，荡漾的水面仿佛近在咫尺，映着阊门的云。姑苏台荒废了，烟树在绿色暮色中；诗翁在其中建起几间屋舍。凉风吹过洲渚，芙蓉开放；细雨落在林园，木瓜成熟。画船敲鼓，海天晴朗；越地女子新裁白苎，衣裙轻盈。馆娃宫昏暗，暮云聚合；《子夜歌》唱尽，春水上涨。季家的风流，谁能相比？何况你还是吴兴的外孙。曲几上何时铺开旧日所赐的书？象牙书签满满插着前朝史籍。南来之后再没有少年时的狂放，低矮茅屋中只有一炷香。早已嫌弃尘世居所狭窄，仅能容膝，于是另置别业，开辟西塘。西塘隐约处在湖山转折之中，塘边还种着虎丘竹。对着酒，菰蒲映照席面明亮；卷帘后鸥鹭在窗前沐浴。这幅图的风致实在动人，几乎想把天然真趣全都染画出来。张平子愁来独自长吟，张衡老去又有谁与他为邻？我看季子有美好的风骨，正好赶在秋天回家。带着笔床茶灶跟随天随子；莼菜、鲈鱼，可不要彼此错过。赠皇甫隐士文远 群英济济一堂登上朝廷，再没有幽居之人卧在空谷。你为什么身穿冠带却隐居闹市？有些像山海中遗落的珠玉。先生的风度与众不同，面色如红玉，胡须却已经脱落。侯门连一步也不肯踏入，厌恶极了人间絮叨的腐儒。蒋陵白下，清溪曲折，疏疏垂柳；几间屋舍，芸窗高敞。客人离去后，你独自倚着风轩读一万卷书。秦淮买竹，建起高楼；兴致来时便在楼上饮酒。披散头发举杯，醉乱了往来的客人；胡琴羌笛声声啾啾。宾客自行饮酒，又自行散去；先生醉卧，不知早晚。拿着蒲葵大扇，醉得不醒；人定钟声将尽，才知道吃饭。沉醉原本用来陶冶性情，有时端坐仍然清醒。屯防【原文疑误】火足，金母啸卦气，白气袅袅升入黄庭。看你出仕或退隐自有妙处：做人不迁怒，也不激烈；随时变化，无怪乎时而显现、时而隐没。你本来不想让人人都认识你，我昨天刚和沈逸民结交，选择居处后恰好与先生为邻。雪中长穿东郭履，花下时时戴陶渊明的头巾。平生落落不合群，别人很少喜欢；先生一见我便知己。若不是性情极其相似，怎么能倾心相交到如此地步？住得安稳、吃得饱，就是一家；山林未必胜过京华。你没看见吗，西湖处士的骨头已经腐朽，直到今天只剩下寒梅花。

译题《黄万户德清罗浮图》将军从前在东都，威武如虎头、铁面，专镇一城，地位尊重。军营柳色幽暗，流苏帐旁左掖花朵明丽；金虎符所在的东都城外，遍布林壑。将军公务之余以游乐为事，戴着便帽，带着旌旗仪仗，穿行于北山；行厨随行，宾客随从如东洛紫云、白云般遍布千峰。罗浮山还在二云山以东，古木千章排列在重叠的山巅，飞泉百道，宛如晴空中的彩虹。仙家洞天有三十六处，罗浮山高远地突出于沧洲之中。紫极宫的门窗倚着阳光敞开，蕊珠楼观直入云天。餐霞的道士不知年岁，夜里礼拜星辰，诵读道家内篇；龙种玉芝，耕种赤谷，仙鹤衔着瑶草降落青田。将军此时正从事幽深的探访，追寻攀登，极想凌驾穹苍。扶桑缥缈处有徐福的船，宫苑辇路依稀可见汉陵的道路。分别以来忽然已过了几个冬春，如今在京洛相逢，又沾染了车马尘埃。石室中的琅函和仙梦已经遥远，朱衣琼佩却随着岁月更新。新画图是谁替将军摹写点染的，还能记下那遥远绵邈的景色。雨后琪花一定开满坛场，星沉之处的宝气应当连接楼阁。我和将军都令人怜惜，远游经过一年又一年。若罗浮清幽的景致能够载入诗篇，就一同赋写陶潜《归去来兮辞》那样的归去之篇。赠给关元帅景熙 您在前朝，统领东部边疆，持有三颗珠饰的虎符，官秩为二品。辕门中的副将都悬挂金印，黄头奴仆竟做到州县长官。杨仆率楼船顺流而下时，您随左相进入京师。端门设下价值万钱的宴席，贵人的珠履往来于辇路，千花照得一片明亮。您穿锦衣任天官，宗伯掌管国家典章，藻鉴人才，评定您为高等人选。您说：“我是下国的羁旅之臣，生来喜爱武事，文笔浅陋，愿意佩带铜章，辅助北征。”后来您回到锦官城任职，宣扬功劳，哪里还在意爵位高低？可贵的是晚年仍能保全虚名。岁月渐渐流逝，容貌鬓发改变；朋友故旧飘零，散布在湖海之间。晨星般稀疏，霜打的树木般衰老，剩下我这个老人。我与蟾溪老人高彬，前些年曾在淮山阴协助治理县事；今年春天又待诏进入词林。近来奉持符节主管祭祀，彼此相见时惊愕，心中充满忧愁。郫筒新酒凝结着寒翠，清冷的夜里悬灯，和您一同醉饮。醉后您自己起身弹奏鸣筝，一曲清歌唱罢，流下几行眼泪。有歌有酒，您不要推辞！人生的遭际确实自有时运，百年茫茫，任凭各自去往所适之处，不必借箸筹划将来的事情。只是怜惜奔波在外，很少相见；这一次分别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明天扬帆顺流下瞿塘，我像伯劳鸟，您像燕子。戏谑赠给端孝思 您难道没见长安那些游侠少年吗？他们骑着银鞍白马，正值青春年少；早晨出门呼卢赌博，夜里饮酒。美丽的女子娇柔明艳，映照着窗牖。若让我为您做一位梅花仙人，我便不随桃李争春日的艳丽。临着流水，自己敞开书画轩；漫漫长夜也可怜地邀月共饮。一个春天常常背对着花朵入睡。送何都阃到济南省亲后至京师，再返回广东 从前关河之间战事频仍，您家的严父镇守一方；您拜为元帅，统领大藩，虎旗映日，光芒如闪电。北山以北，南河以南，鲸涛与虎垒彼此险峻相对。辕门上每日开启将帅府门，白马配朱缨，马衔以银制成。军中呼卢一直到中午，锦席设酒，夜里击鼓。龙潭的降卒解唱西方歌曲，翁源的女子学习东边的语言。有时在珠海头俘获贼人，海门六月却如同深秋九月。牙旗挥向天空，虎豹般的士卒怒吼；霹雳迸出火光，鱼龙也为之忧惧。银河般的大雨淋漓，洗涤苍穹。您的严父入朝觐见，承蒙恩遇，很早便戴着角巾回到宅第。谁最高贵？就是您和您家兄弟情谊最好。您此次来宁亲，向东进入齐地；归舟系在蒋陵以西，莺花灿烂，春色如海，歌舞流连，醉得如泥。蟾溪的高彬是您的旧部，在斗门桥下的屋中设宴。宣州梨子和鹅儿黄酒，吴姬的手指纤细洁白如玉。酒酣耳热，因故乡而悲伤；孙蕡也在座，情怀更加伤感。关河向北五千里，放眼望去，南天竟这样悠长。秦淮水涨，风声如雨；十幅蒲帆在醉意中扬起。到了龙湾江口辞别故人，过小孤洲以北，又失去了前方的伴侣。知道您的宅第环绕西湖，门前对着罗浮山，陈列如画。梅花洁白，想来仍如往日；卢橘青青，不知如今还有没有。三郎今年三十岁，平生最知心的朋友就是孙蕡。明年春天回来时，如果能寄信给我，便寄到玉堂华馆西清之中。送友人从余杭回富春 您住在西湖，那里已经足够清幽，为什么还要再思念庄遵居住的水洲？昨日归舟迎着长风而行，湖水与秋风都像秋雨。回想从前狂游时载酒而行，画船就是屋舍，繁花就是城郭。对着豪客弹奏银筝，题诗于纨扇，招来小琼。小琼梳着云一样的鬓发，大约十八岁，亲自按着红牙板歌唱《白纻》。歌声唱罢，连流云也在大堤上哽咽；舞姿回旋，落月低垂在南浦。高阳酒徒散得如云，您也携带书籍隐居富春。侠气还没有完全消退，野外的兴致便披着青蓑衣，暂且远离尘世。富春是世外真正的林壑，不像西湖那样靠近城郭。杨柳正对着门，春意正深；珊瑚般的花朵拂过衣袖，初初凋落。英俊有才的人难道一定要老死江滨吗？天上应当还有故人，重新穿上羊裘走向凤阙，还要以高卧之态惊动星文。代内人赠别（二首） 您要走了，青黑色骏马拉的车也追赶不上；我留下来，凌波袜也无法随您而去。仆人匆忙，已经整治好前往的道路。柳色错落，莫要停留在残阳之中；举起玉杯饮酒，却只能和着泪水与血泪。问您这次离去，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心曲已经乱了。春风将长安的花都看尽了，莫要说新人就像美玉一样。您不走却迟疑不前，长风飒飒，林木已呈秋色。岁暮将至，白日渐短。您既然要走，就不可能长久停留。山川绵延无尽，没有终点。我独自站在空闺中，长声叹息。临到岔路却不能追随您的行踪，分别后徒然相思又有什么益处？水中捞月，哪里能得到月轮？镜中照影，哪里能得到真实的形体？一生长久地承受远离的别恨，魂梦中相逢又哪里能够亲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往平原送别高彬 银壶中的绿酒沾湿了春日宴席，佩环声中早朝归自奉天殿。平生不作儿女般的悲伤，却独独面对高彬泪如霰雪。高彬从前是桑梓中的豪杰，爱好贤者，很有古人的风度。东林诗社静静地结成，北海的酒樽长久不空。如今弓剑已经萧索，短发如丝，却仍然好客。塞上的葡萄红如火齐，宣州的梨子白如鹅毛。沉浸交游之情并不只是因为再次相知，您的文采如今仍胜过往日。在小楼上焚香，常常读《易》；面对洁净的几案，常常执笔题诗。今天早晨我作《平原别高彬》，没想到情感竟要断绝。芙蓉香冷，不忍拿来赠送；杨柳枝还泛黄，也不适合折取。龙湾江口、石城头，一叶蒲帆驶向万里秋色。傍晚的云和红树如果偶然使您想起我，应当有书信来慰藉离别的愁苦。寄给诃林长老明静照

译白眉老僧，不执着于住处，不论山林还是城郭，谈论禅理到哪里都立即盘腿而坐。白昼之中天花如雨落下，心知一境之内万缘皆空，寂静与晴空海上的明月相同。锡杖震动春山，常能伏虎；钵中盛着秋水，自能藏龙。请问法师今年僧腊几何？双手种下的苍松，旧日的松子，如今松身已经长成蛟龙鳞片。入定之中一念尚未生起，白石垂萝，清净而幽深。炉中一炷香，两函经书；山涧猿猴有时捧着野果供奉山鬼，有时倚在寒岩上听荷花。以袈裟为衣，以荔枝叶为带。世人见到您都再拜，法师却说这些全是有漏的因缘。我如今已经进入无色界，十年奔走，心绪纷乱如丝。想与你对榻论空，却未能如愿，常叹自己与佛道的缘分在尘世中浅薄。只有法师和我最为相知。寄给罗都事文章 梁侯从前在东藩任职时，分掌符节，统领军府；您作为幕府中的贵宾。我年少时，您每一声咳嗽吐气都能化成珠玑。您的年龄足以做我的父辈，我才二十岁，您已经六十岁，却仁厚地屈尊下交，与我成为忘年之交，使我夜里做梦都欢喜得手舞足蹈。挹灵鳌峰在江边，我们多次一同游赏，往来相处；秋日题诗，写凤林竹；夜里载酒泛舟兰溪。兰溪溪水清澈如白绢，兴尽后回船再设宴；水底潜蛟倾听凤箫，波心皓月摇映着秋扇。梁侯权势极盛，无人能挡，偏将小校全都做了郎官；只有您和我得到礼遇，过路人都在路旁啧啧称叹。分别以来的风物还有什么可说？华表依然青青，只有春草。我的骊马奔走东西，梁侯已经离去，您也老了。人生本来就像风中的花枝，升沉聚散有什么值得悲伤？晚年幸而能辞去微薄俸禄，倘若能够与您相约林下相从就好了。送都大尹 使君家住余杭一带，年轻时狂游追逐。夜里在苏公堤上泛舟，早晨在越王祠前击鞠。余杭山水青翠葱茏，整个西湖映照着傍晚的天空。桂木船桨的影子摇动桃叶般的波浪，菱歌声穿过竹枝间的风。高阳酒友常常坐满席面，使君仪容丰美而尤其白皙。湖光山色宁静秀丽，秋月如冰壶，与水中月影相互映照。近年来您折节读书，穿着宽袍，戴着章甫冠，与群儒交往。已经超越艺苑中的当时名流，又以拘泥于旧书章句为可耻。今年三十七岁，风流才华在众人中称第一。有才之人任县令，哪里会劳苦太久？佩铜章、系绿绶，不过是暂时屈身。乘石头艇泛游清秋，清晨从金陵出发顺流而下。已经随着行云经过北固山，又随轻浪来到瓜洲。生来我也是悠悠游子，偶然相逢，谈论文章，心意相投。我的家在江南五千里外，送您又要渡过长江以北。秋风淅淅，江水起波，您要走而我留下，怎能不无奈？长亭从早到晚只有一壶酒，从此关山阻隔，魂梦中相见的日子会很多。赠给虹县颜景明 淮阳老人读《周易》，风吹动鬓边的发丝，世人却不认识他。兴致将尽，便移席靠近寒梅；双眼像猫一样，映着花色碧绿。天风使人毛骨清爽，江海间的仙人偶然来此，在花下共同享受清幽的缘分。凌云的文采，凤凰也为之出现；丹光照亮屋室，龙虎之气俱全。清琴曲调古雅，没有人续作；姑且开樽，扫除茅屋。胎禽起舞，和着云彩歌唱；山月的光亮胜过画楼中的烛火。送虹县县尹陈景明 甲寅年三月，春天将尽，我来到洪州，寻找官吏中隐逸而有芳名的人。谁的声誉最盛？是太丘的孙子陈大尹。大尹从前是会稽人，文章犀利出众，推为非常之才；在奉天门下拜见天子，来洪州做掌土之臣。文章本来不必多说，做官办事却更好。乡里的小民拿着文书来，他抚慰爱护，简直想把他们抱在怀中。洪州从前人口繁盛，大尹到来时只剩一百户；他逐渐开辟丘墟，聚集村落，随即披除荆棘，栽种桑麻。春深时桑麻遍地，土地黑润；又翻掠浮泥，播种大麦小麦。相连的屋舍旁鸡鸣，桃李树成行；牲畜在篱墙边吠叫。祭社时枌榆之间箫鼓齐鸣，众农都喝醉，唯独官吏清醒。农民有酒只自己饮，彼此相见也不作揖、不迎接。官府清廉，事务简少，不施鞭扑，县衙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罗捕雀。种柳不必惭愧于陶渊明，栽花简直要胜过潘岳。父老都说大尹贤能，希望留住大尹再任三年。政绩完成，入朝觐见，不能留下，百姓远远盼望，心中忧郁。单车走上虹亭曲，百姓卧在车前挽住车辕，眼泪接连不断。行囊中从来没有刘宠那样的廉钱，车旁又哪里肯悬挂时苗的牛犊？三年的俸米，与仙鹤一同食用；焦尾琴轻，古锦囊寒。行李萧然，足以令人一笑，却赢得车中坐席宽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芙蓉花开了又已经凋谢，十月的清霜覆盖平野。为什么想走却又迟迟停留？父老相互看着，谁也舍不得您。近来黄河涨水，淮河水流也随之上涨；车到淮阳应当换船。送行的父老站在平地上，皱着眉，先为风波发愁。跨过淮河的浮桥便是行路，我叫子弟们送您前往；然后从淮河以西走向琅琊，再回望丹阳，登上北固山。北固青山连接石城，城南之下就是天京。仙台上浮云飘荡，万树直指帝都，旭日照耀，千花明丽。您要在金陵道上骑马看花，金陵路远，必须早早赶路。知道您富贵之后心性淡然，功名得到之后也很好。宗伯将在金门奏请美好的任命，正需要贤能的县令登上显达之路。到达天京后知道平安稳定，务必多寄些洪州父老的书信来。送翰林典籍张敏行赴西方任职 炖煌城下沙土如雪，炖煌城头没有六月。关西的强兵修筑防秋工事，捷报在半夜飞传。龙楼九重降下诏书，征召勇猛的将士，推举上将，开设都府。黄旗卷着日光，大军出发；旄头星仿佛化作石头，夜里也有声响。炖煌遥遥五千里，十月便要渡过黄河。上将风采翩翩，才华与勇力兼备，平定戎敌，不逊于贰师将军的功劳。叱咤之声还在轮台以北，匹马已经进入渠黎国。左校和副将晚间射雕，倚着马鞍醉意朦胧，索求单于入朝。西山黑风吹落瓦片，霜角声在秋日边塞城墙下吹响。太平如今还很遥远，您前往从军宣扬威武，不久便会归来，回到幕府之下。您兼通文儒与武略，从此词林也将使关西增光。送崔振宗 刚刚进入幕府，便抛下宪郎的俸粟；芙蓉照在水中，摇曳如红玉。征召的文书遥遥穿过吴山云雾，孤舟迟疑着驶过越江曲折处。龙江二月千花盛开，元帅喜欢宾客，设宴开樽。花前整理头巾回首，想来应当认出您是前朝丞相的后代。

译捕鱼图 小孤洲前，春水碧绿；泛湖的小船像一间小屋。白发渔父不懂得忧愁，往来在湖边捕鱼。捕到鱼便换米，缴纳官税，妻子儿女的衣食长久充足。大儿十三岁，学习结网捕鱼；小女七岁，已经能够摇橹。江口赛神，夜里吹角；村边卖鱼，早晨击鼓。下雨时系住船梢，靠在古岸边；起风时敲响船舷，驶入长长的水浦。芦苇芽短短，桃花飘落。鳜鱼逆水而上，鲥鱼肥美。把鱼切成脍、烧笋，在明月下喝醉；蛮地歌声一唱一和，咿咿呀呀。月亮明照天空，光芒映在水中。只愿年年都这样，没有风也没有浪，安安稳稳睡眠。湖中有鱼，鱼能换钱。经过隋宫旧址 从前隋家全盛之年，周、陈旧部编列在三边；端门彻夜笙歌交汇，琪树经过春天，缠绕着锦绣。经春的锦绣多么摇曳，另有迷楼高耸九霄；相连的拱木、飞檐依次展开，朱帘绣柱森然相对。楼中的美女如繁花葱茏，描绘青翠、染饰黄色，映照着清晨天空；璧月琼花呈现新姿态，临风的结绮楼仍有旧日丰容。碧山上的萤火亮如闪电，更在沉香山旁设宴；窈窕清歌来到梦中，轻盈妙舞如莲花旋转。行乐之后又来纵情漫游，天京移驾遥望扬州；高起离宫连接凤阙，斜穿汴水，进入龙舟。龙舟锦缆映着牙樯，玉箫金管声高入云；仙禽自行蜕去华美羽毛，野鸟仍仿佛鸾凤飞翔。棹歌伴着杨柳，春风已晚；扇影映着芙蓉，秋露飘香。芙蓉的秋露香气如玉般飘散，台榭忽然变成麋鹿出没之地。翠华的梦已落在雷塘道路，铁马声喧响于太行山麓。辽东战死者的鬼魂在路上哭泣，骑马夜游时还有谁来唱曲？燕子泥不时从空梁落下，庭草无人，任意碧绿。往日的繁华令人羡慕又令人怜惜，高大的坟冢和麒麟石像在谁的身旁？古路斜阳挂在树梢，寒鸦与流水环绕村前。荒废的宫基远远对着唐陵的树木，残碑还留存着大业年号。往事悠悠，有谁与我共同追忆？临风为你洒下一滴悲泪。题堵法曹文明所画《匡庐图》墨樵仙翁长发垂耳，年轻时嗜好绘画，如今已经老了。山鸡野鹿仿佛是他的前身，每次见到青山都高兴得忘记生死。在高堂上醉意中挥笔扫画匡庐山巅，香炉峰缥缈，升起紫烟。我一看见这幅画便似曾相识，仿佛自己正躺卧在彭郎船中。小孤洲的鱼肥，春酒正好，什么时候才能举杯与五老峰共醉？芙蓉倒影中月亮早早升起，和您一同登上乐天亭，让人在夜里唤来琵琶聆听。次韵李阳河 橹声咿呀，好像人在说话。鱼儿吹动浪花，仿佛飞雨。停船拿酒，向孤山洒酒祭奠；片刻之间回转船梢，已经失去了前方的同伴。危樯挂着五两风旗，飞快驶向东方。李阳河水面，西风骤起。江豚翻动波浪，时而跃出，时而沉没；船夫倚着舵，认出晴空中的彩虹。秋云阴沉，树叶从树梢脱落。黄鹂仍然喧聒；明日云开，楚天将会开阔。在雷港被风阻拦 秋霜夜里降落，南港沙地丹红，枫树柿树的叶子像春花。江豚随九月时节应风而动，浦口猎猎吹着芦苇。舵公把船移出沙尾，蒲帆逆风不能张使，只好争相摇动双橹，发出咿呀声。雁声应和，中流响起水声；白头浪里透出龙气的腥味。三天还到不了舒州城，只得拢船拿酒祭奠河伯。试问这汹涌的水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九华山的景色长久自是美好，行人每看一眼便仿佛又老了一回。次韵武昌 大风吹船，如同马匹奔跑。船头水声，像牛在吼叫。挂帆刚从岳阳矶出发，转舵忽然驶入武昌口。武昌城头，黄鹤楼的飞檐遥遥映照；鹦鹉洲上汉阳的树木，白烟迷蒙，景色湿润，使行人如鸥鸟般站在沙滩边。江南风土寒气来得迟，居民到了九月还穿着细葛衣。酒旗临江，竹屋中开着酒店，主人当垆；小姬能唱楚曲，蜻蜓般的船尾随风回旋。今晚停船，住在酒家。

译题钱叔昂《潇湘图》远山如盘曲的龙，近石如蹲踞的虎。秋日阴云绵延，树木清秀，这才是洞庭、潇湘的极远水边。西来的白浪浮在浩渺太虚之中，仿佛鬼神也与空濛之气同在。深潭中蜃气凝结成楼阁，鲛人踏浪追随蛟鱼；她们织造绡纱，又为明月珠哭泣，把它们缀成悬挂的耳珰和洁白的裙襦。九疑山一同迎接翠华车辇，绛色旌节低垂，众位真人趋步相随。片刻之间，长风从树梢刮起，高林侧斜，树叶纷纷飘落。浮云散尽，天空豁然开朗。云水遥遥相连，带着一片青色的辽阔；苍松翠竹黯淡难分，残霞和雾气还斜斜涂抹在天边。钱郎的笔墨清奇，兼具众多妙处。稀疏的花临水开放，远山在晨光中洁白，恍惚像一叶小舟处在寒流之中。雨后打开船篷，展开清幽的远眺；日落时在君山吹奏凤箫，水与云相间，仿佛奏出箫韶。荒祠中的二女神大概感应到魂魄将来，试着把天外的芙蓉招来。在武昌与鲁侍仪舍人文濬分别 啧啧，啧啧不已！人生中结交知己，实在难得。我身居翰苑，您任仪曹，多年来彼此听闻，却一直不相识。您的声名早已传遍南方街衢，出入金门，很早便能上奏书信。没想到我们一同乘船到建业，水路又来到这里，共同品尝武昌鱼。武昌鱼肥美，春酒香甜，整日流连，得以尽情倾倒。黄鹤楼头，叶子纷纷飞落；金沙洲上，秋意将尽。狂歌嬉笑，清雅情致相同。看您更有古人的风度，才华如关西的杨伯起，性情像城东的陈孟公。相亲还没有多久，就又要分手。可惜新交的欢乐还未长久，您随征雁进入巴陵，我则挂起云帆溯行到江口。归期遥远，双方都凄然；今夜之后，星河各在一方。秋晚还约定来促膝长谈，和您一同赋写《远游》之篇。次韵归州 归州城门高入半天，傍晚白云从城下升起。市街房屋架在岩峦之间。妇女提着瓦罂，汲取江水。巴山积雪消融，江水上涨。城中夜里听见滩濑声，客船停在树梢般的高处，钩挂着石头的棱角。渔父在云端晒丝网。家家开垦荒田，在山下耕犁；砍倒大树，烧成灰泥。居民养狗，捕获山鹿；孩子捆扎柴薪，圈养野鸡。楚王台高高对着赤甲山，四时猛风长久飒飒作响。舵工敲响船板，躲避漩涡；橹声摇荡向上，驶过黄牛峡。经过瞿塘 我本是江湖上的远游之人，乘一叶扁舟远远经过瞿塘水。瞿塘八月秋风生起，天上的一声巨响落入船篷。鬼门关一片漆黑，道路险峻幽深；我行走其间，短发被寒风吹得飕飕作响。洪涛摇撼山脚，井状裂开的怪石像触动飞雪；鼋鼍也为幽冥深处的搜寻而忧愁。想要穷尽造化的洞窟，必须经历清爽峻急之境，才能清肃毛骨。早晨冲过神女嬉弄珠玉的宫殿，夜里俯瞰鲛人织绡的房室。人生的哀乐本来没有端由，经历这百般曲折，便生出凄凉辛酸。船桨翻飞如健鸟，速度胜过飞鸟，哪里敢在此地长久盘桓？离家以来，江上月亮已经三次圆缺；归舟乘流，必须早早赶路。明天挂起布帆，乘着回旋的风；晴日沙滩水位下降，漩涡也会变小。赠给成都画家徐文珍 徐郎潇洒，有如云月般的姿态；早年读《易》，同时又擅长作诗。在金门献赋时，鬓发已经斑白；又像天随子乘小舟，漂泊到天涯。经过黄牛、白马，行至瞿塘峡，风雨冰雪萧瑟，鬓毛也被吹得飘乱。凭虚远游，遍览山川，更加穷尽搜求；两眼像饥鹰一样锐利，寒冷也不能使他停步。如今来到诸侯门下调笑，在锦城居住，房屋仿佛乡村。胸腹之中究竟装着什么？原来装满了曲折如银河、绵延如昆仑的才思。酒意狂发，挥笔一扫，浩渺云烟塞满晴空。幽暗处融入虚无，连鬼魅也怜惜；光芒奔走如霹雳，神蛟倒翻。烟云收尽，江海空阔，峰峦错落显出金色芙蓉。恍惚疑是八月十五的夜晚，一叶小舟载着我进入潇湘。徐郎擅长绘画，世间罕有；同时代还有谁能称为妙手？豪门屏障之间尽是林壑，见到的人无不赞叹。我要对徐郎说，不要轻视自己，应当洗涤画笔，描绘蓬莱瀛洲。层城与弱水相隔三万里，愿和您一同翱翔于玉京。盐井 寒潭在石底，莓苔阴冷；百尺长梯悬着残破的绳索。荒山寂静，没有飞烟。父老相传，这是一口古盐井；瀼东瀼西十万户人家，靠煮盐谋利为生。用竹筒一直伸下去汲取清水，出锅的盐灿白如霜花。幸逢太平，烽火已经止息；十万户如今只剩二三百户。官府封闭这口井，不敢开启，年年到渝州买盐食用。从忠州出发 狂风翻越山岭，云色黑沉；星河失去光芒，江水剧烈摇荡。船在半夜从忠州出发，漩涡深、浪势急，船几乎竖立起来。经过宣公祠下的险滩，船头撞水，声音嘈嘈，忽低忽高；石头棱角割裂星斗的倒影。山鬼出现，和鱼龙一同号叫。也知道风水在旷野中曲折回旋，可是王事有期限，哪里顾得上这些？谁来唱太白的《蜀道难》，与我的灵均《远游赋》相应和？下瞿塘 我从上个月来到西州，在锦官城下停留十天，回船时正赶上重阳节。巫山巫峡秋风飕飕，人们说灧滪堆比马还大，瞿塘此时不能下行。但公家的王事有期限，怎敢吝惜微薄身躯，害怕成为人鲊？人鲊滩上水浪翻白，怒流撞击礁石形成漩涡。舵公敲板给船客助威，破浪一划，快如飞梭。滩声、橹声交错喧响，急忙摇橹，手一滑橹就容易脱落；船沿着回旋水流转动，快如旋风。船头一半侧入水中，水花淹没船头；船尾一半也没入水里，高高的水花飞起如雨。鬓发几乎要被牵扯到百丈高的崖谷上，船夫灵活快捷如猿猴。船靠岸后拿酒，姑且慰劳自己，也因轻生冒险博取奇异经历而发笑。吟诗还不能追上谪仙李白，只是上天让我经过蜀中道路。向东到巴东，希望便是平稳水流；于是指向归州，再往峡州。船到岳阳应当渐渐平稳，洞庭霜降之后，水面如油般平滑。《桂岩题王昌泰卷》桂树丛生在山的边远处，岩石高低错落，枝条交相支撑；隐约如虬龙从沧海升起。玄云盘旋，聚成紫色清光；深潭在石底，金风生起。天香纷纷飘散，浩荡盈满；广寒宫落下阴影，天空湛然空明。五岳的影子印在清岩亭上，珠光粼粼，摇映洞庭。美女倒踏黄鹤的羽翎，玉箫吹起秋声，进入幽冥；嫦娥用玻璃酒杯斟酒，飞动的闪电也不能把她惊醒。归来芳洲，呼唤祢衡；记下我在天界的踪迹，那是神灵经过之处；仙家用篆书写成山中的铭文。题《四川都府照磨陈庭学小兰雪轩》

译鲜艳的桃花、郁李花映红锦城，洁白的雪和幽静的兰花使空谷清冷。喧哗奢丽，是世人所羡慕的；您为什么独独喜爱清幽的芳香？您正值少年，富有文采，早年进入西清掌管文书。天官宗伯掌理铨选，又辅佐边臣镇守巴蜀。开府时共同专掌三品印信，退朝用膳后，才搭建三间小屋。既在楚地兰圃种植碧绿的兰丛，又面对天花吟咏《黄竹》。春回大地，国香刚刚吐出花蕊，飞雪还聚集在风轩转角。红色花蕊染着白粉，余下的嫩红剑叶堆积如玉；新绿一时显出芳美姿态，正称得上奇妙，又足以与千载后的名作相追逐。鲁仲连的节操高耸摩云，李太白的风姿莹洁如玉。玉堂学士如今成为太史，以壮盛文采写满篇轴。龙鳞般的篆籀文字争相洁白鲜明，金薤般的文章与兰花一同芬芳。我也能吟诗，您又喜好此事；请多买溪藤纸数千幅，联缀成篇，写作清风图，使长久的虹光贯穿山麓。题绵州同知曾傃《古雪卷》（并序） 左绵在巴西以西，它的西面是阴平，再往西就是雪山。雪山从南庐山兴起，连接北剑山，横贯数千里，四季山峰都皎洁如雪，呈现一片白色。每年六七月，江水因连日不雨而流量减少，涪陵水位上涨，冲击巫峡，崖岸崩裂，船只不能上下。郡人说：“西山的雪，万古不消融；那些迎着太阳融化的，只是剩余的冰屑。”放眼望去，琼玉般的山崖、玉树仍然凛然自若。八月，我奉太常符节在西川监督祭祀，遇见贤能的副长官曾侯，他住在锦江东面。曾侯是苏州人，修洁而有文才。我听说他在郡中时，打开风轩，在屋宇曲折处建室，正对着西山山麓；公务之余退食，每天面对寒冷的光辉和浩荡的色彩。朋友故旧把这个地方题作“古雪轩”，邀请我作诗，于是我赋诗道：从风轩中望去，古雪如琼玉般的山崖，瑶玉般的山岭高达千万寻，琪树珠林交相明灭。这些雪千年也不消融，寒光浩彩长久高耸。六月火云炙烤金石，滕六却让万片天花飘落。曾侯是仙人中的人物，胸襟也同样皎洁。公务之余面对雪打开风轩，岩壑与窗扇两相奇绝。高寒之气向上与元气相通，百道冰光飞出白色彩虹。众位真人缥缈降临瑶席，乘着白车驾着玉龙。我昨天神游，与您共同欣赏清景，穿羽衣自在地长游。浩荡的水面花光明亮，载酒的船行于其中；天池月光照耀，我披着防风的大氅。峨眉山苍翠，连接着仙台；缥缈之间，苏东坡骑鹤而来。桃花犬在空寂的书斋中吠叫，黄竹柴门由您亲自打开。题张侍仪贞白《独冷轩》留侯的孙子如琼玉般清美，神情潇洒，独自高远地站立，洞见八荒。容颜如梅花在晨晓中绽放，弯曲的眉毛如烟霏，姿态婉约而清扬。在碧空中朗声吟诵古洞章，飘风吹动流铃，韵声悠长；璧玉般的月亮明亮，长夜尚未结束。天坛万籁奏出清商之音，他回到人间，寄身于从容漫游之中。寒山冻谷打开云中房舍，层层冰雪高峨，照得座席发光。虬龙般的松柏交错青苍，飞霜怒号；滕六狂舞，雪霰并不化作天花的香气。四面屋檐下银竹声声琳琅，山鬼独自住宿，神蛇藏伏。渔童樵夫冻得几乎僵硬，先生却安然坐着，进入忘我之境。空室生出白光，聚集吉祥。金色猛虎不跃，神龙不腾。华池神水淡淡荡漾，开元丹田内光辉灿烂。幽静书斋无人，窗隙被云封住，茶炉、笼子、笔床都静置着。故人在山阴回转酒船，老鹤在赤壁上为横江而愁。神游清都，朝见帝乡；珍珠做楼，玉石做堂。众位真人佩环相撞，环绕翱翔，都骑着白麒麟和白凤凰。尘世六月，河川之气昏黄；我行走其中，汗水如浆迸流。桂舟没有船桨，河川也没有桥梁。怎样才能把我送到您身旁，让我穿上织女织的青色霓裳？用西王母的玻璃酒杯为我斟酒，顿时使烦热化为清凉，毛骨爽飒，如同深秋的霜。题叶夷仲《瞻云轩》天台山近在咫尺。叶侯家住天台山中，叶侯兄弟联列仕途，全都凭才名辅佐天子。大侯做县令，很有政声；小侯官职稍低，也做县丞。乡人聚在一起悄悄议论：“这是名门所生的孩子，这是名门中相互扶助的好兄弟。”大侯文武兼长，小侯的词赋也惊人，五言、七言诗都追踪乐府。天台山本来就与仙家为邻，二位叶侯也像仙中之人。芝兰玉树在晨光中相互辉映，桃花流水间春气氤氲。十年间兄弟分散，游历梁地楚地，匆匆之间高堂上的日光将暮。大侯离家已经令人怜惜，小侯在官任上心中更加苦闷。每天想着严亲鬓发已经斑白，两个儿子泪水如喷涌的浆液。想借双只黄鹄乘风，飞行千里送我们回故乡。故乡有什么东西让人羡慕？不过是千万片云来云往。云来时桑梓故乡隐约难分，云去时乡关又若隐若现。难道没有扬子云三间屋，也有苏秦二顷田。同住在贫贱之中，内心也能快乐；富贵而远隔，徒然忧愁。三间屋足以遮蔽风雨，二顷田难道不如禾黍？做官游历一年又一年，为什么不快快归去，到底还要怎么办？丹阳的水通向东浙河，我如今想渡过，只愿水面无波。石头城的艇子没有钱买，云来云去，又能拿你怎么办？题唐侍仪《双鲤轩》唐先生从前侍奉双亲时，常在庭院中起舞，如花枝般欢快。严父去世，慈母还在；孝敬奉养足以慰藉无穷的悲痛。唐先生今年三十岁，慈母在高堂上仍享有许多福祉，奉养母亲、成全她的心志，这种孝心谁能评说？把八珍美食作为堂名，不过暂借其名；双鲤，双鲤，双鲤洁白又鲜美，每天需要二斗新铜钱。何必劳烦姜氏妇人在水中寻找，也不学王祥卧在冰上求鱼。人生有亲人实在值得快乐，亲人饭食中有鱼尤其美好；这样的欢乐从此直到白头，何况声名还将登上黄阁。我啊，我啊，被百般忧愁缠绕，庭帏之间秋风吹动树木，令人悲伤。我为您提笔赋写《双鲤》，每次读到时都清泪直流。题孙典伏《可居轩》五宗孙子云，像鹤中仙人一样，穿荷叶衣，系蕙草带，神情飘然。早晨吟诵屈原《远游赋》，夜里诵读庄子《秋水篇》。在五湖尽情欣赏清风明月，以青雀为船头，以桂木为船。到二女祠前听凤箫，在小孤洲北听渔舟歌声。归来时匹马追随嫖姚将军般驰骋，佩环铿锵，接近九霄。承受恩宠，每日侍奉金銮殿；选择宅地，又依傍朱雀桥。桥头流水清如玉，青青杨柳映照书屋。座前虽没有鄂渚花，当庭却也种着沅湘竹。沅湘竹色报春较迟，文玉般的竹子疏疏落落只有几枝。客人离去后常凭诗作伴，早朝回来尤其适合与清静相亲。所建宅舍不雕饰也不彩画，庭门狭小，门前仅能容马旋转。高高题写汉代篆书“可居”二字，您便做其中真正可居住的人。人生出仕或退隐本来没有固定规律，遇到困厄时停下，顺势时前行，确实都可安然。您没有见到吗？长安的高门宅第接连直入云端，最终也不过成为人间图画。题荆征士茂之所藏杨补之《梅花图》

译老荆喜爱梅花，就像喜爱美色一样。佳树哪里还要论价值万金？他多次乘着雪水泛舟，像王子猷一样；又常穿谢公木屐登山。万山千林中，秋叶枯干，飞鸿影落，预示着新寒。塞北偏偏使百草凋折，江南却还能看见一枝梅花。看这花的地方实在奇绝，豹脚、蛇鳞般的枝条缀满香雪。楚地女子轻盈，穿着白练素裙；湘妃神女冷淡，仿佛染着胭脂般的血色。梅花破寒而开，疏瘦的姿态不宜俗人欣赏；临水照波，神韵却真实自然。却月观前呈现新的姿态，凌风台下仍有旧日精神。万树梅花先于春天开放，老荆此时情绪几乎断绝。即使大醉，也不辞像水部郎中那样狂放；清吟诗句，想要补足《离骚》的空缺。归来时已经白发苍苍，老在京华，再没有从前孤山赏梅的兴致。冻蕊枯枝还有谁来羡慕？世间却争相夸赞夭桃郁李。忽然从画图中看见阳和春意的面容，老荆的手段却轻巧灵动。仿佛在瑶池月下相逢，又依稀在庾岭云中看见。梅花无情而有恨，独自迟迟开放；世外的丰美姿容只有自己知道。黄阁之中向来都是贵人鉴赏，杨郎老去，却辜负了明时。打开画卷看见花，反被花惹恼；有画有花，连图画也美好。月落参星横斜，又能把你怎样？江空岁暮，使人渐渐老去。老荆，老荆，是我所怜惜的人。九转还丹的秘诀终当传授；芙蓉作为实鼎，丹砂已经炼熟，便去做罗浮山顶的仙人。题苏明远《画竹图》苏郎画竹如同书写法帖，珊瑚作为枝干，篆籀文字般的竹叶；寒冷的竹梢不到三尺长，远处的气势却直达青冥。青冥之中分不清东西，云光与竹色都空濛一片。飞霜排山而来，振动鸑鷟；霹雳迸出火光，惊动蛇龙，显出奇异气势。探求的不只是竹色苍老，竹旁的石头也同样绝妙。想来他落笔时正酒兴酣畅，人间屏障都愁得倾倒。近来吴兴赵子昂最能画竹，穷尽青苍之妙。苏郎后来出现，继承前人的芳迹，使湖海之间两位妙手交相辉映。十年没有到潇湘水边，空自怀念佩环声中的玉箫仙女。相约一同泛游书画之船，用浓墨凄迷地扫写烟雨。题杨肇初《墨菊图》苏郎画的墨菊确实仿佛有香气，陈旧的墨落在纸上，生出秋霜般的气息。宛然把我放在三径之下，每天与乡野老人一同徜徉。我平生既爱绘画又爱菊花，见到这两种美好便感到满足。还疑心重阳节已经过去，寒花凋落，秋叶飘零，心情簇聚成愁。回想昨天苏郎画菊时，您家几株菊花正披离盛放。谁说清雅情致不能兼得？正好面对东篱，开一壶浊酒。明日酒醒宾客离去，只有您独自沉吟，空绕花树。再看您家的墨菊图，您家这种乐趣，陶渊明家中也没有吧。题袁清溪所藏《雪夜泛舟图》钱颙画山很有功力，画雪山下的寒江更是奇绝。万壑千林中鸟儿疲倦欲飞，苍松古柏冻得几乎折断。清雅之人什么时候纵情游赏？银色波涛浩渺，孤舟停在其中；船篷底放着黄色酒罂和碧色酒勺。一定是山阴的王子猷；故人高居在剡溪曲折处，窄窄的柴门锁着黄竹。遥想那只孤鹤怨恨空山，尘世的床榻无人陪伴幽独。披蓑衣的童子缩着头，像刺猬毛一样；龙鳞般的冰片使船篙难以插入。战战兢兢地纵览这样的景色有什么好处？不过是使老眼像馋猫一样贪看。冒着严寒乘兴而来，不要匆忙；回船靠岸，也并不俗气。故人打开轩窗，扫净茅屋，向求教文字的人问话，床头高高放着酒壶。流连坐到东方发白。题防征士《梦雪舟》防生的心性像野鸥，前身恐怕就是王子猷。住在城中十年，困于炎热，夜里梦见泛舟于雪中，乘着一叶扁舟。扁舟一叶，凌驾寒水之上；还带着酒壶酒杯，置于箬篷底下。摇橹仿佛经过柳港边，乘潮好像驶出沙洲口。月光与雪色相同，和冰玉一样；粼粼万顷水面涵映着晴空。明月升上楼头，元气一片洁白，皎洁光彩直通银河。山阴的故人没有茅屋，又到哪里去重新寻找剡溪曲折处？只应有赤壁鸣皋的仙人，在半夜横渡江面，慰藉幽独。题陈隐君《菊庄卷》后 隐士在南山边种豆，清晨扛着锄头，傍晚才回来。闲暇时又学着陶渊明在丛中种菊，茅屋前菊花围成一圈。这种花不同于桃花和李花，万木凋零时才吐露花蕊。阳光下像黄金般灿耀，颜色浅浅的红；经霜后如白玉般洁白，又有深深的紫色。孤芳仿佛专等重阳，花落了花瓣却不落尽，枝头长久满花。它娇艳却羞于作儿女般的艳态，高洁独自具有幽人的姿态。这时隐士缓步穿着木屐，晨光微明，风声猎猎。傍晚园圃里的寒花仿佛在防备蟋蟀，东篱上的冷露还留着残蝶。洛阳金谷园盛陈繁华，江边洲渚的芙蓉映照着馆娃。歌台舞榭，难道不好吗？只是淡烟芳草令人叹息，年华将尽而我仍在衡门之中。像伏羲时代的人那样自得，倚着几案看月亮从笼中出来，放飞白鹇。穿过树林采药，寻找黄绮这样的隐士；平生既嗜酒，又嗜读书。诗才比陶渊明还差得远，却也开辟三径，盼望有同道来访。庭院中也有五株柳树，面对庭除，素琴横在膝上，只是袖手不弹。且用葛巾滤柴桑酒，不必再劳神作《归去来》，免得声名传遍众人的口中。题唐代仙人方士图，布政使徐本收藏 九重宫阙的春色浮映在金辇之上，柳枝垂拂雕饰的屋檐，白昼的阴影渐渐移动。阁门无事，文书稀少。早朝后，三郎有幸前往南苑，仪仗之下微风拂动赭黄色衣袍。偏殿的熏炉送来天子的香气，昭容容貌婉丽，翠眉如黛；内史仪态从容，手提宫锦囊。飘然来到的野老是从哪里来的？赐他座位，安详地陪他说话。卦气刚刚萌生，石鼎中炼着丹药；清风自然如同蓬莱仙境。奚童忽然打开文书箱，白骡随处奔走，像羊一样。金华山中不认识这位身带紫烟的仙客，哪里能够使石头开始变平呢？骊山尚未兴建朝元阁，谁派御前方士来作招引？青鸟从天边飞来，引得《霓裳》如从月中飘落。渔阳铁骑掀起战尘，云栈盘曲，道路崎岖不平。这时怎能得到仙翁的法术，把它化作驻守潼关的百万士兵。

译题《桃源图》我过去住在城里，被尘世困扰，十年没有到青山坞去。夜里梦见驾着小船泛游沧浪，摇桨扬帆，追随渔父。江船曲折回旋，落日低垂，寻找水源一直上溯到武陵溪。绿水逶迤，春天将尽；桃花烂漫，道路仿佛要使人迷失。寻找水源忽然来到青山的入口，隐约闻到微香从林薮中飘出。溪流已经到了尽头，又潜入石洞重新通行，斜着穿行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土地开阔，河川平坦，景色豁然开朗，还疑心另有一重天地。遥远的山路上满是雨后的莓苔，飘渺的人间隐在桑树柘树的烟霭中。远望只见林木聚集，走近茅屋，才看出房舍成片。居民不改变旧日衣冠，乡里还保留着过去的风俗。风俗依旧，人们都说来到这里是为了躲避强秦；起初只打算暂时隐居，仍要回到乡邑，后来便在此高居，与世俗尘埃隔绝。儿孙长大，供给衣食；男子从事耕种，女子养蚕纺织。春天到来，桑麻沐浴在深厚的雨露中；天气寒冷，松柏经历着星霜。东边高地、北边田垄任意锄耕，戴胜鸟飞翔，布谷鸟啼鸣。屋舍旁雨过天晴，云外有人放牧、馈食田间，天晚了才从草中归来。归来时道路昏暗，山光消失；妇女缫车的声音还没有停，仍叫小孩子撑着小船，又叫奚童把渔网结好。往来于村落之间，只感到逍遥自在，再没有船夫在下游喧嚣叫喊。社日和冬日的旬日，在村曲中杀黄鸡、饮白酒，谈论渔业和樵采。渔人和樵夫不知道人世间的事，只戴着雨笠、披着烟蓑，自在地生活。山涧的冰融化了，才觉察气候温和；庭院树木的叶子落下，便知道风势猛烈。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仙境与凡间相隔遥远，彼此都悠然自得。园里的青菜为您采摘，瓦盆里的薄酒为您开饮。东邻西舍争相来聚，互相邀请，备酒并煮黍饭；随即清除新竹，敞开南轩，又扫去落花，开设别墅。起初听说嬴氏喜好纷华奢侈，没想到山河后来归属于汉家。金雀又飞回灌木丛，铜驼也离去，卧在烟沙之中。铜驼、金雀的兴亡何时才结束？年代久远，不知如今已经过去一半。世上纷纷扰扰的日子渐渐过去，山中的岁月又有谁能记录？划船离开、酒醒之后，惆怅恍惚，却回到山家面对画图。尘世之外的烟霞还依稀可见，空中的楼阁已经模糊不清。模糊而依稀，凭什么分辨？只像当时亲眼所见。鹤在松梢鸣叫，露气消散；鸡在树梢之上啼鸣，晨光灿然。迎风抚摩画卷，独自徘徊，想寄信给桃源父老。山涧的门户、岩石的门扉想来还没有关闭；笔床茶灶，如今近况如何？桃源啊桃源，不要随意自夸，山林未必就比城郭清净。如今车书统一于四海，来共同享受人间的太平之乐。《西庵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五 明孙蕡撰 五言律诗 雨中寄友 客人将要还家，我梦见空山，正逢雨来；寒意从单薄的衣袖中生起，急风吹过，树间的云气散开。闭门坐了一整天，思念您，反复叹息。琴边自有清雅的兴致，不知还能不能再与您痛饮深杯。山中抒怀 野外馆舍中愁绪与寂静相伴，空旷的树林里太阳尚未西斜。看到云彩，偏偏想起母亲；作为客人，已经很久辞别家乡。独自感叹自己如浮萍断梗，并不是因为留恋春日景物。傍晚来到山雨之中，仍看见杜鹃花。光孝寺 雨打菩提树的叶子，薝卜花林中天花飘落。尘世的机心在世外暂时止息，幽深的趣味在寂静中格外浓厚。野外的景色连着香积厨，秋声夹杂着梵音。随缘接受僧人的供养，我也长久存有禅心。酬答王道原 您原是凤池中的鸳鹭同伴，多次被载着南迁。柳色迎着远行的船桨，薇花的香气使人忆起盛年。讼庭中栽着白蜡树，官署台阶一直通到红船。我也曾是金门的宾客，遇到您便黯然思念往事。经过东阿怀念雪蓬 老朋友如今见不到了，孤独的客人又有谁怜惜？在清明的时代，事业却困顿；名声仍在旧日的乡邑流传。紫色胡须迎风猎猎，纱帽在月光下娟秀。倘若能实现幽园相约，愿与你带着琴和酒共度晚年。荔湾渔隐 家住半塘，曲折的堤岸沿着水面回转；折弯的水湾在门前，荔枝已经成熟，屋后钓船闲泊。远远望去，熊罴的祥兆杳然无踪，虎豹出没的关隘空蒙迷离。为什么离此仅三里，便仿佛已经到了五湖之间？五言排律 题赠源上座《翠筠轩》竹林本来就修长挺拔，僧房显得格外幽静。祇园中栽种的竹子尚未合抱，借着地势培育，刚刚长得茂密。苦守节操，正如头陀的修行；内心虚静，正如承载般若的舟船。禅坐之余，金粉般的竹屑落下；入定醒来，竹笋如箨龙抽出。渭地的竹叶受慈云护佑，湘地的竹枝承接法雨流布。竹子斜斜穿过瘗雁塔，高高超过讲经楼。竹色映着菩提树的寂静，树荫连接薝卜花的浮香。愿常常提水浇灌，记下种竹的日子；山中的偈语刻在枝头，直到秋天。萤火虫稀疏地从衣袖旁飞过，煎茶时病鹤也仿佛发愁。竹子若长得过繁，就稍稍修剪；篱笆有缺，还须继续补求。腊月的编年应当与祖师相同，清净的因缘或许可以共同修习。移床到翠竹的华盖下，砍取竹材试作银钩。竹笋如玉版，供给香积厨；渔竿拂过石头。风吹旌幡，声音琐碎；月下磬声与萧瑟的风声相和。经过岁月，开辟荒僻小径；寻找旧约，直到野鸥之旁。闲门邀请蒋诩，精舍等待王猷。石上铺开棋局，林边摆列酒杯。素琴弹奏《白雪》，彩笔描画沧洲。兴致与梅花相伴，心灵和造物一同遨游。还须有三位内翰，飞锡前来问候扬州。七言律诗 南山杂咏 湘潭千顷碧波澄澈，哪里比得上南山的一段青翠？山雨将来，云气浓重；江鸥飞去，钓船显得轻快。诗篇写成，大多是琴边兴致；年老以后，应当怜惜世外情怀。闲来叫小童敲击白石，却不知道芳草已经在夜间悄悄生长。峡山寺（三首·其三），与郑御史、李逾国同登，当时再次被召赴阙 峡山夹住苍江，万条山谷响如雷；棾王楼阁倚天而开。山脉从中宿山而来，向城边延伸；水流从连州港口而来。云叶翻卷之时，猿猴献来果实；雨花飞落之处，游人登上高台。还没有穿着青鞋寻访和光洞，能够到金门献赋，也足以自豪。在竹林中系船，登上青翠的山腰。幽闲的门第临近水边，想要攀登崎岖的山路。云气在飞来佛殿处升起，山猿在山僧出定时长啸。残存的石刻还记着梁代旧事，古松仍然横卧着汉朝的枝干。烟霞中的两位高士想必会相视而笑，只可惜在盛世收藏珍宝，辜负了往日的约期。明日正值青阳，年末将近，身穿绣衣的同僚正好共同登临。云彩铺在鹤背上，仿佛托浮着金殿；风传来猿声，哀怨如玉环。微薄的官职哪里能忍受长久作客？故乡只有登山这一件事可以寄托。绳床上睡得温暖，梅花月色相伴，倒输给蒲庵的老僧清闲自在。游罗浮（三首） 白鹤峰头正值暮春，水帘洞口黄鹂飞翔。千林锦绣般的树木化作红雨，百道玉虹穿过青翠的山腰。神灵朝见帝阙，以鹤为坐骑；仙坛传出灵语，以霞彩作衣裳。坐着怜爱这美景，反而搅扰魂梦；应当寻找真人，叩问息机之道。四百座峰峦排列如海上地图，飞云顶上敞开着玄都。丹砂呈五色，时而在半空紫翠之间闪耀，时而若有若无。道观里的松树全都有鹤栖息，山中的竹叶尽都画成符箓。自铁桥归来寻找清雅的赏游，醉倒在仙人的白玉壶旁。四百座峰峦拱卫着御台，蕊珠楼阁倚着云彩敞开。荔枝花落下，山鸠鸣叫；卢橘结子，江燕飞来。黄野旧居只剩下化作石头的羊，葛洪炼丹的炉灶上长满锦绣般的苔藓。倘若仙游能够实现凌风的约定，穿羽衣、戴黄冠也真是痛快。拜祭祖墓 芳草凄清，夕阳照在墓前；独自拿春酒洒祭荒凉的墓道。已经感叹世事化为千古，刚说清明又过了一年。满眼江山增添旧日的遗恨，防家榆树下的薪火升起新烟。向来俯仰之间都伤怀抱，如今更是加倍黯然。再过林氏别业 曾经陪同先君拜访太丘，戴着葛巾直到老去，尚且被封为侯；青竹帘卷起，风从席间生出；白纻歌唱完，月光洒满舟中。兴致来时一同吟诵《鹦鹉赋》，酒尽之后又解下鹔鹴裘。

译幸好传家还有贤能的孙子，别业新建，仿佛又一次旧日游览。题海翁诗卷后 海屋中的珊瑚成行，花朵仿佛仙人用来计算年岁的筹码，长久作为记录年华的标志。天晴时雾雨笼罩蛟龙之室，夜冷时星辰停泊在钓鱼的木筏上。巢父的诗篇留存于天下，严陵的名字传到皇家。无缘实现一次神游的约定，共同寻找安期生那样的仙枣，形似瓜果。灵洲 金鳌露出背脊，从沧海中升起；支撑它，大概只有请巨灵神才能做到。坡老留下的题字只剩空残碑，德云所种的柏树已经布满幽静庭院。天气寒冷，受惊的鸽子依傍江边洲渚；夜色寂静，灵鼋听着塔中的经声。画舫载着图书，催促我入朝觐见。庾梅关以北，树木青葱。秋江送别 千家城郭远在水天之外，依依不舍地握手，在离筵上谈到夕阳。碧海云深，秋意自然更加衰老；芦花间风势急，雁群刚刚飞起。客中情怀还沉醉于千钟酒，谁怜惜带着书剑万里归来的游子？白发的慈母应当正在问候，倚门远远认出我穿着老莱子的彩衣。送赵宣使到德庆 您的父亲当年高步登上金鳌背，今日南郡留下彩凤般的幼子。您的名姓多年通达上国，才华很早便进入中书。花明之时在画省写下千首诗，木叶落在寒滩，手中只有一壶酒。若到了康州，烦请代我问一问，故人黄、赵近来怎么样？钟山应制 苍翠高峻，插入昊天；紫金山突兀耸立在大江东面。三山避让，投向鲸海；五岳齐肩，环拥帝宫。珠树上的凤鸟鸾鸟在祥瑞的日光中鸣叫，宝地上的龙虎壮盛了帝王威风。愿圣上的万年寿命高可与山岳并存，常有神人祝愿华山、嵩山长久。新春随驾幸临天界寺，依詹冢宰《钟山应制》诗韵奉和。天界寺丛林大开象魏，身穿朱衣、佩环齐全的众臣俨然如群仙。祥瑞的露水迎接銮驾，飞扬的仪仗护卫圣驾；皇都的佳气笼罩着新年。玉宸宫的香气充满三千世界，莲座的光辉浮映在尺五高天。奉敕赐在御前催促作应制诗，侍臣簪笔，文思如泉涌。随驾游钟山应制 玉宸宫中响起警跸声，圣驾走出蓬莱；近望名山，翠色展开。松柏聚集，云气缭绕；车骑经过峰峦，簇拥着锦绣般的节旄而来。九成乐曲奏响，泉涧喧鸣；百官联班，踏过石阶上的苔藓。燕享太平，正应当赋诗歌咏；小臣侍从左右，只惭愧自己没有才华。随驾幸临天界寺，和朱太史芾诗韵 从容陪侍圣上宴饮谈话，面对上方；侍臣挥笔，笔势如杠。随行卫士随着僧人供出斋饭；入定的经声停歇，鹫岭间响起棾腔。晓云托扶车辇，龙河春水荡漾着旌旗仪仗。清平盛世，自然觉得文章兴盛；长久追忆天兵尚未渡过长江的往日。陪翰林宋承旨游钟山 天上的禅门敞开在薜荔和女萝之间，每逢休沐日便能经过。云气笼罩梵宇，青莲沾湿大地；这里连接皇居，紫气格外浓厚。甘露凝结在花上，聚集于树梢；醴泉和着雨水，从山岩边落下。想陪同谢傅赴金屏之约，却还未能解下朝簪，怎奈何！在诃林送赵生留居南方后归去 多年来我们共同赏烟月、游林野，今天却要带着芳花进入凤城。我年老了还没有报答清明盛世的心愿，与你分别，因而又生起对故园的感情。朝廷有道，能够容纳我这样的无用之材；我没有才华可以进献，反而有愧于圣明。归去后烦请先替我问候，沧江上的渔艇与白鸥仍结着盟约。寄赵进士安中 词林中常常询问归安使者，听说先生正在德清。闲暇时画帘垂着，公吏已经散去；春风吹入华美的馆舍，学生们衣襟鲜明。三年没有见到您的新书信，百里之外徒然传来您从前的政声。日暮时碧云在何处相合？我思念您，吟遍了石头城。送张典籍讷赴大同任经历（三首） 春风吹响佩玉，走下天阶。万里从军，也是快事！远远借助皇威，肃清北方沙漠；还要凭借云气，遥望蓬莱。领军的孙楚，正如登瀛洲的宾客；起草檄文如陈琳，具有辅佐帝王的才华。边事已经太平，烽火止息；柳营中的羌笛，为谁而悲哀？边疆听说青色烽烟已经熄灭，赞画之臣遥知白羽扇闲置。夜月照着葡萄，毡帐之下春风吹过柳营之间的筚篥。贾谊长久怀念金阙，定远侯怎能老死玉门关？沙漠年年传来羽檄捷报，想来会跟随骠骑将军唱着凯歌归来。当年在文章堂上议论交游，面对坐榻吟诗，白昼漫长。晴日里画帘映着水光，暖风吹散罗衣上的天香。平日作应制诗的才华应当可以并肩相比，四十岁便从军，鬓发还没有斑白。春天过半，黄河冰片开始融解；旌旗仪仗正等待时日，遥望炖煌。奉赠太史令防军公 您如虞渊捧日，辅佐帝王；文采成为帝王的羽仪，武备足为天下人的师表。笔端词翰如银河决堤，胸中韬略随风云而动。国家根基由此开创，如古代的伊尹、吕尚；谋略忠诚而深厚，辅弼之功如今日的臯陶。功业绘入麒麟阁，盟誓坚如山河；仙游之期，更可与赤松子相约。投赠山东何方伯（二首） 皇上的恩风传播，南方边陲日渐开明；您的府署兼掌将相之权，分封千里，鸾诰降下，三颗明珠照耀日光，虎符高悬。长久怜惜我这个野外之人，违背了清明的顾念；姑且欣喜恩光照耀暮年。功勋事业已经成就，头发半白；蒋陵的佳气正绚丽地冲上中天。君侯过去在东方藩镇时，英武的风采和深远的谋略，人人都知道。帐前铁骑披着金锁甲，腰间佩着宝玦和珊瑚枝。兼掌将相之权，还不足以称贵；身与名都能保全，今日才真正奇异。如今可以临风搔弄白首，对着酒暂且吟赋《归来》之词。送张翰林孟防赴山西行军（二首） 汉家将领守卫边疆，意气豪迈。军队所到之处，簇拥着旌旗。白雪连着云层，飞花般的雪片飘落；狂风卷起黄沙，仿佛海上巨浪。边塞曲中只听见筚篥声，百姓家多半自己种葡萄。听说太平时代从军也很快乐，我想脱下儒衣，问一问战袍的滋味。正值清明之时，何况您已是金闺中的老臣；纵马驰骋关河，鬓发还未花白。东门翠柳已经展开，祖帐在黄河北岸拥立高牙。安定边疆的羽檄传来，司马因风落帽，使人想起孟嘉。万里封侯是我们这些人的事业，等着您谈笑之间镇守龙沙。奉和酬答刘友贤、黎仲辉二位御史来访。老朋友骑着青骢马，清晨来相访。邻人纷纷避让，玉珂声中早朝归来，楚城高大的车盖相合。春意深了，门巷中落花纷飞。常常羡慕别人早登青云，却无奈衰老懒散，白发难以排遣。相见只愿彼此建立功勋事业，蒋陵的佳气正高峻壮丽。寄彭万里给事，当时主持山西政务 您和我旧日同朝，文采相同；手执翠管，早已登上九霄。辇路上香风随卤簿而来，天坛花雨之中听着箫韶。鹓鸾般的同僚一别，京城与关塞相隔遥远；云月之间三年过去，楚地江水也遥远。想寄清丽诗篇慰藉寂寥，只是汴河向东流去，近来没有潮水。送沈主事起复，授西安知县 年纪尚轻，曾经是天官考功的旧吏；马蹄催促着进入未央宫，声名已经高在云霄之上，而乡国仍悬挂着泪水。辇路繁花映着旭日，佳城乔木在天风中作响。传家正要保存忠孝之道，千古以来君臣都共同遵循这一原则。寄罗友章先生 三年间做微薄的官职，滞留在吴楚之地，长久忆念先生在海边。您不穿朱衣、不垂玉佩，却以白发映着乌纱。遥远天空中剑气藏在珠斗之间，百越之地的文采光芒绚丽如霞。我们相约同走云路，却苦于彼此错失；春莺啼声响彻上林花间。圜丘大祀 松柏萧瑟森然，倚立在半空；天坛高高耸立在帝城之东。天子肃穆端坐，千官会合；卤簿辉煌，万国同观。上界清都仿佛将碧落移来，泰阶呈现；晴日的虹霓隐约可见。司马相如不必献《青鸾赋》，这里并不是祈求神灵的太乙宫。

译寄黄员外文博，当时辅佐镇守徐州 使君的文章才学冠绝贤能科目，入朝拜任工曹，意气十分豪迈。五色云中展开奏牍，九重天上振响鸣珂。入朝共同沐浴广阔的恩波，出任地方长官，又有谁怜惜岁月流逝？或许还会用蒲轮征召故旧，不应让白发之人在蹉跎中老去。送刘芳之入蜀 向西登上峨眉山，穆陵关仍像帘栊，佩环声回响。明月照着高秋，沉入楚地馆舍；清晨的云彩散在巫山。鸾衣寄托遗恨，今夜格外漫长；锦字传递相思，想来不久便会回来。风前惆怅，花已落尽；相思之情只有泪水潸潸。为宋承旨潜溪先生致仕归金华饯行。鳌峰朝阳升起，鹊声稀疏。内使传达诏令，从紫微宫而下。获准告老，不必留在秘阁；允许归乡，还赶得上获得赐赉的春衣。恩典浓厚，玉册上的天书被泪水沾湿；人离开后，金茎上的祥瑞之气也渐渐消散。何况正是阳和的二三月，京城门外的柳色正依依可爱。当初承蒙恩宠进入词林时，也得以忝列侍从之班。九重宫阙云影展开，凤阁开启；天子的光辉近在咫尺，得以亲近龙颜。在朱红宫门中侍读，青春时节温暖；用彩笔题诗，白昼清闲。这次离去一定能够实现朝廷优待老臣的愿望，乘着软轮游遍越地东山。您保傅储君二十年，白头归去时年华又新。优待贤者、恩宠深厚，并不是因为年老；盖世文章，也不是因为贫困。锦绣诰命颁布，云彩呈五色；青宫欣喜地看见太阳重轮。明知您眷恋宫阙的丹心仍在，长久倚望遥天中的紫宸宫。自从先生离开宫禁，玉堂的清雅风致便再也没有人继承。金莲灯飘扬着彩光，正是初寒的夜晚；燕寝凝聚着香气，暮春将尽。著作郎一职只剩旧日故事，论思献纳这条道路如今究竟谁来陈说？我有青云般的志气，却惭愧自己如悲鸣的孤梗；不知不觉到了分别的路口，泪水沾满衣巾。龙门的佳景连接着仙山，旧日修筑的茅堂坐落在紫翠之间。世外羽人以霞彩作衣袖，归自瀛洲的仙客以玉色为容颜。平时望见天象便怀念京国，午夜朝拜真人时佩环发出声响。愿祝圣朝享有千万年寿命，还随着笙歌鹤舞到达天关。赠修撰道夫 头发蓬乱萧瑟的洛阳老人，日日在金门等候晨钟。参与论思并入朝奏事，天光近在眼前；面对御座题诗，烛影映着红衣。故旧情谊还留在当日，绣马经历寒天，青骢仍如旧时。词章才华已经使您成为青云中的宾客，圣明时代如今雨露正浓。西樵 西樵山的山势如飞龙翻卷，万里扶桑与海色相通，仿佛一直连接到太阳。丽锦岩敞开，雨后景色如彩画；银色洲渚荡漾着芙蓉。紫色河车映着仙人的手掌，白鹤花明丽；玉女峰上诸仙相朝于元始天尊，鸣响玉佩，三座城池的佳气郁郁葱葱。怀念修撰朱备万 先生从前是瀛洲的宾客，文章辞藻和风流才情都是第一流。明月照着玉堂，仙署显得清冷；西风吹过辽海，鬓发又添新白。最怀念文园令司马相如的辞赋，谁来怜惜杜甫居茅屋时的贫困？圣明时代的仕进大道正需要俊彦，怎能让您漂泊在暮色江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冬至 冬至这一天，白昼开始变长。长久作客的人，心中反复思念故乡。梅花花蕊只愁大雪纷纷，柳条又将迎来春天。懒于相伴入朝，违背世俗，实在令人自笑。想念远方，寄去书信，却仍没有尽头。海门关外暮云聚合，应当有向南飞还的征雁在翱翔。乙卯除夕 如今已经超过四十岁，明日又将迎来一年年华的迁移。头发纷纷已经显出白色，生计冷落，仍只有青毡相伴。梅花在客愁中纷纷开放，云气长久迷蒙着故乡边地。姑且吟诗、斟饮春酒，在东风面前尽情醉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凤凰台 华美羽翼的凤凰已经离去千年，路途遥远；古台依然看见碧色高耸的山峰。枫林晨露使三楚迷蒙，柳树街道的春风遮暗了六朝旧迹。昔日的狂客曾挥动彩笔，飞仙又在何处吹弄玉箫？只剩一道巴江水，流向天门，化作海潮。再游钟山 空青色的楼阁幽深地处在云雾之间，据说这里是东南第一山。汉武帝的鸾旗已隐在碧绿烟草中；志公的龙锡也闲置在雨花之间。江光远远荡漾，是鼋鼍出没的洞窟；云气常常笼罩着虎豹出入的关隘。想驾着天风登临绝顶，看上方琪树映着夕阳。怀念旧游，寄给李士行 记得登上高台仰望赤霄，太阳的光轮震荡，彩虹飘浮。鲛人在夜里织成明珠佩饰，龙女在清晨护卫绛色符节。朝廷向北推进到关山，奉行周朝正朔；平定南方的将校，正如汉代的嫖姚将军。狂游之后又与你分别三年，海上蟠桃的露气也已经消散。寄高彬 二月的条风吹过古隋堤，杨柳青青，枝条齐齐拂水。万里客居的愁怀伴着白发，一年一度的春讯又随着黄鹂到来。亲朋多年未见，愁绪很多，只能远望；故国诗篇写成，却醉意慵懒，无心题写。只有与你分别的情意不浅，梦中时时来到石城西边。送蔡九节还南安 多年作客，最怕遇到秋天。每当看见春天到来，便想起旧日游览。归乡的梦在夜里随着急雨而来，片片春意追逐着大江流去。对方山有兴致，仍可写下诗篇；可惜分别之愁，从来不是自己能够排解的。殷勤斟满一斗酒，姑且一醉；相思之时，又在何处登楼呢？春兴寄端方故居 纷乱的藤萝、高高的竹子散出清烟，独自倚着栏杆，思绪渺远。流水随着春日水浦开阔，故人的家住在白云边。三年远别只能空自相忆，一片新愁自令人怜惜。想得到山阴那样的晴夜雪景，愿东风吹开大江上的船路。送人还乡 年末怎么忍心送您独自归去？石门暮烟中的树木依依。反复惹起客中愁思，江浦上十幅蒲帆挂着夕阳。刚买酒便忽然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笛声，询问归程，大概是为了故山的薇菜。到达之后还想必有许多幽雅兴致，在一乐堂深处看见歌舞衣裳。《西岩图》为严彦恭题写 想要描绘沧浪景色，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如今欣喜地看到您展开这幅画。群峰的倒影落入寂静的寒潭，欸乃的橹歌声从夕阳返照中传来。千顷白浪，仿佛龙伯国的海域；百年的高雅兴致，又如子陵台。听说您早晚将趋赴金阙，风雨中的渔矶，长久以来只剩青苔滋长。怀念白云山房 我的家住在沧洲，沧洲上有山；几间茅屋，掩映在纷乱的云彩之间。天晴时重重山岭敞开，雨后金碧的景色明丽，清泉声如玉佩相击。自从与你分别以来，高雅的兴致长久寂寞；故人之中，还有谁同我一起登山游赏？洞门中的猿猴和仙鹤应当会问：先生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除夕 大地上的白雪像白沙一样，游子何况又还没有回到家。寒云黯淡，遮暗了海角；浩荡的春风从天涯吹来。楚山的卢橘渐渐舒展叶子，故园的枇杷想必已经开花。我还不能乘船驶出京口，只能在旅舍中枯坐，像春天的青蛙一样。《西庵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六 明孙蕡撰 七言律诗 赴平原任职，留诗告别诸位前辈 穿着朱衣含泪告别宫廷，骑着瘦马迎风嘶鸣，走出凤城。寄身禁苑帷幕之中，原本已经很看重这一官职；县邑的事务也并非全然轻松，只是奔波劳碌，反倒让人笑自己这个读书人笨拙。圣主的怜悯眷念之情，令人难以忘怀。后夜玉堂中清越的漏声悠长，紫薇花在月光下又将向谁照耀？告别歌妓 骊驹向西而行，离开帝王之州；怀抱云和琴，含泪暗自流淌。子夜的歌词翻唱《白雪》，暮春的风物却像清秋一样。青鸾传来的书信遥远难防，阳台之路和翠被香冷的燕子楼，都令人怀念。七十二泉萦绕着离别的愁恨，济南的烟树幽幽地泛着绿色。江上 江上的青枫刚刚开花，旅客伴着月色住宿在芦苇丛中。飘过的云和疏落的雨笼罩着数千家，临水的小村只有三四户人家。风起时渔船依傍钓鱼的礁石，潮水回落，归雁认出平坦的沙洲。秋日的情怀已经送向南方天际，又在沧洲度过一年年华。金山寺 玄洲、贝阙交相辉映，夹岸人家的大门相对敞开。四面波涛长久冲击着礁石，孤山上的花木自然形成环绕。横过江面的仙鹤向扬州飞去，划着船桨的僧人从建业归来。被贬谪的人倚着栏杆再次回首，蓬莱的云气在清晨微微发亮。送牛应祥都阃 将军在淮北分掌兵符的地方，正是隋家旧日的汴河。别馆旁芙蓉花飘落在绣帽上，御堤边杨柳映照着雕饰的长戈。精强的士兵戍守已久，能够通晓蕃族语言；投降的军吏年深日久，也懂得汉地歌曲。此去若在花朝时节到达上国，春风里将在天上听见马佩的鸣声。高邮 山日还没有升起，烟雾茫茫。高邮放船，催促着船只驶下江去。摇着橹唱着歌，白鹞子飞过湖面。击鼓的黄头郎，鸟拖着云的影子，低低贴近水面。鱼儿喷起浪花，高高接近窗边。所得的微薄官俸，能有什么办法吟咏？两鬓到了四十岁，如今已经苍苍。秋风 秋风淅淅，吹过屏山。汴河的水声潺潺。归来的云彩仿佛宦情淡薄，飞去的大雁也不把乡信带回。千座山峰淡淡相对，景色寂寞；孤独的客人况且栖身羁旅之间。姑且对着酒樽放声高歌，还不必为江关故乡悲伤。秋风淅淅，吹过江亭。汴河的柳树仍然青青。织女星向东渡过银河，已经临近七夕；白帝从西方而来，清晨接受百神朝拜。琪树刚刚开放，已经有云彩飘落；远行客人的愁绪，直到今天仍未醒解。想写一封乡书，寄给南飞的大雁；故园相隔万里，天空又辽阔无边。虹县九日登五女冢（三首） 肺气病经过整个秋天仍未平复，佳节中斟酒，愿与您共同尽饮。雨催促黄菊开放，并非没有情意；风吹落乌纱帽，最是有情。仙客此时正在缑山之上，彩鸾又在何处传来玉箫声？我迟迟未能修成丹砂之术，俯仰之间只是做着微小官职，实在惭愧此生。年老以后难得逢上佳节，登高临远，却感叹时光匆匆。云彩来到汴水上，波光映着白日；屏山上的树梢泛着红色。抱病之中，唯独怜惜贫困的杜子美；辞去官职，只羡慕年老的陶翁。遥想弟弟妹妹正在故乡山中，想必也在天涯倚着栏杆望雁。五女峰头烟霭中的树木荒疏，登临此处姑且得到散心徜徉。忽然惊觉今天正是重阳，却又想起三千里外漫长的客路。寒露中的残花偏偏还有颜色，朔方的云和大雁却不能成行。宁可在醉中遇到佳节，也暂且免得清醒时遥望故乡。在淮上忆念京城 去年今天，我客居帝都。蒋陵西边的曲水旁，大雁纷纷飞翔。秋风吹过丛菊，菊花开在荒僻的小径；落日和浮云布满青翠的山色。年老之后吟咏之间，芳美的景物已经改变；分别以来，天上的故人稀少。再次登临，面对青樽美酒；醉中倚着淮山，忆念宫禁。清河口 清河与黄河交错流淌，四月五月却像九月秋天一样。乌云压地，箕星斗星一片昏黑；浑浊的浪涛吐出雪白的水沫，蛟龙和鱼也为之忧愁。江河绵延万里，幽远得哪里才是尽头？半生都在奔波服役，至今还没有停止。故园清雅的兴致，自然很不浅；今日这里松竹在风中飕飕作响。在圯上怀古 荒台已被野草淹没，烟霭中的树木稀疏。我系舟凝神远望，久久徘徊不前。听说张良曾在水边求仙人之履，也曾听闻博浪沙中误击副车。建立功业靠的是赤龙般的三尺宝剑，驾驭风云还要凭黄石公的一编书。唯独可怜那穿赭衣的人如玉一般，却在鸿鹄之歌唱尽之后仍留下无穷怨恨。经过三洪 官船已经驶过三洪口，仍处在飞流汹涌的水势之间。放下船桨，忽然听见经过乱石的水声，从船窗望去，这才觉得稍稍安慰了愁苦的心情。云气连接着雪白的浪涛，瞿塘峡的树木隐没在青泥山中。古剑关徒然引起我低声吟咏，追想太白，竟怀疑自己也像他一样被贬到夜郎归来。经过吕梁 二月、三月寒气仍然很盛，上洪、下洪的春雪正在消融。奔腾的雷霆从地面冲出，像星火迸裂；怒吼的浪涛撞击礁石，鼋鼍也显得骄横。早晚都在雾气之下，苍茫的水色和玉佩般的光辉时隐时现；云中的丹凤箫声，仿佛由神灵之风替我送上归舟。故国远在海天尽头，遥远得无边无际。帝子 彭城三月，风和气暖。吕梁的积雪消融，春水增多。浑浊的雾气盘旋天空，化作飞雨；崩腾的巨浪逼近岸边，形成盘旋的漩涡。鲛人的珠佩，光影明灭；龙女的金枝，光彩荡漾。故山的云气景物，时时还能看见；被贬谪的客人，却要长久经过此地。徐州洪（二首） 吕梁堆积的岩石高峻险要，仿佛直插天空。到了徐州，上游洪水的波涛稍稍平缓。蛟龙愤怒翻卷，四时如同降雨；砥柱山石纷乱落下，仿佛三秋星辰。辛夷和杜若散落在洲渚，贝阙珠宫在幽暗深处展开。船夫倚着船桨，笑着相互说道：“九里山的山色，连接着彭城。” 龙门的铁石倚天而立，仿佛瞿塘峡的滟滪堆。万里江风带来浩荡清气，九秋的晴雪迸发出惊雷般的声响。层层阴云中水府与云气相接可见，浑浊的浪涛在漩涡中划过岸边又回旋。小船暂泊，等待天明出发；我在霸王台下久久徘徊。汉祖庙 听说长陵旁石麒麟已经荒芜，遗留下的庙宇和彩绘立在野水旁。古剑的星光时隐时现，大风歌的云气至今仍在飞扬。三秦的宝鼎承载着宏大的帝业，万岁之后的英魂仍眷恋故乡。不要怪我登高后再次回首，楚台的烟树一片郁郁苍苍。歌风台 汉陵的秋树升起苍茫烟霭，故乡高台处夕阳照在天边。逐鹿争夺天下的宏图如今已经消逝，歌风台的遗迹却仍然如故。赤松子已经离去，封侯留在旧日；梦泽上云彩浮动，那是高祖巡狩楚地的年代。难道君王还在思念勇猛的将士吗？青峰伴着积雪，昏暗地延伸到遥远天边。戏马台 盖世的英雄，也真是壮伟啊！古河三面环绕，对着荒废的高台。汉家的陵墓宫阙，迷失在春雨之中；嬴秦的江山，升起暮色尘埃。往年的雄剑，如今金鞘生锈；今日的龙马，锦绣鬃毛飘散。乡里的云彩使人一笑，山花随之摇动；恍惚像是君王穿着锦衣而来。范增墓 旧日认识荆州的老将，名叫秋风，今天经过这座佳城。群雄争逐天下，留下遗迹；牧童寻找山羊，走进废弃的墓地。玉斗发出声响，松枝上的雪落下；青苍的古木没有影子，石麒麟横卧。可怜荒凉之地的祥瑞云气，又在芒砀山谷口升起。经过黄石公祠 尘封的书册寥落，千秋往事无人问；野外的客人停船，询问隐居之处。烟月笼罩着高远的名声，那是兴复汉室之后的往事；风云中的远大谋略，是避秦之后留下的余绪。赤松仙子依傍丹房，黄石山精传授素书。岁晚来到圯桥，风物已经改变；当年桥下泥中的鞋印，如今近况如何？经过高唐 瘦马迎着春风嘶鸣，我经过北郭门和郡城；茅屋像山村一般。荒坟旁仿佛仍有子雄的雄风，野曲中还保存着《绵驹》的旧谱。霏霏雾气从林中升起，消解了肃杀之气；流动的云彩停在彩阁，直到早晚不散。千年的往事如今都化为尘土，只有寥落的幽花，伴着一樽酒。客居平原春日有怀

译惆怅地遥望故乡，归去的计划却违背了。春天到来，只有思念绵绵不绝；客途偏偏向南方天际延伸，越走越远。花开的消息在北方来得尤其迟，汉帝苑边的卢橘已经成熟，秦佗墓上的鹧鸪正在飞翔。柴门独自对着东风掩闭，今日只有松竹的冷翠映入眼帘。夜宿高彬府第 夜里住在故人的孤寂旅舍，深夜华美的月光洒满晴空。朋友交游往往一别就是多年，谁知道今日还能共同举杯？京城的莺花照耀着戚里，故乡山中的松柏在天风中作响。放声吟咏还没有觉得清狂已尽，醉中诗成，豪气仿佛吐出长虹。挽悼夏尚忠 骑着一匹马在江南奔走，又经过关隘。寒云纷乱，扑向燕山。频频回首故乡的风物，同辈的衣冠人物如今竟然厚颜无耻。使节徒然随着远去的征雁，宦海之情长久如野鸥般闲散。黄湾的绿水深达千尺，今日西风中运送着灵柩归还。送陈御史孟阳赴三河任职 多年来在文华殿侍奉，曾多次以妙句应对皇帝的题问。在翠柏台前听雨漏声，在金莲炬照耀下站立着踏霜的马蹄。当时意气飞动，直上青云；今日却迟滞困顿，低垂着黑帽。歧路相逢又要分别，滦河两岸烟树冷落凄清。赠杨主簿，当时任金银闸坝官，是天台人。清冷寥落的秋天，年老的孟嘉常常迎风整顿乌纱帽。听说您在西江诗才无敌，东郡又有谁怜惜您两鬓已生白发？金坝傍晚湖上飞来细雨，巾峰在晴日中映着海门霞光。微小官职尚未实现清游的愿望，辜负了仙桃树上满树的花。四月黄河水涌动，官船行在河上，梁山的紫翠山色浮在水面。马颊河的余波冲击着岸边，龙门的残雪带着星光流淌。微明的曙气中，乡愁遥远；飒飒凉风里，两鬓已经显出秋意。遥想当年在钓鱼洲渚之上，反复吟咏，却辜负了沙鸥。古河 萧关以北，黄河流淌。昔日大禹治水留下的踪迹，如今已经成为丘墟。荒碑满是苔藓，连颜色都辨认不出；古老的水域中蛟龙仍然潜藏。野人千年之后看见河水清浅，天下万里没有干戈。明日应当写成颂歌献给天子，把它高高刻在宝册上，垂示宏大的谋略。出关 忘却了花朝，离开上帝之都出关，却还记得身上佩带过兵符。龙归古寺，云气刚刚平定；鸟落寒滩，水已经半枯。万古文章关乎气运，十年风雪使头颅衰老。凭借三千篇翠管文书，换取二百株黄柑树。冬至 早晨喜悦之色震动钟山，云气随着龙在幽深缥缈之间升起。宫扇的影子在春仗之下摇动，佩环声在早朝结束后散去。书写祥瑞虽有三千篇文牍，却长久不能在咫尺之间向皇帝进献颂辞。已经打算和阴何一同结社，遍题新诗，老于江关。思念家乡 在京城做着微薄的官职，已经感伤得泪湿衣巾；在济水之滨寂寞地过了三年。冷雨青灯下吟咏客中的梦，东风吹拂着蓬乱的鬓发，自己成了异乡人。暮色中的沧江云涛渺茫，旅舍旁榆树柳树依依，已是春天。旧日朋友分别以来各自多有清雅兴致，故园想必已经在欣赏美好的时节。南昌铁柱观 道观中的石笋露出高峻的形态，传说这是千年以来镇压妖邪之物。世外的羽衣仙人能够济世，城中的仙井也与潮水相通。蛟龙在水底盘绕着金锁，鸡犬在云间听见玉箫。行囊已经垂下，思念那块灵石；我在祈灵坛上倚立，任意逍遥。十八滩 离开五城已经二千里，孤舟再次经过十八滩。拍击岸边的怒涛如雷声喷涌，横断江面的乱石像铁一般险峻。天阴时紫色蜃气笼罩商船，夜冷时苍龙在剑关怒吼。还记得平南的众将驾着楼船南下，在此地唱着凯歌归来。寄给高彬（二首） 我和您一向有通家之好，堂上的尊亲还没有白头。野寺花朵明丽，春日载酒同游；清溪月色明亮，夜里泛舟。陶潜今日已经产生归乡之思，屈原终年作远游之赋。烟水笼罩的五湖，请早早为我打开归舟的路径；碧林幽深，蟾溪溪头春水上涨，故人在那里筑起茅堂，清晨打开门。雨后芳树一片绿色，对酒时风吹来，幽鸟鸣叫。我被微薄的官职所牵累，离开了乡国；您也久客京城，滞留在天京。不知道何日才能实现归去的计划，再次与渔郎、鸥鹭结下盟约。采石太白墓 先生的冠履是哪一年坠入尘世的？先生原本就是被贬下凡的仙人。春云映着彩笔，惊飞了燕子；暮雨中的沧江仿佛为石麒麟哭泣。清高的名声虽困顿却始终没有泯灭，衰老迟暮之后，真正的大雅文章竟难以铺陈。我也自在地做着狂吟之客，思念贺季真那样的风流人物。停泊黄州 日落时，把船停在鹦鹉洲。汉阳烟霭中的白树幽幽。江豚几次跃起，夕阳下浪花翻涌；野鹤一声长鸣，山林树木已呈秋色。雁影掠过云端，经过赤壁；橹声摇动月色，驶向黄州。为什么不能披散头发在林泽之下，像苏仙那样纵情游赏？远望庐山（二首） 小船夜泊浔阳江岸，隐约望见香炉峰和五老峰的山巅。红叶仿佛天灯，飞在乌鸦之外；白莲社的僧侣，隔断了江边。苍翠山崖的影子与东林寺相合，银河的光辉连接着瀑布飞流。也有宗炳、雷次宗那样遗世独立的思想，只是群峰阻隔，无路寻访诸位仙人。东林寺佛阁倚着高峻山峰，藤萝小径曲折，靠近石桥。千株松柏连接着左蠡，万重芙蓉倚向层层云霄。琪花的雪色倒影映在江心，莲社的天香飘在世外。若晚年归隐能够实现求仙游赏的愿望，难道还要等待远公来招呼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到储潭庙题诗留念 五老峰渐渐隐微，楚地道路分向赣滩，我仍然恭敬祭礼洞庭君。凌空而行的铁马在寒雾带月中嘶鸣，苍龙在夜里对着云气怒吼。谁能佩着美玉招来帝女？姑且以桂浆祭奠神灵。清幽的吟咏寄向远方，形成孤绝的思绪，投入沧江，伴着成群的白雁。经过岳州 孤舟在茫茫江汉之间，岁月凋落，鬓发已经斑白。写成东方朔那样三千篇奏牍，才换来经过瞿塘十二滩。峡口瘴气浓重，迷蒙了岳渚；洞庭湖风势顺畅，经过君山。不料又到了重阳节，起来面对黄花，姑且展颜一笑。巫峡秋怀 淅淅的秋风吹在霄汉之间，火云仍然环绕巫山。雨后神女收起旌旗，明月下王昭君的佩环发出声响。万顷波光像人鲊瓮般险恶，一天秋色笼罩鬼门关。吟咏的魂魄还没有到达三巴，仍追随东吴的画船返回。八阵图连接着滟滪堆，永安宫下江水回旋。风云旧日的沙滩上，阵势森然仍在排列；行宫所在的荒台早已坍颓。铁马跃入云中，在冻雨里嘶鸣；木牛留下遗恨，在惊雷般的声响中怒吼。英雄一去已经千年，残阳西照、秋风吹来，我再次回首。汉相祠西边江水流淌，傍晚烟霭笼罩，风势平静。楚地送别归船，层层古老的锦云般山石直上云端。一带空青色的峡中天空，常常引发秋日诗思。放鹤的客人心中怎能承受，何况夜里又听见杜鹃？有谁能替我写下《高唐赋》，谱成朝云所唱的蜀国琴弦之曲？怀念四川（二首） 蜀城的风物冷落凄清，骑马吟诗，太阳渐渐向西。雪岭冰雪消融，春水一片绿色；锦江花落，子规啼鸣。卧龙祠荒废，碑石横在草间；杜甫草堂空寂，雨水涨满溪流。回首往日胜游已经成为往事，倚风吟咏，心绪和情意都迷惘。草堂的烟树直入青霄，汉代宫殿的荒台上长满秀美的黍苗。宇宙间的诗名至今仍在，风云中的霸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寒星夜里落在支机石旁，锦水春日明亮，映着驷马桥。花柳之间旧日的游踪如今已隔多年，西风中蓬乱的鬓发影子萧萧。怀念罗浮，寄给萧炼师

译误解了兰缨，离开彩色山峰，十年漂泊，厌倦了东西奔走。秋风中的楚地关塞，尘土随着马匹飞扬；夜雨中的吴江，浪涛拍打船篷。旅舍寂寥，芳年更替，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同纵情仙游？今日罗浮山南风吹转，漫山遍野的荔枝无数，正红艳欲滴。访问单孟雄未遇 没有见到龙滩，单孟雄想沿着山间苔藓寻找行踪。门前的乌桕经霜后变成紫色，树梢的青霞映着阳光呈红色。想必他曾穿蜡屐经过蝴蝶洞，竹门长久掩在鹧鸪峰下。桃花流水的仙源就在近处，岁晚时渔郎或许还会再次相逢。曾氏耆寿翁诗 在词林中常常忆念故乡的朋友，您曾以才名震动士大夫。出使观国时已经厌倦骑沙苑马，幽居时长久戴着华阳巾。炼丹炉中火力充足，松树在寒天里，白鹤亲近身边。如今从天上归来已经白发苍苍，愿在泉南与您以水竹为邻。怀念被贬辽东的万修撰（二首） 年老时被贬为官，远在瀛海之上；惊闻此事，不禁呜咽落泪。一直怜惜您性情高傲，难以忍受世俗，哪里料到文章反而会使自己受误？贾谊作《鵩鸟赋》多年，屈原今日仍令人以《怀沙》凭吊。无需再为漂泊不定而悲伤，听说皇家的雨露恩泽均匀普降。听说您被远远贬往三韩，万里天风几乎撕裂白衣。圣明时代君王的恩德并不薄，只是险恶道路上我们的道义何其微弱。金莲炬的光暗了，梅花落下；鸭绿江寒冷，大雁影子稀疏。我也漂泊流转，正向沧海而去，相互思念，身在何处都会绵绵不绝。奉寄文渊学士吴公 您在翰苑撰写文章，承蒙宠幸很多。远远听说您近侍于銮坡，屡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分香的日子里，直笔常常蘸取太液池的水。入相于内廷，正如褚亮荐举贤才；当权者谈论常何。唯独怜惜我这个被罢职、向东迁徙的客人，远道西风中鬓发将要斑白。怀念朱太史芾、宋舍人璲 谁来怜惜我漂泊在江关？独自倚着长风，忆念您们美好的容颜。我老困在三楚之外的黄尘中，羡慕您们在五彩祥云之间施展华美文藻。清明时代早早建立声名，晚年却曲折闲散，只能进呈奏牍。在钟阜、冶城的苍翠之间，何时才能再与你们一同登山游赏？怀念揭孟固 弱水与神山相隔，路途渺远；想要跟从哪里去询问群仙？金门正应当容纳东方朔，难道郑虔竟要老死在沧海吗？白玉堂前秋月清冷，紫薇花上晓风翻动。吟诗的魂魄想要汲取近处的天光，凤尾般的游丝鲜明地呈现五彩。怀念碧虚观，寄给止庵萧炼师（四首） 安期台下，蕊珠宫中旧日友人曾题诗，隐在紫翠山色之中。五更时丹光冲天，如彩虹贯日；四面山上的松树在风云中，鹤声相应。幽深的洞口藏着西王母，岁月久了林中的枫树化作玉童。吟诗的客人远游，仙人已经离去；暮春的锦桃为谁开放得红艳？飞泉化作雨，落在寒冷的山岩上；蕊阙凌驾天空，升起青翠的山岚。大禹柏树千年仍青翠茂盛，尧时的蒲草九节如玉般细长。天游之地与我分别，知道还能和谁同游？世间的事务撩扰人心，只能独自惭愧。往日云月下的盟约应当还没有冷却，或许还能等我解下朝簪。我一生最有沧洲隐逸的兴致，曾在三吴居住十二年。忧愁随着乱云生起，隐约的梦境又随孤鹤远去；轻盈地寻访仙真，只是徒然怀念仙侣。炼丹的秘方又能凭谁传授？眼望南方云彩，心中几乎断绝希望，如今只是没有办法摆脱尘世的缘分。前身恐怕是临皋的仙鹤，长久占有烟霞中的清幽之物。对外交游当防备前往沧洲，乘着野艇，又依傍蓬莱仙岛筑成藏书之巢。千年果实已熟，云光照亮树木；五针松在寒意中，露水滴落枝梢。为此报知罗浮山的萧羽士，请你开通萝藤遮蔽的碧山幽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粒〕 思念家乡——古河 古河一带烟草迷蒙，遮暗了南天；从这里到家乡园林，不知还有几千里。燕子归来时，春意寂寂；海棠花开之后，细雨绵绵。沧江环绕着吟诗的社集，碧绿洲渚花色明丽，载酒的船只往来其间。更加思念故人王给事，愁绪袭来，几乎要写破薛涛笺。闷中的兴致 无奈客愁沉重，怎么也醒不过来，谁来怜惜我这座新居在南溟？佳人在花下占问乌鹊，弟弟在沙边呼唤鹡鸰。庾岭以南云气漠漠，清江向东流下，细雨蒙蒙。反复吟咏完毕，仍徒然惆怅，只对着寒梅，醉倒在酒中。观海 海上蟠桃在冬天仍开着花，蓬莱仙岛高处敞开着仙家门户。天寒时雾雨笼罩鲛人居室，长夜里星辰仿佛停泊在钓鱼的木筏旁。神女踏着莲花，珠饰结成凤凰；醉翁题写竹子，墨迹淋漓如乌鸦。任公子的钓鳌之手还未试用，想借用前人的筹策来记载岁月。戍守辽地渡海（二首） 万里天风喷涌着洪涛，惊见神山般的巨峰耸立，如同巨鳌。绛色旌节的影子摇动于龙伯之国，绣饰的旗幢光芒拂过海鸟的羽毛。浮在空中的员峤随着波涛延伸，环绕岩石的珊瑚从高高的浪头中露出。倘若允许我从军建立功勋，白头归来时，路上定当簇拥着旌旗。清丽的诗句字字如美玉，水底蛟龙夜里也起来观看。还未结成柳木船去驱逐五鬼，又将蓬乱的鬓发冒犯三韩之地。神奇的竹管在夜晚降临，传达仙人的话语；海屋添筹，记录着年岁将尽。万里之外封侯的愿望或许能够实现，乘着春风，伴随胡笳战鼓进入长安。渡海呈赠同游者 一同前来的都是文章上的各位大才，往日做官，如今都来从军。不论来自西蜀还是东广，大家共同渡过北海，期盼南风。将军系着锦带，佩有两只虎形饰物；左校官佩藏着一把龙纹宝刀。明年奏报凯旋，以答谢神明的赐予；传递军情的羽书将归奏于蓬莱宫。沙门岛（三首） 白银般的沙滩中涌起仙台，岁暮登临也令人壮怀。妖怪般的大蛤蜊吐出烟气，形成海市蜃楼；巨鳌托起巨石，仿佛成为蓬莱。金色的花饰、翠色的羽毛在空中可见，贝壳砌的楼阁、珍珠建的宫殿在水底展开。凯歌奏响、向北回归的日子应当会到来，同游者全都是挽救时局的人才。站立在沧溟之上，像一支碧玉簪；蜃楼高过百花岩。兴致来时落笔，才华无人能敌；年老从军，力量仍然足够。诗卷长年留在海内，梦魂在清静的夜里萦绕江南。皇帝的诏令早晚会召我赴前席，日日盼望登莱使者的车马到来。沙门岛处在沧洲，洲上有九座山；河边的碣石高峻险峭。云气到来，仿佛与巫女峡相通；月亮升起，光辉映照蓝田关。宫门前彩凤驾车而来，祠堂下白龙行雨；又有水鸟飞翔、鹭鸟站立在沙滩边，仿佛是青琐门外清晨朝会的班列。与谢县丞登坡山联句 我多年来作为交州客人，今天才登上第一楼【谢】。万顷烟波涵容着碧空，四面山中云气笼罩着清秋【孙】。瑶台上的仙鹤车驾排云而下，石室的丹光依傍井边浮动【谢】。蓬莱仙岛若隐若现，天路仿佛很近；乘风而行，真想直访丹丘【孙】。送董文启出任江夏县令 清晨解下佩玉，来到宫门，拜见玉阶。西行游历，真正可以享用武昌鱼。王孙草碧绿，秋色无边；仙人掌上的金色铜柱，露水刚刚降下。如今你的才名，必须像卓茂那样卓著；当年的辞赋，应当可以与司马相如相比。登楼临眺若望见南楼的月亮，请等候你的鸿雁，寄来一封书信。挽悼李樵云 相国的灵柩幽闭在九泉之下，挺拔的松柏成为佳城的表志。风云际会，正逢兴盛王朝的时运；雨露般的恩泽，却偏偏使孝子的哀情更加深重。一代文章留在史册，千秋功名刻在彝鼎之上。平原君的宾客如今还有谁在？我独自写下椒浆祭文，含着泪倾酒祭奠。《西庵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七 明代孙蕡撰写 七言绝句 红菊 重阳节登临龙山，宴饮直到斜阳西沉。万朵菊花的秋香散入彩云，我醉中戴着纶巾面对这些芳美之物。西风应该认得从前的参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屈原啊，暂且不要怨恨清醒的人；楚地的水、清晨的云映照着飘落的花朵。隔夜的酒意尚未消退，佳节却已经过去。西风吹落帽子，最是多情。墨菊 天色微明，屋舍上的露水刚刚干。九月的江南已经感到早寒，肺气暂且平息。新酿的酒正好入口，天香零落；清醒时仍然迷醉。三条小径旁的松门掩闭着，翠绿的藤萝间白鹇飞去，清晨霜气很多。天随小艇而行，却无人相伴；面对零落的寒香，又能把你怎么样呢？红梅 瑶池王母在阆风西侧的夜宴中，欢聚各位仙人。锦绣帷幕间，月落参星横斜，天色将要破晓。醉后骑着丹凤，绕湖归去。用丹青描画出寿阳公主的姿态艳丽，如同杏仙花朵娇嫩；柳枝还记得，醉中邀请何水部，仿佛淮西歌吹旧日的台池。墨竹（九首） 洞庭的春天将尽，湖水融融。锦瑟般的轻寒中，仿佛卧龙苏醒。远行的客人想要投赠苍水佩，纷乱的云气却遮住了九疑山峰。是谁拿着秃笔描写这凄迷景色？乱石横在江中，碧玉般的竹子低垂。还记得画船当初停靠岸边，正是落花时节，郭公鸟在啼叫。虹光与云影交错，翠竹高低参差。赤壁边，画船在傍晚停泊；再次移动，春雨刚刚放晴。烧煮玉版笋，鲥鱼溯水而上，鳜鱼正肥。阳云台下，曲江之头，一路笙箫声，映着万顷秋色。不要趁晚凉歌唱《白纻》，碧竹丛深处有钩辀鸟。秋寒之中，万竿如玉的竹子倚着云气，青青地伸入君山。白凤的羽翎偷取了云和所奏的千年古曲，深夜吹奏给老龙聆听。昨夜春雷震响，楚山的箨龙惊醒，竹节上锦斑斑。峨眉来的老客禅心仍在，应该化作横江的老鹤归来。岩上的烟雾消散，显出日光；歌声从远处隔着水云之乡传来。渔翁不要汲取清湘的碧水，留下高高的竹枝让凤凰栖宿。澧水两岸春日阴云密布，中午仍未消尽寒意；竹梢低垂，护着木兰桨。天涯的景物只剩一片空濛的翠色，想来是英皇的眼泪还在纷纷飘落。万竿竹子茂盛繁密，清晨撑入风中。应当是清溪野水向东流去，更把倒映的景物画得颠倒错落。嫩凉增添在我的绿荫之中。《王孙图》（二首，一首画挟弹，一首画听鸟） 谁拿着金弹丸，倚靠在青骢马上？马鞍仿佛开元年间的样式，装束也相同。好像华清宫二三月间，绿荫笼罩着仪仗，进入离宫。东风吹拂的御道直如琴弦，琪树的春荫遮着马鞯。少年因随驾而行，刚刚得到赏赐的锦衣；几声鸟鸣落在花前。宣和年间树木翎毛画 上林苑中芳树蔚然，崇宣年间用淡墨绘成，稀疏的羽毛点染在细腻的粉笺上。哪里像白榆树上栖着冻雀，萧萧风雪铺满祁连山。折枝桃花图 一叶扁舟独自驶上武陵溪，花影昏暗，渔郎几乎迷失道路。忽然看见这幅画，惊觉一载东风已使花容憔悴，只剩一枝低垂。桃花白练图 沅江江口，武陵溪翠色的影子与红花的香气相映；粉蝶低飞，仿佛向东风烦劳传话：不要把春色带到安西。杨妃出浴图 沐浴温泉后，身体还没有干；她收拢衣襟，并不是因为玉肌感到寒冷。是谁在身上掐出一道痕迹还留着？只怕三郎看见了。杨太真对镜图 舞动的鸾鸟映在金色背饰上，隐约处在清光之中。有开元年间的堕马髻妆容，一线枕痕，春色浅淡。夜来才知道那是一场梦，梦在渔阳。梨园按乐 白雪般的花香飘飞，玉石般的楼台筑成城郭。《霓裳》曲调奏起，依照新声歌舞。东风吹醒了渔阳旧梦，这一段春愁实在无法画成。村妪骑牛图 玉环迷失在遗恨中，马嵬坡上的出塞昭君，眼泪更多。哪里比得上老妇骑在牛背上安稳？在春风中唱一曲太平歌。昭君（五首） 不要怨恨美人坠入北方尘土，汉宫和蕃地同样都有春天。皇家如果兴建凌烟阁，论功劳，你就是安定边疆的第一人。清晨在毡帐中梳理铅华，对着镜子暗自怜惜，又重新夸赞自己。拥有这样的玉颜，君王却不顾惜；除此之外，还能到哪里选取良家女子呢？阊阖门打开，宫门如龙鳞般排列；玉阶之前，嫖姚将军的马影和旌旗掠过。谁来怜惜汉道升平的日子，恰是我漂泊流离、命运浅薄的时候？回使殷勤地不要寄来辞语，君王离去之后苦苦相思。美貌从来足以倾国，只因风沙阻隔，远地离别。美人哭泣，泪水沾湿了龙沙；向东望去，长安和故乡都看不见。月光洒满穹庐，愁绪如海，只好勉强把心事托付给琵琶。题咏葡萄 骊龙戏弄着水中的影子，映照着高秋；万斛明珠般的葡萄，浮动着露气。还记得美人歌舞散场之后，紫驼峰肉和银瓮美酒从凉州送来。杂画（十首） 曾记得东林寺的书信，拄着藜杖来到远公门前；石桥以西，长松下月亮落去，猿声停歇，只赢得青山仿佛虎溪。罗浮山旁，沧江之水，曲折的水道连接清溪，树木连着屋舍。旧日的雨中仙翁乘兴而来，荔枝想来已经过时，杨梅却成熟了。溪上云气漠漠，树木婉转，不是三湘，便一定是辋川。清晨花气迷蒙桃叶渡，夜里彩虹般的光芒贯穿米家船。小瓮中的松花酒已经泼洒发酵，柴门捆扎着，子夜仍长久敞开。天气一寒，便兴起王子猷的雅兴，应当放舟在清溪中连夜返回。惊涛之中一叶扁舟驶向海门关。秋意尚浅，吴地枫树还没有染上斑斓。十年的宦游如今都凝聚在画面中，淡烟斜日映着小孤山。看不见扁舟采摘菱荷，天风从何处送来清歌？今日穿着芒鞋走到云门寺，想来鉴湖的秋水一定很多。站在望湖亭上，倚着清秋远望；水落之后的吴城，树色幽深。什么时候在松树巢隐居处招来五老峰？与九江一同泛舟垂钓。喜爱这座名山，它像蜀中的山；竹笋斑斑，树木如龙。瞿塘峡临近日落，漩涡很小，想驾一叶扁舟去拜访赤松子。承蒙恩泽，得以载入承明宫。云气寒冷的渔矶旁，有白鹤为伴。忽然看见新的画图，被山景深深牵动。想辞去簪组官职，请求归乡耕作。白鹭洲前，野艇归来；钓鱼矶上，绿杨低垂。人间的野外情趣，全都如同画面。奈何我这个穷困之人俸禄微薄，无法…… 四皓图 只适合采食芝草终老，万山之中，谁教白鹤惊动龙颜？蛾眉美人面对酒席，歌唱着鸿鹄的哀怨，进入商山林木的紫翠之间。画梅（四首：风、烟、雪、月） 仿佛龙扶着风飞上天空，万斛明珠争相绽放春日的美丽。师雄醉梦中猛然惊醒，罗浮山的月亮已经落在西湖边。梨花香气清冷，月色昏暗；青女横卧其间，仿佛铺陈出万株白玉。绣帘珠帘之后看不见人，相思无处安放，只能寄托春心。小国有一位美人，姿态窈窕；春风吹动环佩，身穿洁白的薄绢衣裳。她千年独自怀抱屈原的怨情，夜里结起明珠耳珰，献给楚王。仙楼十二座敞开着，春风中千树桃花红得如锦。瑶水边玉娥举行清雅宴会，宴罢乘着素鸾归去，消失在明月之中。松 两株松树如伞盖，倚着云气高长。曾记得在匡山寻访草堂，拂去石上尘土坐下，龙形松影被半陂春雨打湿，空气中满是茯苓香。梅 天风吹落白色霓裳，五岭云深，连道路也分辨不清。踏着千丈玉阶寻找仙人的袜履，碧色床榻上香气飘落，这才知道是你。尝草图 蒺藜和钩吻总是一片青绿，我为春山草木繁荣而惭愧。想骑龙叩拜天阙，用绿色奏章祈求降雨，并请求黄精。

译舞马图 雾气般的鬃毛、风吹般的马鬣，锦绣色彩鲜明。登上榻床旋转起舞，更加轻盈翩翩。青骡只认识连云栈道，却不懂得衔杯献到御宴。送翰林宋先生致仕归金华（二十五首） 先生在海内享有才名五十年，蒙圣恩荣耀，允许晚年归田。金华父老如果相问，就说：曾经是瀛洲第一位仙人。新赐的宫衣如雪般洁白，归乡的荣耀赶上早春之初；公卿们在都门外设祖帐送行，人们说你的风流神采仿佛二…… 二十多年侍奉宫禁，早晚赶赴朝廷，归来却迟；在春坊前捧一掬泪水，临别时还记得自己垂髫年少、受业于先生的往事。门生日复一日侍奉先生，独自谈论经义；孙蕡如今眼中仍有青云之志。多少次背着人焚烧谏草，风吹灰烬，蝴蝶落满中庭。千载以来的班固、扬雄，才学仅次于六经；先生步履高迈，接续了他们的美名。高丽、日本的朝王使者，都到仙人般的朝班中询问先生姓名。万丈文光如北斗高悬，清白的名声不只在国内流传。鸡林买到了《潜溪集》，已经向扶桑的石上镌刻。头发已白而功勋卓著，位列上卿；君王哪里只是看重文名？朝廷的礼乐使天下焕然一新，其中一半是先生编撰、整理而成。曾经冒犯龙颜，上呈治安之策，回去只说圣恩宽厚；每日侍奉丝纶阁，却没能把囊中的奏稿…… 你的儿子在内庭书写制诰，优秀的孙子又做了序班郎；一家三代都沾受恩泽，更穿着锦衣回归故乡。事业和文章都写满史册，白头归去，世俗缘分看轻。双溪之水环绕长松之下，只读一卷《楞伽经》。穿红鞋、系金带，享有荔枝花三品的荣耀，是词林中的内相之家。归去山中没有别的事情，只在瓦瓶中取春水煎茶。盖世文章还不是最雄奇纯粹的，卓然自有古人的风范。皇帝所赐的金钱常用来买春酒，醉倒了邻家的桑苎翁。请给山童一些润笔钱，归去时正赶上早春；先从玉堂分取薇花树苗，种在双溪浅水边。玉树芝兰般的子孙，接连成长。小孙子刚过年，也已经能够行走。夜里悬灯阅读元朝史，认出了前代篇章中老祖先的姓名。不用靠黄牛耕作，也教子孙成为儒者；三代承受君王恩德，反而拿起草堂前的笔，归去在水竹村题诗。山僧和野客，不要再来拜访。人间碑板已经刻得太多。从今以后《黄庭经》也不必读了，只管自己开池引水，饲养一群鹅。荣耀归乡的诏令下来，允许我老居山野。火枣、交梨用来养护性灵，秘府的图书已经翻阅殆尽；如今反而要向方士借取丹经。近来想长期参禅，却不再说禅；水云飞尽，月轮圆满。只剩下一册《龙门子》，留给西江的学者传读。后来的学者没有老师，耽误了少年时光；在我孙蕡看来，更令人怜惜。我们列班想上陈情表，请求留下先生住在讲席。头发花白而面色红润，年过六十；还乡时仍乘坐软轮车。龙江关的官吏如果认得先生，应当拦下青牛，请求先生著书。祖先和父亲都获得荣耀封赠，恩宠优厚。君王亲自为你撰写制词，……面对流水景色，起草云章阁的文章，高高压过清风八咏楼。羽衣仙人从大江而来，向西打到了旌阳铁柱碑；听说珊瑚缠绕着药石，碧潭清冷的夜里，老龙发出嘶鸣。建业的钟声将尽，宫禁的漏壶声渐稀；九重天上，正是早朝的时候。玉堂清静的官署中，风霜凛冽；常常担心先生入朝奏事迟误。文章如凤舞龙飞，是人间从未见过的御制之文；墨迹新承恩宠，荣耀独为词林所推重。皇帝亲自走到宫门，赐给老臣。傍晚走出宫中闺门，望见故乡芙蓉峯的影子，月色苍苍。归途中骑着银鞍马，原来是天闲御厩中的小乘黄马。寄给高彬 春风吹来，蟾溪两岸满是新绿；穿着蜡屐踏春，太阳已经向西。独木桥边，乌桕树上，鹁鸠飞上枝头，在那里啼叫。寄给王彦举 绿杨树荫下，玉骢马嘶鸣；用丝络系着银瓶，带着酒同行。梦中进入南园，听着夜雨，竟不知身在蒋陵以西。寓居小楼，怀念以成 故人在哪里停泊兰舟？谁来怜念我这个滞留西窗的客人？幸亏有嫦娥怜惜我的寂寞，月光特意照着读书楼。题写在临清轩的墙壁上 思念你而担心终日不得相见，特地到城南来问访隐居之处。巢中的鹤没有惊动，流水也很安静；一炉香火，几编书。忆得（四首） 记得垂髫年少的时候，青灯黄卷，日日相伴。如今在江湖上放浪，一段闲情，全都寄托在诗中。记得年少初时，还不懂得忧愁；药栏花径，日日都是风流闲适。临池写完《黄庭帖》，便骑马到城南寻找旧日游踪。记得寄居在泉石之间，柴门简陋无事，常常关闭。白昼漫长，在南窗下读书读困了，燕子的叫声惊醒了梦中闲情。记得曾陪伴紫府仙人，风流儒雅，兴致悠然。昨夜贪看西窗月色，花影映上台阶，还没有入睡。夜泊龙江 蒋山山头，秋月明亮；龙江江面，暮潮涌起。行人又成了金陵的旅客，躺着听西风中的鼓角声。经过扬州（二首） 江边垂杨覆盖着白苹，斜阳下的啼鸟仿佛在惊动吟诗人的魂魄。朱楼翠箔如今在哪里？一带寒冷的城郭锁在暮云之中。垂杨一片惨白，残枝被折；春天将尽，琼花如雪飞舞。少年时的狂游如今已成梦，竹西的歌吹和旧日台池都成了往事。下邳 淮南五月，春鸠啼叫。花落清河，锦绣般的水浪流淌。偏偏在寂寥的乡愁中，面对淡烟寒月和下邳州。吕梁洪 惊涛撞击着岩石，白沫潺潺；五月的河风，仍然寒冷。问来自南方荆楚的客人：官船什么时候才能到淮安？聊城 雨水浸湿了残破的墙，荒草遮蔽了空地。千载之后，在聊城仍可见鲁仲连的高尚风范；愁来时便捻弄乌鸦翎制的箭。日落登上城楼，射取〔疑字〕鸿雁。在聊城见荷花（二首） 稀疏的寒绿之间，天香伴着细雨；微风吹拂着淡雅的晨妆。忆起从前在古原山县中，寂寥三年，辜负了红花的芳姿。花儿还未盛放成妆，莲藕也未干枯；嫩红的新叶，卷起轻寒。官河水位下降，南风微弱，不像贺家湖上〔疑字〕那样。武城 独自登上荒凉的城池，野外日色阴暗。想起千载流传的弦歌和遗留下来的声音。黄堂皂盖都已化作尘土，哪里还有春风吹拂绿绮琴？经过茌平，远望峄山 城邑破敝，天气寒冷，青草凋残；还有谁来凭吊传授经书的伏生英灵？峻峭岩壁上的石刻虽奇特古老，终究遗憾沙丘又混杂着鲍鱼般的腥臭。周公 帝王之子挥戈收复故都，凭三监的才略辅佐宏图。若扶危济困不依靠那位白须老人，又有谁来奉养新王这个六尺高的孤儿？范蠡 已经成为遨游江湖、超脱尘世的仙人，归去的船又有谁让它载着西施？登楼之时有客人思念倾国美人，多少次迎风面对长夜而不能入眠。伍子胥 忠言极力劝谏，反而引起君王猜疑；宰嚭的谗言一旦得逞，赐剑便来了。从此强盛的吴国随即变成池沼，果然只见麋鹿在高台上奔走。黄歇 天地的本心自古不可亏损，暗中谋划终究只是招致倾覆危亡。春申君即使能够成事，也只不过像秦家的吕不韦一样。荆轲 悲歌慷慨，怒发冲冠。登上殿堂展开地图，却使胆气先寒。活捉并胁迫秦王订立盟约，究竟是为了什么？竟错误地把秦政比作齐桓公。昭陵 万里山河正处于战乱征伐之中，阿爷的机谋〔疑字〕没有显现；先在明春城中奏起鼓吹，黄金甲岂肯伴随藩臣去奉迎乃兄。苻坚

译争战称雄，使国家化为废墟，百姓怨恨，难道总要成为鱼肉吗？谁说还没有得到降王的首级？先到长安去选择居处。二乔 中原落日，只剩一颗昏黄的星；虎跃龙腾，究竟何必匆忙？漳水边的凤台高达百尺；小乔又何必嫁给刘郎。赤壁 百里旌旗遮蔽楚地天空，黄龙、青雀战船化作火焰和浓烟。可惜在江边斟酒祭奠之时，正是孙郎跃马建功的年月。魏台 魏台上的金雀在晴空中起舞，剑阁间云烟升起。卧龙般的词客空自倚楼，作赋却不骑着瘦马向西向东。姑苏台 江风轻轻吹拂，玉台浮在水上。荔枝香气已老，木瓜花开放。蛾眉美人不饮杯中酒，日暮时分，阊门外野鹿前来。灵岩寺 屧廊上还记得馆娃宫的旧名，临水的荒台上自有青草青青。芙蓉依傍水阁，雨后西施像刚刚酒醒。姑苏开元寺 佛寺春天将尽，正是落花时节，疲倦的鸟儿还在竹树枝头啼叫。想来当年的风流唐太守，曾坐在满院绿荫中题写诗篇。远望九华山 一叶扁舟漂泊在渺茫水天之间，白云飘飞的地方就是九华山。我天生便有清幽的兴致，却常常被微小的官职耽误了闲适生活。经过赤壁 楼船和战船曾被火烟笼罩，往事已非。斜阳时分，在孤壁上留下题字。周郎当年慷慨激昂，徒然横着长矛。面对如此江山，却没有作诗。经过荆州 常常想起仲宣楼上的高情逸兴，醉中迎风，作着倦游之赋。千载流传的文采，人品如玉；今日客船正经过荆州。巫山 巫山高啊，高得不知有多少重。朝云暮雨，笼罩着楚王宫。人心当面便有险诈，甚至胜过高唐的十二座山峰。出蜀（二首） 白帝城秋高，树叶变黄。蜀中一向多雨，雨声潺潺。瞿塘水位下降，漩涡变小；一路翻山，直到洛阳。雄风飒飒，秋雨凄凄，春山中的蜀地杜鹃啼叫不止。江水到了岳阳，船行平稳，从此梦魂便害怕再到巴西。依张仲举诗韵作诗（四首） 重重叠叠的是水南群峰，五五三三的是石上的松树。钓船荡漾归来，春雨已经下足；草堂仍被白云封住。江上依稀看见栗里的山峰，峰前隐约有故园的松树。南飞的鸿雁全都消失在南天，并不替离人寄来一封书信。远游三年，离别了青峰。看见画中山水便常常思念，向竹子和松树询问。归舟驶入五湖，烟水辽阔；柴门想必已有落花封住。云气连接江上，九华峰沐浴在仙家般的云露中，峰上有五粒松。只要风光如画，我余生便不羡慕五侯的封爵。幽居杂咏（七十四首，洪武十一年从平原回家后所作） 仙人的衣裳，自己种在一池荷花中；采来青黄荷叶，当作绮罗衣裳。难怪近来秋气来得早，水鸟飞去，清晨霜色更多。纨绮之士纷纷奔赴战场，我这个闲身却获得了水云之乡。傍晚驾着扁舟，敲着船梆离去，把夕阳交给沙鸥照管。年少时，三吴一带欢乐的事情很多。曾在木兰船上醉中吹箫，松风把我从仙梦中惊醒，还以为是钱塘八月的潮声。自从离开瀛洲，便觉得鹤背寒冷；石田茅屋中，岁月漫长。几树梅花在早春先行开放，仍旧有金莲花炬照耀〔疑字〕。学习炼制还丹，岁月过得缓慢。要等到沧海倒流、枯竭之时再看结果；人间的甲子年又算得了什么？不如山翁对弈一局。偶然趁着新凉整理钓船，秋云映在水中，色泽清澄鲜明。渔童会撒拦江网，剩下捕得的是槎头缩项鳊鱼。在浅水中，渔船学着迎风行驶；竹竿斜插着，支撑着孤零零的篷。青蒲叶下寒波涌起，把船吹入芦花丛中的另一处港湾。乡野老人煮鸡，邀请四邻；瓦盆盛酒，纷纷饮用而不计巡数。风吹树林自然奏起《阳春曲》，一天之中，黄莺的声音一直传到夕阳昏暗时。远公的莲社久已相邀，我年老以后却无心前往石桥。遥想东林山月升起，白猿啼叫之处树影萧萧。在山中读道经十年，石坛上烟雨蒙蒙，桂花开放。近年来在长安市卖药，渐渐喜欢没有人认得我的姓名。隐居之后，无心留恋岁月荣华；只同乡野老人询问桑麻。门前不要种青青的柳树，怕有人把这里叫作县令之家。酒友和诗僧，天天来寻我；高歌畅饮，坐在柽树荫下流连。不要奇怪杯中的酒已经喝尽，床头还剩下旧日所赐的金钱。登上高原极目远望，天地浩瀚茫茫。鸟儿飞尽，遥远的天空还有多长？一片夕阳照着秋草大地，不知古今，也不管兴亡。醉中迎风凭吊屈原，徒然吟诵《远游》篇。凌空而发的言语和意旨，谁能够理解？千古之后，只有等待我来传述。试着学习鸱夷子皮超脱物外的情怀，水天空阔，钓船横在那里。向来已经用尽了，却没有什么高明策略，白白得到一个归隐湖上的范蠡之名。终生不求名声，也不辨识是非；百年高兴，只在子陵矶。沙鸥不管人间事情，任凭细雨斜风，自在飞翔。玉裴仙子住在山巅，静夜里能够自行前来，不必召唤。不要怪寒林中的星斗显得黯黑，是我这个野人疏懒，坐在那里相邀。长乐宫的歌钟使五侯沉醉，沧浪之水哪里比得上泛一叶扁舟？没有人能理解闲适中的意味，云满秋空，水自流淌。厌弃〔疑字〕桃李去媚悦春阳；最是秋来，欢乐的意味长久。满山黄花，几行杨柳，幽居之处人们说像柴桑。在野外吟出的诗句自然天成，眼前景物如云般不断生成。白石江边的乌桕树，夕阳、疏雨和鹁鸠的鸣声。鹤背上缠着〔疑字〕，有几家老友；陶渊明贫寒淡泊，实在没有边际。穿着青鞋布袜，归来很好，却因为没有钱而无法面对菊花。依山而建的茅屋比船还小，吟咏着风光，回忆旧日游踪。平地上的白云覆盖秋日万顷，五湖烟水仿佛扬州。村中旧瓮里的酒，按新酿的酒糟压榨出来。四月蚕已成茧，麦子也收获了。只要一生都能如此，我如今对于世间还有什么要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幽静的花开满树，酒斟满酒杯。白水映着斜阳，在村中唱曲。曾记得杜甫在风雪里，也曾早晨敲开富人的门。难怪襄阳的孟浩然，骑着跛驴冲入雪中，踏遍江天。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寒梅树，它只好在暖阁旁开花。幽居之处偏僻，像杜陵的旧居；春日迟迟，橘柚花开。今天花径因客人到来而扫净，便从瓷瓶汲水亲自煎茶。冻结的露水初次消融，阳光周围泛着青色光晕。长松上的积雪落下，报告天已放晴。茅檐下听到瀑布声，忽然惊醒；不知哪里传来鸿门般〔疑字〕的碎玉声。乡野之人对于世事本来没有经营图谋，只有闲暇功夫。每天计算路程，用筼竹绑成梯子，寻找蜂蜜筒；连夜运水，舂捣香秔米。梦醒之后吟哦诗句，醉后便睡。春来秋去，总是茫然。山中的日历向来少有，想请什么人来记下岁月？本来想埋名在钓鱼矶旁，谁说天上的客星已经移动？前滩水落，西风寒冷，找到了羊裘也不敢披上。回塘曲岸，月色明亮；游女互相呼唤着采摘菱角和荷花。年老以后风流情致全都大为减少，隔着花丛不知是谁在唱《竹枝歌》。归来休息，幸得躺卧在树林中，袒腹蓬头，享受绿树荫凉。并不是忘了戴葛巾，只是近来白发太多，实在承受不起簪子。垂柳浓荫遮护着钓鱼矶，溪流尽头安置着柴门。世人不要来打听我的姓名，我只是太平时代林泉中的老布衣。告诉奚童把绿色苔藓扫净，柴门整日都可以敞开。清晨烟霭和晴日之间，喜鹊叫得急促，想必有故人从天上来。

译功勋名声本来没有载入旌常，只得到烟霞间清冷的趣味。在长林之下，喝一瓢桑落酒，谁说它比不上市朝中的芳香？书生原来也羡慕封侯，只是经世济民的才能迂拙，不能自由施展。万一有鹤书来征召隐逸之士，我还要带着素琴重到碧山幽处。（洪武十五年果然被起用。） 年轻时出仕，侍奉贤明的君主；年老后辞去簪缨，躺卧在白云之间。千载以来周颙的风致，在北山先自错写了一篇《移文》。桂树丛生，山中正是幽静。王孙到了岁暮，忧思全都深重。不知招隐究竟是为了什么，却在风前喋喋吟咏，始终不停。约客来听琴，打扫石台。竹门咿呀作响，倚着风敞开。空山日暮，碧云合拢；天外的美人来到没有？没有来。卯时的酒刚醒，午睡的梦还未完全消退；南风吹入屋内，北窗空敞。闲适的身子已经处在羲皇以上的境界，到了这里反而让人后悔读书。韩子高已经不能再次相逢，草庐长久被落花封住。苦于没有韬略能够匡救世道，伏在枕上只能惭愧自己像卧龙。陶渊明是我千载之后的知音，即使有冰弦也不弹琴。听说商山正在寻找绮里季等四皓，寂寥之中又有谁能识得古人的心意？云本来无心，偶然从山中飘出；幽深的树林到了傍晚，鸟儿知道归返。为什么世上奔波驱驰的人，只在红尘纷扰之中生活？老朋友骑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衣，意气扬扬，获得了自由。林下雨后，长满苔藓的小路湿滑，就不必劳烦你来相访了；碧山幽静。多才的宋玉，长久以来都能作诗，却误对着清秋的景物悲伤。湛湛的长江在枫树下流淌，正可驾一叶扁舟，学范蠡泛游。我最爱阮嗣宗那样佯狂，他当日所作的《秋怀》尤其精工；在青林下纵情高歌、袒露身体，晚年心中的志趣也要和你相同。能够容身于萧闲之中，已经很多了，哪里还敢谈论官服和蓑衣？东流的是逝水，西流的是日光，百年人生只消这样度过。雨水沾湿了琪花，落满床榻。没有人来，读书的房间一片寂静。悠闲之中不觉春光已经过去，安静下来才知道白日漫长。呼唤龙来种树，难道没有经书吗？埋葬鹤、收藏书籍，也有铭文。我独自面对梅花抒写遗恨，却未能续接《楚辞》的招魂之声。露气横在山间，到了傍晚还没有干。古松的枝条寒冷，鹤声迟迟传来。东林日出，西溪泛白，正是仙翁熟睡的时候。想铸造一口钟，约定的日期却还没有买到金属；防备丝弦寒冷，把琴悬在案头。在空堂月下弹奏清曲，像别鹤离鸾一样，只能自己欣赏琴音。真令人笑杀那仙源避世的老翁，洞门却还和世人相通。靠近流水不要种桃花树，免得春天一到，处处都染上红色。自从衰老的我招惹了世间喧哗，山川原野上的锦树便收敛了红霞。关闭山门并不能请烟霞来锁住它们，反而都向春风怨恨物色易逝。真令人笑杀山阴的王子猷，在寒冷战栗的雪夜泛舟。地炉中满烧着松明火，伴着芋头、栗子的香气饮下一瓯酒。梅花不懂得隐藏，清丽达到十分。花香和花影撩拨人心，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姓名。它没有忘记山林沟壑，却已居于鼎鼐之间。老枝留下果实，等待用来调羹。山顶幽静至极，很少有人来到。柑子树下阴凉，客人却屡屡经过。看不见傍晚有人倾饮白堕酒，小园面对明月又能怎么办呢？幽深的绿树聚成华盖，哗哗的流泉奏响玉琴。不必依靠画堂中的丝竹，自然山水本来就有清越的声音。黄菊花开了，即使贫穷也不厌弃；茅柴酒酿熟了，便醉中相互呼唤。我一生最喜爱陶彭泽，风味完全像我这个老头子。柳塘昨夜雨声急促，早晨起来，春水将要漫过桥面。任由汀洲上的青草柔美绵延、满眼青绿，再添上林中花朵婀娜娇艳。独自饮春酒，却不能醉。可怜溪水之上百花盛开。花前最怕太阳照射，南风又紧。今天门外，正有好客之人来访。如花的女子有着春柳般的腰身，高声歌唱，亲自驾着木兰桨。弯弯的月亮才刚显出新月形状，隐隐斜照着第四桥。邻屋的白酒将近酿熟，我这老头子整天忙着赏花；将要跟着粉蝶翩翩起舞，又想追随游蜂上下狂飞。不觉门外的春天已经过去，还只说要日日饮酒。豪放吟咏时，林花全都凋谢了，娇美的山涧竹子也长成了浓密的阴影。草堂刚刚建成三五天，池上的鸥鹭每天频频飞来。桃花枝条柔嫩，还经不起攀折；杨柳树荫稀疏，还要再栽一些。江上的好景不要白白错过，屋边纷纷落下的红花如今已经铺得很深。若不是春风相互引诱，道士我哪里会争着每天带琴出游？柏子香燃尽了，白昼渐长；我坐着调养元气，学习陈希夷。旁人哪里懂得其中玄妙？以文火温温地炼养，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半生做儒生，喜欢任性狂放；歌唱、戏谑、争斗，诗声传入内庭。耗尽了还丹，炉火却传遍江湖，人人都说得出它的名字。自从进入珠宫，捧奉玉宸，另招来猿鹤，作为新的邻居。空旷的林中寂静无人，没有客人来；千年不凋的丹枫，陪伴我这个老人。尘世的缘分全都静息，觉得精神清明。面对月亮在空堂中炼养鹤形。采来石桥花上的露水，研磨朱砂，亲自防护石台上的经书。迈着羽步登上天坛，礼拜天帝居所。星辰的纹理拱卫北极，仿佛连成珍珠。寒云不能锁住丹砂井，一夜之间虹光贯通太虚。炼成了像梅花和白雪一样的容颜，关元在静夜沐浴金丹。呼唤神龙起来种植春田中的美玉，白日里山精倚着树木防守。静坐在蒲团上，思索幽深玄妙之理。清静的白昼只诵读《大洞经》。碧色坛场上的玄鹤忽然飞起，琪花纷纷飘落，风声冷冷。天台二月，景色焕然一新。石桥下流水潺潺，泛起龙鳞般的波纹。美人与我相约，准备去赏花。云气温暖，洞房中仙帐充满春意。丹药炼成，神游八极，任意遨游。蕊宫仙阙间风随身而行，骑鹤在秋日上苑中飞翔。赏花仍像一场梦，回首只见五彩祥云笼罩着帝王之州。《秋闺思》【四首】天上的姮娥也值得怜惜，在广寒宫里夜夜孤独地睡眠。早知人世间相思如此痛苦，还不如搬到桂树旁居住。凉夜里，箫声从四处传来。玉楼高高耸起，仿佛逼近天河。西风把梧桐叶吹得凋尽，更添了西窗下的月影。玉璧般的月亮斜斜照亮翡翠屏风，水上花朵零落，秋萤纷飞。夜深了，庭院中处处垂着金锁，独自站在苍苔上仰望帝星。稀疏窗棂上的铁马被乱风吹动，灯火飘摇；寒冷的金鸭香炉中百和香已经燃尽。难怪芙蓉花在清长的漏声中凋谢，却不知究竟为何如此苦苦相隔。《闺怨》【一百二十四首】回想当初年幼痴憨，嫁给你时，只以为此生长年不会片刻分离。鸳鸯被还没有冷透，便挥泪告别；心中愁苦，又托谁知晓？既然不去都门，又有什么妨碍？你行色匆匆，究竟为什么这样忙？我想走到碧桃花树下，牵回你那匹白马和紫色游缰。你离去后才种下的小桃花，鲜艳的花蕊如今已经如满树红霞。辛苦远游究竟为了什么？半生只换来辜负美好年华。小园里的蝴蝶太惹我忧愁，成双成对地追逐晨风飞舞。它们已经随着黄蜂飞过邻屋，又随花瓣飞进帘栊。我不恨美好时光像流水般逝去，只因池边景色自然使人发愁。门前那排垂杨柳，每日都对着啼叫的黄栗留【即黄鹂】。一片春愁难以裁剪排遣，百劳鸟飞去，燕子又飞来。房屋窗棂半掩在东厢房里，不知多少次山樱花落下又开放。家住长干、白下之间，黄头奴子认识花的容颜。想追赶郎君的船去迎接明月，寒潮却只到小孤山便返回。年轻还有多少时日，却只顾徒然狂游。一种相思，两地忧愁。早晚郎君的船从扬子江出发来迎接我，我不怕下到瓜州。想向东风诉说离别的缘由，四时本来就不应该使人伤春。倚着交疏旁的熏笼，婀娜浓艳的花朵却恼煞人。

译刚烧制的铅粉用来敷成春日红妆，病恹恹地描扫双蛾眉，时淡时浓。梳成宫样的云鬓，巧妙地装束起来，却不知在愁苦中究竟为谁容貌如此。真令人怨恨，那轻快奔驰的白马蹄，载着丈夫远行在道路上；东西往返归来，系在垂杨树下，马蹄踏破春风中的锦障泥。寄语那些多情的燕子和黄莺，不要劳烦在花下卖弄春声。千遍吟唱、万次婉转又有什么用，只白白使寒闺中的人无法入梦。阿玉、双成侍奉紫姑，亲自拈香，礼拜仙女。郎君骑白马归来的那一天，还赶得上庭院里的花没有凋落吗？春山恼人至极，子规令人怨恨。在风里雨里，它的啼声格外凄凄惨惨。为什么只绕着深闺的树啼叫，却不向游人醉饮的地方啼鸣？傍晚思绪沉沉，疲倦地倚着栏杆。玉箫声停了，酒意也将尽。淡淡的云又遮住了刚升起的月亮。谁来保护梨花，使它不受今夜寒冷？睡到黄昏，又坐到天明，只因为你离去，便没有了心情。平时想寄一封问候平安的信，等到有人要出发时，却又写不成。面对离别的愁容，怎么能忍受？任凭尘土扑在镜面上；连鸾腰般的身姿也不再学习昭阳宫中的舞蹈，罗衣只会日复一日地变得宽大。生来就不该住在京华，那里绮丽的街道、芳香的通衢遍见百花。把云鬓挽成村妇的样子，只叫丈夫学习做农家人。翠竹阴中凤凰栖息，绿苹深处鸳鸯洗浴。遥遥万里的巴江之水，也比不上我的春愁格外漫长。故国的园林中，玉树焕然一新。不要留恋路旁的野花春色。世上那些寻常的痴男怨女，只看重黄金，不看重人。仙母把蟠龙纹隐现在玉台上，合欢纹罗带从床上垂落。深房内阁无人来到，春风怎么突然就吹进来了？舞女歌儿艳丽冠绝两川，回转裙裾、掩面争比美貌。哪里经得起骑白马纵情游乐的日子，正是青楼中薄情郎的年华。愁苦寂寞尤其多，春寒中的物色故意透入窗纱。无端一夜东风吹起，吹落庭前的夜合花。谁知道沅湘的道路？我只能让千百个梦魂夜夜来到你的身边。春光不管愁人的怨恨，偏偏靠着枫林鸣叫杜鹃。夜里的微寒尚且可以忍受，夜深却只能藏在被窝里。到了傍晚哪里受得了独自倚楼？最是这景物逼人，增添烦恼；海棠枝上，月亮像一弯钩。绣线和针冰冷，懒得拿起；金炉中的香烧尽了，也懒得再添。月亮移动，花影偏偏照到门前；风吹乱游丝，故意吹进帘中。昨夜忽然觉得裙腰松了，清晨又有喜蛛绕着深闺。春天来到，吉兆频频出现，定是游子今晚要归来。试着描扫双眉，偶然便妆成了容貌。今天花容格外明艳，绿杨堤上春雨中传来马嘶，莫非是我家的白马发出的声音？听说他新近随蜀地客人的船只而行，在纷乱的漩涡中顺流下往西川；又听说还要前往潇湘，偏偏君山有夜猿啼叫。夜漏沉沉，仿佛岁月格外漫长。小丫鬟贪睡，懒得添香。春风不要摇动流苏帐，等我清清楚楚地做完一场梦。收到一封信，我亲自拆开，信中分明说了，他马上就回来。我在枕上听了千回春雨，不知多少次在台阶前扫落青苔。还不如嫁给弄潮儿。潮水有涨有落，自有它的时节。谁像阿欢这样没有信用、没有准信？总说要回来，却总是误了归期。春愁压在梦中，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忽然听到敲击声，猛地惊醒。匆忙系好罗裙，打开朱门，原来是幽鸟啄木的声音。旧日栽下的杨柳，颜色柔美茂盛；相隔千里，竟全然忘了寄来一封信。春雁高飞只向北方，却不知道游子正在江南。愁肠被关山道路转得迷乱，房屋窗棂间风气冷冷凄凄。多少次含愁倚上高楼远望，直到太阳西斜，还错把行人认作你已经到来。灯火结不成花，梦也将要醒了。素罗被子单薄，遮不住春寒。忽然听到秋千绳索响动，半夜慌忙出门，〔末句有缺疑〕。虽然因为远别而忧愁煎熬，正应当和你同心直到百年。不要学钱塘的苏小小，又随别人登上贩茶的船。听说风涛暗中汹涌，只有把心事托付给洞庭的神灵。一炉香篆在寒星下燃烧，我学着诵读《莲花妙法经》。月亮西斜，风声轻细，刚从梦中醒来。白天关闭的重重门户，夜里却打开了。花影纷乱，仿佛有人影经过，惊了一跳，原来是小琼来了。夜深安静，焚香礼拜玉娥。杏花带着凉意，露水打湿罗衣。幽深的情意不让旁人理解，尽是低声喃喃细语。听说飞琼，还要学习禅宗因缘，为何心中独自忧郁？前世未偿还铅华旧业，今生来结下寂寞的缘分。对着棋盘下双陆，掷打黄金骰子；把朱红鸟笼挂在树上，以百种禽鸟作赌注。并不是喜爱这些，只是想延长日子，免得想起分别时的心情。残春的寂寞如同深秋，风吹满帘栊，月照满楼。一点芳心只有椰子那么大，怎么容得下这样多的愁？春云茫茫，仿佛要遮住天空。满眼云气，又像烟雾。明月被赶回青山之外，长风吹到了画堂之前。眼泪像花枝上的春雨不断流下，愁绪如江上的乱云漂浮。泪水多得可写成方朔三千牍，愁苦满得像瞿塘十二楼。青春年少时，正如桃李盛开，欢乐与别离相继而来，直到红颜全都消逝，才又相对相聚，喜悦反而变成悲伤。不要进入襄阳和洛阳，绮罗美色会勾引少年郎；歌楼中的美酒有三千斛，舞榭中的金钗排列十二行。青楼曲谱，怨诉湘娥，其中一半都是关山阻隔、离别之意。春来愁绪满怀，害怕听弦索之声；雪儿，不要再抱起云和琴。整理好妆容坐了一会儿，泪痕仍旧沾湿胭脂。从今以后没有了心思，铅粉常常丢在一旁，不再施用。怨恨女子被送去和亲：黑水河边玉环含恨而死，蜀山坡上佳人命薄。处处都是比较，儿女自身又能有多少好处？月色花香滚滚而来，不容人暂时舒展胸怀。杜鹃啼血，刚刚停住舌头；芍药移来遮阴，急忙登上台阶。生来就惭愧没有做儒生，收敛双手，逢人便问候起居。空有满腔离别之恨，又请谁替我写成万言书？新愁旧恨积得像树林一样，想诉说却羞怯，又实在禁不住。哪里能得到越地的禽鸟秦吉了，替人终日诉说道心中的劳苦。雨的姿态、云的容貌，恼人至极。虚无缥缈像梦，又令人怀疑是真。陈留的子建才思出众，不要走到江边去吟赋《洛神》。春来本以为是下雨，雨声浪浪，谁知开门又见阳光。想打开朱红妆奁，却被风吹了半日，连对着明镜梳妆都未能完成。面对花朵，谁来和我掷摴蒱？我独自倚着高栏直到日晡。愁中漏声缓慢得仿佛将要咽住，只好自己把新水倾入金壶。记得儿孙在一起时有许多欢乐，女郎们一同唱《采莲歌》。紫骝马嘶叫着奔入落花深处，空闺中日暮时分又该怎么办呢？来往交游应当和善人做邻居，何况世态炎凉又有新的变化？不必为那些事情烦恼；阿欢原本就是读书人。因为害怕听琵琶声，实在不忍聆听。龙香拨子上已经蒙了暗尘。东墙那边奇怪，春风吹过，原来又是邻家女子在弹玉筝。在绣阁前慢慢展开占卜书，不知速喜神是否一定会停留。凭谁来占得郎君归来的日子？愿意拿金钗来当作卜钱。遥远天空中的月晕围成一圈红色。明天想来定要起风。想是玉娥心绪纷乱，所以故意把月亮拦在广寒宫。已经答应用红丝绣制镜囊，又添上金粉来擦拭清光。镜中的神灵知道人的心意，托梦给我家那位骑白马的郎君。

译离别的心意只能凭远方书信传达，多少次临近起身又反复拖延。天长地远，白雁相伴而去，不知你在南方云彩的哪一边。黄昏时分，只想稍稍睡一会儿。月影撩拨人心，故意斜照帘幕；重重花影带来万叠愁绪，来了也只是，无法遮挡。画笼中的鹦鹉日日啁啾，替离人诉说愁苦。嬉戏着抛起枇杷去打金色羽毛，丈夫离去以后，可还记得我吗？世间的禄命和文星，偏偏不能相合。我出生的时辰，注定孤独栖居。大抵人生的离合原本关乎命运，不该错误地怨恨车轮和马蹄。朱帘松垂，帘钩摇动。白天狂风吹，到了夜里还没有停。风从花下吹来，蜡烛也像人的眼泪一样流淌。愁苦中落花一夜之间空空飞尽。方寸之心无可奈何，只能请神灵相助。闺房中的人不懂文王《易》卦的征兆，谁知道究竟是吉还是〔疑字〕？便想招魂，诵读《楚辞》，为何活着分别却故意迟迟不归？临风试着学巫阳招魂的“些”声，偷偷把鸾钗挂在竹枝上。谁说春夜价值千金？我独自愁多思重，禁受不住花月，只会徒然长久惹起怨恨；管弦之声反而更加令人伤心。从前听说仙客喜欢幽静居处，除了清斋，醉起来便如烂泥。人生在世不能和谐相处，又遭遇远别，我的处境和太常妻有什么不同？百年夫妻本来同心，旧日的爱恋和新添的怜惜在梦中仍深切。我料想你并不是题柱的司马相如，却白白让我吟赋《白头吟》。年轻时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倚着风回头顾盼，面颊生出春色。无端暗暗流下相思泪，使秋波般的眼神减损了一半光彩。午睡中惊醒，究竟是谁？原来是我偷偷捻着紫箫吹奏。寒冷的箫声还没有吹完，愁肠却先已断绝；哀怨的曲子将要完成，眼泪已经垂落。眼前掠过的年华，总是令人发愁。怨恨春天，春天却离去，眼泪仍然流淌。荷花香、柳树影笼罩着凄凉的夏月，虫声冷淡，秋意又来。碧草刚刚〔疑字〕上玉阶，飞花又见〔疑字〕苍苔。年年美好的景色都违背人的愿望，胸中的情怀什么时候才能稍稍舒展？绣阁早晨起来，兴致颇为新鲜。试着拈钱占卜，询问归人。梁间燕子说着花言巧语，旧日馆舍中重新梳妆，镜面却蒙上了尘埃。害怕雨、忧愁花朵，熬过了一个春天。娇美柔媚的样子一半是因为女儿身。早晨还跟着同伴斗百草，门外天风吹来，几乎把人吹倒。玉臂无人防守，宫中嬉戏时拈起花瓣贴在春妆上；香痕忽然被风吹落，仿佛在梦中遇见了你。自从你离去，便辜负了芬芳的春天，几番叹息容颜华美反而误了我自身。也像崔徽在分别后哭泣，凄凉萧条，还不如画卷中的人。供佛并清斋，折取带露的葵菜；诵经时绕着白莲池行走。云鬓只差一把金剪刀，顿时就成了山庵中的苦行尼姑。班姬手持纨扇承受余恩，蔡琰伴着胡笳坠入北方尘土。这一生命运薄如纸，正好和孤独的我凑成三个人。夜雨偏偏伤害独自睡眠的心情。芭蕉叶声〔疑字〕，帮助增添寒冷的雨声。明明隔着窗纸，却一直滴入心头直到天明。村里的巫婆、集市上的老妇，都不要来往。听说你内心深处，心思多而善用术数，就像后园金井里的水，自来不防会掀起风波。我跟着同伴出城采桑，没想到路上遇见使者的车；错把盛妆的容貌映照在乡野间，骗得他停马久久徘徊。年少时离开家乡，志向还不坚定；闲云剩雨布满江天。船若经过巫山洲渚，不要向着船篷的窗户在白天睡觉。白白地悬着十二重朱帘，一个人何必住这样高的楼？桃花随着流水、随着郎君而去，我只学渔家住在小船上。写在鸾笺上的几十句话，封好却没有寄出，眼泪像泉水一样流。想请西飞的鸟从瑶池出发，把它带到湘灵弹奏锦瑟的地方。窗纱上映着云影，竹子和梅花在霖雨中清冷；花蕊的香气凝聚在案上。琴已日渐生疏，手放在弦上便生愁，却没有地方安放这颗春心。我的心像金钿一样坚贞，只须坚定不移。归来早也好、迟也好，总信任天意。错把檐外的鹊声听成了郎君的声音。每天在江口，望着郎君的船。早晚在高堂侍奉婆婆公公，冬天替他们暖汤，夏天给他们扇凉。这并不是西山春日将尽，只要抛下我这个孤独的妾又有什么妨碍呢？悟透了独居的滋味，禅定中的丹光如月，在寂静中圆满。人间若真有蓬莱岛，也应当乘风做个女仙。无非只是被关山阻隔，是什么牵绊使你久久不能回来？荆楚一带二十五程的路，顺流而下，江水片刻便能到达。手臂上系着红丝织成的符，灶前燃着香火，玉石做成香炉。没有人为我在凌烟阁画像，只好画一幅紫姑仙女图。想拿鸾笺扫写云彩般的愁绪，只能把心思化作对夫君的怨恨。蜀山的花竹，湘潭的雨，杜宇在春深时啼叫，而我独自听不见。情意婉转柔和，深得像海，却把离别和孤独辜负了大好光阴。村里的姑娘、野外的老妇，即使没有风致，也懂得团聚，怨恨远行的丈夫。青草湖边太阳将要西沉，黄梅雨中鹧鸪啼叫。江南的气候到了春天总是不好，不要再听这凄寒的声音来增添惨凄。生了儿子，难道就免得渡过江湘吗？一生事业无成，羞于回到故乡。人世间的事情本来常有错失和违逆，要知道你并不是故意忘了我。远路迢迢，水天相隔；流逝的光阴缓缓过去，像箭离开弓弦。只应当自己筑起青阳室，学习炼制还丹，以留住青春。薄命的我真是白白嫁给了郎君，嫁来三年一直独守空房。鸣鸠和呢喃的燕子都在寻求配偶，秋菊春兰各自开放芬芳。反而羡慕南邻卖酒的女子，近来嫁了个住在家里的丈夫。她哪里有一颗爱好风波、喜欢游荡的心，丈夫步步相随，一刻也不分离。金屋长年藏着阿娇，正好让她虚度这良宵。寻常人家的未婚女子，也同样在深闺中怨恨寂寥。楚水吴山，相隔万里有余。两年才见到一封书信，竟用费了许多鸾笺纸。什么地方的春江没有鲤鱼呢？偶尔摆弄青梅，倚着矮墙；是谁骑着白马，靠近垂杨？他撩云拨雨，前来扰乱我，却不是巫山那位窈窕的女子。洞庭傍晚的雨掀起春波，翠色旗帜和金色旌饰飘动，帝子经过。遥想他把船停泊在明月照耀的洲渚，深夜斜倚着枕头听云和之乐。任凭船向南来北往，江中的波涛不停。向东流去的江水啊，良人哪一天才能解缆西归？可知道我相思直到白头。濯锦江边杨柳成条，浣纱的女儿惊叹裙腰。子规啼罢，春花凋落；游子骑着青色骖马，经过万里桥。瞿塘峡猿声在高天上悲哀，白帝城下江水如雷；百转的漩涡像人鲊瓮一样险恶，八月不要让郎君的船经过这里。【人鲊瓮在归州。】湘江边的女子穿着单薄的苎布衣，在娥皇庙前唱《竹枝》。春来只管悠闲地相互调笑，不管别人家正有离别之苦。旅途上为雨发愁，又为风发愁。你的心意怜惜我，却又忘了我。假如真怜惜我而不忘记我，只要转过马头向东回来就够了。年年岁岁你离家远行，岁岁年年树木开花。年年你远行而没有消息，岁岁花开都让我感叹物候的荣华。寂寂寥寥，只有半张纸；叹息啧啧，流下千行泪。句句言语，都是徒然相忆；苦苦地、频频地，再寄给你。离别的怨恨超过了离别的愁绪，我浓愁满怀，转身斜倚在东风中。庭前遍是春花，树树枝头都开满了红花。对着月亮迎着风，身心都不得自由。全因触景，便生出愁绪。春来总是相思的夜晚，夜夜相思，月亮照满高楼。暗中在街头占卜，恰好防备着他回来。接连传来的话都说他要来、要来。楼前的素月明亮如白练，任凭房屋的窗棂彻夜敞开。

译灵鹊早晨在屋上喧叫，山童先背着锦囊回来；银鞍隐约穿过青柳，串串珠泪沾湿了玉颜。几天来都没有施粉贴花，翠黛和黄粉也只涂了片刻。为了告诉小丫鬟不要再画月牙眉，暂且让这两道淡眉保留下来。相逢时惊愕交集，欢喜得又伤神。临到亲近时，反而还没有亲近。清冷的夜已经凉了，仍然手持蜡烛面对你，怀疑你是梦中的人。握住你的手，反而欢喜到了极点而转为悲伤。你到来时，我呜咽着，泪水沾湿了衣襟。流逝的光阴不停留，落尽了春花，你才回来。记得去年立春时打春牛，夫婿归来登上翠楼，醉中拿春泥挥笔，招引春色来到帘钩上。拜访某驸马没有遇到，题诗在墙上。青春年少的驸马还没有回家，公主传令召见，赐他坐下喝茶。十二重碧色栏杆外春色如海，隔着窗户，碧桃花闲得令人难受。在宫阙门前所见。隐约的旌旗在落日余晖中飘动，从远处望见方山，锦城仿佛被围绕。平坦的荒草地上香尘聚合，知道是诸王射猎归来了。五言绝句一首。临刑时口占。鼍鼓急促地响了三声，西山的太阳又斜了。黄泉之下没有旅舍，今夜我将住在谁家？《明兴杂记》说：高皇帝诛杀蓝玉，抄没他的家产，凡是与他有片字往来的人都获罪。孙蕡因为曾同蓝玉题过一幅画，所以被杀。这首诗就是他的绝命词。高皇帝问负责监斩的指挥孙蕡临死时说了什么，指挥便以这首诗回答。高皇帝大怒说：“他有这样好的诗，你竟然不再奏报就杀了他，为什么？”最终把指挥也杀了。郡县流传都说孙蕡是因为梅思祖而不是蓝玉才死的，难道《明兴杂记》另有考证吗？如今赞颂这首诗，孙蕡可以说是把生死看作一回事，而高皇帝也确实怜惜人才了。《西庵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八。明，孙蕡撰。五言排律。《朝云》【并序】。庚戌年十月，我和两位客人从五仙城泛舟游罗浮山，途中经过合江，访求苏东坡白鹤峰遗址，回来后把船停在西湖小苏堤下。夜里登上栖禅寺，留宿于精舍。当时微寒，霜月明亮如白昼，山深处寂静得听不见人声。两位客人醉后躺在僧榻上，我独自漫步东廊，只见墙面光洁如雪，隐约有字，便急忙叫小童举灯来读。字迹流丽飞动，仿佛取法于卫夫人的书法。诗共有十首，都是集取古语写成的。第一首说：‘我家住在钱塘以东又以东，偶然来到江外寄托行踪。三湘愁损的鬓发正逢秋色，半壁残灯照着病中的容颜。艳丽的遗骨已经化作兰麝之土，露水偏偏沾湿蕊珠宫。清楚记得回家的梦，一路都在寒山万木之中。’第二首说：‘我本来住在钱塘江上，分别时在越江边双双垂泪。仙鹤归来华表旁又添新坟，燕子踢落飞花，落在歌舞的筵席上。野草害怕霜，霜又害怕太阳；月光如水，水又如天。人世俯仰之间已经成为今古，只是当时早已惘然。’第三首说：‘三生石上的旧日精魂，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词客若有灵应当认得我，碧山如画，今日又遇见你。花边古木上金雀飞翔，竹林中香云掠过冰冷的翠裙。’ ‘不要向着西湖歌唱这首曲子，清明时节雨纷纷。’第四首说：‘向东望去，望见春天，春色令人怜爱；江蓠茂密，荇菜田田。篱边野菜上飞着黄蝶，杨花撒满小路，铺成白毡。云气接近蓬莱，常呈五色；仙鹤归到华表，已经过了一千年。梦醒时明月从南浦升起，泪与血染成了红色杜鹃。’第五首说：‘浮云迷漫，草木茂盛；眼泪沾湿春衫，鬓发从鬓角垂下。秋水是精神，白玉是骨骼；面容如芙蓉，眉毛如柳叶。野艇上的钟声随着孤舟回荡，蝉拖着残声飞过另一根树枝。青冢路旁南飞的雁已经尽了，问你为什么来到天涯。’第六首说：‘身前身后的事情茫茫无尽，恼得苏州刺史肝肠寸断。猿猴带着玉环回到后洞，你骑着白马靠近垂杨。群鹤长久绕着三株树飞翔，花香浓郁得像百和香。惭愧有情人远道来访，为了郎君憔悴，却又在郎君面前

译羞惭。’第七首说：‘孤月无情地挂在翠色山峦上，金炉里的香已燃尽，漏声也将残。云收雨散，不知到了哪里；鬓发散乱，钗子横斜，格外感到寒冷。离去的日子渐多，归来的日子渐少；分别容易，再见困难。明天早晨已有约定，谁先到呢？请青鸟殷勤地替我探问。’第八首说：‘杏花疏雨中伫立到黄昏，金屋无人，只看见泪痕。短鬓将要斑白，愁苦似乎有了征验；身体虽已不同，情性却始终不变。’ ‘关门不锁住寒溪水，环佩声空随着月夜的魂魄归去。倚着柱子寻思，越发惆怅；夜寒使玉肌起皱，又请谁来温暖？’第九首说：‘万紫千红总都是春。登临一次，便思念你一次。舞姿低下时，杨柳楼心的月亮也低了；梨花香沾湿了梦里的云。风景苍苍，不知有多少怨恨；阴暗处的虫声凄切，实在不忍听。今夜思念你，你的肠子应当也愁断了，书信写破了羊欣的白练裙。’第十首说：‘残云零落，格外黯然；一身憔悴，对着花儿而眠。南园绿草地上，蝴蝶飞舞；落日照着空山，怨恨杜鹃。天若有情，天也会衰老；月若无恨，月便长久圆满。这种声音令人肠断，并不只在今日；眼前风景依稀，仿佛还是去年。’诗后又题着罗浮王仙姑夜月经过此处，有感而作。’我惊叹说：‘这不是仙人的话，原来是人间的情态。’正想再仔细看，灯却被北风吹灭了。树林昏暗，淅淅沥沥发出山鬼的声音。我毛发森然竖起，不敢久立，立即回到房中，掩门踉跄而卧。梦见一位美人，上身穿红绢衣，下身系荷丝裙，从花影中走来。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奇异的花容，超逸的美丽，光彩夺目。风鬟雾鬓，飒然凄冷，几乎不是人世间所能见到的。仿佛有金枝翠饰的仪仗在她前后引导。隔着水先听见歌声，好像吴地人的语音。我侧足倾耳，挺直身体听她歌唱，只觉得悠扬婉转，欲断还续。半空中的松柏发出箫笙般的声音，助成歌声的清婉；蟋蟀蚯蚓唧唧作响，仿佛替她击节。她唱道：舞衣歌扇有旧日因缘，万事都在眼前令人伤心。云物没有改变，故国却已经不同；娇艳的桃花在窗下，我背着花儿独眠。烟雾笼罩寒水，月色笼罩沙滩，谁相信流年已使鬓发斑白？燕子衔走了春色，梦中还记得吟咏梅花。青山隐隐，流水迢迢，客梦都随着岁月消散。只有分别的时候至今不能忘记，在水边杨柳和红栏桥旁。杜陵寒食时芳草青青，长久诵读《金刚般若经》。寒雨冷，云气香，用来凭吊仙客；梦中还同他一起踏着凤凰的羽翎。远上寒山石径斜，宫门前有杨柳，寺院前有花。红颜未老而恩宠先断，不要怨东风，只应当自己叹息。曾同你约定在杭州相会，山外有青山，楼外有高楼。屈指数来分别已有多少年，愁心加倍，离忧日长。旅馆寒灯下独自不眠，湘江冷波浸着一枝莲。什么时候最是思念你？月落乌啼，霜满天。想写尽愁肠，却惭愧才力不足，依稀还记得妙高台。你问我离别的怨恨有多少，等到巴蜀的雪消融，春水流来便知道。紫烟色衣服上绣着春云，一树繁花对着古坟。辛苦而没有欢乐，脸上也无心修饰；一半因为修道，一半因为你。春日的愁绪缓缓带着残余的酒意，珍簟银床上梦也做不成。知道你远道而来一定有情意，尤其怜惜你因风月而多情。光阴匆匆如飞梭，怨恨随着东风和芳草增多。旧枕还没有容我把春梦做完，秦地的霜和楚地的雨在暗中应和。身前身后，思绪茫茫；秋菊春兰，各自吐露芳香。惭愧有情人远道来访，为了郎君憔悴，却又在郎君面前羞惭。歌声唱完又接着唱，另有拗体诗三首：白衣玉面郎君，寄来桃叶；金鞍骏马，呼唤小妾。翠眉蝉鬓，遭逢生离死别；南园绿草，蝴蝶飞舞。野棠花开尽，飘散香气；细柳新蒲，是为谁而绿？忽然陷入无尽愁苦，足以使人心神俱碎；遇到人便再唱相思曲。瞿塘水声嘈嘈，有十二处险滩；明月绕着船，江水寒冷。想跟随郎君

译的船，却只看见明月；游丝飘落柳絮飞舞，春天漫长无尽。歌声悲哀却不伤痛，含怨而有节制，绵延不绝，像孤凤在梧桐上鸣叫，像雌龙在水中吟唱。歌罢，我不觉流下眼泪，急忙走近去看她。环佩琮琮作响，余音仍然清冷；奇异的香气浓郁扑鼻，沁入人的肌骨。

译她含着眼泪作出羞怯的姿态。过了一会儿对我说：‘你知道我来的意思吗？我本是钱塘的歌女，是眉山苏长公的侍妾。苏公当年被贬南迁，其他侍姬都像云鸟一样散去，只有我整理衣服跟随他。梳头盥洗之余，我吟诗弄墨，粗略懂得文章的风致。后来得到泗上比丘尼教我诵读《金刚》释典，很是领悟了一些佛法。如今沦落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再怨恨的了。只是幽深的情怀和婉转的心意，郁结着却没有知音。我正要熔化黄金铸造子期，买来丝线为平原君刺绣。江波悠悠，岁月漫长。您富有文采，文思如流泉，难道不能吐露胸中的华章，稍稍慰藉我的寂寞吗？’古人说过：‘内心真诚相同，即使隔世也能相通；若不投合机缘，即使促膝而坐也会分离。千年以后，您的情思，只有我能知晓。’说完，忽然不见了。我也惊醒过来，不能察知其中缘故。第二天早晨，寻找墙上的字，已经模糊消失，再也辨认不出。询问寺中僧人，僧人说：‘寺南有王氏朝云的墓，至今已有几百年了。烟气蒿草之间凄凉悲怆，时常显露光影，难道是她残余的魂魄吗？’我因此悲痛而怅然若失。当天，我陈列椒浆祭奠她，又暗自取法高唐神女、洛神的意思作诗，记述这件事，共一百韵。哀悼粉香零落，描写幽冥渺远的姿态，情意缠绵而凄惋，宛如思妇呻吟的声音。这不只是为了慰藉朝云，也姑且借此哀悼自己罢了。思念使兰台之路断绝，愁绪填满濯锦江。钱塘清丽，堪比金谷园和狭斜之地。联儿年少便负有倾城美名，名声还在弄玉之前。十三岁便精于画月，十六岁尤其擅长青春妙龄。腰肢如束素般纤细柔弱，肌肤凝脂般洁白，国色鲜艳。倚风的杨柳柔弱，烈日下的海棠娇艳。跳脱松弛地套在手腕上，琵琶重重地安放在肩头。额上黄粉均匀如汉代女子的妆靥，怎么能写出秦宫铅华的破败？绿水使潘岳沉醉，红颜使董贤烦恼。流霞般的红色错落，娇燕掠过秋千。舞姿压倒梨园的歌舞，歌声翻新乐府的篇章。彩云从衣袖底下生出，璧月仿佛从楼前坠落。镜子遮住三星初升的曙色，春意随着五马车鞯而来。辞别青楼女伴，佩着美玉向诗仙举杯。蜡炬催促传达赐物，乌丝侍奉起草诏文。娉婷美丽惊动世外，风度压过云边仙子。寒霜扑打画着罘罳的窗，阴影横在粉署的砖上。触犯龙鳞，天子近在咫尺；垂下翅膀，仕途却远在三千里外。黛色减淡，蛾眉失去翠色；筝斜放着，弹奏蜀国弦曲。武林牵引着向北眺望，庾岭通向南迁之路。白鹤峰高达千尺，黄茅屋只有几椽。练裙上写着《般若经》，红管笔摹写张旭的狂草。蜜鲫调和苏合香，边炉煮着海味。晚霞映照丹荔岛，晴雪般的素馨花田。我的命运真是薄，郎君出行为什么还不回来？尘土蒙住缨络串，珠钿低垂在步摇上。往事令人肝肠寸断，异乡瘴气又无法痊愈。小童在占卜吉凶，邻家老妇来探问沉疴。楚峡深秋气息凄清，罗浮清晨景色淡雅。巫阳招魂吟诵古辞，卞女在新坟旁哭泣。海气笼罩翘起的凤饰，山岚润湿蝉形鬓发。封存的香囊留下粉黛的遗恨，长帽沾满尘土的边缘。陇上的树含着凄清的绿色，经文带着泪痕刻成。雪儿低头驾着鹤车，云母冻凝成龙涎香。桃叶在生前曾渡水，梅花只出现在梦中的天空。蛾眉回旋在三昧火中，鹦鹉凭吊六如禅。入道应当偷取仙药，凌空仿佛踏着莲花。浴兰依傍寂静的净土，把遗下的玉玦赠给灵荃。天路上云和高峻，瑶池的脉望圆满。回旋的鸾鸟和珠斗沉没，惊鹊使玉绳偏斜。树木凋落，山精发笑；苔藓铺平，石兽安眠。香云中子夜啼哭，慧魄幽闭在重泉。络纬停止织寒丝，飞帘卷起傍晚的旌旗。谱写剩下的苏小小曲调，暗中写在薛涛笺上。纷乱的情绪团团纠结，新交的知己永远抛弃。屏风帷帐空对孔雀，衣襟上的鸳鸯刺绣冷落。清越的吹奏声使群仙降临，丛林积水连到幽深的门扉。萤火扰乱旧日的事业，芳草茂盛如巴地歌舞。陈列椒酒，唱吴地歌曲；撕开纸张，写下《霓裳》。蜀地的雨飘落在斑竹上，湘地的烟笼着暮雨，任它从旁沾湿。春冰怎敢自以为坚，白衣使人迷失故国。华表竖在层层山巅，行人唱着白苎歌。银灯挂在屋舍旁，芙蓉花羞于自己的灿烂。蛱蝶翩翩起舞，绣成的土丘遮住了王嫱。钩栏镇住阿甄，红颜多遭困厄。不要让清泪潺潺流下，在世间谁不是幻梦？只有我独自怜惜有情，微贱的生命同样身处坎坷。幽深的思念长久而美好，最初入宫登记名籍。早年便在儒林充任官员，词采华美如五凤。帷幄之中饱学多才，眉目端正如画，丰姿美丽而卷曲。曾在銮坡披阅奏牍，在驰道上驾驭飞马。高雅的声誉压倒当时同辈，清正的流品冠绝吏部铨选。宾客宴席上陪伴贵客，校猎时作赋。华美的席间请来枚乘，蒲车屈尊迎接郑当时。天颜回头垂顾，仕途云路正可迅速高升。过去像冲天的鹤，如今却像跌落水中的鸢。九重关门有虎豹严守，平楚之地落下鹰鹯。拜受诏命而蒙三宥，归乡耕作却困于一廛。壮心徒然激烈，长袖也只能在空中翩跹。疲倦地漂着张骞所乘的木梗，徒然弯着李广的弓弦。古苔封住一片石头，荒废的马槽旁卧着两匹骏马。草屋临着丹红山谷，柴门枕着碧色水波。山童打开雀网，幼子捆起捕鱼的竹筌。白石映着潘郎的鬓发，青灯照着子敬的氊。哀筝旁斟着绿蚁酒，雄剑搏击乌犍。既然得到雨露滋润而从枯槁中复生，暂且在山林中安静自便。早晨探求真道和玉诀，观照玄妙，解悟名理。丹鼎中龙虎相交，玄龟降临涧水。屋顶上的杉树隐隐可见，庭院下的竹子细水涓涓。剪薜荔作秋衣，以枫香当晚餐。守护关元，存养太乙，用文火养成纯阳。七夕邀请西王母，三山等待偓佺。醴泉清澈如玉，瓜果和枣大得像拳头。年老后全无所依，忧愁来时独自惘然。有书信想要相通，却有什么办法求得筳篿？孤独的处境凭谁来询问，冲和的胸怀等待你来宣泄。莲花飘落，才知道薏米苦；藕断了，才知道丝还缠连。黄姑洲一片惨淡，织女星位玲珑闪烁。交往疏远，约期屡屡落空；谋划笨拙，离去为何这样急促？画饼般的文章虽贵，婴儿却掌握着造化的权力。哪里用得着劳烦掀起短褐，正应当闭门安守真性。病骨还像司马相如一样，劳心则传承宋玉。韩凭夫妻在春日寂寂，杜宇在月下娟娟啼叫。相逢时已将近晚年，滞留的时光不能延长。流星的光芒昏暗，雄霓虹贯曲折相连。美艳的姿态隔着千秋，羁旅的愁肠被百般忧虑煎熬。锦绣的旌饰空对薄幕，绛色旌节映着重重深渊。洛水边凌波而行的袜子，西湖上彩画的游船。佳人不可相见，长久诵读《法华经》。《琪林夜宿联句一百韵》【并序】。

译这一年六月，我从钟山回来，和王河东佐在真郡城寻找琪林，于是寄宿在东边的得闲亭。亭子是萧链师所建，距离蕊阙三十多步，轩敞清幽，远远脱离尘俗境界。前面有茂密的树林和美好的花草，竹子、柏树之类，充满野趣。这天晚上已过夏至望日，石尤风刮了三天，阵雨刚停，星月明朗。河东和我焚香煮茶，共叙往事，因而想起十八九岁时承受先人的恩泽，得以卸下负担，进入贵游交往的行列。当时的名士相互友善，如洛阳李长史仲修、郁林黄别驾楚金、东平黄通守庸之、武夷王征士希贡、维扬黄长史希文、古冈蔡广文养晦、番禺赵进士安中及其弟通判澄、征士讷、北平蒲架阁子文、三山黄进士原善，都是当时文坛杰出的人物。大家共同结成诗社，在南园游乐，豪放吟诗，痛饮美酒，交替唱和，轻快得如鸾凤飞翔，铿锵得如金石奏鸣。河东和我同年出生，感情尤其深厚；欢乐未尽，深重忧患却接连而来，城邑沿途遭受战火，朋友们相继离散。河东和我分别奔走，遥遥十多年没有相见。幸而先前的左辖宝山何公收复此郡，开署访求人才，我们二人首先受到礼遇，于是一起随军西征，在军幕中谈笑，正要舒解离愁，又匆匆告别了。如今时局已经平定，岭南清肃安宁，我们二人又在这里相遇，怅然追思往事，潸然流泪；相见时相互顾念，仍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还在梦中。于是共同倾吐情怀，联缀成韵语，肺腑之情充沛流出，茫然不知是否过于繁冗。人刚出生时，本来没有什么意义；背负着这庚庚的一副形体，处在匆匆百年之间，忽然像蛟龙飞翔，转眼又像蚯蚓尺蠖伏地。难道是造物主想赋予人智慧而使其劳苦吗？否则，为什么过去的悲欢迁变会如此之多？所以在篇末便有驾风离世的想法，大概也就是古人所谓在无聊之际借此来使自己心胸开阔。第二天早晨，便写成两份，一份送给观长黄翁，一份寄给罗浮萧链师。诗说：紫府有黄金榜，玄关通向白玉京。偶然寻访方外之友【佐】，因而知晓静中的情怀。夕阳景色低照崇阙【蕡】，秋光淡淡映着列屋。仿佛听见天籁幽远【佐】，浑然觉得尘世清静。缥缈的群仙降临【蕡】，森罗万象一齐显现。勾陈星连接上界【佐】，析木星靠近前方光荣之地。竹叶在湘川闪耀【蕡】，荃草在楚地芳洲散发英香。旛幢行经道路，投下影子【佐】；环佩行走，发出步虚声。桂露被蟾光沾湿【蕡】，松涛惊醒鹤梦。古囊中封着绿绮琴【佐】，阴暗的墙壁倚着苍色精灵。洁净的几案从容凭靠【蕡】，佳篇随意相继唱和。山童髽发秀美【佐】，仙客披着轻盈的氅衣。顿时使心胸开阔【蕡】，才知道境界宏大。堂因众妙而题名【佐】，轩因得闲而命名。宴坐共同赞美相会【蕡】，兴致一来便忆起旧日盟约。初次得见丰姿【佐】，胸怀立即相互倾倒。友谊如芝兰般相契【蕡】，文名如铁石般铿锵。乡里虽不在同县【佐】，幸而年岁相同。才华卓绝谁能匹敌【蕡】，情意亲密，我把你当兄长。长久游历期望遍及楚蜀【佐】，任侠之气可比幽并。高雅地结成南园诗社【蕡】，狂放地游行北郭。山风吹动红色花朵【佐】，野日照耀锦绣般的繁花。宽博衣带的都是当时才俊【蕡】，高贵宴席上便是上卿。柳塘中时时有睡鸭【佐】，杏园里暖风吹来黄莺啼叫。南内演奏霓裳曲【蕡】，梁川弹奏雁柱筝。风流可追比谢朓【佐】，俊逸足以赶上阴铿。刻烛催促作成长句【蕡】，飞快传筹催饮巨杯。欢乐随处都有【佐】，意气高昂直冲云霄。欢乐之事忽然成了梦【蕡】，忧愁的端绪突然滋生。秦楼的丝管停止【佐】，越岭的战鼓轰鸣。小土丘封住蚂蚁的巢穴【蕡】，大海怒吼着巨鲸。孤城寻找劫火【佐】，万姓转身跌入饥饿的坑中。奔走时羞于徒步【蕡】，在艰危中学习躲避兵灾。彭衙使杜甫忧愁【佐】，战国使侯嬴老去。袖中藏着生毛的刺【蕡】，家中只剩折脚的锅。娇小的孩子必须吃橡栗【佐】，邻家老妇送来蔓菁。旧绣裁成新粗布衣【蕡】，寒灯遮蔽着短小的灯架。苦心已经灰冷一寸【佐】，吟诗的鬓发白了千茎。修养志向却悲叹华黍【蕡】，感伤时局而作《伐檀》般的诗。以《太玄》草稿供给寂寞【佐】，居处朴素以保持幽贞。世态为什么变化如此多【蕡】，人情总共有多少次变迁？劣马反而先走过险阻【佐】，嫫母却嫉妒倾城美女。破旧的瓦瓠迷惑了周鼎【蕡】，淫靡的歌声扰乱了帝王雅乐。含沙射人的毒蜮聚集【佐】，邪气触动便使飞蝇惊动。默默独处而忧心悄然【蕡】，旁观者却怒目瞪视。猛然想奋发迅速前进【佐】，却郁结困在拘束狰狞之中。旅舍中的荣枯只在枕上【蕡】，秋日棋局只有黑白棋盘。正怀着三月吊丧之悲【佐】，又有二天庇护之恩。左相来信迅速召请【蕡】，群僚倒屣出迎。

译畅谈使您劳神过分【佐】，而我们的道义幸得迅速亨通。楚楚的红莲覆盖军幕【蕡】，团团的翠柳环绕军营。前军举着白羽旗【佐】，后军拥护黑色旌旗。还想起随军的快乐【蕡】，深深惭愧于等待士人的真诚。千里骏马用高价酬答【佐】，美食共同享用五侯鲭。祖逖的心志多么壮烈【蕡】，陈琳的文才善于鸣奏。听到鸡鸣便挥动三尺剑【佐】，倚着马鞍顷刻写成万言。功业也不过如此【蕡】，出仕或退隐不要再过重评论。海岛夷人已经登记新户籍【佐】，烟雨中仍是旧日柴门。颁行洪武年号的凤历【蕡】，大明的宏图由此开启。进献包茅如同禹贡【佐】，穿着草木衣服入朝周正。黄道上的三台星正当其位【蕡】，苍穹中的八根柱子高擎。文臣登上稷契之位【佐】，武将拜为韩信、彭越。开拓疆土有神明相助【蕡】，谁敢争夺这封域？大荒只剩北方沙漠【佐】，平楚之地道路上有搀枪星。闽地妖气已经清净【蕡】，钟陵王气横贯。隆盛的恩泽照耀山川河岳【佐】，至高礼仪庆祝宗庙。貔虎分列守卫环绕【蕡】，蛟龙相对盘在拱柱和楹梁。河水沉没汉后的璧玉【佐】，宗庙排列着吕公的璜玉。交趾献来驯服的大象【蕡】，雕题之人进献会说话的鹦鹉。大地欣喜有所依戴【佐】，军队于是不用出征。边地将帅开启华美省署【蕡】，名臣掌握重要权衡。远大的谋略依靠上士【佐】，深厚的恩惠遍及疲困百姓。想到我这一生能够休养生息【蕡】，直到今天看见太平治理。屠羊的已经安然回到店肆【佐】，买牛犊从事归耕。栗里有无数山【蕡】，桃源水只有一湾。开垦田地先种黍稷【佐】，结屋便栽种株藑。故意让深林形成阻隔【蕡】，又顺着曲折港湾环绕。风中的藤萝，猿声重重叠叠【佐】，云间树木，鸟声嘤嘤。小路狭窄，交错着平仲树【蕡】，洲渚回环，接连杜蘅。悬崖倾斜如削铁【佐】，瀑布悬挂，碎成飞散的玉珠。松风冉冉吹落花粉【蕡】，嫩笋娟娟脱去外壳。草色寒冷，鸟声令人愁苦【佐】，沙滩雨后放晴，禽鸟欢叫。渔网由溪童编结【蕡】，禾船由小孩撑行。万物各自得到安适【佐】，我的心意哪里还求胜过别人？药包任凭堆满案头【蕡】，书签有时堆满书棚。绳床低低地颤动【佐】，石鼎中煮着小小的肉。隐居所需的用具家中粗略齐备【蕡】，闲暇工夫每天计算路程。攀岩探取野蜂蜜【佐】，引堰水舂打香稻。紫色的芋头像蹲伏的鸱鸟【蕡】，红色的蟹和橙子收来进献。残缺的篱笆添补竹子【佐】，荒芜的园圃还剩移栽的柽柳。陶令饮茅柴酒【蕡】，东坡煮杂烩羹。任凭真性放浪【佐】，坐着懒散，头发蓬乱。更学习炼丹砂的秘诀【蕡】，长久脱离尘世羁绊。驾风寻求抱朴之道【佐】，施展缩地术等待茅盈。吃华美食物和青精饭【蕡】，食用黄茅与紫石英。凌空站在朝日之上【佐】，观照万物，斜视天光。蠢蠢不安地为群生悲哀【蕡】，飘飘然觉得八方天地狭窄。瑶池传来鸟使的消息【佐】，缑岭传出鸾凤的笙歌。弱水在秋初还浅【蕡】，清都的夜色正晴。寄语萧羽士【佐】，请来这里共同游蓬瀛【蕡】。《西庵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庵集》卷九。明，孙蕡撰。文。祭灶文。洪武戊午年腊月下旬二十四日，玄阴将尽，日影隐入虞渊，云彩收拢在高空，北斗斜向孟春，室壁明亮。孙子在南轩来回踱步，停下脚步寄托傲意。女子们正在喧闹，准备夜间祭灶。我询问缘故，她们回答说：“今天晚上迫近岁末，灶神将要赶着车驾进入清都朝见，记录人的善恶，上报天帝。天庭的帝王冠冕庄严肃穆，文昌掌管科名，廷尉持玉符，雷师挥笔记录，太乙打开簿书，分别写下某某的姓名，以决定赏赐和诛罚。我们这些小民，职责是主管家中饮食，勺子长短不齐，米价低盐价高，奴婢有笑有怒，鸡鸣犬吠，柴门杂乱，毛血腥秽，早晚和四时，多有负罪惭愧；若非灶神包容，恐怕会获罪受罚。”彩旗仪仗清理道路，蕊阙洞门打开，号角照耀黄道，符命平治泰阶；东井星振动铃铎，艮方的风徐徐吹来，飞廉在前引导，列缺在后催促。于是陈列酒浆，也进献笾豆；麦芽糖香气浓郁，蔬菜瓜果鲜美茂盛，鹅鸭整牲，糍糕美食。让神喝醉吃饱，用纸钱祝寿，使神口甜舌甘，便于进奏，怜悯宽恕愚顽之人，希望得到曲意庇护。孙子说：“啊，竟有这种事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心中郁结，早就想上诉，倘若借助神明，或许能陈述其中缘故。于是我拂整衣裳、端正头巾，屏住呼吸凝神仰望天空叩头，向着灶神走去，恭敬地陈述说：神明听取而不发怒。神列在五祀之中，德性具备五行，功用在于成就事情，位置配合离明之火，调和鼎鼐，烹煮肴馔，迅速变化，这都是神的能力。人的命运实在寄托在神这里，关系到死生老幼。孔门经典中说，夏代有迎尸祭祀，堂屋深处庄严如祭礼；我却没有按时奉祀，反而以媚态亵渎，犯了谄媚违背义理的过错。我对于神，缺失简慢之处很多。如今听说神将在岁末入天述职，上天明察，考核功绩，决定黜陟；送行的馈赠，神也不拒绝。少君的祠祀，神怜悯他的癖好；王孙的讽谏，神却恼怒他的激烈。神宽厚仁慈，喜爱正直之人，我举杯表达诚意，也一并献上臣下的肺腑。我从小福薄，孤苦零丁，遵奉先人的训诫，幸而以儒者自名；远祖以颜回、孟子为宗，近师法程颐、朱熹，立志不与众同，抱守道义而不改变。深奥宏大的典谟，艰涩曲折的盘庚、诰命；《连山》《归藏》的卦象精深周备；群花般的文章纷纷铺陈，星宿列布于苍穹；《离骚》含怨而有声，《庄子》荒诞而傲岸；班固、范晔旁通博洽，荀子、扬雄曲尽其妙，能够彰明隐微，洞彻幽奥。我悬灯照着墙壁，积火烧着炉灶，从清晨喃喃诵读直到天亮喧声不止。我读书，可以说是勤奋了。心灵和丹府，是本性的外郭；美好的谋略和高尚的行为，是人的天爵。内心澄湛地观照自己，如秋月灿烂；外在和气充盈，如春日林间的烟霭。云影天光，鹰飞鱼跃，浮烟聚散；青山仍如往昔，轩庭雨后，草色像洗濯过一样。我对于性理，也算略有通晓了。舒展胸中积蓄，学习写词作章；文章铺陈藻饰，诗歌咏唱凤凰。韩愈的遒劲、柳宗元的骨力，洁白如玉、光亮如金；铺天盖地而光彩夺目，掷在地上铿锵有声。鸾堂凤阁，冠冕堂皇而琳琅满目；绿窗青琐，粉黛艳丽而兰香袭人；闲云野水，景色惨淡而迷蒙；牛鬼蛇神，百般怪异而狂乱；曹植、刘桢使人惊愕，董仲舒、贾谊也为之惶惧；海若在夜里哭泣，山精在白天藏身。我作文，可以说已经有所成就了。荒鸡一声啼叫，便取水运转、拿扫帚打扫，快步走过堂庭，问候长辈安否；岁时伏腊，亲属婚姻都相互往来。既慈爱妻子，又友爱朋友；与幼童切磋学问，口中充满义理；恩养车夫奴婢，使他们食物平均、衣服丰厚。视市上的金钱如浮云，不羡慕玉斗；操守高峻如清霜，宁愿居住破瓮做窗，也不惭愧。我在内在品行方面，可以说无愧了。恭敬承受美好的恩泽，惠及这微小的身体；上天的庭院中戴玉冠，地角生着秀美胡须；穿宽大的衣服，戴高高的冠，佩玉佩琼，行走进退都遵守规矩而不改变。我的外貌，可以说并不俗陋。容貌英俊，仪态洁美；身高七尺六寸有余。别人不识字，我能吐出珠玑般的辞章；别人不能言说，我却能如埙篪般和鸣。见识虽固陋，却并非全无知晓；资质虽朴钝，也足以有所作为。行路遇见贫弱饥饿，便如箭刺入肌肤；嫉恨奸邪，双眼仿佛发出火光。想要施展抱负，赶上清明时代；早晨登上金门，晚上聚集凤池，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使天下恢复雍熙太平。我的立志，可以说是辽阔高远、超绝不凡了。然而时运命数大错，进退都陷于困厄；谋求封爵反而受黥刑，献上璞玉却遭羞辱。山并非太行，车轴却折断；水并非瞿塘，船却破碎。和煦阳光遍地，却照不到枯木；炽烈的阳光熔化金属，却照不进冰冻山谷。承蒙乡荐入仕，头却被压弯在工局；辅佐淮阳县令，尘土跟随马蹄；一入翰林词馆，很快便遭遇被贬斥逐出的官职；在济水之上还要审理案件，在台端面前接受对质，身体拘挛瑟缩，定罪输送到左校；亲自参加筑城劳役，仍赖仁恩才得以解脱桎梏。余生幸而保住残喘，仅仅延续着困顿；风尘中颠沛流离，渡水登山到山南，来到瘴气弥漫的海边；荆棘作门，茅草作屋；寒衣破敝如鹑，饥饿时只吃脱去粗皮的粟米；严冬衣服露出手肘，丰年仍空着肚子；心神摧折，意志沮丧，魂魄不安，精神急促。对着妻子惭愧，受到童仆嘲笑。抚今追昔竟是这样，命运为什么赋予我如此酷烈的遭遇啊！我听说气运闭塞，也有时会通达；屈曲时像尺蠖，奋发时像大鸟。看看万物，天没有不容纳的：蚂蚁安处于洞穴，蒺藜封土也自得其乐；肥美的雨滋润细小之物，春风吹拂卑微龌龊之地；饱食鲜美浓厚的食物，细丝微粟也都各有所得；拖曳紫衣，缠绕红绶，不论巧拙，只在于是否遇到机缘。我独独是什么人，竟坐困于穷厄之中？如今我年方四十，尚未超过知命之年；寒心虽然如灰，往日的志向仍然刚劲；威势如发怒的猛虎，气势如沸腾的蒸锅，难道甘心吗？

译陷入沟壑而死，连“嗟来之食”也可以接受；蒙着衣袖装病，烧掉山林也能出仕；抱树求生并非正道。吃酒糟、饮薄酒，削去文采、埋藏光彩，随着时势推移，这才是圣人之道。我想压抑气节、改变志向，改换车辙、重调琴弦，撕毁冠冕，焚弃书简；把笔投进邓林，把铅投进丽水；归向柔媚之途，学习轻佻便利，圆滑婉转，迎合世俗而博取贤名。左手选择豪杰，右手挽持繁弱弓。我若学习班超，便在大漠建功，开拓万里边疆，三时都获赐爵，扬威玉门关，画像列入麟阁，享有璀璨黄金、辉煌白玉。我若学习齐奴，便在洛阳营建宅第，宾朋满座，美女成行，云集的锦绣衣裳，鼎沸的笙簧之声；头戴绿色头巾，手擎苍鹰。我若学习董贤，便流连花柳之间，登场斗鸡，击鞠赌狗，结交醉徒，整日饮酒，使白虹贯日、黄雾蔽空。我若学习五侯，便在同一天受封，车如流水，马如游龙，气势凌驾七贵，坐下便压过三公；车轴上涂满油脂，马匹载满草料。我若学习子长，便遍游天下，走遍楚水秦山、燕都越野，纵情狂游、放眼观览，使胸中情怀尽情抒写；看龙蟠丹鼎、鹤唳紫烟。我若学习方朔，便离世而成神仙，在日边的蓬莱、海上的楼船之间，凌驾八极，顷刻历经千年；推车参禅，收敛光辉、积蓄光耀。我若学习达摩，便静观万物奥妙，看天降宝花、太阳照耀灵窍，尘垢空尽而道果成就，万古凝聚光明。把这一切都当作我的功业，束置在高阁之上；回舟于洙泗之间，停桨于关洛之地，遥望伊尹、周公而止步，结交管仲、乐毅，放开心意、舒展容颜，解除黏着、释放束缚，以逍遥为城，以浩荡为郭，浩浩荡荡地驰骋于大荒之中，这也是极大的快乐。上天明鉴，离这里并不远，必定会来问我；神明若有灵，能让我达到这种境地吗？下民的疾苦，就是上帝的忧患。神明若听见这些，请不要使神明蒙羞。”说完拜了两拜，俯伏等待命令，潜心默存，侧耳静听。这时夜将过半，霜露凄清，勾陈星影转移，析木星光低垂，残月照入门户，神灵之风吹动帷帐；车马随从纷杂而来，仿佛神明归返。恍惚如在梦中，有人告诉我说：“唉，你来吧！先帝有德音，你应当听从，哪里敢不敬谨？上帝听了你的言辞，诚恳到了凄切的程度；金童叹息，玉女啧啧称叹。你的言辞虽然苦切，但时运还没有通达，身体仿佛漂浮的木梗，心意如同飘荡的风。凡人的生命，各自都有命定的祸福；灾害、吉祥、忧患、顺遂，都应当承受其本分。贵贱、寿夭，没有不是自然如此的。违背正道而妄求，只会白白招来罪过。盗跖长寿，颜回早夭，种种错杂纷纭，并不是你能够明白的。不是仁德，就不要据守；不是正义，就不要依凭。这就是你的命分，你应当安然接受。你虽然不能富足，也还不算贫薄；世间如同梦中的寄居之舍，唯独你先行觉悟。醯鸡、蝼蚁所能得到的又有多少？你对于造化，已经取得适意太多了。放下你深重的忧虑，弘扬你高远的见识，使之合于大中正道，以接受众多福佑。”说完，神影渐渐消失，迅速离去。我起身拜谢，命人穿上服饰，始终没有厌倦。词 关敏庙词 风声英英作响啊，龙堂深处海水幽邃，云气流动、芳香散布。佩戴蜀地椒香，穿着越地苎麻衣裳。陈设中牢祭品，交错奉上桂浆。新建的宫庙巍峨高大啊，是侯的故乡。侯的船迟迟不来啊，我心中悲伤。忠魂零落相连啊，既已展露困厄。群邪之气啊，还没有远去；采摘青菱啊，惊涛延展，素月映照，烟笼苑囿。以身换名啊，树立这孤独的蹇；悲哀如飘风啊，山中宿留之处显现枇杷。青色枇杷树啊，金色酒斗黄亮。千秋万夏啊，侯将在此地享受祭祀。云作旌旗啊，雨作干将，保佑正直的人啊，诛灭奸邪狂徒。皋，归来吧！唉，侯哪里能够忘却！《飞仙归来词》〔附序〕 武林人朱以方，隐居而喜爱词章，是一位崇尚奇异、嗜好古雅的人。他寄居在越地的河阳，建亭子并栽种竹木，蓄养了几群胎生禽鸟，黑白相间，光彩照映。早晨把它们放到海山一带，傍晚便挥动白羽扇召唤它们回来，题名为“招鹤轩”。我惋惜它只有声音而没有文字，因此作《飞仙归来》词，来助成它们鸣叫的声音。词说：飞仙啊，归来吧，不要在临皋徘徊。蜀江飘落白雪，滩声嘈嘈；潜龙起舞，狂风怒号；霜色照亮赤壁，山月高悬。琼琚仙翁啊，梦魂劳苦。飞仙啊，归来吧，不要在青田逗留。春雷如龙破开玉石，耕动紫烟；群仙环佩，声音锵然；想乘着这逸响，盘旋九天。却使羽衣不能长久翩跹。飞仙啊，归来吧，不要留恋高轩。华美衣裳、高高冠冕，多有祸患罪愆。漳河之水，缓缓流淌；商都绿草，绵延茂盛。高大的居所和宽广的厦屋，不可以长久停留。飞仙啊，归来吧，不要在华亭长声鸣叫。琳琅般的金色薤叶文字，使我在世间英杰面前惭愧；文章如锦绮，留下身后声名；终古的白璧，也多被青蝇玷污。三吴云间，不可以长久安宁。飞仙啊，归来吧，不要在辽海间浩荡遨游。离家一去三千年，蜃气与罡风遮蔽了文采；华表凌受寒风，又有谁来等待？城郭依旧，人民已经更换。飞仙啊，归来吧，归来翱翔于余杭。武林水色碧绿，山色青苍；八月海潮涌来，钱塘潮头如白马、神龙腾骧。西湖海风吹来菱芡清香。三高的琪树，可以栖息玄色羽衣。飞仙啊，归来吧，归来同我隐居在越山。面对清澈的屠苏酒，云气在半空；晴日的窗前、月下的水榭，打开雕花栏杆；前楹翠竹如玉珊瑚；素琴拨动琴弦，早晨停朝之后便弹奏；举起匏樽浊酒，可以和悦容颜。用五彩的春云给你做衣裳，用百斛琅玕给你作食物。轩庭之间不受惊扰，快乐而安闲。飞仙归来吧，不要盘桓。《和〈归去来辞〉》〔自平原返回后作〕 归去来啊！离开家乡十年，今天才回来。返回故园之初，身上还带着离开国家的余悲；仰慕古人远离尘世的操守，但那高尚的风范高远难以追及。感叹年少时昧于道理，到了老年才知道错误。回首独自悲痛于漫长道路，振起漂泊江海时所穿的轻衣，远望松树和楸树，已经并不遥远。斜看若隐若现的桑梓，于是让我的马休息，从此便惊喜奔走。重新打扫花径，再次打开柴门。旧日朋友接连来访，宗族亲人也都健在。既摆列琴瑟，也陈设匏樽。俯身在清泉中洗脚，荫蔽于佳树下舒展容颜。欣喜于尘世牵累全都静止消尽，觉得心神清闲安宁。引凉风入窗，迎素月而开门。尽情享受林野的清幽乐趣，放眼观赏草木的奇景。年岁将尽而独自出行，太阳已经西沉还忘了回来。感慨风霜交集，挺立的桧柏高大雄健。归去来啊！停止在吴楚之间的仕宦游历吧，治理四方的人也已经疲倦了。既然获得了平生愿望，还要求什么呢？穷尽年岁来静静欣赏，抒发往昔积压的烦忧。与山泽中的渔夫樵夫为伴，在田野间从事农作。心境淡泊如止水，身体仿佛空中的舟船。以美好的时日招聚雅集，在高丘上抒散长久积累的思绪。感叹我的年纪日渐老去，眼看美好的光阴如星流逝。守着贫寒的里巷直到生命终尽，依傍祖先的坟茔享受余年的安宁。算了吧！人生的遭遇，自然有它适合的时机。

译丹崖绿壑之间，不必稍作停留。世上的道路既然如此，将要到哪里去呢？让心神与造物者同游，以完全归返自然作为期望。在乡里询问桑麻的生长，督促童仆耕耘除草。饮柴桑酿的薄酒，吟咏歌颂秋菊的新诗。相信时运有流行也有困顿，通达地对待生命、听任命运安排，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西庵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