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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十年来还没有听到您的清雅议论，真令人叹息；相隔千里，梦魂却屡屡相通。平常想象您身在烟霞之外，简直想把您安置到图画中。海内的词宗僵湜，籍湖南；归乡的兴致淡薄，衡山、嵩山朝廷一端，还有同时的才俊。白发之时仍骑着御史的青骢马。依石林韵题写西斋阁。没有见到西斋老人，旧日的堂屋如今许多次都由石林开启。无心到城中乞米，有客人从竹林下来谈棋。房梁上的燕子已经筑定巢，依着卧榻；墙上的藤萝垂下蔓条，护着经台。平日里供奉佛像，也教童子折取山花，放在茶杯前祭奠。和林榕江游武夷之作。月光照着苍黑的石壁，系住仙人的船；微风吹过幔亭，白云缓缓流动。哪里能托青鸟使者寄信，径直去拜访玉宸君？溪水曲折九转，仿佛已经无路；大地拥抱千座山峰，秀色聚成群。惆怅半生以来像子长那样的游兴，空留下词赋来汲取奇异的芬芳。和阳明王公《入楚》诗韵。鄂渚烟波连接着清肃的秋天，仙人骑黄鹤处有高楼。乱山间明月照着停下的征马，落木寒江旁倚着客船。红袖不沾司马相如的泪水，清丽的诗篇却只带着杜陵的愁绪。炎热的地方自古没有霜雪，不要让闲愁的丝缕爬上黑发。寄给文衡山先生。您是天上的紫薇郎，年事已高，鬓发却未白。辞去翰林院的官职，家在浣花庄。孤鹤在秋空中杳然远去，寒花在晚年时节散发芳香。太湖三万顷，风和水使您的文章更加流布。云村把杂题诗给我看，我作两首诗相赠。遥远的天空垂向开阔的原野，远海延伸到平坦的河川。北边的山坳通向渔浦，南边的高地环绕着种高粱的田地。名山上茶磨转动，细瀑像水帘悬挂。自己在云中设置床榻，常常借仙鹤之处安眠。其二。隐藏德行并不是逃避世间，怀有才干却不去渡济天下。家境贫寒，没有丰厚产业；经书训诫就是肥沃的田地。交汇的山涧泉水共同发声，重重山崖上的树木倒挂。羡慕您前往函谷关，高声吟咏，看着云彩安眠。在寂静中有所怀念勾溪翁。苦苦思念勾溪溪上的老人，晚年多病，很少能够来往相逢。盘中饭食不缺，庆幸牙齿还健；世间的事情听不到，反而喜爱耳聋。谁和我共对青灯分坐半榻？只能独自梳理白发，面对孤峰。沧洲寂寞，鸥鸟野鸭散去；目送南飞的鸿雁，心中思绪万重。和曾尹。千里之外的思乡心情飞到归鸟边，九江春色映在傍晚的帆前。陶潜解下官印才三个月，刘宠出行的行囊里只有一钱。风吹散后，竹堂里教鹤起舞；雨过天晴，在桑林坞中看蚕儿安眠。南丰的旧日产业依然存在，有万卷经书和二顷田地。九日僧人虚堂寄来诗，依韵作答。夜雨潇潇，白天也不停。病中的心情寂寞，草堂显得幽静。怎能忍受梦中的黄花节，又辜负了山中的绿酒杯。紫塞暮云，鸿雁向北飞渡；澄澈江面落木纷纷，江水向东流。反复思量十年来一同登高的伙伴，泪水洒在西风中，双鬓已经秋白。《僧东冈图》。深山穷谷，道路隐微；草木茂盛，行人稀少。其中有修道之人，修习清净功业，以蔬菜为食，以清水为饮，穿着云萝织成的衣服。多年何曾下到平地？白天将尽，黄昏到来，寺门关闭。深夜，明月升上东冈；松影隔着树林，山犬在月下吠叫。画一幅画寄给云村。早晨望着南山的云，傍晚也望着南山的云。早晚都望着云山，每望一次就思念您一次。有一位僧人，法号可山。平地上没有真正的山，看到画也只能说还可以；何况这里水木之间，层层堆叠着群玉般的山丘。起初疑心只是一片孤云，忽然又像坠落的星辰。山势蜿蜒如蛟龙，断裂的峰峦像芙蓉花瓣。泉声从幽深缝隙中滴落，月影穿过细密的窗棂。吟诗完毕可以高枕而眠，入禅定时可以盘腿跌坐。可山实在很可亲，这座山也能容纳我。何时才能租住岩穴，焚香聆听因果？谈东石用李白《寄远》古调韵寄诗来，我依韵作答。遥远的女宿、牛宿星，浩渺的银河水。东西相距看似很近，实际却相隔万里。最终还要依靠灵鹊搭桥渡过，怎奈太阳神鸟催促天明。您的心意料想并未懈怠，我的肝肠难道不会摧折？哪里能得到一双玉箫，驾着凤凰登上瑶台？送沈秦川的女婿赴任江西宪副。豫章城上，大江西台。承蒙宪恩下达任命，紫泥诏书和獬豸绣服刚刚加身，金带重新环绕腰间，宫花还压着低垂的帽檐。九天的甘霖随着车轮而来，三楚的风云进入马蹄之下。遥想您列班魏阙朝廷，想来一定光彩；想到您奉养高堂，喜悦地搀扶家人同行。滕王阁据临江山，胜过五老峰聚成的翠黛。整齐的官舍白昼清闲，案上堆满书册；讼庭寂静无人，荒草已经长到小路。青云壮志正奔驰向前，白首离情却容易令人惨凄。他日若因听到鸿雁经过而思念我，不要推辞，请再次封缄书信寄来。画《登高望远图》寄给棠陵子。潮水退落啊江面空阔，树叶脱落啊丹枫凋零；霜露既已降临啊万物更换，鸿雁向南飞啊秋风吹拂。眺望美人啊却看不见，内心忧思啊哪里有尽头？赠张惟爱秀才。有一位美人在啊山的北面。我想放船前去，究竟到哪里寻找？不知何时您能在蓬莱殿射策，仍然在松桂林中读书。相隔千里却神交于梦中，诗社百年的情谊唯独深厚。芙蓉花可以采摘，却无法寄给您。江水浩浩荡荡，真令人伤心。吴汝望兄弟《梧竹图》。溪水清澈而且泛起涟漪，白石秀美而奇特。上面有梧桐树，下面有修长的竹枝。截取坚实的竹子可以制成笙簧，砍削良材可以制成琴弦。奏出天宫的音乐，凤凰也会前来起舞。寄语志同道合的人，和睦相处，不要再互相猜疑。赠云峰长老。云峰大禅师，佛日显现真实法相。耳朵长，眼眸深，青色圆顶上毫光四放。莫非是惠远一流的人物，难道不是汤休那样的高僧？在岩壑中明了自心，在云水之间寄托踪迹。若有人问您住在哪里，您便说无所住，也无所来往。今年夏天忽然相逢，在石门古方丈之中。山云般的衣裳翩翩，系着一根孤独的锡杖。天龙护持您，泉石供养您。时时焚烧戒定真香，遍阅《华严藏》。跟随您的弟子，一个个都大小通达。我本是尘世蒙昧之徒，心目稍稍清朗舒畅。这番心意确实有缘由，连日来得以听您闲讲。我将要告辞，却惭愧自己才疏，行礼时合拢双掌。普遍救济众生，功德不可估量。为西山钦上人画扇面图。道人喜爱西山，在西山小岛上结屋而居。早晨看西山的云，傍晚看西山的雨。西山与他的道心相契，两两相对，默默无言。萝石山人惠赠松花饼。山风吹过树林，时雨停歇；云边扫落黄金碎屑，用并刀割取蜂蜜的香气，在手中和成铜盘般的松花饼。百规月老，您的肺病正开始发作；一片入口，心胸便清凉，舌根还含着兔丝般的寒意，肠胃腑脏已经透出龙须般的香气。萝翁啊萝翁，最了解我；用白纸把一包东西封入囊中。金茎上的沆瀣露水常怕令人惊异，玉碗中的驼酥姑且还可以接受。山中有三百株老松，崖蜂酿出的汁液像醍醐；春来再裂取几十斛，求您赏我一斗，不知可以吗？为张横溪作《夜读图》。春天总嫌美好的夜晚太短，夏天又嫌烈日催促时光；读书就像辛苦耕种，盼望着秋天获得收成。《萝石吟》。萝是有文理的石头，质地内含坚贞，外表却没有装饰；石是具有萝之质的萝，文采外露而有矜持的形式，内里却没有声名。内里没有声名，外表没有装饰，抛弃在深山之中，世人便无人认识。您没看见吗，邓林、荆山的楩楠和璞玉，都是天生的材料，却难免遭受斧斤、锤凿，被工匠加工。哪里如寒藤瘦骨，形如蛟龙盘曲、猛虎伏卧，老了也没有用处，任凭千年风雨，长满莓苔。寄给向海西画史。

译南山有一位美人，清雅而豪迈，种田读书，鬓边已有霜白；有才华却不懂得求取爵禄，没有辱身之事，只愿居住在蓬蒿之间。平常手持快刀，剪断鹅溪千尺白绢；中山兔毫锋利如锥，碧绿殷红明黄的颜料，口中还舔着松醪。半醉时诗兴发作，便在洁净的几案和高窗前任意挥洒。千山万山都有奇妙的心法，大幅小幅都以目光裁割。金瓶牡丹本是世人所喜爱的题材，您的画却潦草无人知晓。您没看见吗？大痴的水墨画近来被视为珍宝，铁网珊瑚也终究会有显现的时候。湖东野人歌咏湖水。湖东野人秀美而雅致，礼法显得疏略，气度潇洒。小堂建在湖上，白头芦苇、黄色芦苇与茅草混杂着陶瓦。门前是野水，鸥鸟出没；屋后是平坦的树林，树枝低低下垂。年轻时不肯拜谒官长，读书学医，也兼学农事。买药救济病人，不谋求利润；富裕人家收钱，贫穷人家便施舍。一叶扁舟，轻得像浮萍。踪迹常常遍及吴地下江，旁人不认识他，把他当作云水中的仙人，错认成烟波上的钓鱼人。茶谷为约上人题诗。不是春风吹来的野草花，山深之处依旧自行更替年华。新烟未改，青枫柴火燃烧；细雨中先煮粟粒般的嫩芽。幸喜有酪奴修行者供给客人，庆幸没有钱税来烦扰官府。道人不懂机锋话语，天天彼此来往，姑且一起吃茶。（用赵州和尚的话。） ○感寓。挽陈墨山二首。人们都说李太白醉后投月，沉入江津；那么又该如何看待汨罗江水中死去的独醒之人呢？二 描摹溪山，苦苦吟咏风月，愁得肝肠寸断。如今停笔，只剩烟雨中的墨色和秋山。经过刘木溪的故居 再也见不到故人刘木溪了，溪边的高树显得冷落凄清。一间藏书屋还没有废弃，三亩种药的田地却全都荒芜了。春夜住宿石门旧馆有感二首 如今诗社已经寂寥，过去游赏过的山水也更加萧条。忧愁袭来，想同故人的精魂说话，可月色寒冷、灯光昏暗，再也无法把他招来。二 他翻覆船只而死，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灵魂升沉何处，幽深得无法知晓。只有门人还在继续奉祀香火，夜里在风雨中的影堂谈论诗歌。再次住宿石门有感 斟上清酒，对着月亮等待；拄着拐杖敲门，踏着积雪走过孤零零的馆舍。夜里寒冷，春梦短暂；落花时风势急，雨声又多。寒夜 往事确实成了梦，忧愁袭来却无暇忘却。年老以后终究少睡，寒夜因此显得格外漫长。破漏的屋顶窥见残月，重重被子压着拂晓的霜气。鸡鸣知道还有事情要做，哀鸣的大雁又想飞向哪里？经过许东山在永州的故居 他曾是潇洒的湖南副职官员，如今丹药炼成，遗骨已经成仙。过去常来与我畅谈一两夜，如今永别又已三年。竹林别墅沿着溪水而建，沙滩边的村庄连接着野外田地。东山从前的月色，如今仍照到酒杯之前。杨公祠 恭敬地诵读《杨公传》，怎能不发出慨叹？寻访前代遗迹，感慨后人受到的恩泽；许多翠色碑石并非没有刻文，甘棠树下的遗爱却还不足以尽情歌咏。只能空自想象他的仪范，眼泪将要滂沱而下。他的刚直节操有谁曾使之弯曲？他的精魂确实不会磨灭。愿他像宾客一样陪伴陆相，千百年享受嘉禾的祭祀。乙酉年除夕记事 去年我生病，拖过了残冬；今天除夕，荆妻又卧病在床。想向春风询问消息，却不知上天的意旨究竟如何。暂且留下贫困，也免得被人讥笑；姑且顺从世俗聊以自慰。勉强端起一杯酒酬答节令，牙齿摇动，鬓发也稀疏了。凭吊岳武穆王 淮阴侯韩信死在诽谤功成之日，武穆王岳飞遭受奸臣陷害，壮志尚未酬报；骨肉亲人像落入虎狼之口一样甘心受戮，烟尘中的龙袍之仇怎能忘记？泉水在古井砖槽中清香，银瓶已冷；老树旁新建祠堂，碧色殿宇正值秋天。仍有行人前来拜谒遗像，而宋家陵墓总已成为荒丘。友人《长思卷》秋风吹折了连理树，宝镜跌碎成菱花铜片。离散的鸾鸟不再回来，孤独的凤凰渐渐老去；缑山寂寞，瑶台空虚。心碎肠枯，独自无言；梦中还仿佛听见织机声。锦上的回文诗再也织不成，夜夜只有清冷的灯光照着寒雨。哭悼张西野善士 整个春天我生病，您一直怜惜我；今天秋风起来，我却来哭悼您。千古以来的道义缘分，使人因永诀而悲伤；百年知己离群而去，令人痛苦。蓬门野屋今后将请谁来？木榻云堂还能再与谁分坐？想写下内心的悲情作成哀词，可老来的胸怀凄凉绝望，竟写不成文章。秀碧峰禅僧坐化 碧峰禅僧坐化而死，闭着眼睛，含笑而终，像是满怀生前的欢喜。外人争相前来看他，仿佛看见活着的弥陀。连续多日，门前热闹得像集市；他平生没有积聚一文钱，死后却能结下千人的善缘。若说修行没有证得果位，怎么会有这样僧人中的仙者？闺中妇人的怨恨 独居三年，既贫穷又困苦，容颜凄凉，内心却独自守着旧情。织机上的锦字织不成，镜中的青鸾又为谁起舞？丈夫远在天涯，音信稀少，洞房中泪水浸湿了蛟绡衣。人们都说那浪荡子是什么心性？他另恋红楼，终究不肯回来。大家都可惜她的青春芳华，叫她再嫁；她却羞于让他人替自己描画翠眉。闭门面对落花，风雨凄寒，只能低头忍饥，生活在蓬蒿之下。苦难歌 年成荒歉，却不免除粮税；免除粮税，百姓反而更加荒困。年岁歉收，却不赈济；赈济之名反而使百姓更加受伤。虚假的名声只惠及小户，米粮却进入官家的仓库，不过供公门所需，哪里能填饱百姓的肚子？苦啊，真是苦啊！淫雨从天降下灾殃，只听见流水声，不见白日的光。菜苗短小，伏在田地里；麦苗已经枯黄倒伏。湿柴和腐烂的木头，价格竟高出十倍有余。二月春天已经过了一半，桃李也没有明媚的阳光。出门泥泞深重，更何况还有许多虎狼。苦啊，实在难以再说。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记事 弘治乙丑年，秋月已经超过仲秋；重阳后的第四夜，半边天空空旷，月亮落下，北斗指向寅时，谯楼的笛声将要吹到第四遍。我这个老人贪睡，裹着汉布被子独自拥卧，忽然床席震动不止，把我从梦中惊醒，使我急忙披衣坐起；身体仆倒，心里更加恐惧。只听见铿然一声，屋瓦坠落；接着柱子和栋梁嘎嘎摇动，灯下翻倒了油盏，墙边打翻了腌菜坛。老妻呼喊得说不出话，幼子也号哭起来。起初迷惑，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地震。听到传闻便心胆发寒，亲眼看见更是毛骨悚然。地本来是静止承载万物的东西，为什么竟然强劲跳动起来？有人说这是地气舒张收缩，阴气凝结而成的浊重之气；有人说是巨鳌背负大地，难道是它的鳞甲隆起了吗？知晓真相的人既然很少，议论的人也只是徒然猜说。众人所得见的，难道不是世道将要发生变化、妖孽先行发作的征兆吗？掌权者应当修身反省，不要蒙昧而过。两篇苏轼的诗反复告诫，这些话哪里值得我采用呢？怀节篇

译我家的老祖母姓吴，是乡里的女子，生于洪武乙丑年。长大后，嫁给了我的祖父。二十九岁时，我祖父突然去世。她上侍奉年老的曾姑祖母，下抚养我年幼的父亲。父亲那时才六岁，跟着父亲学习、依靠乳哺；饥寒交迫，又接连遭遇死亡和丧事，她孤苦无依地操持婚嫁。虽然有少量田地和房屋，却不足以缴纳官府的赋税；她守护着家产和性命，始终没有失去。她的处境如秋蓬折断、孤根悬着，家业又像九鼎仅系于一线。悲苦了十五年，父亲才稍稍立起门户。难道没有人觊觎这些财产吗？只是险恶之中仍有主人守护。其间稍有差错，便会一败而不可收拾。连我父亲尚且不能保全自己，我们这些后辈又哪里值得一提？细小的冤屈上天也不知道，无法伸张。她弯腰劳作，只求获得微小的福分；凭着强健身体辛苦支撑，最终活到己丑年，享年七十五岁。唉，我出生得太晚了。如今我满腔热情地怀抱这份感激，恩情却只是更加深切，丝毫无从报答。只怕后来的人日渐疏远，今后还有谁能谈起她？难道没有见过沟渠水源一旦堵塞，水流就会受阻；没有见过草木根本衰败，枝叶就会腐朽吗？因此写成《怀节篇》，张贴在旧日的茅屋上。哭悼姊丈沈宏度 您过去与我家结为姻亲时，我还没有束发；如今您离开人世，我的头发也已经秃了。亲近的亲人还能有多少？您又割断了我残存的手足之情。平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年难得五六次。何况如今永远诀别，长久离去，再也不能回来。我的姐姐如果还活着，就像短焰燃烧的一支寸烛。岁月徒然流逝到暮年，还有谁来安慰她的幽独？荆棘刺痛我的肝肠，冰炭一同放进我的腹中；它使我头上的白霜增添，也使我骨中的血肉消瘦。深厚的感情和激切的忧愁交织在一起，含着眼泪，竟哭不出声。仰望苍天，只觉天空高远；俯视大地，大地也难以容身。只是遗憾海门山仍青青地长在眼前。巢鹊篇 野鹊共同栖息在树林的阴影里，却各自在不同的树枝上筑巢。它们口衔枯木，缠绕编结藤萝。鸟儿贪图便利，彼此欺骗又有什么办法呢？心里都想着少费力，意外却以为能取得大成功。窥见对方疏忽，便互相偷窃，来来往往交替侵扰。东边的巢筑不成，西边的鹊也只是徒然奔波。辛苦了十多天，两棵树上竟没有一只完整的巢。触景生情，我也感慨自己的处境，叹息着蹉跎岁月。世人喜欢争夺，利欲使人纷争抢攘；灭除公心而满足私欲，心里便自以为满足，再无其他念头。楚汉划定鸿沟，难道就能止息战争吗？三国鼎足而立，也未必能使山河安定。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蔓草把坟墓和山隈掩埋。哪里比得上顺应天理，不要伤害同类之间的和睦？沈氏烈女（名叫云，十七岁，尚未出嫁，父母将要另行议婚，女子听说后便投河而死） 您难道没见，桃李花随风飘荡，最后落入谁家？又没见那君子般的竹子，片片叶子经受冰霜，仍守住寒冬的青色？忠臣献身，能够为国殉难；烈女献身，内心坚定不惑。沈家有一个女子，尚未出嫁，却把丈夫当作已经死去。她自己说：活着是夫家的人，死后也要做夫家的鬼。我没有眼福见到丈夫的面容，可我的心像石头一样不可改变；我没有双脚走进夫家的门，我的身体又怎能像车轮一样自行到达？向东流的水来到胥溪，万年之后也不会再向西流。我愿意随水流去，一直到黄泉下埋葬丈夫的地方。可叹陆家女，死后过了千年仍然流传；如今又有这个女子，心志相同，所以恐怕太史会遗漏这段青史，特意提笔写下《贞女篇》。向烈妇歌 王家的淑女，向氏的姑娘，年轻时与丈夫结发，从父母家嫁出，红丝牵引，进入洞房。春风中初次相见，正如桃李芬芳。丈夫命运不长，转眼间抛下我，使我陷入死亡般的悲苦。绣帏像被割裂，成双的鸳鸯也被拆散；秦楼上的凤凰飞去，只留下孤单的雏凤。她愿意随丈夫死去，哪怕丈夫的灵柩在堂屋，婆婆还在堂上，也愿意吃粗粮素食，穿麻布衣裳。重重门户一关，任凭严酷风霜。门外荆棘丛生，还有豺狼出没。我的身体怎么能像■〈犭屯〉羊那样任人宰割？她想绝食，婆婆便防备阻拦，甚至要截断她的脚、砍断她的手臂，使肢体受伤。只要身体未死，忧愁就不会忘却；这个志向一旦决断，愿望便已经实现。她从袖中取出白练，那是丈夫留下的东西；脱手系住脖颈，悬在空梁上。精魂飘荡追随，像云一样飞扬；含笑之间，已经到了丈夫身旁。天寒月黑，长夜还没有结束；白日光明灿烂，照出人间白昼。唉，世上有些男子奔逐于富贵声利之场，一旦时势发生变化，便随波逐流，坠入渺茫。贤德啊，一个女子，胜过千名男子。即使菊花枯萎、兰草凋槁，根蒂仍然留有香气；像金玉镌刻一样，她的美德彰明。她独立于衰败的时代，扶持了纲常。寒食行 寒食清明时节天气晴朗，家家户户都上坟，一起出城。小户人家的丛葬坟墓不栽树，即使有纸钱也没有地方悬挂。大户人家的新坟多植松柏，围墙和石柱高大巍峨。儿孙跪拜，妇女们含笑；杜鹃啼得仿佛咳血，黄鹂放声歌唱。哪家的古坟长满荒草，遍地落花也无人清扫？当年陪葬极其繁华，碑碣上还刻着凤凰鸾鸟般的诰命。掘地聚土建成墓室，术士指点说墓中将出三公。三公没有出现，术士也离去了。只有石兽在秋风中嘶鸣，子孙流落在外，坟墓无人奈何。后来反而说这坟的风水有害，又怀疑棺椁里藏有金银。于是把坟掘平，改作良田卖给别人。唉，世间万事空自纷纭，贵贱变化都不过是浮云。活着时只要有一杯酒，死后何必一定要有三尺坟墓？细腰蜂被一群孩子伤害后有感而作 蜾蠃，蜾蠃，衔着一只草下的青虫，飞来飞去，绕着庭院，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为自己的幼虫储食，孩子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害它，毫无仁心？一番驱逐，顿时使它的巢穴破裂。当初为儿孙作长远打算，长远打算没有凭据，眼前却造成了祸患，令人反复叹息。黄蜂采花，辛苦振动翅膀，劳作成功后却不能自己享用，反而被割取，成为别人嘴里的蜜。三月春风吹拂、桃李盛开之时，还不如任花朵落得满地狼藉。大麦歌谣 谷物中最粗劣的，只有大麦；年年挨饿的老农，却把它看得如同玉粒。哪里料到上天竟要断绝百姓的生路？种十亩地还收不到一石，陈年的红米又没有钱买来充作高价粮。三天没有饭吃，便没有力气；母亲妻子哀叫，儿女哭泣。干旱的麦苗得不到雨水，还生出蟊螣害虫。您难道没看见，城中的官长不忧虑耕种，也不忧虑纺织，天天在公堂上命人摆设筵席，吃肉羹鱼脯；一有不顺心便怒容变色，发怒时还把里正老人鞭打。四十卖妇歌谣 东家年轻妇人的身价是一万钱，西家年长妇人只值五六千。痴傻儿子的心肠像铁石一样坚硬，妇人的性命却只能苟且延续。这并非不关乎恩爱，也不是没有缘分，更不是两情相负、彼此抛弃。只是灶前数日没有火烟，腹中的饥饿疾病又怎么能痊愈？官家本应赈济借贷、解救倒悬之苦，可赈济的取舍权已经落入豪民手中。她刚来写卖身契便泪流满面；放手告别时放声痛哭，声音直冲云天。身体虽被割裂，心却仍彼此牵连；恨不得死别，回归黄泉。第二天早晨被押上开往江南的船，只有离去之日，再没有归来的年月。怀中的幼儿哇哇啼哭，最终被抛下，落入蛟龙水怪的口中。她像江边被风吹落的花，像蓬草漂泊、断梗离枝，再也不能相连。妇人离开家庭有什么值得怜悯的？造成这种风俗的过错究竟在谁？我今天歌咏这首《卖妇篇》，请谁替我写入筝琶的弦音？官家早晚会摆开华美筵席，让人当堂一弹一唱。东家篇

译东家建起高楼，便能偿还官府的债务。西家修营坟墓，却因制度限制而不得不迁移。坟土像蚂蚁封成的小土堆，被弃置得如同土块。长绳拖拽石柱，柱子折断，也割断了人们的爱惜。您没听说吗，楼台还没有建起，鬼已经在暗中窥伺。造物主的增减消长，清清楚楚地存在。得到之后又会失去，谁能永远成功，谁又不会失败？花开花谢，任凭春风；只希望不要让后代子孙有一天沦落到卖掉这些东西。天宁寺前有一道堤岸，长约四十丈；王本仁捐出百金修筑成官道，董实夫撰写记文，我作歌咏此事。天宁寺前的古堤长四百尺，水流冲击，沙土崩塌；地势低洼潮湿，年深日久，堤岸坍塌逼近墙边，行人马匹交错奔驰，道路歪斜难行。王君克家拿出一百多金，因不忍百姓艰难涉水，仿佛心中忧虑百姓，便拿出钱买石，砌成长堤，使道路平坦如磨刀石，功劳多么深厚！行人停步，惊讶而赞叹。中间有个富家子弟斜着眼观看：既然有钱，为什么不留给子孙，却拿来替别人做无用的事？他不知道，把金钱积下来留给子孙，子孙反而会被金钱耽误自己：拖欠租税徭役，侵占犯法，陷入刑狱，奢侈挥霍，最终随风尘消散。王君修的石堤坚固不坏，百年千年，长久镇守在这里；不必再说借此求福求缘，仗义散财，只是内心感到痛快罢了。旁边难道没有懊恼的议论吗？慷慨果断，真是男子汉！世人读书只是空谈义理，这种道理寥寥可知，又有谁真正明白？○集句 古意 千里之外的美好约会一夜之间休止，鸟啼花落，只有流水空自流淌。请看石上的藤萝与月色，曾经照过张家燕子楼。碧空有情，却只能徒然惆怅遥望；春山没有同伴，只能独自寻求。把黄金都用尽来教歌习舞，也比不上卢家拥有莫愁。上巳日紫峡山人席上 三月三日，天气清新，杏花飞过帘幕，春意将尽。只管痛饮来酬答佳节，何必让浮名束缚此身？城外青山仿佛就在屋里，东家的蝴蝶飞过西家的邻舍。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您一定要记住，能够闲游的人又有几个呢？拟作杜少陵《秋兴》八首 一片闲云，寄托着万里之心；几座山峰沐浴在残照中，半边山岩已陷入阴影。惊急的风吹乱芙蓉水面，洁白的露水使枫树林凋残。漫漫长夜里，号角悲凉，仿佛独自诉说；西山的盗寇啊，请不要来侵犯。踏着月影、倚杖观看牛郎织女与斗宿，天上的群星深藏在玉垒山之间。二 江水映含着秋天的影色，大雁开始南飞。我的家在千峰之中，独自掩闭柴门。棋局的变化随着幽僻山涧旁的竹子而动，白云应当长久陪伴故山的蕨薇。越裳的翡翠鸟没有消息，蜀道上的战争却有是非。多少朱门大宅锁着空屋，五陵的贵族骑着华马，自以为轻快肥壮。三 秋日里，野亭周围橘香千里；满城风雨，重阳将近。树林深处，老桂树受寒而不结果；水乡芦苇间，夜里已经有霜。渔人住了两夜，仍旧泛舟来去；海天之间，愁思正无边无际。西风吹来，白发长达三千丈；我自己嘲笑这个狂夫，老了反而更加狂放。四 登完一重重城楼，还要再登高楼。江上的烟波使人忧愁。九重天的宫门敞开，宫殿与万里风烟相接，迎来素净的秋色。啼鸟停歇时，山野寂静；寒鸦飞尽后，江水悠悠。城中车马应当无数，来往奔波于风尘中的人都将一同白头。五 海燕向西飞去，白日已经西斜；城头落日沉下，悲凉的胡笳声响起。归雁想要飞越重重门户，却面对千门积雪；奉命出使的人徒然随着八月的星槎远行。身居钟鼎之位或隐居山林，各有各的天性。凤笙龙管，不知是哪一家在吹奏？芙蓉生长在秋江之上，不要怨恨东风，还是应当自我叹息。六 红树映着青山，江水急急流淌。浴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傍晚悠悠自得。溪边云气刚刚升起，太阳已经沉到楼阁后；一声长笛传来，有人倚在高楼上。织女的机丝徒然照着夜月，芙蓉盛开的小苑也染上边地的愁思。鱼龙寂静，秋江寒冷；想采摘蘋花，却身不由己。七 一座孤城耸立在万仞高山之间，忧愁地望向正北方，那就是长安。天空辽阔，在遥远的边塞听见大雁声；阳光绕过龙鳞般的宫墙，才能看见圣上的容颜。层层山岭树木遮蔽了千里视线，玉山高高耸立，与两座山峰一起显得寒冷。武皇去世以后，巡游渐少；宫殿参差，隐现在落日余晖之间。八 先教孩子把手中的酒杯斟满；家里贫穷，尊中的酒只是旧日的浊醅。满头白发也不推辞今日一醉，深黄的菊花映着荆棘丛开放。青枫江上秋天辽远，故国在霜降前迎来白雁。关塞高耸直达天际，只有鸟道可通；临到岔路口，整日独自徘徊。仲春望日，我担任社主；诸位先生有人没有赴会，这一天没有作诗，便散去了。雨中烦闷，因而取用杜甫的诗句，再接续唐宋人的句子，集成九首律诗，各自记下心中的感受，寄赠诸位。诗句都是人们熟知的，所以没有列出作者姓名。萝石隐翁当时正在禹穴。我天性偏爱佳句，若同曹植、刘桢相比，甚至还要超过他们。南来北往之中人自然会老，浮云流水最终又能怎样？我在山中习静，观看朝生暮落的木槿；洞口经过整个春天，薜荔藤萝不断生长。今夜月明，要在哪里住宿？稽山笼罩在浓郁巍峨的烟雾中。石门秀师 山中的僧人独自在山中，年老以后往来于风尘之间，也一同白了头。关塞高入天际，只有鸟道可通；石门斜阳照来，直抵林间山丘。满院花枝徒然对着鸟儿啼叫；夜里思绪千重，依恋往日游踪。棋局的变化随着幽深山涧旁的竹子而动，除了这副微薄身躯，我还求什么呢？朴居柱史 秋来以后，哪里适合消磨时日？大多是在青松白石之间。独卧沧江边，惊觉岁暮；独自骑着骢马进入深山。人生有酒就应当喝醉，世上的浮名最好看作闲事。这里自来便可以乘兴游赏，白云长在，流水潺潺。南野上舍 可亲可爱的客人约好却没有来，今天才为您打开蓬门。不嫌野外没有供给，且尽情喝完生前有限的酒。草色全被细雨润湿，榆树烟霭将要改变旧炉灰的颜色。白沙翠竹之间的江村道路，到老年还能互相来往几次呢？勾溪外史 屋南屋北都是春水，芳草带着烟霭，温暖而更加青翠。几树好花使白昼悠闲，一轮明月正好照入庭院。竹笋从根部生长，幼小的孩子无人看见；江上的流莺独自坐听。寂静的柴门坐落在村落深处，谁能说这里没有少微星般的贤者？西皋太守 洞口春日晴朗，花正盛开，没有人不说看花回来。山妻早早报告蒸藜已经熟了，村巷中传呼着宰相到来。白日里放声高歌，必须纵情饮酒；一生多病，独自登上高台。明早分别后，门还会重新关闭，只有风雨知道苔藓会长得多么青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海村麾使 我自己嘲笑这个鄙陋的人兴趣很多，却劳烦您的车马停在江岸。成双的瓦雀走过书案，片片轻鸥飞落在湍急水流中。邻舍煮的粥渐渐有杏酪香，花枝将要萌动，春风却仍寒冷。且看眼前花朵即将谢尽，明年明月之下又到哪里去看呢？紫峡隐士居住在峡川 诸位先生纷纷登上台省，东老虽然贫穷，快乐却很充足。层层岭树遮住千里视线，故人怎会吝惜寄来一封信？藤花落满地面，香气仍在；谷雨时节土地干燥，我亲自锄地。听说小斋很有野趣，白云之下悠闲地垂钓五溪鱼。石林上人 石林精舍在虎溪东边。整天独自在门前看松树，年老身闲，没有外事。眼看春天将尽，却不能相逢；明月照着古寺，客人才刚到。睡醒时东窗外太阳已经红了。今天在禅榻旁，鬓发如丝，一番清谈又成为空事。○诗余 《风入松》，次韵宋人题写西湖之作

译《武陵春》：喝酒不计钱，红杏开在竹篱边；一带画桥旁，杨柳青青；兰舟系在玛瑙坡前。隔着树传来几声鹦鹉叫，不知是哪家有一簇秋千。朱唇玉板，唱《鹧鸪天》；歌唱完，鬓发如云微微偏斜。杜鹃啼声停歇，清明时节下着雨；楼台紧锁，几处升起新的炊烟。沉醉后折花归去，路旁还捡到一枚遗落的花钿。《念奴娇》（雨中） 荼蘼花刚刚凋谢，山丹花又开过，蔷薇也零落了，二十四番花信风已经吹尽。清暑时节绿荫浓密，五月帘幕低垂，池塘里的梅子成熟；风雨中身体病弱畏怯，春衫单薄。重重门户静静掩闭，客中的情怀无可奈何，只有萧索。惆怅的是，绿绮琴弦空自摆着，紫箫声也已断绝；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睡醒后无聊，还想再睡；梦中绕过白云丹壑。怨恨离别，感伤分离，新愁旧恨，都想借一醉抛开。几声山鸟传来，醒来时人才在西阁。《西村诗集》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西村诗集补遗》（明）朱朴撰写 替勾溪画《独钓图》松间风吹来凉意，翠竹笋壳像锦帽；鸟儿归来，云气升起，坐在其中观看。勾溪有几亩清冷的水面；再添上什么人，和我一起并立钓竿呢？题写文衡山的竹子 衡山先生是玉堂中的宾客，提笔戏写《青琅玕》。竹竿萧萧而瘦，竹叶稀疏；仿佛有清风吹来，即使六月也使人感到寒意。替僧人浩公画《雪岩图》雪岩道者是僧人中的杰出人物，曾踏雪参拜雪窦禅师；归到雪岩后，心境如水。梅花映着纸帐，太阳高照仍安睡。寻访许云村没有遇到 兴致一来便寻访清闲，为了打破这种无聊，究竟是什么事情使人出门？青山和春风仿佛怜惜我空手归去；一路飞花，为客人送还。雪景 水中映着平展的树林，白雪铺满群山。孤舟撑出断桥的湾口；梅花尚未透露春天的消息，闲闲地向湖边载着鹤回来。红梅 耐寒的花本来就是一副冰霜般的面容，奇怪的是谁家的花能在雪中呈红色？想来是怕路人轻率地看待它，所以故意把颜色换成了春风般的红艳。孝隐村的沈元懋，是国初的人。夏荣作《孝子传》，程都宪巽隐在后面作跋。巽隐为他书写文字，元懋的传记取法昌黎。曾作《董生行》；安丰县就是丰山里，从古到今都共同保存着孝隐的名声。替朱南野画扇 镜中的白发点点变多，江上的青山日日悠闲。我只顾在镜中忧虑白发，又有谁到江上观赏青山？题赠养泉上人 洗钵修斋，煮茶芽；以道心涵养沉浸，令尘念沙虑归于宁静。闲暇时礼佛却没有其他供品，便汲水装入瓷瓶，插上野花。鸡冠花 红色的头冠高高耸立，绿色的叶子稀疏。迎风起舞，仿佛想要高飞。无由向天门报告天已破晓，只独自站在闲阶上顾看自己的羽衣。联节坊张方洲的两个姬妾剪去头发，发誓守节；县里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便为她们表彰门庭。剪落如乌云般的头发，已经四十年；孤独困苦地经历生死，白雪般的头发已满头。金兰般的情谊、玉树般的才德，共同芳名流传于门第之间，并不逊于张家燕子楼的故事。画寄孙白峰 枫叶飘落在吴江，感叹群草依然青翠。南浦正思念你，春已深却不见你归来。飞雁独自登上高峰，遥望夕阳昏暗。正月十五日谢乡饮 县令拿着书信屈尊来到我家门前，我这个乡野之人怎敢辜负您的恩德？群贤全部聚集，衣冠济济一堂；我这老朽徒然凭着年齿而居于尊位。芹泮之地暖风吹拂，听到雅乐；杏坛之上晴日照耀，盛陈芳香的酒樽。酒宴将尽，拜谢之后扶持着走回去；月亮挂在梅梢上，雪后的村庄一片清寒。上巳日同友人们到村郊游乐 三月三日，出城远行；风和日暖，天气晴朗。衔泥修补旧巢的燕子，是旧家的燕子；隔着水呼唤春天的黄莺，又在何处？炉边的小姑娘，酒正酿熟；道路旁的古坟，仍有人在那里耕作。劝你及时行乐，贵在趁早。明天就是清明，花朵将开满全城。赏菊 草堂的秋色比春色更加丰富。霜露飘来香气，沾湿了头巾。病眼又因前次的酒而沉醉。寒花应当认得我这个暮年之人。自三闾大夫作赋之后，还有谁曾吟咏？看那五柳先生，遗迹如今也已经陈旧。千古流传的清风，唯独由您承领。怎肯让篱笆旁的菊花辜负这美好时辰？初度日 一年一次的生日，光阴如梭般飞逝；人生百年终究有限，又能怎么办呢？同时代的亲骨肉眼看将要凋尽，后辈却觉得越来越多。乡饮时承蒙荐举的书信，我惭愧地久已辜负；社祠的盛会，也屡次前往。白头之年又见识到春风的面容，笑着折下梅花，对着酒放声歌唱。箫杖 竹节中凿出五音，截取过眉的七尺竹身，连枝上的九窍也都开通。笻竹的竹竿本来不是制作韶乐乐器的材料，姑且借紫鸾之名，作为化龙的材料。夜月下停吹，歌唱《桃竹》；春风中倦怠地倚靠，吹奏《落梅》。年少时的风流情怀，到了衰老时便由它扶持，还想登临凤凰台。题《南极老人图》为爱槐王德泽祝寿 南极老人，白霜已铺满头顶；在寿酒之前焚香礼拜南极老人图像。人间的五福本来推重长寿居先，天上的福禄寿三星也应当让您领先。赤县的王乔与您同列仙谱，缑山的子晋也同样是神仙。为您祝愿长久的寿数，从今以后愿您再活六十年。孝子顾子芳刻木雕成母亲的形像，像侍奉活着时一样奉养她。后来他又侍奉继母，慈爱与孝顺彼此感通，作诗二首赞美此事。刻木雕成母亲，心意深厚而专注；使她面容显得怡悦，仿佛听见她发出的声音。雕刻工匠容易刻出慈亲的容貌，却难以刻出人世间孝子的内心。二 侍奉死去的母亲，怜惜并敬爱她，如同侍奉生母一样；不分先后，孝心都同样成全。卧冰求鱼、守柰救母这样的孝行，千年以后，难道还肯让王祥一人独占孝名吗？丰山孝子徐览割股救母，因而赠诗 儿子的腿股受伤残损，母亲的性命得以保全；这种神奇的功效也是被慈母的恩德所感动。可以想见，今日丰山里有这样的孝子，并不愧对当年孝隐村的故事。清白的声誉正应当用来敦厚浅薄的风俗，只是又有谁能上书请求为他表彰门庭？自古以来，实行这种孝道本来没有别的报答，终会看见美名流传到子孙后代。近山为徐履卿题 藤萝垂挂在绝壁上，正好可以攀登。只隔着烟霭山岚几步远，不必迁居到深山之中，桃源般的隐居风景就在人间。山中晚行 暮烟寂寞，正是夕阳时分；远近的钟声传来，随即又与道路相隔。幽静了很久，尘埃全无；鸟的踪迹和来客，只有仙鹤最先知晓。立春日送汪白埜回杭州 野寺门前的江水令人怜爱，柳条却难以系住木兰船。偏僻郊野到了岁暮，冰霜交结；正等待春风吹上送别的筵席。咏盆中桧树寄托心怀 这株老桧不知何年被移入盆中？病弱的树皮上还带着石上苔痕。不知经历了多少弯曲拘挛的苦楚，才消受得片刻浇灌的恩惠。枝干屈曲而无用，不能成为梓人匠师的材料；花叶繁茂而又类似名花，只能供朱门人家观赏。任凭人把它束缚起来吧，不要笑我年老时的心愿只能够独自保存。走索 以绒索作桥，跨过彩虹般的高空；从平地走上虚空，绣鞋几乎沾湿。花梢上的露水打湿轻薄的罗衣，杨柳般的面庞迎着春风。神女踏波行走在洛浦，嫦娥辞别月宫降下蟾宫。更令人怜爱的是玉臂垂下如双翼，仿佛青鸾在镜中起舞。送孙白峯北上，依原韵作诗 你行程千里，南归之后又要北行。碧绿江面上的烟中小船，清丽如画。雕弓射中靶心，必须把弓弦拉满。粉饰美名、倾倒全城的荣华，还是让给后生吧。我这老朽期待着你，曾经也把你托入梦中。是谁推重你，使你必定扬名？在都城看见月亮时，夜里独自吟咏，应该会忆起山中的我，以及分别之后的情怀。为云居正长老画一幅小山水

译还记得高耸的岩石倚着石楼，坐在那里便可尽收西湖烟景。远处山峰如一寸青碧，王殿在断岸旁，飞鸟掠过，只有客船独行。九曲屏山因雨水洗涤而更加清新，六桥下如白绢的水带着花影流动。预先约定来年春天再游，不许青山笑我已经白头。谷芳上人创建两座石桥，作画并题诗答谢他。村间小路原有两座独木桥，渡口岔路全靠它们连接。年深日久，木桥都已摧毁，来往行人多有涉水之苦。我的老师乐于施舍，毅然打开囊箧，伐取西山的石头，架桥铺梁，使通行便利。他尽心竭力而不知疲劳，十天便完成了功业。行人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再也不必等待舟船。平生喜爱修缮营造，在这里心愿自然得到满足。本来并不图求福报，只此一念便历经千劫。愿您寿命无疆，到了期颐之年仍能安稳登临行走。悼念孙太初 太白山人如谪仙李白，气节与风流，莫非就像倚颊于香炉瀑布外的烟云，翻身取饮采石矶头的江水？自从骑鲸飞上天去，重新来到人间已经多少年了？来时没有固定踪迹，去时也不留痕迹，只有美丽的诗句流传人间。终南山高达几千里，苕溪、霅溪也遥远得望不到边际。这位老人的精魂将归向何处？还应当在西湖月明之中，孤山放鹤，招来同心之友——巢阁先生林处士。感谢王雨舟赠送灵寿杖 武当山高达几万丈，其中有千年灵寿杖；它凝聚了金光玉芝的秀美精华，生长在青霞缭绕的岩石之上。雨舟先生是修道之人，赠给我一枝。它如东海之滨的琅玕，温润光滑；又坚硬如铁，瘦挺昂首，弯曲的杖颈像苍老的蛟龙。老夫双脚有病，像跛鳖一样，借此扶持便少些跌倒。早晨出门横拖着它，仿佛拖过石壁上的云；傍晚归来倒拄着它，仿佛拄着溪桥上的月。乘船时它就是篙，骑马时它就是鞭；上山下坡，无处不便利。寻找简短诗句来感谢您的深情，绕着小径行走，杖头啄碎青苔上的圆钱状斑痕。不担心它忽然化龙飞走，也不愿拿它到朝廷去朝见玉阶之主，只愿它长久为我挑取买酒的钱。日日登堂，和您一同醉饮。雨中寄给勾溪 昏暗迷蒙的稻花雨，广阔无边的野外秋云。飒飒声中悲叹黄叶飘落，雨丝飞乱了白头发。忽然在灯下变得细密，偏偏在枕边更加稠密。连月的阴雨难道不是为了弥补旱情吗？却因错过时令反而送来忧愁。湿淋淋的萤火仍在草莽间闪烁，迷失的鹤独自栖在山林土丘。天地并非无所作为，江湖之间也可以排遣忧愁。阴霾积聚，遮蔽天子的气运；深泥淤积，阻碍帝王出游。忍受严寒，我的屋舍已经足够困苦；家家户户啼饥的情形也与我相同。若不是原宪那样的贫病之士，谁又是子桑那样的同道？颇为怀念一同钓鱼的伙伴，独自在蘅杜洲上吟咏。醉闲卷 富翁买田超过千亩，天天忙忙碌碌，却不饮酒。贫穷的老人没有钱，钱袋空乏，天天饮酒，喝醉了而且悠闲。富翁回头问贫老：“酒喝完了，钱袋也空了，怎么办呢？”贫老回答说：“您不知道，树上的好花能开多少时候？儿孙自有儿孙的打算，死后抱着黄金又要交给谁呢？” 哀悼湛秋 江瓶锡在江湖间度过三十年，姓名遍随着诗篇流传。山中的老屋被薜荔包裹，数月只靠一灶做饭，寒冷中连炊烟也没有。搜集编纂盛美的诗文，仍然刊刻成书；行道参禅，以了断生死。自身的事务忙碌如风外浮云，心情淡泊如江头流水。身影翩然归去吧，维摩示现有病，使筋骨形骸消损。一龛之中寒月照着遗蜕，三昧真火将其烧成灰烬。我这老朽痛惜交游凋零，却不能理解吾师已经脱离凡俗形相。令人肠断的吟诗魂魄将飞往何处？应当只在秋江之上。《西村诗集》补遗 朱朴，字元素，号西村，是嘉兴（今浙江嘉兴）人；一说是嘉善（今浙江嘉善）人。喜爱诗歌，擅长绘制小幅山水画，风格像黄公望、吴镇；又写蝇头小楷，把诗题写在画上。见《嘉兴府志》《海盐文献志》《嘉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