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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西隐集》，明代宋讷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西隐集》。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谨慎查考：《西隐集》十卷，为明代宋讷所撰。宋讷字仲敏，是滑县人。元至正年间考中进士，任盐山尹，后来弃官归乡。明初被征召为国子助教，升任文渊阁大学士，调任国子祭酒，死于任上。正德年间追谥为文恪，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刘三吾撰写宋讷墓志，称他著有《西隐集》十七卷；但《明史·艺文志》和黄虞稷《千顷堂书目》都作十卷。这部书有东莱刘师鲁的跋文，称宋集最初是上海张趋亲手抄录的，滑人王崇任上海令，从张趋的后人那里求得此书并刊刻。年代久远，书版漫漶，刘师鲁于是召集工匠重新刻印，大概就是这十卷本。难道张趋抄录时又有所删削合并，所以才与墓志记载不合吗？集子前四卷是赋和诗，后六卷是杂文，附有明太祖手诏四道，以及《白云茅屋赋》二篇和一篇记。《白云茅屋》是宋讷所建别墅的名称。宋讷担任成均教导国子弟的职务，师道严正，是一时的典范，文章也浑厚典雅。他奉诏撰写的《太学碑》，极受明太祖赏识，如今完整收载在集中。集中又有壬子年主持秋闱考试时，和北平行省照磨叶叔则所作的诗，以及《秋闱即事》等诗。壬子年就是洪武六年，大概宋讷曾任北平考官，但他的本传和墓志都没有记载。他经过元代故宫时所作的诗十九首，情意缠绵、感慨悲恻，含有《黍离》《麦秀》那样的故国之思；读他的诗句，更足以悲叹他的志向了。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一。明代宋讷撰。古赋。《勉斋赋》（有序）。阳城县知县李侯文辉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勉”，来向我求取题言。我漂泊流离二十年，并不懂得什么叫“勉”，又从哪里取得言语呢？但难道竟敢始终不说一句话吗？因此作了这篇赋，希望和李侯共同自我勉励。赋辞说：仙李盘根深远，孕育出清雅的芬芳。有这样美好的书斋，勉励有德之人。居于高明之处来涵养性情，凭借开阔明朗之境来颐养精神。将要自我奋勉以求进学，期望专为修养自己而修身。于是阅读典籍，研读诗书，亲自探讨性命之学和道义。论说有图有画，陈设琴与酒樽。不奢华，也不简陋；不庸俗，也不染尘。感慨人的欲望容易萌发，叹息最高的道理难以听闻。想到千条歧路汹涌纷杂，苦于百般思虑纷纭。究竟圣人与愚人有什么不同？原来区别在于敬慎和放纵。行动容易疏忽，便要加以警戒；言语容易荒诞，便要防止发怒。不能懈怠平常的功夫，早晚都不松懈；不怕艰难，日夜都恭敬勤勉。正当居处静守时，有过错就改正；见到贤者就尊敬。沉潜体会君臣之义，逐渐浸润于父子之仁。恭敬地奉行、承继这些道理，即使颠沛流离也不改变。念念不忘这些道理，早晚片刻也不间断。等到出仕以后，严格地守住自己，庄重地治理百姓。内心淡泊而整饬，因此显著建立功绩；神情庄严如有所思，因此谋求功业。即使在仓促之间也能牢记并实行它，居处便安定；始终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并实行它，行为便纯正。效法古人的进德修业，仰慕前贤的经世谋划。只求除去实际的弊病，只在真正知晓之后才发言，只以真实的德行作为亲近邻里。哪里是拾取别人剩下的糟粕，哪里是剽窃别人浮浅的文辞？日常起居也在学习，道德没有一天不进步。游览观赏也可以学习，道德没有一天不更新。行动没有违背，也没有过错；静处时常常自我激励，始终勤勉。有坚持不忘的急切，有持守不懈的循序。内心端正而不荒疏，对外处理事务有节制而合乎条理。每每推究开端而求得终局，怎敢用虚伪扰乱真实？内外交相端正而不偏颇，行动与静止交替进行而相互资助，不会湮没。若不是诚心，这种勉励从何而来？若不是敬慎，这种勉励又怎能存在？如果心胸宽广、身体安舒，如同和煦的春风、雨后清明的云气；喝两盏茶，焚一炉香。把颜回所说的“四勿”铭记在心，把曾子的“三省”写在衣带上。举止雍容而愉悦，仪态柔和而舒展。威仪凛然，值得观瞻；衣冠端正，不与众人混同。用它堵塞愤怒和欲望的源头，使天地间充满春意。因此才能探究性命之奥，进入圣贤之门。唉！胜过自己的人应当结交，先于自己觉悟的人应当请教。常常登临书斋请益，预先备好酒席留待宾客。在酬酢之间，谨慎遵守礼乐；谈笑之时，勤勉研读典籍。仰望他的风采，令人敬慕；顾视他的文质，文采与质朴兼备。受到他的容纳接待，便如登龙门般得意自视；看见他如星如凤般的风采，便像仰望少室山一样徘徊不前。面对古战场，文章仿佛将要降临；面对五色祥云般的太阳，辞赋却难以伸展。北海孔融也要避让他的万斛文才，义山李商隐也要让出千钧笔力。他光彩如祥瑞时代的麒麟，皎洁如进贡国家的珍宝。作这篇《勉斋赋》来自我讼说，姑且借这篇文章舒展心意。《松云轩赋》。

译为前进士王公勉所作。有位客人以松为食，卧于云中以隐藏行迹，离开群体，怀抱岁寒不凋的高尚节操，吸取山岩沟壑间的清芬。他经过析城山便停下车马，访问松云轩的主人；宽袖拂动衣带，拄着藜杖叩门。主人于是打开轩门，放下坐榻，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宾客；聚拢青松请客人入座，招来白云助酒。清雅地酬答，安静地对饮，驱除俗气、排却尘念，谈论质朴之理，吐露真实心声。于是客人问主人：“把轩命名为松云，其中的意义可以听听吗？难道是取秦始皇封松为大夫的故事，以此自尊吗？还是取丁固梦见松树成为‘十八公’的故事，想把它留给子孙吗？又难道是取山中宰相陶弘景以此自娱自悦的意思，认为它珍贵吗？还是取东篱处士陶靖节无心出山的意思，把它当作邻居吗？一座轩同时取松、云二物为名，那么在宾主之间对二者的轻重，难道也有所分别吗？”主人于是起身发言，因先生慨然答应作赋而坐下欣喜，详细铺陈回答：“松高耸于山谷，昂然直入云霄，不像群木那样凋残；云气触石而起，滋润屋基，乃是一气氤氲所成。云有时舒展，有时卷曲，只有松始终挺立；云有时出有时入，只有松长存不变。大概是取它四季都在眼前、青翠不改这一点。松树有果实可以食用，有花可以采摘；它在千丈高处经受风雪，千百年间贯穿冰霜。我拥有松，是为了砥砺节操、坚贞内心；这座轩得到松，也增添光辉、倍增神采。它可以作为明堂栋柱而不愧于时代的任用，作为大厦栋梁而有益于天地造化。这种材料固然不敢自负，这种志向也不敢自我懈怠。至于它盘曲如龙蛇而不屈服，栖息凤凰而不惊惧，在明月下高如仙桂，寿命长过沧海灵椿。云气朦胧，有时到来；云气浓郁，有时停留。恍惚间如重楼叠阁，忽然又点缀成缭绕的云霞。悠然横陈，像展开几幅华美的绮罗；依依舒展，像张开五色的彩绢。怀念佳人而不能忘却，望见亲人的房舍便不敢懈怠；以至于借鉴云的变化来使自己变化，观察云的动静来决定自己的动静。这就是我的轩对于云也有所期待。”客人于是起身坐下，招呼童子把酒注入钟中，举起我清澈荡漾的香酒，浇灌你磊落的胸怀。主人有轩，轩中有松，松间有云，聚集在轩中。每当雪霁烟晴、春日秋风之时，衣冠肃穆和雅，胸襟情韵和融；高雅的情致自我珍重，清幽的思绪无穷无尽。邀请骚人，留下仙翁；客人来时饮清淡之酒，离去时也不以浓烈之酒相待。翠色浮映在几席之间，佳气飘荡于帘栊之中。那边苍翠如髯，我便修饰它的容貌；那边随云改变形迹，我便端正自身。把济世救时的恩泽掌握在手中，把后世不凋的操守纳入赤诚之心。此时，有的可以起来成为栋梁，有的可以出而追随君主；人和轩都有名声也有实际，松和云也有用处并有功效，那么主人把轩命名为松云的意义，难道不会一天比一天美好、一天比一天隆盛吗？”于是大家展颜一笑。玉山向西，东边松色昏暗，云气寒冷，月已西斜，酒樽也空了。《椰子酒瓢赋》（为滑县知县诸君仲仁所作，诸君先前任雷州遂溪县丞）。

译祝融所辖的荒远之地，朱崖的疆域，有一种树叫椰树，花和果实同样芬芳；叶子像凤尾一样披拂，树形仿佛槟榔。它吸收瘴雨的滋养，承受海风吹拂，凝聚鲸波的润泽，孕育海市蜃楼般的光彩。竹子节节向下生长，五色雀鸟在树上飞翔。采下一枚椰壳的坚贞形质，剖成半瓢，形制非同寻常；颜色不黑而深，年久不老而苍古。令人惊讶它像琢成、雕成的一样，从圆形脱离而趋向方形。说它是匏，却不是济水边用来渡水的器具；说它是螺，却没有甲壳掩护的锋芒。制作合乎自然的尺度，形制哪里会像杞柳那样被毁伤？它轻视池中荷花所制的杯子，胜过随波漂流的羽觞；藤瘿制的酒尊和土制的粗杯，在它面前都显得鄙陋；竹根制的杯子，也不过如秕糠。它胜过一杯鹦鹉杯，也使一对鸳鸯杯嫉妒。用它斟饮真一酒的酿液，倾注出般若般的光扬；容纳麹生的风味，和陆醑的酒器作伴。它与各种酒器并列陈设，即使翠勺、银罂之类，也不敢在它前后失序；众人争相拿取，即使嵇康、阮籍一类名士，也要争着奔忙。它把春色注入苍老的容颜，给红妆增添风韵。哪里还会疏远水部郎中那样的醒者，又何必亲近酒泉般的渴饮？它的质地远胜陶土酒器，其丰厚也贵过金玉的外表。箕山的许由不会舍弃它，陋巷的颜子也不会将它丢弃。至于公子们的高楼、豪客们的画堂，银屏在前面排列，绣帷在后面张挂。端上美玉般的酥油烤鹅，封藏杏酪蒸羊。绿色酒浆涨满竹叶酒，紫霞般的葡萄酒溢出杯盏。夜月下有秦若兰，春风中有杜韦娘；有时妙舞垂手，有时清歌绕梁。巧笑如仙人的容貌，腰肢转动而婀娜；怀春的翠袖飘动，露出纤长如玉笋的手臂。浇灌胸中的郁结，倾尽这清澈荡漾的香酒。银凿落在身旁，金叵罗在近侧。酒瓢在这种时候，谁低谁高？它负有清雅的名声和情致，任凭人酣饮颠狂。又如幽居之人的草亭、高士的山房，是讲诗礼的庭院，也是挥毫著文的场所。逍遥时佩兰、戴葛巾，优雅时穿野服、披云装。杜康酒瓮半开，香醇酒浆呈蚁绿色；郫筒酒刚刚启封，酒色浅淡如鹅黄。切成细丝的银色鲈鱼脍，剖取金色油脂般的蟹肉。新摘洞庭绿橘，珍美糟丘紫姜。几位冠者和两行童子相伴。再献酒不必借助歌喉，一饮便直接滋润诗肠。酒滴残沥在布袍上，余香散入银珰。酒瓢在此时，价值可比美玉；看见金罍也不感到羞惭，回看瓦盆反而增光。有一位美好的人，是国家的俊秀良才，掌管六艺的文教，整肃三语所关的宪纲。他才华蔚然，是辅佐谋划的人才，近来如同池上的凤凰。他出任遂溪副职，来到灵昌任县令。从前访问这只酒瓢，在雷阳得到它；用溪藤纸把它封好，用蜀锦袋把它包藏。到了琴堂公务闲暇之时，常常与朋友相会游乐；精心调制酒麴酿成美酒，洁备甘美食物而起席。曾经品尝酒味胜过杜康；宾客邀请宋庠，幕宾仪态丰美俊逸，广文先生的环佩声清脆悦耳。悬挂一幅水墨梅花，摆设四张胡床。焚烧水沉香，香气细微；点燃银烛，光辉明亮。于是命爱子打开竹箱，从盛大的集会中拿出清雅的赏玩之物，共享这美好而未尽的长夜。蔬菜如美玉灵芝，果品剥取栗仁；肴馔是美味山雉，滋味是鲜美河鲂。一酌一酬，和谐与敬意交相显现；一奠一举，宾主忘却彼此。请来席上的酒中欢伯，拓展樽前的醉乡；引来青州从事，像何郎一样吃汤饼。贤明的侯爷才识通达，当然重视这件器物，如同圭璋一样。唉！海中的洲岛、琼山呈现祥瑞，确实出产椰子，大小无法估量。把它制成酒瓢、酒榼，也是当地风土所产的坚木。它从万里之外来到中华，经历了多少山海和舟航。物产来自远方，因珍奇而受重视，爱护它还唯恐损伤。木之灵性知道毒性，用它检验确实可靠。远至幽深偏僻之地的地理，令人遗憾的是考索得还不够详细。我将借它经过黄公炉边，持它呼唤西家之墙。放开席子铺地，任凭苍天作幕；摆脱声名的束缚和名利的羁绊。把一只酒瓢献给海神，在渺茫处追寻神秘怪异之事；把一只酒瓢酬答给坡仙苏轼，凭吊他谪居之地的声望。把南海之水一吸而尽，漱饮岭岛之间的风霜。醉后倒戴白接篱，翻乱染污云锦般的衣裳。作揖送群贤归来，在绢帛书卷上拂动醉袖。承主人索赋之意，姑且挥笔写成篇章。愿你常常加以洗涤，以清白之意保存收藏。《桃溪图赋》，为浚县知县项侯如英所作（项侯是台州仙居县人）。

译仙居绵延无尽，台山是奇异的境域，远远高出尘世。种着千株桃树，溪水蓄成一湾。玉霄孤峰远远高踞，琼台双阙向上盘绕。赤城山飞霞环拥，沧海奔涌的水流洒落其间。拔地而起、露出天际的岩壑，陡峭排列的峰峦。深水澄澈清明而不可测，怪石嶙峋而值得观赏。道路通达远近，沿山腰修成路径；内外受到限制，在峡口收束如关隘。难道是武陵的另一源头，把这样的景色秘藏在人间？难怪画家要绘制图卷，穷尽巧思而不肯停止。这里自成一个区域，远离市井。云烟随早晚呈现不同形态，水石以险峻激荡彼此搏击。外部地势严密，内部却开阔；山在左边合拢，在右边环绕。岩石古老，苔藓封覆，藤蔓缠络；行人经过，牵挽萝藤攀援。飞泉在林外喷出珠玉，丛竹在石上森然如琅玕。佳木一齐繁茂，多是楩楠和松桧；奇草相间点缀，一半是蕙芷和芝兰。春天过去，溪水流着红色落花；风吹来，松涛掀起翠色波澜。清幽情致胜过庐山高峰，险峻却不像蜀道那样艰难。羡慕溪上的人家，全都像棋子一样分布，像星辰一样聚集。至于灿烂娇嫩的桃花，嫩蕾冲破寒冷的妆饰，春色非常丰富，孕育阳和而毫不吝惜。枝条如剪裁的绡纱般婀娜，树木如裁成的锦缎般斑斓。花开时游人把它插在头上，果实成熟时乡野之人拿来食用。深红的一簇，正像黄师塔前令人喜爱的桃花；浅红的千树，却不同于玄都观中所见的桃花。又有悠悠的山溪，不是剡溪，也不是磻溪；水清可以洗濯冠缨，水深可以投竿垂钓。草边的颜色如玉染成，花下的声音如丝弦弹奏。喧嚣尘世断绝，鱼儿潜游在水藻之间；幽谷静谧，鸿雁渐渐降落在水岸。曲折有趣，超过灌水八愚之溪；远近形势各异，使龙门八节之滩显得简陋。其中有柴门竹篱，屋顶覆盖茅草；烟雾缭绕的洞室，云气映照的窗户，台榭倚着彩绘栏杆。一位扶杖老人，白发苍颜；成群的百姓站立，面色红润如丹。五位宾客雅集，清酒相酌，幽然欢聚。船横在渡口而不激起涟漪，人经过桥上停步聆听潺潺水声。又有姿态美丽如仙人的女子，鬓发如雾、发髻如云；罗袜轻不染尘，绮袖弯曲如弓。翠钗高翘摇曳，佩玉珊珊作响。垂发的三个儿童娇憨嬉戏，顽皮得像正午鸡鸣、白昼犬吠那样自在。恍惚有出尘的风致，又俨然保留古代的衣冠。那位美好的鸿儒，隐居在幽深之处；志向仰慕颜回、孟子，学问胜过申不害、韩非。书法追随钟繇、王羲之，诗才登临李白、杜甫的诗坛。继承前贤潜藏的光辉，以桃溪为乐，盘桓不去。自己放牧黄牛，在青山间耕作度日；闲时乘坐画舫，与白鸥结盟往来。气息和畅，精神清爽，心胸宽广，身体舒适。美酒很香，酒壶倾倒；书籍堆积，铺满床榻。门外落花，呼唤童子轻轻扫去；窗前写成的新诗，洗净砚台后重新删改。把浮云般的富贵看作一场邯郸梦，于是筑屋于野外来自我适意，保全五官之身。大明承天而治，皇帝在金銮殿召见对答；我确实抒发抱负，献上治理天下安宁的策略，奉诏治理浚县，屏弃儒生的酸腐，承受流布教化的责任，经历义胆忠肝之事，常常尊重贤者、奖掖善人，时时剔除弊病、揭发奸邪。珍贵地收藏这幅画轴，它胜过雾縠和冰纨；劳烦西斋持图，向我征求题写在卷首的文章。我展开图卷再次观看，感叹不已。水景依稀像孙位所画，花木仿佛出自边鸾；松石仰法张藻，山林远师范宽。紫色烟霭深厚，层叠翠色初次显露；赞美山水的奇特，欣赏其姿态而不能穷尽。难道不是天造地设，或者是鬼神雕凿剜刻而成？我将要走遍幽深胜景，登上高峻山峰，沿溪流而上停舟，望见桃花便解下马鞍，访问主人高尚的足迹，大概也只能如从管中窥豹，见到一斑。葛鞋沾湿，松间云气朦胧；野服被花露滴湿，露珠浓重。歌咏孙绰的天台赋，畅饮绿色蚁酒；凭吊承祯题作《白云》的名号，慢煮龙团茶。询问陈襄，知道正教并未远离；体悟顾欢，明白栖隐并不艰难。只是一笑便倾倒杯酒，惭愧自己的文章比不上班固、班超。唉，事物有凭借绘画流传下来的，也有凭借文章流传下来的；但难道不知道文章有时会存在，绘画也有时会残毁吗？苏轼的这篇记，正像太阳般光明、玉石般洁白，而珍藏图画的楼堂已经毁坏，只剩断瓦残垣。感叹我年岁已老，才力浅薄、文章衰弱；虽然不能写出掷地作金声的文章，也将续写昌黎《桃源图赋》，为这幅《野桃溪图》挥笔作赋。《云松巢赋》。李子西先生把书房当作巢，取李谪仙《五老峰》诗中的篇名“云松石泉樵侣”，滑台宋讷为此作赋说：

译为什么天台山高倚长空，旁礴于沧海之旁，降下神灵而生出当代俊才？他在文艺园地采撷芳华，树立士林中的清雅标志；卓异超俗而出尘，修葺书室并将它命名为巢。以白云作为藩篱，以青松结成茅屋。简陋的构筑粗拙朴素，舍弃高峻华饰。幽暗的门扉掩映着盘曲如龙的树枝，空旷的屋檐拂过仙鹤栖息的树梢。石阶间杂着青霭而生润泽，蓬窗与翠色相接相映。两只燕子不敢争居，百鸟也不敢侵扰。鄙弃千年灵龟的长寿，嘲笑鹪鹩只占一枝。起居有眺望的乐趣，出入没有攀援的劳苦。棋盘可以围坐，诗担容得挑入。笔锋上的云霞般花朵自然落下，砚池中的松花仿佛可见撩动。难道是隐居于江上的渔人、谷口的樵夫吗？其实是寄托林泉的情怀，兼有湖海般的豪气。仙客请来左慈、葛玄，诗人接待贾岛、孟郊。把俗人排斥在大门之外，说：‘不要因此把我看作骄傲。’至于阳光照射、月光窥视，雨水洒落、雪花飘飞。一张床榻宽平，万籁寂静。守持云出山岫时那种无心的姿态，保全松经岁寒而不凋的品格。气息和谐，精神怡悦，情思闲适，忧虑消散。谁还计较毁誉，名利全都抛弃。石鼎中香气清幽，云腴茶刚刚煮好；铜炉中烟气细微，柏子香又重新点燃。以禹的洪范九畴明辨吉凶，以羲皇的卦爻玩味消长。把天理融汇于一心，在两鬓斑白之前忘却老境。又有春日黄莺、秋日鸿雁，梅月和花朝。来访者穿着衣冠，屏退烦嚣。对浮云般的富贵视而不见，自我操守如贞松般刚劲挺直。聚集许多有美好声誉的贤士，倾盖相交而几乎忘却年龄差别。像投辖留客，像漆胶相投。花朵吐艳，花蕊含英；月光嬉戏，清风调笑。跟随贺知章的旷达飘逸，追慕太白的诗才风骚。领悟尘网无法束缚自己，觉察人世可以逃离。至于境界和乐，快乐陶然。烟霞可以留住，猿鹤可以招来。远远观览九江的深澄，平视五老峰的高峻。天姥山烟云如绡，错落点缀；赤城山霞气丰饶。连接危亭交翠的秀丽，延续杰阁分绣的娇娆。志向在于济世泽物，才能如山峰耸入云壑。燕寝时在高枕上卧于云屏之中，泼墨时在生绡上挥洒松烟。回头看自己居于巢中，审察进退之道，因此不至于像胶柱鼓瑟、系匏不用那样拘泥无为。于是有远游而来的客人，戴儒冠、佩仙饰，束宽带、穿方袍。他来访问居巢的主人，大概是踏破鞋子也要来相邀。太阳升高，云气张开如帷幕；风声轻柔，松涛奏出韶乐。客人从容地问主人说：‘从前有人以树为巢来躲避唐尧，在一时的居住起居上确实做到了。’ 然而他既不做夔、龙，也不做皋陶。尧的德政广大，包容天地四方。那么箕山一拳之地、颍水一竹筒之量，果真足以成就巢居吗？父亲也未免太逍遥了吧！何况先生仪表挺拔，如麒麟处于草野；声誉盛大，如鹤在高冈鸣叫。诗篇裁成锦绣，文章卷起波涛；草书追逼张颠，小篆逼近李潮。上天顺应时代而生出俊才，国家需要贤者来作僚属的老师。以云松为巢而自得其乐，岂不是把太山看小、把秋毫看大吗？”主人说：“穷困时独善其身，圣人的教训明白昭著。我年少学习、壮年实行的心志，爱护君主、泽被百姓的意愿，并不会因居巢而消磨消灭。居处高处只是收藏琴书，修养拙朴并不是为了隐遁山穴。开始做官时，正逢圣朝征求贤才，征贤的帛书纷纷而来，举荐善人的旌旗飘扬。才能即使细小也不被遗弃，言论即使出自樵夫也有人询问。任职郡县，便思考专心抚育百姓；身居宰辅，便思考尽力调和政务。霖雨般的云气不会只沉润山沟，栋梁般的松树难道会埋没在蓬蒿之间吗？”于是拿天孙云锦赠给客人，用中山松醪斟给客人；移来云外芳香的酒樽，打开松下的厨房。雅致的聚会，清美的欢乐，珍奇的滋味，美好的菜肴；鱼羹用缩项鱼，米饭粒长腰。含香的红樱桃配乳酪，无肠的螃蟹带着糟香。美人歌唱《金缕》之词，仙乐弹奏云林之璈。客人起身作歌，仿效童谣，歌词说：‘高山啊，令人仰止；幽人啊，宛如仙子。栖身于英华灿然的画轴，漂浮着青青的书案。挥笔啊，裁剪云彩；饮绿色美酒啊，以松树为宾朋。遥望云松啊，清高洁净；潜藏于廊庙啊，奇异珍贵。向清风作揖而奋起啊，激励后来的士绅。’主人听歌而喜，频频酬答。又起身作歌，以《阳春》相和，歌词说：‘追忆古代先民啊，穴居巢居；把巢命名为书室啊，反思远古的开始。青松啊，坚硬刚强；白云啊，卷舒自如。爱我的巢啊，它并不孤独；前面有琴，后面有壶，左边有图，右边有书。爱我的巢啊，它并不空虚；不吹奏齐国的竽，不拖着邹国士人的衣裾。将要顺应时势走出我的巢啊，在承明之庐等待诏命。’主人和客人都醉了，拿着酒觚和酒瓢饮酒；歌声已经到了巳时，笑语喧闹不止。祝愿松树与人同享长寿，呼唤白云共同游遨。主人道谢说：‘承蒙赐教，声音如金玉一般，我还没有能够用英美的琼瑶来报答。像您的议论，润泽他人的都是余香残膏；遗憾的是仰见星凤太晚，半夜仍承受您的清谈。’客人说：‘我不是韩愈，您实在是李翱。登上龙门便增添光辉；我们既已承蒙接见并聆听言辞，就应当回转旌旗、策马离开了。’ 于是山川笼罩暮色，草木吹起凉风。客人便走下白云堆，走出青松之中；指向归路，路途遥远，心中无聊，回首频频摇头。《镜湖渔隐赋》。大名府通判周侯巨渊，自号镜湖渔隐；前进士滑台宋讷于是为他作赋，辞文如下：

译啊，多么美好！这难道是胜景的开端吗？扬州东部，越地南隅，山水秀美之处，宛如一面镜子般有一湖水。伟大的马臻出现在东汉，确实使他的智慧和技巧无可怀疑。于是因水而筑塘，引山泉来蓄积；以林麓作岸，以郊野作界；疏通滩濑，开辟道路。湖流横贯城中，积水涵容虚空；不是磻溪，也不是严濑；不是齐地的汶水，也不是鲁地的洙水；不是泾水、渭水的合流，也不是漆水、沮水的汇合。梅溪的水虽清澄却狭浅，桃源的水虽回旋却曲折，都显得简陋。这里是河川水流汇聚之处，也是云雾涵养滋润之地；看它没有尽头，搅动它却不浑浊。拖曳澄澈的白练而不断，磨琢莹润的美玉而不变。远望它，如同一轮明月，在近处湛放寒光；逼近观察它，如同千顷白云，转瞬化作秋水。水势浩荡而没有熔炼的痕迹，广大而没有炉范的规模；不借助祝融氏的烈火，也不是出自欧冶氏的洪炉。有位美好君子，居住在这里，卓然高洁地退隐，不狂妄也不迂腐；以道为师，以隐居为渔业。整顿舟楫篷棹，收拾网罟筌笭；冲过浩渺波涛，荡入若有若无的风烟。喜爱这湖的四面景色，恍惚如同天开画图。湖东是高峻的东山，远远连接云路；奇异的花草品种错落，松柏间杂其中。山川霞光和山谷云气纷纷升腾，翠色与朱色凝聚；山村、野径错落，行人争相涉水渡河、登临险阻。湖西是秀丽的会稽山，越王台孤峰如屏；山林沟壑铺满翠色，陂塘尽有灌溉之利；商贾全都趋向市集，烟霭间散布牛羊，花丛中传来鹧鸪啼声。湖南面临大海、环带江流，百艘千船，乘浪摇桨，借风扬帆，远行长驱；秦望山高耸，烟霞环拥，足以娱人。天空辽远，树色浮动；闽地险峻，江声向下传到吴地。湖北面有楼阁帘栊、台榭笙竽；山间行走，水上通航，舟楫承担转运；青山呈卧龙之势，太守乘车来到黄堂；千家万户的屋檐栋宇，丹青环绕交合；一郡繁华，如锦绣重重铺展。湖中有鸳鸯、鸂鶒、鵁鶄、舂锄，碧荇绿藻，红蓼黄芦；游人的画舫缓缓泛行，歌女唱《金缕》，舞妓梳理翠云般的发髻。柳姑庙前以卖鱼为市，道士庄旁以收菱角作租。观看风景变化，如同越女吴娃争相斗艳。镜湖在绍兴，犹如西湖在钱唐；游览登临的胜景，大概没有多少不同。当和气渐渐融化，太阳刚刚舒展光芒，船尾载琴，船头载书；茶灶用蒙顶茶，石花砚床像白玉蟾蜍。唱着《沧浪》短歌，吟诵孙绰《遂初赋》，把兴致寄托在白头波浪上，把家迁到黄茅草屋中。又当南风生出凉意，小雨如酥；停桨沉网，心情怡然愉快。鱼鳞鲜美胜过河鲂，白鳍像江鲈。船在波心像一片叶子荡漾，人自在水中如野鸭。用翠色柳丝系缆，划红锦般的芙蕖。又有时整理丝竿，整饬衣冠；短笛声断，红尘踪迹稀疏。看青虫化蝶，看白鸟将要育雏。用江蓠洗涤夕阳下的莲藕，煮野饭，佐以秋风中的菰米。载着明月归来，与妻儿共享清幽的乐趣。至于四方飞雪、天地如冰壶之时，披短蓑如刺猬，撑船戴笠而行。砍取鲜鱼细细烹煮，询问香醪再买一壶。面对野桥梅花，倾尽蓬窗中的杯盂。醉倒如玉山倾颓而就枕，醉梦中恍惚不醒。随着寒暑往来，只随自己的爱好而行。早晨出门迎着初升的太阳，傍晚归来正值日暮。湖上的山相处久了便彼此熟识，湖中的鸟看惯了也会熟悉地叫唤。把精神放纵在林泉之间，断绝足迹于市井乡里。于是有山阴的高士，寄身于樵夫之中，远道访求渔隐。他高雅的情意勤勉真诚，带着童子挑酒，来到沙鸥之间，与樵夫、渔人结交为友。相会之后彼此顾盼，以青松作帷幕，以绿草作坐席，以白苹作屏风，以青蒲作帘子。采红菱剥取如玉的果肉，煮紫芡品尝如珠的种仁；拿来蟹螯佐食，剖开橘奴相伴。酬酢频繁而不逾越礼法，谈论古今兴衰，评论事物的精粗。樵夫欣然笑道：‘从前陆龟蒙情致高雅，放纵自己游历湖、苏之地，交往没有庸俗之人，行动没有犹豫拘束。乘一叶扁舟往来，带着钓具同行；观察他的作为和处境，无不是随意适意、自得自在。’张志和在江湖间放达不羁，以聪明表现得像愚拙；情趣高雅而嗜酒，爱好绘画而从不违逆他人，还亲自拿畚箕疏浚水渠。他辞去翰林待诏，忘掉百般忧虑和百般牵挂；垂下鱼钩却不放鱼饵，大概他的志向本来就不在鱼上。一个自号江湖散人，一个自号烟波钓徒。二人的事迹与你的志向相同吗，还是不同呢？如今你正逢皇明太平之治，听闻朝廷岩廊之上的都俞之声。紫薇花下池头有凤凰飞翔，苍柏间台上有乌鸦飞过。任谏官的戴獬豸冠，治理郡府的佩铜虎符。患烟霞之疾的人起身献策，沉溺泉石而不可自拔的人入朝陈述谋略。那些济济多士，全都聚集于清都。渔隐说：‘人各有志，不会因为隐藏而屈身，也不会因为出仕而尽情施展。侍奉老母于萱堂，在庭院中穿彩衣嬉戏。君臣之义已经听闻熟知，难道还敢忘记天下四海的百姓，忘记洁净自己的七尺之躯吗？’樵夫说：‘你又知道从前居住在这个郡的人吗？谢安曾有东山歌舞的欢乐，王徽有在剡溪回船的美誉。从前居住在这湖边的，贺监是四明的狂客，方干是一代的诗人隐士。大概还想询问他们的故老，可他们都已湮没无存了。又只能凭吊古人逝去，谈论出仕与退隐而犹豫。何况我和你在山水之间作樵夫渔人，以鱼虾为伴、以麋鹿为友，又有什么利益可以束缚、权势可以拘禁呢？’宾主释然大笑，举酒再次斟饮，醉后起身相互携扶。樵夫呼唤童子离开，于是唱道：‘隐居作渔夫，先在湖上得到快乐啊，是山泽中的瘦士；舍弃渔业以后，后在天下得到快乐啊，是经营天下的儒者。在渭水北岸垂钓，并不是为了捕虎捕罴啊，而是辅佐苍姬，使天下达到唐虞之治。’唱完便离去，不再与他交谈。《石门隐居赋》，为滑县分教陈邦达、国子所作（如今任绵县丞）。

译一座山倚立长空，苍翠如重叠的玉石，使会稽山的碔砆显得鄙陋。两面山崖劈开云气，豁然形成通路，使原宪家以桑木作门轴也显得简陋。何不来观赏这胜地？高处平坦，外部开阔；名山无论远近都环绕趋集。美好的泉水贯通，林木环绕；秀美的山峰奇异，景物特殊。这里适合华年隐逸之士、器量高雅而学识广博的儒者。至于扬州地域、沧海边隅，远远横亘如天柱；有座山突兀而起，形势高峻险恶，气势蜿蜒盘旋。涧壑深邃而有情趣，峰峦高峻却不孤立。远处山岚浑然如海涛，秀色凌驾于云路之上；映照着海市蜃楼般的高峻，连接鸟道般盘曲的山径。奇怪的石头，有的如虎斗龙腾，仿佛神灵剜凿、鬼怪雕刻；秀美的石头，有的像星辰、剑锋，仿佛天神划开、仙人剖削。群芳聚集如锦绮，万籁声响如吹竽。松树坚贞，柏树古老；鹤在飞舞，猿在呼叫。明月往来，没有关防锁钥；白云出入，也不需要开合之气。这是涌泉的胜景，大概是其他山所没有的。凡是以登临观览而胜过一般景物的地方，都把武夷山看小，把麻姑山看低。可以说这座山就像嘉州的峨眉山、黄州的临皋亭、滁州的琅琊山吧？有位美好的人，隐居在幽深之处，远离尘嚣，清静地面对我的居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室内悬挂着高士的坐榻，门前停着长者的车。这个人虽然隐藏光彩、掩藏踪迹，实际上心怀美玉、手握美玉般的品德。他喜爱李贺的诗囊，厌恶陆澄的书厨。他不是姜肱那样只图形迹，也不是申屠那样完全断绝踪迹。远远想要抛弃终军的绶带，长久不再拖曳邹阳的衣裾。他感触寄托而作赋写诗作文，并且讲求义理；留宾投辖，聪明而不愚拙。风度翩翩，如九霄之鹏；气宇昂昂，如千里之驹。这里有田地可供耕作，有水面可供捕鱼。不是王绩的东园，也不是林逋的西湖。胜景不借助《盘谷序》来彰显，名声不凭借《辋川图》来传播。泉石足以使人心中沉溺，烟霞足以使人身体成疾。正当春天，青阳滋养万物，芳香花草足以娱人。听林中黄莺再次啼鸣，欣赏溪边几株桃花。喜爱山的宁静，正可与仁者并驾；享受浴沂之乐，高歌于舞雩。芳草小径幽深，绿色凝聚在携琴人的鞋上；落花铺成厚席，香气浮在提酒的壶旁。正当夏天，朱明布施恩泽，果实成熟、花朵盛开。美味的酒食，笋羹鲜美，鱼脍洁净；溪鱼鲜活，羽扇刚刚挥动，林间轩堂气息清爽。纱巾半脱，石壁上云气空明。躲避暑热于青松之下，扶着板舆，穿彩衣迎风；在北窗下躺在藤床上，以青奴为伴。到了秋天，水落石出，树叶脱落，草木枯黄。卷起帷帐，秋风暗暗吹入；到了授衣时节，残余暑气先行消除。新凉进入蓬窗，灯火相伴；香橙成熟，竹几上摆着盘盂。醉后戴着黄花帽，感受菊花寒香；经过东篱的菊花，诗坛上飘落红叶，秋色仿佛金井旁的梧桐。到了冬天，万物终止活动而收藏，闭塞之余，天气忽然放晴，冰开始消融；夜半研墨，寒气使肌肤起粟。把梅花插在温水瓶中，焚烧龙涎香于博山炉里；用纸帐围住寒风，呵气暖笔，联缀藻饰之句；在石铛中扫雪，以旺火煮云腴茶。并不是只求在四时节序中享受闲逸，而是因为从弱冠之初便以此砥砺志向。洪武年间天意开张，皇帝掌握乾符，四海永远清平，万国都来归顺。搜罗群才，使他们来到清都。回顾石门的高士，正如美玉佩玉；没有北山移文，只有北阙征书。接受山灵的呵护卫护，断绝山鬼的嘲弄。承蒙皇恩进入成均，朝见天子，读书诵诗，友人互相规劝，老师以身作则。一代文风，和槐市的英俊相同。经过二年教化如雨，沐浴于璧水的涵养。皇帝说：‘唉，文教仍然疏略，应当选取国子弟中的人才，赏赐德行与衣服，设宴使他们和乐。到各郡县教导百姓，不要违背圣人的法则，在古代滑地建立师道，开辟斯文的正途。’ 四种教化不改变，六艺不拘泥。使青衿学子受到醇厚雅正的教化，声音琅琅，引导他们在书卷中伸展学问。有诏书召还京城，文饰旌旗载着车马奔驰；天地开泰，贤才接连而起。是宗庙簠簋那样的器物，是美玉璠玙那样的人才。文章声如金石，铿锵如金玉相击；志向厌恶紫色夺去朱色的正统。拜见九重宫阙的日月，伟然如一时的严助、徐稚。于是可以镇守藩镇而牧养百姓，可以登上辅弼之位而辅佐有虞之治，可以和言语侍从之臣一起在金马门待诏，可以和献纳论思之臣一起在石渠阁讲论道理。显出栋梁的特殊用途，承当廊庙的时代重任；等待学术施行、正道推行，才能得到施展，志向得到抒发。回家拜见亲人，兄弟和谐友爱；忠孝的名声远扬，治家治国的行为不受玷污。进入石门访问旧居，于是经过山涧，登上险阻。风云般的文采，使泉石因而改观；灿烂的锦衣，又使乡里增添荣耀。唉！这座山并不是终南山那样的捷径，这个人也不是沧海中遗落的明珠。我只叹年岁逼近桑榆，赤诚之心和质朴之体仍在，鬓发如霜，胡须如雪。本来不能等到您的功业成就、功成身退之后，再拿笔执觚，写下隐居的始末。难道要像陈阿那样进献谄媚之辞吗？姑且在石门山壁上刻下这篇赋，使它和竹帛一同流传。《春朝赋》。

译走出渭城时，早晨的雨已经放晴；登上河桥时，春水正在上涨。为什么还要登高临远为你饯行呢？有位美人啊，正要入朝排列于京城。你穿戴衣冠在祖道上行礼，我们在离亭叙说离别之情。指着通往遥远金陵的道路，计算着汉驿以前的行程。离别宴上的酒香，离去船上的帆轻。临到岔路索要诗赋，挥笔写下心中的情意。那玉笥山高耸，罗湖水深而清澄；山高水长，钟灵毓秀而人才辈出。道义在闭门中修养，诗礼从家庭教育中学习。乐平远的一堂兄弟，聚集众多朋友共同讨论。守住名门旧业，承袭先世遗留的芳名。风骨像寒松一样挺直，文采如春花一样繁盛。怀抱着已经成为钟鼎之器的才具，蕴藏着不可磨灭的圭璧之精。上天生成俊秀人才，正逢皇明盛世。兴起并拔擢声望功业，辅佐筹划铨衡事务。伟大功业已经成就，事业已经建立；美好文章振作，诗名也随之传扬。蒙受宠爱而被选拔，前来辅佐大名府。张开幕府如红莲，清雅只在寄托情趣；批阅公牍用紫毫，谨慎在于审理刑狱。仰望圣朝建立的制度，追法唐尧虞舜而实行。考核政绩的典章，要守正持平；朝觐的礼仪，要陈述善政、书写诚意。使天下的黜陟明白，四海充满颂扬之声。只等郡守每年入朝觐见，和幕宾一同奉命征召。船渡龙湾，城门打开如凤城。看见万年长存的江山，遥望五彩祥云中的蓬瀛仙境。这时，紫禁城正打开宫门，玉漏刚刚停止滴漏。光辉灿烂的宝扇，明亮耀眼的金灯。御炉中缭绕着天香，宫柳间传来春莺的歌声。文武百官列队，衣冠映照着阊阖门的旗帜。拜见日月般的光辉，瞻仰稷契般的仪容。听到天子从容的言语，臣心敬畏不安。有诏命准许回去，便在红色宫廷中叩头拜谢。想到要为百姓除去疾苦，想到要成为国家的栋梁；想到要列入循吏良臣，想到要建立廉能的功业；想到向九重宫阙荐举贤才，想到依六经培养士人；想到使政治安定、田里康乐，想到以忠直之言报效朝廷；想到用舟楫渡过大河，想到以盐梅调和羹汤。这就是大丈夫励志立愿的心意，太常因此作铭记载。又作《春朝赋》。上天开启大明盛世，圣主如龙兴起；文治修明，武备止息，政治安定，功业成就。美好的礼仪彰明而音乐完备，上天清明，土地安宁。用蒲轮车征召年老而有成就的贤者，用轺车起用文学英才。朝廷人才济济，多有像新丰马周一样的人；文质彬彬，都有像长沙贾生一样的才华。讲论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建立一代的典章法度。于是诏令天下守令入朝京师，依周礼参加朝觐，依虞廷制度明辨黜陟。河朔是重要地区，设置藩镇于大名。地方纵横千里，登记着众多百姓。临轩接受册命，所受托付并不轻。大概是要体察圣心以安定百姓，遵循国制以确定政程。广泛承行宣扬教化的职责，秉持抚养百姓的至诚。老幼都受到恩惠和养育，田里没有忧愁叹息之声。居处俭朴，操行清洁；考察功绩，选取贤能。以五马车表示荣耀，以双旌表彰身份。庆幸郡民多福，能够得到孔门后裔。才干足以分掌一方，技艺足以主持一城。以慰劳百姓来显示治理根本，以和乐仁厚来宽缓征税训令。对待人民依礼依法，办理事情则权宜与经常并用。承受朝廷命令而不辱使命，担任牧民之职而不自矜。到了春风扇动和气、时雨报晴之时，赶快在南浦整理行装，顿时生出离情。刚到岔路便折柳相赠，于是把酒又听到黄莺。涟漪荡漾着载月的船，衣冠为入朝天子的行程饯行。简册中记载着可以考核的政绩，胸中怀有不可欺骗的贞正之心。每每想到承受重托，又恐怕辜负宠荣。沐浴特殊恩遇而战战兢兢，倾尽寸心而光明灿然。指望着龙湾的长江，遥想金陵的紫禁城。那时春意充满九重宫阙，六更漏尽。红云散开，露出阊阖门；金水环绕着蓬瀛。鸾鸟清越的鸣声传来，灿烂的烛影斜斜横照。衮衣灿然如日月之光，旌旗摇动如龙蛇之形。百官按鸳鹭般的班次排列，乐队奏起韶韺之乐。侍臣上奏龚遂、黄霸式贤吏的姓名，御史大臣上奏郡县清明的政绩。天子说：“啊，你们这些郡守，辅佐我承受天命。授给你们郡守之职和郡符，把你们的姓名写在御屏上。只是还担心任用不够慎重、选择不够精当。为什么不尽心报国，像临深渊、踏薄冰那样谨慎呢？”诏令准许回去治理，赐酒满杯。众郡守感激谢恩，在宫阙前祝愿圣上长寿。近望天威，奉承天子的诏言而震动惊惧。承受恩典退下之后，肝胆倾向君主。愿意请求来日效力，共同报答太平盛世。伟大的黄堂良牧，看着百姓赶着竹马再次迎接。又作《春朝赋》。

译七政运行协调，玑衡仪器端正；八音通畅，天下治理太平。大一统的宝历朝代，万方共同归向玉京。仰望圣皇奉行天命，正当六龙驾御的时代。兵威所到之处，如雷如霆。百姓登上长寿之域，柴望祭告显示武功已经成就。天地四方都向太紫宫效法，正位据守坤灵。左边有苍龙蜿蜒，右边有白虎狰狞；玄武盘踞坎方，朱雀在离位光耀。大道开通于钟阜山脚，社稷安置在石头城中。恢弘皇纲，张大帝业；声教广被，礼乐兴盛。宏大基业开始拓展，坚固城池安然无惊。考察古代宪章，励精图治。伟大的鸿化神妙无比，仿佛风雷流行四方。皇帝说：“百姓中谁能使自己的生活得到满足？”于是治理郡县要选择郡守，辅佐郡守要选择郡丞。保全我的百姓，勉励你们保持忠贞。只应洁身自守而爱护百姓，只应慎重刑罚而减薄赋税。流布皇上的仁厚和乐，传播一代芳名。皇帝又说：“考核政绩，是国家制度，不能轻忽。以成周为法式，以唐虞为准则。远近官员都来朝见，礼仪不能有差等。只应屏退贪官、去除邪曲，只应彰显善行、表扬能臣。彰明国家典礼，向朝廷显示劝善惩恶。有位美好的周侯，仪表堂堂。选拔他担任通守，他廉洁自持，如饮冰水。端正自身而约束他人，不走邪径，也不任性直行。” 于是记录政绩，开始启程入朝。山路遥远，驿道迢迢；柳色青青，邮亭相连。渡过龙湾清澄的江水，遥望蓬瀛中的仙阙。鸡人报晓，春雨放晴。衣冠济济，佩玉铿锵。抚心而拜，心如葵藿倾向太阳；披露胸腹，呈献美玉般的忠诚。彩凤飞翔，火炬转动；金莲灯和苍龙灯倒映，灯竿轻摇，彩旗如虹。祥气充满玉石宫题，香烟浮绕绣饰屋脊。夔龙般的贤臣列于尧帝的阶前，鸳鹭般的百官排列在汉庭。九重宫阙前仰望天威，如同手执玉圭奉献美玉。鸿胪官传达命令，郑重告知公卿：文章之才选来掌管诏诰，武略之才选来主持兵甲；骨鲠之臣选作耳目，谋略之士选作股肱。具有承宣才能的，可以赐令回郡；有鼎鼐之才的，留下来调和羹汤。凡是各有职位的，都要尽到自己的诚心。群臣感恩谢恩，发出万岁的欢呼声。于是有在玉堂论思的士人、在金马门待诏的英才相互说：“从前皋陶歌颂虞舜，奚斯歌颂鲁国，同样载入经典。我们的皇帝建立制度，应当与三皇五帝同享美名。应该作颂，使它永远流传于汗青。”于是叩首献颂说：“神武开创天下，六合大为安宁。伟大啊圣主，奉行上帝之事而承受神灵。专一守心，至道恢弘。” 法令以仁爱为本，大业充实丰盈。九州太平，万物都亨通。看那疆域广阔，包容四海。牧守是治理天下的凭借，共同保全上天的百姓。为什么还要追究贤与不肖？为什么还要辨别清浊？任职便考核政绩，入朝便来到宫阙。评定他们的事业，记录他们的姓名。谁是显达者，谁是幽隐者？谁该降职，谁该升迁？荒僻洞穴中的老鼠伏藏，高冈上的凤凰鸣叫。一代的典章谋议，成为百王的准绳。君王恭敬自持而面南而立，众多政绩都得以凝聚。国家如恒月长存，如旭日升起。圣子神孙垂统万年。小臣献上颂诗，惶恐敬畏，难以胜任。《松岩樵隐赋》。崔君景文从国子生出仕，来到担任滑县主簿，自号“松岩樵隐”，于是我为他作赋说：

译我听说宁海成为郡，本是牟子的国土，位于渤海之南；那里人才杰出、时俊辈出，地灵而海气深厚，群山环绕。那里有一座松岩，确实地处偏僻而境界幽静，土壤肥沃而泉水甘美。怪石排列，磷磷发光；绝壁依傍，巉巉高耸。穹崖险峻难以攀登，古涧深邃无人能探。俯视蜃气形成的楼台，忽高忽低；俯瞰采蚌取珠之处，忽吐忽含。远望群仙缥缈，惊异百怪大小不一。蓬莱遥远，碧云在暮色中合拢；扶桑高耸，红日清晨升起。海童在迷蒙中招引道路，马衔在恍惚间横当路径。惊见罔象翻浪，头角若隐若现；又惊讶天吴跃出波涛，鬣鬃纷乱。辨认港口的渔船，看清山腰的酒帘。凭吊系马的遗迹，想象罘罳旧日的刻痕。召石山摇动红色而缀满彩色，依稀可见鞭影；海牛岛险峻荒蛮而隔绝夷地，隐约可见风帆。幽深超过吴山山麓，峭拔高出蜀山峰尖。若不是大地英秀之气所聚，鬼神造化之功所秘，又有谁能在这里安居养性呢？那位美人住在这里，用荆条潜束成门，编茅草搭成庵。把青山围在一榻之外，让白云停宿于四面屋檐。以打柴作为隐居，和乐而且沉醉其中。屋檐承着烟霭、顶着霞光，斧头磨利，砺石发亮。走十里路也不疲倦，屋檐下已经放着两捆柴。穿葛鞋踩着霜后落叶，披蓑衣沾湿雨后的山岚。白天背柴读书，这是朱买臣的志向；夜里烧柴读书，这是毕諴的乐趣。有预先防患、移开曲突徙薪的智慧，足以防止祸患；有披裘负金而不肯趋炎附势的操守，哪里肯去攀附权势？秋风中在苔阶上拾松子，夜雨中在石龛旁扫松花。到伞盖般的松荫下躺卧，倚靠着青苔攀附的横虬枝。高大的杉树紫鳞般的树皮缠绕树干，森然挺立；苍色长须般的枝叶拥抱树身，纷披下垂。守住后凋的操守，像石头一样坚固；结交岁寒之友，像胶一样黏合。留下高僧坐在盘石上，等待幽人来赏玩空嵌。林烟熏染乌纱帽，海风吹起青霞色的衣襟。琴装在墙上的囊中，书插在架头的书签之间。面对泉石长啸，把风月纳入清谈。文思如倒泻巫山峡水，胸襟韵致如澄澈秋月之潭。内心谨慎、行事多思，言语谨慎而再三缄口。成为清庙祭器，像鼐、像鼎；成为大厦栋梁，像楩木、像楠木。长久在学校中潜心学习，向来远离乡里庸俗之地。至于黄莺声声啭鸣，燕子呢喃；带着六七个樵童，欣赏两三枝山花。在水边举行除祓，效法舞雩归来时的吟咏；隔着村庄买酒，经过辋川而半醉。等到祝融掌管时令，天气炎热如焚。脱下头巾长挥羽扇，拖着鞋轻披葛衫；在南亩缓缓行走，看垄头禾苗畅茂；在北窗高卧，枕上乡梦甜美。又到了凉风奏起商调、新月如镰刀的时候，游览山岩的野趣自得其乐，安仁的秋兴又增添了几分；登高得到诗句，拾取红枫叶来题写；访寻旧友、重温盟约，折下黄花准备插簪。又到了青女飞霜、瑶花似盐飘散的时候，在断桥流水旁探梅，在虚窗疏帘间看竹；在书舍煮茶，炭火燃烧，地炉发出兽吟般的声音；在轩中呵气磨笔，砚滴结冰，像蟾影凝在其中。四时更替还未停止，一个人的情思却非同寻常。有客人经过问道：“樵夫果真是隐士吗？能够继承世家学问，青出于蓝；胸中锦绣，人人景仰；仪表如星凤，人人瞻观。难道不是王官谷三宜休，难道不是《绝交书》所说的七件不堪，所以才收敛光芒、隐藏行迹来表示谦逊吗？还是逃离尘世、抛弃荣华来磨炼廉洁吗？况且一时事务无不知晓，天下事情全都熟悉。如今却在一岩数松之下徜徉，不就像雕鹗困在鞴中、骏马困于车驾之间吗？” 只怕名声不能在深藏中实现，才干怎能容许长久埋没？难道没有听说商高有傅岩之梦，周文王有渭水之占吗？如今皇明一统，圣德广泛施布，继承唐虞，兼有汤武；光明与日月相合，道与天地参同；有安民的大恩惠，有感动神灵的至诚；尊崇德行、敬重贤者，远离佞臣、除去谗言。为什么不离开砍柴的隐居生活，免得辜负众人的议论？况且玉藏在山中，珠藏在深渊，至宝一旦出现必然珍贵；镜子在匣中，宝剑在盒内，重器经过百次检验又有什么惭愧？此时没有《北山移文》的讥嘲，也没有终南捷径的嫌疑；国家以忠诚相报，百姓受仁爱渐染；朝廷得到柱石之用，郡县受到及时雨般的恩泽。这是才略应当施展、功勋事业应当建立，并不是为了追求称誉，也不是妄求功利。樵夫起身向客人道谢，笑着掀动胡须；在芳樽中劝饮松醪，从竹篮中取出松实。两人议论不止，酬答不厌。客人又谢道：“我是河朔的散人子弟、山东的奇男子，名声可比何蕃，品行可比李昙；老朽荒疏的言语，冒昧触犯威严。”于是展开云笺，醉中提起霜毫，写成《松岩樵隐赋》，自愧不如轻薄的缣帛。《西隐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二。（明）宋讷撰。○五言诗。龙溪亭在阳城县主簿、婺源人方彦清家附近；他在龙溪之上筑亭，征求诗作，要求写成四十韵。

译溪水靠近龙居里，方侯从前筑起亭子。人物兼有元祐英杰之盛，地方并具鉴湖的灵秀。青山秀美，景色足够；文华灿烂，如彩凤翎毛。深情感受雨露，昂首奋发如雷霆。海上红日照得岸边更加明丽，松风细细吹入窗棂。精英之气繁盛于草木，图画般的景色壮美于郊野。曲折小径便于寻访，深远水源酿成美酒。登临四望旷达飘逸，光彩交替闪耀。景色逼近芙蓉浦，香气从杜若洲传来。绿杨系着小船，红蓼旁立着蜻蜓。春色随着人和蝴蝶而来，秋光隔着帷幔映照流萤。湿润水气浮在湘簟竹席上，祥瑞充溢楚江浮萍间。目光随澄澈江湾伸向远方，心依恋胜景而清醒。凭栏便生出壮阔气象，寄身此处远离腥膻。挥写精粹，群芳为之开放；抒发幽情，万籁仿佛停息。歌咏沂水之上的快乐，检读《座右铭》。春日樽俎留客于榻，白昼轩中叩响门扉。听歌时花影窈窕，佩玉铿锵玲珑。珍贵画轴卷在床头，象牙书签夹在架上经书中。石鼎新煎茶，古铜瓶中栽着蓍草。梅影横在棋局上，兰香袭入枕屏。燃香如金丝缭绕，洗砚时墨花零落。时鲜水果收取菱角和芡实，仙羹煮着茯苓。鱼儿游来留下客人垂钓，黄莺啼鸣伴着琴声。奇景可窥见洙泗遗风，高谈区别渭水、泾水。亲近鸥鸟，盟约清洁；引鹤饮清冷泉水。嗜好林泉成为癖好，篇章中显出月露般的清美。清廉而坚守朴素节操，恬淡以修养长寿。仇览般使鸾鸟栖于荆棘，庖丁的刀从砥石上发出锋芒。姓氏远承方叔，家世可比莆田的安宁。百姓和属吏仰望如卿月，郎官光耀如列星。冠裳在白日下显得荣耀，鹓鹭排列于青冥。慷慨中可知风骨，雍容中显出典范。镇守之材足以通达馆阁，宏伟器度足以震动朝廷。美玉终究有良价，洪钟岂是寸长草茎所能敲响。乘剡溪船回到戴逵宅邸，像姜太公垂钓而进入周庭。心怀报国三策，想望施霖雨于四海。浯溪因元结而增重，愚溪因柳宗元而留芳。香水只空存遗迹，桃源并不是官厅。题诗没有秀美佳句，辜负了越山青翠。分题作《合浦还珠》，送泽州知州李彦和入朝觐见，三十韵。孟尝任合浦太守时，感应使郡中重新出现珍珠。骊龙吐出奇珍，老蚌剖出明珠；归还水底，解下佩玉；失落江边，祥瑞照彻廉州岛。光芒连接甓社湖，灿烂星彩纷乱，皎洁月华孤独。一方风俗因教化而改变，三年治理成效特别。朱轮车开出正道，宝剑从洪炉中锻成。得到善人如怀抱美玉，保持廉洁如手握美玉。御史台适宜乘皂盖车，清白节操如冰壶般晶莹。任重超过唐代牧守，官高合于汉代符节。诗书使众多士人进步，刑政使百姓复苏。禾苗生长出美好穗子，桑树栽种图景兴盛。悬鱼以谢绝馈赠，斋马夜间没有草料可吃。驿馆雄峙三晋，谯楼壮观于九衢。祭坛礼仪完备，泮水之旁可见崇尚儒学。妇女在灯前织布，农夫在田垄上锄耕。圣恩传布远近，百姓疾苦丝毫不存。山圃出售春季蔬菜，花村沽卖社日美酒。利人如廉叔度，洁己如范莱芜。高雅情趣如南山隐号，孤忠足以扶持北极。秋霜般曾肃清万物，及时雨般曾滋润枯槁；仙李青翠千叶，甘棠碧绿数株。如今池头看见凤凰，台上往昔瞻望乌鸟。儿童喜欢你，留下竹鞭；长者为你题名留在汗青。循吏传记还未写完，宰臣谋略已经筹画。船渡龙湾，丹心趋向宫阙。红云散开，露出玉阶；白日照耀金铺。简牍记录臣子的功绩，江山拱卫帝都。将来当执掌钧衡，朝廷听取都俞之谟。盛世时运和谐，皋陶、夔那样的贤臣辅佐有虞之治。题滑州节判鲍锡中的《疏懒钓鱼图》，十二韵。先生被称为通达之人，疏懒的心意究竟怎样？远远看轻钟鼎富贵，年华正盛却厌弃绮罗。穿芒鞋走在红雾之外，茅屋坐落在青山旁。钓矶稳稳倚着盘石，衣服轻薄，是细织的蓑衣。垂钓忘却岁月，空钩傲对风波。丝线上蜻蜓停立，竿前翡翠飞过。夕阳照着青草岸，春水中是锦鳞鱼巢。幽梦随鸥鹭而去，深盟寄托于薜萝之间。恢谐谈笑留住月色，摇橹歌声对着云彩。高会仿佛左元放，吟新词如张志和。松树围成青色伞盖，山峦环绕如翠色螺髻。谁能描写沧洲的情趣？知道你所乐之处很多。酬答鲍节判赠送的陈叔起所画《青山白云图》，十二韵。浙东人陈叔起挥洒笔墨，超出尘世；构思深入烟霞幽窟，功力足以移动造化关隘。芳名可与唐棣并列，逸驾可追攀董源。远山形势横亘千里，分流曲折转过几道湾。亭台在青色山峰之外，村落在白云之间。绿意汇合于高低树木，山岚分隔远近群山。危石旁芳径安稳，浪静时小桥闲适。草木藏着盘谷，峰峦高耸如黛色发髻。境界幽静，人迹稀少；树林幽暗，鸟声也少。隐约有棋局般的情趣，从容显出物外神情。郡侯留下这幅粉绘，乡野老人乐于沉醉痴玩。想寻找山中的道路，约定来日往来游赏。霍元方寄来五言十二韵二首，题作《鲍锡中疏懒钓鱼图》，于是我作五言二十韵二首来答复鲍、霍二位君子。谁把疏懒之态写出了其中真趣？能得到天机、游息之妙的，只有山林沟壑。冠服只穿布衣，神情清朗而含有俊逸，笔法古雅而造诣精微。遥想之中随时疲倦，幽居生活与世俗相违。黄茅覆盖松下小屋，白石围着水边钓矶。芳香鱼饵沉在新月般的水光下，长线牵引着落日余晖。与鸥鸟亲近结盟，钓上的鳜鱼肥美。坐在烟中柳树下，踏着芦花如雪归来。淮山环绕翠色，楚树送来青意。清梦游览仙岛，丹心拱卫帝都。江湖上吃香稻饭，泉石间穿绿萝衣。把风月藏入诗囊，挥动醉袖拂去尘埃。乡人供给葛鞋，童子扫净柴门。走到哪里声名都远扬，进城踪迹却很稀少。晚间酒杯旁螃蟹已熟，秋水上鹭鸶飞翔。鸑鷟正当显贵之时，骅骝却不可受缰绊。逍遥胜过徐勉，恬淡超过王晞。这样才有高人传述，终究不会招致别壑的讥讽。静静观看悬挂的画轴，高卧时以琴徽为枕。唱完《沧浪歌》的和声，先生独自领会其中奥妙。第二首。幽居之人疏放而懒散，画中显出真实面貌。仙人般的骨格如秋山清瘦，庞眉浓重如暖翠。山林远追骏马，神情仪观逼似刘琮。在朝市行走而疲倦，对功名事事懒怠。石矶有苔藓护持，野衣用菱荷缝制。一竿竹子钓月，两树松树巢云。解下蓑衣堆在杜若旁，投饵坐在芙蓉边。柳树映出青色浮影，浮萍散开留下翠色露痕。钓丝轻垂，江色清净；鱼儿跃起，浪痕重重。渭水之上有熊罴入梦，人间胸中藏着锦绣。七里滩上畅怀，无意求取千钟俸禄。踪迹像天随子，声名高似阮嗣宗。困倦时倚着临岸树木，归来观看隔江山峰。把银丝鲫鱼细细切脍，煮出香浓的箨龙羹。交谈时寻找樵夫为伴，行走时遇到钓鱼同道。晴日荷叶冲起烟中斗笠，寒天携杖踏雪而行。篷窗升起红日，石径被白云封住。朝士题诗相赠，家童酿酒供奉。山僧持钵经过，溪边朋友抱琴相随。我想归去江湖，乘船拜访鲍溶。庚戌年，元旦记事，写给阳城知县李文辉、主簿方彦清，并寄给会中的诸位君子，三十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译今日正是朝会，阳城初次举行礼仪。琴堂彩饰连接天阙，金字诏书张贴在墙上；蛟龙屏障横在门前，鸟隼旗帜飘扬。尧天上的云尽数收敛，教化之国的阳光初次舒展。台阶上摆列仙仗，江东遥望帝王居所。烛光随卿月般明亮，香气越过稀疏晓星。丝管声袅袅响起，佩玉声锵锵作响。威仪严整，礼乐完备；文采灿烂，如璠玙美玉。趋步时排列如鹭，清贵班次已经贯鱼相连。儒生戴着高高的皂色纱冠，朝服拖着红色衣襟。斑白的三位耆老，众多小吏神态雍容。道人衣服短窄，僧人走路趑趄。手执笏板，仪容端正；登阶时神色勃然。日光融和海岳，春意撼动天地。听闻圣上寿命三祝，皇风等待众人一呼而振。时令和顺，正当鼓舞；天子遥远，更令人徘徊。百姓集中歌颂新年，臣子抒发往日忠心。仕宦之情趋向殿陛，农人庆贺充满郊野。乡老惊叹像苏颋，村童认识李畬。分发钱财传给若谷，宴享风俗得到横渠之意。冻雪侵入庭院堆积，晴日山岚落入空旷市廛。静静打开帷幕看公牍，香气牵动采芹者的衣袖。腊酒浓厚，浮起蚁状酒沫；春盘细细陈列蔬菜。歌女唱《金缕曲》，舞妓梳理翠色鬓发。客人从他乡寄来，旧年在昨夜除去。已经燃烧驱鬼的竹子，不再结送穷神的车。自从驱傩之后，又度过了守岁余时。裁诗不能比鲍照、谢灵运，陪坐又惭愧如严安、徐乐。笑谈中谈论学校，酒杯前回忆乡里居所。自怜已经超过六十岁，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乡闾？秋闱即事，依次用北平宪副吴文明考官的诗韵。皇明重视科举选才，奎宿正当明亮。然而我的才干浅薄，惭愧主持秋闱；座席尊重，广文毡也显得庄严。才华汇聚于棘闱，冠帽佩饰都是当时贤者。主文之臣奉持宪节，风采照耀鹓鹭之列。清明见识如涧中藻荇，可怎会舍弃刘蕡？仿佛追随校书郎，直到午夜还燃着青藜灯。得到贤士贡献给周庭，诗篇接续《卷阿》之歌。题四十三代天师无为仙人耆山庵，三十韵。先天包涵太始，这种道本来就幽微玄远。混沌之气中玄机显露，阴阳交融使大化滋长。至人观察有形与无形的奥妙，内在境界与混沌冲和相合。仙人谱系承接神灵后裔，名山彰显长寿之名。后裔传承四十代，道德之言有五千字。龙虎盘绕丹鼎，蛟螭拥护翠旗。择胜地居住，四周环卫着安静的土地。员峤从云中显现，蓬莱仿佛从海上移来。阴面的山崖悬着北斗，向阳之境焕发南离之光。清都近在咫尺，层层翠雾披覆。天光产生于泰定之境，深沉寂默与无为相合。雷雨彰显神灵恩赐，烟霞幽闭隐逸情思。步虚时风吹佩玉，驾御元气如乘月中车舆。石室流淌琼液，玄田长出玉芝。到勾漏山访求丹砂，送瓜枣给安期生。画中尽是溪山胜景，壶天中的日月仿佛迟缓。以松花酿春酒，夜里对着桐叶题诗。卿相门前留下车辙，仙人石上相对弈棋。高尚风度清润可亲，超逸车驾遥远难追。德泽征验于后代，神功辅佐盛世。麒麟在草泽振振而行，凤凰在岐山嘒嘒而鸣。太平之世祥瑞相合，安居之人福禄安宁。恩宠诏章频频加以文饰，灵异之物长久受到呵护。入朝觐见可观周代典礼，衣冠可仰汉代仪制。朝班排列如鹭羽相连，光彩映动芝眉。频频倾盖交谈，早已被视为通家之好。乘鹤归于青冥，紫气润湿龙池。美菊留住霜中的艳色，幽兰从露水中抽出花穗。惭愧不能驾御尻轮，幽静的羽馆难以知晓。遥望明河阻隔，江边梅花又在旧枝上开放。《西隐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三。（明）宋讷撰。律诗。高平儒牛好古用独茧抽丝制成扇子，因而赠诗给我；我作诗戏答。像玉斧亲自修整一轮明月，清光便与素娥共享。丹砂把木头化作乌玉，春茧抽丝织成白云。不是白绢也不是绫罗，惊动了老眼；不华丽也不庸俗，飘漾着清香。午窗推枕而卧，凉风吹来，竟误认是新诗写在练裙上。经过马陵关，在庞涓墓下作诗。齐国将领出关去救韩国，魏国追兵随后赶来，胜负便在这里分定。庞涓在灶数上少算了一筹，那个小子伏在树林中，万弩已经等待将军。记载姓名的树木被砍断，已经没有遗迹；尸骨埋在山旁，还有旧坟。双足被砍断却不知道强敌就在眼前，谋划自身又疏阔。可怜啊，庞君！依次用潞州判官王宗大途中记事诗的韵。从并州归来的道路出汾西，满马黄尘，头颅频频低下。漳水清澈，如霜练般洁净；太行高耸，像剑锋一样齐整。新诗起草推敲艰涩，老眼昏花，眺望也迷惘。不只是山城中与你同榻而卧，今夜还要为你留下题诗。咏菊。百花浮华艳冶，容易衰败；只有秋日花卉，别有一种奇异。以幽香比拟高尚品德，归入《楚辞》之中；以高洁节操令人喜爱，写入陶渊明诗篇。一丛花含孕秀色，霜水沾湿花蕊；三径花含英，露水布满枝头。山林丘壑自有许多知己和乐趣，哪里肯同桃李争在春日开放？送朝天宫道士潘师正祭祀海岳后南归。祭祀礼仪精诚，感格上天；天下海岳，都沾染清芬。圣人的文章刻在石上，来到三晋；天使携带香火，从五彩祥云下降。午夜箫声吹响青玉管，晴秋仙影映着紫霞裙。明日早晨骑鹤前往蓬莱，详细记录成功之事，上奏以显示功勋。寄给东崖居士霍元方典教，并呈给赵樵山元昌。分别以后相思进入梦中，东崖山下住着一位诗翁。茅屋晚间相聚烹煮河鲤，芹水秋日写信等待塞外鸿雁。融帐高高悬着沙麓之月，陶巾轻轻折映野田之风。樵山老友如果问起，请替我说：归来后共同享受快乐。怀念老友赵樵山元昌，于是用前面的韵寄给他。诗囊和书箧从吴中带来，便是东篱采菊的老翁。华表柱头，仙鹤相互交谈；秣陵江上，孤雁独自归来。高雅情怀有山头明月相契，清正声望如铁面般无亏。想见樵山园圃，正好留下安置妻子；像鹿门高士一样。共同眺望吴楚江山，分别以后更加多所怀念。宋涪翁没有寄来尺素，却传来双鲤书信；诗篇写在长笺上，寄来一只鸿雁。沙麓披着短蓑，在南亩雨中砍柴。山高时枕着北窗风，林泉滋味和烟霞癖好，远远不同于青云仕途。赵樵山写诗唱和，又用原韵答复。半年学习农事，进入田地中，时常拜访村西白发老人。草径暖烟里，清晨牧放小牛；蓬窗秋雨中，夜里听见鸿雁。瓜果香甜成熟，园林自有趣味；浊酒、肥鸡，呈现乡里社日风情。野鸟不知道兴亡之事，争着栖上枝头，满林都一样。刚回故里，整顿其中的草堂，想学浣花翁。芳樽中酒已熟，浓沫浮起；老眼写成诗篇，远远送给鸿雁。晚年时半篱黄菊沾露，秋声吹过一榻碧梧。如今只有樵山还在，晚景中何妨事事相同。元方已经依韵写诗寄来，又听说他辞去训导之职回到东崖故居，于是再次用前韵向他道贺。归来并不是处在别离之中，后辈们应当怀念绛帐中的老师。县邑中琴声相伴杖履，家庭中两个儿子排列如鹓鸿。绿杨野渡激发诗人兴致，翠竹茅亭显出处士风度。哪里用得着沈约的山水笔墨，东崖真实境界自与画图相同。

译还记得从前的盟约，十年间共同在淇水之东做钓鱼翁。三径的主人如今像蒋诩，作五噫歌的高士如汉代梁鸿；寄托陶情逸兴，酒杯留住月色，拄杖迎风问柳寻花。不要让苍老面容轻易消失，要使清雅情致与古人相同。旧日隐居在高崖曲岸之间，为了充饥回来做采芝翁。没有人沿小径来造访，只依着亭边修竹；有孩子读书，追逐嬉戏如海鸿。门外小船载着渔笛映月，篱笆东边矮屋飘着酒旗迎风。先生的胸襟韵致究竟怎样？应与秋菊春兰气味相同。参苓不储藏在药笼之中，老来做一个人间自在翁。太阳西斜，离开芹宫中的陪列鹭班；天高云远，羡慕从榆塞归来的鸿雁。芒鞋沾湿翠色松巢之露，布袖染上采藻之风的香气。村中饮酒、野外吟诗，享受农圃之乐；从今与你共同拥有这四种情趣。听说元方辞去典教之职，却被省府挽留，于是用前韵安慰他想归去的心情，也安定他传道解惑的志向。人才济济，乐于在其中培育。先生何必等待？应像蜀郡文翁一样。铜台声名远播，如鸣皋之鹤；在泮水边来去，如遵渚鸿雁。青藜灯照亮座席，夜里听着雨声；红杏环绕坛场，吟咏春风。教化推行，风俗美好，靠的是师儒之力；看起来可以同苏州、湖州两郡一样。你的盛名长久列在广文之中，世人把你的节操孝行比作古人。老人从前种竹，亭上曾留下凤凰；如今采芹，水边又面对鸿雁。登堂施教，如春雨滋润诸生；为国兴文，形成一代风气。将来铜台推重教化培养，不知后来有几人能与你相同。元方依韵答复，又用原韵酬和。先生家在画图般的景色中，修竹幽亭，像一位沉醉的老翁。屋后伾山有白鹤飞翔，门前淇水有苍鸿落下。散人名号如陆龟蒙，情趣高雅如高士，风度有孺子之风。更有东崖超出尘表，云朝烟暮都与太行相同。归来后记事，再用前韵寄给霍东崖元方。田园经历战乱，杂草丛生；不要因此忘却机心。谈论海翁茅屋，四邻都罗列着鸟雀。一纸拙诗托给鳞鸿，家家经营蚕桑鸡黍，处处有燕麦鳬葵的乡野风情。何时约定一同回到旧日隐居处？在水边林下共同研习《参同契》。繁华市井如今只剩冷灰，乱世中归来的人，一半已成老人。一座塔上有巢，鹳鸟留下土堆；两潭已经无水，只落着沙鸿。兴致如张翰思念吴地风俗，心情如钟仪安于楚国乡音。故国遗民谈论华表，人物虽非旧日、城郭却还在，古今都一样。行止常常惊惧于险境中，衰年想做一个言语迟钝的老人。才华不像在朝阳鸣叫的凤凰，踪迹全如踏雪的鸿雁。黄牛在田垄头，披蓑戴笠迎着雨；白驹在场上，几席之间吹着风。只知道这种情意足以娱乐晚年，却不相信先生不会与我相同。几年之间山谷陵夷、世事变迁，壮年回头已经成了秃头老人。狂客彩笺仍能吐出凤凰般的文采，佳人锦瑟已经停止移调。衣冠复古，却多有新制；酒席论文，仍有旧日风气。放眼望去，若有一天干戈止息，车书重新统一，天下万方便会相同。头颅映入镜心，令人惭愧；人生得失何必追问？塞翁的祸福变化，潜藏斑纹才知是雾中之豹；离开寒冷趋向温暖，才看见云中鸿雁。梦回先祖坟墓，松楸上落着雪；空城令人肠断，草木间吹着风。歪戴帽子，穿短衫，坐在林树之下，何妨在言笑之间与丈夫同乐。题阳城方判簿祈雨诗卷。长久的风吹来灾气，侵薄山林原野洼地。烈日骄盛，暑气还未消沉；三日之后降雨，应验了为忧旱而作的祈祷，这一片诚心感动了上天，因为上天爱护百姓。西山久已沐浴仇香的恩泽，南亩重新沾受傅说般的及时雨。想知道贤侯有多少善政，只要到阳城来听百姓吟咏丰年。壬子年，在秋闱考试，依次用受卷官、北平行省照磨叶叔则所作中秋诗的韵。两界山分开河上月色。西风扫尽九天云，桂花飘落，玉宇中稀疏清冷。星辰交错，蟾影映照；银河卷起练带般的波纹。诗歌正适合清秋，今夜饮酒不要推辞，尽管饮到醺醉。才俊登上薇垣，哪里还会思念故园江水边？酒杯中的清雅兴致与谁分享？月下冠裳整齐，气息清薄如秋云。夜景消磨了银烛余烬，露华清凉，使葛衣皱起纹理。掌文衡者自我反省，精心研习；酒圣都推重痛饮醺醉。如今车书归于一统，通州河下便如江水之滨。秋闱再次依叶叔则照磨中秋诗韵唱和。老眼重新辨别美玉和顽石，棘闱之中仍有凌云赋才。上天令桂月移动车轮般的月影，秋风约束香烟缭绕出篆字纹。盛会何妨用华美烛火照亮青衿，不必因浊酒而醺醉。九重宫阙日夜求贤急切，教化流行，岂能只停留在你我之间？壬子年秋天经过故宫十九首。离宫别馆，树木森森。秋色荒凉寒冷，上苑深远。北塞的君臣正停留在那里，中原的将帅已经离心。兴隆之地只剩管乐，鸾笙声也停歇。正是没有官职、玉斧沉寂的时候，落日下登高远望燕蓟，在黄金台上只见荆棘如林。其二 靡靡的技艺和淫荡的歌声，误导了皇帝的听闻。万机政务谁来代为处理？上天赋予的治国大任，在国中失去了依托，如同迷失在原野的荒草间。城头乌鸦啼叫，梧桐落入井中。驼鼓声已经沉寂，鸾车也远去了。马挏筵席已经散罢，皮囊也空了。不知道金、宋的覆亡是否足以作为殷鉴，却空谈东皇的历数已经终结。其三 宫禁道路随着行人经过，我不忍再走；迎着风站在马上，更加悲伤。延续千年的王室，山河壮丽；行驶万里的宫车，却使社稷轻忽。金鼎中的夔龙纹饰，曾在兴圣殿中；紫驼部落，又在受降城外。靠谁去追问那天魔女？她唱出的，正是陈宫的《玉树》之声。其四 万国前来朝见宗主，拜谒紫宸殿。如今还有谁盼望看见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少室山闻名，曾用来征召奇士；通往高丽的驿路中断，也不再进献美人。朝会时的宝灯沉没，漏壶的水声也停止了。授时的玉历不再颁发，春令也不再宣行。街头只剩穿野服、戴儒冠的老人，曾经站在花砖地上起草诏书的臣子。其五 后宫六宫的春色，一夜之间残败。夷狄来难，有谁制定了安定天下的策略？离开国都、登上瀛洲的唐代学士，竟降为守城执戟之人；汉代的材官，也同样如此。瑶宫中有扇子，连金雀钗也被舍弃；紫塞上没有旌旗，连角端也卷起了角。花柳也知道宫女们散去，妆上的红粉和翠色都已蹙缩；金銮殿也随之冷落。其六 土木营建极尽奢侈，超过了楚王台；披香殿、积翠殿，仿佛布满蓬莱。宫鸦被月色惊起，鸡人也离去了；战马腾跃如云，虎贲勇士来到。严徐等侍从和冠盖人物纷纷散去；杨、李等调和政事的大臣，也如栋梁般摧折。燕歌赵舞，从早到晚不停；却不知道这番嬉游正是祸乱的根苗。其七 想要扶持国运、匡正时局，可惜计策已经错了。青山重重叠叠，遮住了旧日京城。九华宫殿，如今成了燕王府；百官的门庭，如今成了戍卒的家。文武百官的衣冠，制度也都更改；绮罗遍布的街巷，已经失去往日繁华。毡车把天魔女全都载走了，只有黄莺还衔着御苑里的花。其八 黄叶在西风中飘落，海子桥头的行人凭吊前朝。凤凰城已经改换，游赏的盛事停歇；龙虎台荒芜，帝王之气消散。十六天魔被藏在金屋之中，八千名女子如经霜凋残；边塞上玉鞭摇动，却不知道这正是亡国之象。只有卢沟水依旧，东风连接着海潮。其九 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已经消散无踪，宫外行人还能辨认出九重宫阙。一曲歌唱完，羽衣舞也结束；五更时妆容卸下，景阳钟声响起。云间的宫阙已摧毁双凤，天外再没有六龙驾驭的车驾。想要寻访当年泛舟的地方，却只见满池风雨吹落了荷花。其十

译五色云气笼罩的双阙俯视人间，年终时天子出巡狩猎还没有回来。鹦鹉还认得人，宫漏却已经断绝；沉香燃尽，御床也空闲着。朝廷礼仪再没有风云际会，郊祀也只徒然留下日月般的帝王容颜。不要向边疆调动战马，因为汉兵已经越过铁门关。（一作：汉家如今已经堵塞三关。） 其十一 从滦京向南而下，才是中华；夜里出发，居庸关的去路究竟在哪里？燕子又栖息在王谢旧宅，过去的侯门如今还有谁种邵平的瓜？九重宫门敞开，只有人骑马经过；万岁山空寂，树上聚集着乌鸦。唯有天池的秋水依然满盈，西风吹着小舟驶入其中。其十二 宫女穿着仙衣，长袖拥护着龙舟；一夜之间兵马到来，盛大的游宴便停止了。千家万户、千门万户的银烛冷落，六军和百官都穿着布袍度过秋日。御桥道路毁坏，盘龙石也破碎；金水河成了饮马的沟渠。日暮时胡笳与羌笛相和，舞女羞于再戴锦缠头。其十三 本以为万年江山可以成为坚固的金汤，一眼望去却凄凉不堪，悲感和怨恨绵长。秋风中的禾黍，使人想起周朝的洛邑；残阳下的山河，使人想起汉代的咸阳。上林苑的春天已经过去，金水河边的宫花凋落；霜降之后御柳变黄，虎卫和龙墀之处都不见人影。戍守的士兵骑马走出宫墙。其十四 汉皇喜爱歌舞，兴建龙船；锦缆芳香，御柳笼罩在烟霭中。侍女们争着打开妆镜匣，后宫却没有人整理破败的弓弦。青油幕下缺少登坛拜将的人，金马门也空等着应诏的贤才。只有广寒宫西边的柏树，不知人间争战，仍然翠色参天。其十五 清宁宫殿门紧闭，只剩残花；回头看人世，万物风光已经更换。传国宝鼎历经百年归于汉室，锦帆却千古以来都像隋家一样。后宫的鸾镜被投入江边，北狩的龙旗沉没在塞外沙尘中。想来扶苏城上的月亮，正照着人在胡笳声中流下清泪。其十六 瑶台琼室依傍着清幽高远之境，祥瑞之气暗中消散，进谏的奏疏也日益稀少。将帅的营门虽有兵马，虎卫却只是徒然；经筵没有讲学，反而追随銮舆出行。侯爵封赏延续一代，皇孙也获得爵位；帝王的纪年延续千年，都由太史写入史册。斜阳下，五云坊旁的道路上，老儒骑马再三徘徊。其十七 黼座前簪缨衣冠，排列着才俊；宫禁之内环佩作响，站立着列入仙班的官员。两京台阁，尽显工匠输运和技巧；四海百姓却陷于泥涂，劳苦不堪。端本堂有书，却遗弃了鹤禁；宣文阁没有宾客，也无人进献龙韬。拂郎的天马徒然越过海洋，却没有驾入朝廷；象征朝会的玉辂高高停置。其十八 件件事情都令人伤心，天下混乱得像乱丝。宫门前再次吟诵《黍离》诗。百年来的礼乐，使华夏成为夷狄的主人；一旦兵戈兴起，便陷入战争和丧乱。凤凰诏书任用了不合适的人，麒麟阁上的老臣也老去了；雉门降服的，竟是羽林军中的士兵。行人不要登上城楼远望，只有山河还和从前相似。其十九 云霄中的宫阙和锦绣山川，都不在穹庐毳幕之前。像隋苑中夜游的萤火，像晋代美人乘羊车在春日沉醉。皇帝的车驾离开国都三千里，传国玉玺在一家相传了四十年。如今衰败沉沦，到哪里去追问原因？居庸关外只有连天的荒草。我客居北平，听到行人的话，有感而作诗四首。虎将挥舞朱旗直指燕地，燕山的王气顿时萧然消散。事情平定得如同晋武帝平定吴国那天，远得又像唐皇幸蜀的年月。夜里的朝市沉寂，三辅只剩月光；宫禁寒冷，六宫的烟火也断绝。延春阁上秋风早早吹起，化作哀声，哭泣着播迁的人们。其二 将士在城门解下铠甲时，起初还不知道相府已经被收取。图画中的霓裳宫女，乘吴地船只运载着绣服；朝臣沿汉代驿路奔走，过去的甲第如今还有几家存在？名园中的花草也一时全无。行人从千步廊前经过，仍然指着宫墙说那就是大都。其三 宰相没有良策，只能在朝堂上上奏。倾国倾城的美色，最终造成了祸殃。谁还会推辞与皇帝同车？后宫中又传下婕妤的诏令，令宫人学习丽华的妆容。越过宫墙的御柳，先被雨水打落；进入塞外的宫花，也被霜打得凋谢一半。说到底，玉颜又成就了什么事情？只空留下残粉，污损椒房。其四 历史上多少次有人发动祸乱，使中华受扰；僭越而轻率地颁发给将相的任命，也造成了灾祸。宫殿中假意表示节俭，实际上只是任草生长；为了助长娇艳，竟在上苑徒然移植花木。当年翠辇行经三山的道路，如今只剩毡车驶过万里沙漠。自古以来国家灭亡常被归因于女祸，天魔女竟一直舞到天涯。舟中九日 秋闱较艺之后，笑着在潞河久留。九月买船回乡，谁来用绿酒慰藉知己之情？我还是喜爱把黄花插在白发上。野饭清香，煮着海蟹；客船扬帆的兴致，交给沙鸥。感叹兴亡，却无人过问；满地黄芦，辨认出这里是霍州。舟宿桃花口 桃花口上有人家，落日时孤帆系在水边。客人用茶瓶煮出蟹眼般的水泡，渔翁的茅屋靠着芦花。半船清凉月色，随着潮水从海上涌来；两岸秋风吹拂，浪花拍打着沙滩。一夜之间故园归梦美好，梦中笑看松菊，坐在烟霞之间。舟过杨柳青 杨柳青的景色已经衰败，和往年不同；人家仍然居住在河边。芦苇捆扎起来，厚厚覆盖着低矮的屋舍；人们轻轻撑着竹篙，乘坐小小的船。半边霜打的庄稼引得鸟雀喧闹，轻烟中燃着野火，树上站着鸱鸢。眼前不要追究兴亡之事，万里舆图自然同在一片天宇之下。直沽舟中 旅途中的思绪摇荡不定，反而贪恋白日睡眠。船夫报告说已经到了直沽前面，夕阳下在野外用饭，锅中煮着鱼；秋水之上蒲帆张起，卖蟹的船只往来。写诗有如白鸥在沙滩上的兴致，书信却没有青鸟从海东传来。年老了还被声名利禄驱遣，年轻时只读过《南华经》四五篇。直沽夜泊 海船和河船在这里分道，直沽这个旧名，远方的人十年来都听说过。水路被战乱隔断，两岸人家的野火焚烧不止。鸥鹭在沙边，船只泊在月色中；乡里人把鱼虾当饭，仿佛把云彩抄来充饥。却又想起从前曾经过这里，那时红酒青歌相伴，醉倒在日暮之中。舟中记事 秋日晚间怀念归乡，归途遥远；在菰蒲断绝的地方看见渔家。野船招呼客人购买莲子，沙鸟受惊飞入芦花。水岛上风帆悬挂，落日映照天空，霜雁追逐着飞过晚霞。主持文教的并不是河源使，不要说自己有张骞那样的万里乘槎。舟过长芦 看着排列的商店和亭台，感慨不已；往日的和气如今冷得像冰。城池和人物分明有今昔之别，市井繁华也夹杂着兴废。断壁旁的野花迎着客船，毁坏的桥边渡口，柳树上晒着渔网。谁知战乱以后商人减少，年年赋税仍随着国家用度增加。寄给段摄中谊斋几枚盐蟹 “无肠公子”早已闻名，滋味并非经过糟腌，清鲜自得。只相信海霜过后郭索更加肥美，还须劳烦野火照亮横行的蟹。两只蟹螯如白雪堆在盘中，沉重丰厚；蟹壳如黄金，轻轻便能夹上筷子。您退朝之后，为御寒应当买酒；我献上芹菜，愿您不要笑我这个野人的诚意。谊斋的段判簿来访，作诗答谢他 年老以后行止无定，空负虚名。百里之外，您乘着文轩载酒而来，清雅非凡。黄叶飘落在柴门前，仙客来到；白云笼罩的茅屋中，野人出来迎接。（一作：童子打扫，野人惊喜。）槐斋中的马匹，鬃毛洁白；栖息在栋梁上的祥鸾，彩羽轻盈。只恨自己不像陈遵那样能够挽留客人，荒村斜月却催促您踏上归程。洪武癸丑九月十八日，为外兄、集贤大学士张东谷祝贺八十五岁而作。甲午年重新经历旧事，癸丑年已是人间八十岁，仿佛陆地上的神仙。声名与绿野堂中的人物相齐，遥遥相望，又如香山图画中的高贤。卿士的月光照临故国，老人的星彩照耀中天。九龄已经建立开元盛业，有酒又何妨在寿筵上尽情畅饮。其二

译您以高官身份退休，曾任集贤之职，治平天下的功业至今还在衣冠人物中流传。洛下耆英相会，福禄都在人间。甲午年里，忧虑世事的一片丹心催生白发；经过庭院时，彩衣映着青毡。年年到了重阳，又重逢九日相会，恭祝您如瑶池仙人般长寿。其三 上天为国家造就俊贤，使您位居凤池、受到乌府宠荣，累世朝廷的事业都由您承继，理应流传后代。您的车服不愧前贤节操。重阳之后又多了九日，寿数高过潞国公三年。从今以后种植黍米酿春酒，醉中看着耕作二顷田地。其四 淇水门前碧绿环绕，烟霭朦胧；闲居时穿野服，胜过隐居林泉。上天生下宰相般的人物，重阳之后，众人歌颂您的高寿，五福也领先而来。您在三辅声名显赫，曾任京兆尹；又有六曹才望，是太平时代的贤臣。香山九老中有谁与你相似？正是刑部尚书白乐天。其五 不要说光阴已经进入暮年，岁寒中的松柏，操守同样坚贞。丹枫映着宫阶，您历经三朝而老；黄菊开在篱边，您如九月仙人。故国有张翰所思念的鲈鱼鲙，也有李膺那样的高门冠盖。一时朝士如今还有谁在？唯有先生保全了晚节。金陵怀古 六代兴亡不必悲哀，登临凤凰台自有胜景。江山的形势随着寒潮退去，人物的升沉伴着夕照到来。白鹭洲边沙雁鸣叫，乌衣巷口野花开放。翠微亭外秦淮河的柳树，试问这青青颜色已经栽种了多少回？寄给东崖霍处士 迎风吟炼诗句，寄给东崖。近来分别的情怀，不必猜疑。问候您的病，却不能带药前去；先为您添丁得子而高兴，像弄璋一样。窗前怪石仿佛三座山峰倚立，盆中的新荷开了两朵。什么时候才能践履幽会的约定？到时买鱼，一同站在岸边青苔旁。寄给赵樵山元昌 您的名声在诗坛很重，如同倚楼的赵嘏；金陵分别以后，常常忆及彼此唱和。槐安的梦已经醒断，樵山正值清晨；彭泽的辞官诗已经写成，菊径正是秋天。过去曾听见高冈传来瑞凤之鸣，近来又知道您在别浦亲近盟鸥。等我写成《魏志》，期待与你相会；不要像王徽之那样乘舟到山阴访戴。挽悼霍元方处士七首 苍天究竟为何使斯文坠落？我来到淇水东边哭悼这位隐士。丽泽相互切磋的朋友还有谁讲习？鹿门山中，妻子只能独自耕耘。梦里彩笔投入寒月，屋外青山映着惨淡白云。白发旧交再次怅望，荒原衰草记住了新坟。其二 玉芝一夜之间凋萎，奇异的芬芳使儒林悲痛震动。远近的人都听闻此事，年老的妻子用畚箕收拾旧衣；经过庭院的嗣子，整理遗留下来的文章。东崖的花木，再也没有诗句吟咏；北海的酒樽，少了主人便不能使人沉醉。招魂的《楚些》歌还没有唱完，渡头已经惊起一群白鸥。其三 伾山的英气孕育出鸿儒，一场疾病却使光阴如隙中过驹。医治世俗的主人辞别了劲竹，吊唁亡者的高士送上生刍。牙签标记的书架上还留着经史，宝贵的墨迹和床头的画卷也仍在。不要怪挽诗写得多么凄惨悲切，白杨树在风雨中的荒台孤寂。其四 细数我们交游的岁月，已有四十个春秋。您本应在长寿之域做天民，白云却没有护住窗前的石头，黄土先把席上的珍宝埋葬。五尺高的丹旌上写着处士之名，一篇藻丽诗文记载着诗人。悲伤的是来不及护送灵柩，只能再次面对青山，泪水沾湿衣巾。其五 正要享受诗酒之乐，到了晚年又有谁知晓？您含笑闭上了重泉之门。异端迷惑世人，遗言却拒绝正道；忘却自身，只爱护子女。台阶下新竹的翠干已经传来，池中的老莲剥落了，香气也断绝。平生清雅的情致再也无从见到，只能徒然看着东崖升起断续的烟雾。其六 浮生六十四年，既是春酒中的圣贤，也是诗中豪杰，到处都听闻您的声名。千里奔腾的骏马，空自出自冀北；一家人清白自守，居住在淇水之滨。箪食瓢饮的陋巷中有乘高轩来访的客人，诗礼传家的门前却没有混杂的吊客。想来九泉之下，您的清高节操仍在；再唱哀挽之歌，以溪边的苹草祭奠您。其七 二十岁时便登临远游，写下《远游赋》；壮年时谈笑风生，向公侯作揖。水边花竹之间有黄茅小屋；天上的文章，仿佛白玉楼。三年在书帷中授学，留下董子般的名声；一朝穿着布被，足以与黔娄相比。可叹您离去之后，在淇河之上，还有谁会乘雪夜之舟？浚县知县项如英在筑野派人远道馈赠酒食，又寄诗问候，我便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谢他的盛意，作为日后相会的约定，博得一笑。天台高士项斯，奉贤能之诏来治理黎阳，施行教化；功业远远合于殷代傅说，文章又曾作《汉甘泉赋》。承蒙您劳烦人送来两坛美酒和一纸新作，刚刚染翰写成。我惭愧既不是韩愈，也不是孟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把我当作忘年之交。其二 天姥山孕育出一位贤人，您从筑野来到这里，任职承宣。臣子的心向东流注，正如百川朝宗；士人的节操清白高悬，正如瀑布泉水。河阳的桃李，是潘岳所种；鲁邑的弦歌，是子游所传。政绩随着春雨而来，东皋之地足以等待听闻歌谣，迎来大丰年。其三 治平年间，天子长久招揽贤才；您如卓茂、鲁恭般贤良循吏，胜过董宣，世代英姿相传；又如温若玉挥笔成文，吟咏之思如泉涌。琴堂政务闲暇时，留下宾客在泮水边谈论；功业成就后刻石传名，祥凤和景星争相出现。认识您，还要追溯到甲寅年。其四 晚年已经无能为力，惭愧不能赶上昔日贤人。诗花词藻，只能勉强铺陈。不能跟随隐士住进山谷，只好陪伴樵夫享受石泉。对着落花铺成的席茵饮酒，从汗青竹简中传承道理。日后在山城寻找您的地方，只怕残余的遗憾会随着光阴延续到来年。再次经过故人霍元方的故居，因而作诗寄给他的嗣子怡伯、怡仲。重新经过东崖处士的居所，门前仍有故人的车迹。九泉之下风雨凄凄，恍如三生之梦；一山沟烟霞之间，仍仿佛藏着万卷书。华表上不知何年才能再见白鹤，今天我却独自在淇水边观鱼。知道您不会减少遨游的兴致，想必已经骑鲸万里进入太虚。其二 想登上医俗旧日的茅亭，却只见主人已去、亭子空空，德行仍然芳香。带着酒来却无人相迎，再来请教也无人应答；听说您有儿子，已经能到庭前接受教诲。程门之前，谁还会像杨时那样站在雪中？淇水先沉，处士之星也变得缥缈。吟诗的魂魄如今在哪里？竹梢上空自可见岁寒不改的青色。《西隐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四 （明）宋讷撰 ○歌行 醉中寄给霍东崖元方 从前读韩愈的《醉留东野》诗，深深羡慕韩愈看重孟郊。我和东崖生在同一乡里，行迹虽然不同，却始终没有彼此舍弃。东崖清雅的情致，多寄托在幽居生活中，足以描画书写。他不攀登青云之梯，能笑傲王侯；我却惭愧自己陷入尘世罗网，身世轻薄，声名也惹来拜问。东崖啊，愿意允许我做你的邻居吗？东崖笑而不答，使我像哑巴一样无言。近来听说你要辞官归田，我便想前去与你结成鸡豚社。东崖在淇水边建屋，我也在汉堤下结茅。门前柳枝拂头，篱边菊花满把。故园种着芳香的黍稷，小船上打捞新鲜的鱼。访求道理，讲论《参同契》；寻找僧人，探问兰若。有诗便依次和以清韵，有酒便倾入旧瓦壶。留客时谈笑风生，督促孩子诵读《风》《雅》。太行山的翠色烟霭映入登临远望之中，整日里风神都潇洒自在。又怕你抛下我返回城郭，那样能唱和《白雪》《阳春》的人就更少了。想来亭下的竹子啊，请替我苦苦挽留他。愿我们在桑榆晚年共同倾吐意气，也许可以达到古人心意相契的境界，确实不是虚假。元方作诗唱和，我再次依韵寄给他

译唐代方干、宋代魏野的诗名，遗留在鉴湖；甘棠树上，高隐之士的流芳也传下来。中舍东崖处士的居所，正与他们相合。淇水东边诗作写成，好事者争相传抄；英姿和卓越品行，古今少有，抬头仰望，人人都称羡其作者。炼意琢句于风月之间，嘲笑西隐的烟霞竟招来白头。开始写《归来辞》，却不知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是非几乎都想去问青山。拍掌大笑，笑得像痴哑之人；愿意结伴做渔夫樵夫，更加入耆英社。住在茅屋底下、衡门之内，秋郊观看禾穗，春畦收取菜蔬。栽松让云气停宿，种竹听雨声敲打。十首新诗和唱少陵，几曲瑶琴知音贺若。香笺上挥笔写成凤楼锦绣，古砚中研磨铜雀台瓦。忘掉形骸，懒得戴冠佩；陶冶性情，吟咏《楚辞》和《诗经》。拄着藜杖漫步在瓠子堤上，任凭风露前来沐浴洒落。斟花酌柳，等待东崖的俗客远道往返；逃名的客人稀少。日后在医俗亭下重结盟约，翠竹琅玕摇动，清风倾泻。相对交谈，听见秋声；这样的快乐，谁能假借？题写滑州吏目张文质所收藏的鲍节判赠送的吴兴唐子华《云山小景图》您难道没有见过夏圭从前描绘渔村春雾的时候吗？江山一半融入了无声的诗篇。您又没有见过马麟从前创作《关山秋色图》吗？千里风烟仿佛来到座席旁。夏圭、马麟已经远去，进入九泉，再呼唤也无法回来。如今画家多得像乱麻，吴兴一带近来最数唐子华。子华既不像夏圭，也不像马麟，却能随意挥洒胸中所得的云山。一幅生绢还不到一尺，平远、高远、深远都从笔下生出。恍惚间像把我带到武夷山，主人见客，打开柴门。幽深小路曲折难辨归途，白云引领着道路穿过青松之间。又像把我带到潇湘水边，渔人把船靠岸来迎接客人。水边篱笆和村落自然形成一片村庄，久久望去，只见九疑山和隔江树木。对岸人家用茅草覆盖亭子，过桥的两位老人指着青山。飞泉落在层层岩石上，古树挂着寒藤。晴窗前忽然看它，竟不像一幅画；红色云霞和青翠山色凝聚其间，仿佛天然生成。相对观看，心神顿时融洽，立刻觉得尘世的梦境醒了。胸中本有疏懒而幽深的丘壑，得到这幅画珍藏，便成为清雅的快乐。平生寄托的情意本不在意留下痕迹，一旦便笑着把它赠给芙蓉幕下的主人。芙蓉幕中的宾客风流高雅，高堂上悬挂此画，便没有红尘俗气。公务之余拿酒自我怡悦，便如同成为云山图上的人。《太行险》一首，送李尚友、秦士能二位秀才回陵川县学，并寄给教谕马（缺字）训导路世安、刘九成两位契旧。太行山的形势高高倚靠着天空，险峻而陡拔，拔地而起于鸿蒙之中，广大雄浑得无法测量。它是中原万古以来的名山，山中的道路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开辟。羊肠小道盘旋曲折，谁能把它的形状描绘出来？山势高峻险恶，令人畏惧，惊动尘世。向下俯视，是朦胧细微的天井般涧壑；向上则群峰拥立，如缥缈的云中发髻。商人来往，曲折前行而从不间断。梯道危险，石磴断绝，攀登十分劳苦。可叹我骑着跛马，十步只能走五步，每走一下，便看见腥气的草、丑恶的树，老朽的土和顽硬的石。提起衣襟，扶着手杖登山，忽然远望，低头看见黄河就在眼前，细小得如同一湾澄清的积水。山民砍茅伐木，修成小如蜗舍的旅馆，用来遮蔽风雨。衣食资财是多么难以获得啊！一尺粗的树根也不能长出地面，只好在道路旁凿臼舂米，行人见了都叹息。生计艰难，流民背负物品而行；襁褓中的孩子，我也怜悯他们的妇人守寡、男人鳏居。青林遮天蔽日，林中无人，不可以久留。三日的道路，千回百转，只有珍禽奇鸟在那里得到快乐。鸟儿惺忪而巧妙地鸣叫，与绵蛮之声相和。石城旁边，行走屡屡受阻；石上青苔、树上苔藓，苍青斑斓。黄崖山顶，雨中经过不能前进，站立也无处站稳，使人侧目而视，容颜为之憔悴。想要下山却还没有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更不用说马陵的道路了，居庸关一带卓然挺立着仙李英华；秦仲后裔是栋梁之材，并不是茅草芦苇，却往返相送五百里。我独自向东去，你们向西返回。你们文采翩翩，我不忍与你们分别，仿佛两只天鹅飞入青云之间。传授道业自有老师在，希望你们更加勤奋于雪窗萤几的功夫，不要让寸阴白白闲过。日后在南宫比试才艺，想来定能像玉笋般俊秀，并列在枫宸殿的班列中。送你们的诗没有好句，粗陋的词句还望你们重新删改。《东崖行》一首，为处士霍元方而作 东崖的秀美，已经有多少年了？草木繁衍了多少次？它雄踞太行山麓，黎阳郊野正好有一位幽人居住其下。他自己埋藏光彩、铲除声誉，半生的出处进退都懂得取舍。远处承接大伾山的山色，峰峦云气和岩间烟霭深入幽冥；近处临近淇水渡口，岸花汀草足供描摹。幽人在山崖下建起茅亭，种的竹子全都像篔筜；晴日里窗户前燕子飞翔，春天将尽时帘栊间杨花飘落。亭子的规模别有一番安乐窝的意味，适合短歌长啸、悠然栖居。宾朋满座，都是风流人物；把痴迷侯门的人和声音嘶哑的人斥退。良辰里拄杖穿屐走入秋郊，丰年时随着春社传来鼓笛。有时遇到懂得欣赏的人，径直来到亭下竹林，拄着笏板与山一同观看，打开酒樽共同举杯。我也曾记得骑马前来，多少次半醉着敲打柴门。视野中看见胜景，幽静中得到如兰若般的清境。山崖边白云生出鹤氅，屋顶红叶覆盖鸳瓦。珍重我们半生的交情，并不是一日形成的雅契。我惭愧不像王粲，却劳烦您倒屣相迎。风吹竹露，洒落尘世的容颜；如今再次唱和东崖的诗。只是气力不足，不能凌云吐虹，您大概会一笑置之。世上珉石多而美玉少，哪里得到鹭鸶杓和鹦鹉杯？就让红色酒液和绿色酒蚁在医俗亭中倾泻吧。诗写成后，反而怪自己只是东施效颦；倾国的容貌，岂能容许用粉黛来冒充？再次用前面的韵脚寄给东崖霍元方。九皋的鹤鸣，声音传到旷野；翠色的弓已经张好箭也已经搭上，决不会虚发。先生的抱负，也正与此相似。不要笑我放声狂歌，我是为您写的。往年为了医治世俗的弊病，环绕亭子种了许多竹子；十年干戈之后，剩下的已经很少。旧日的基址有神灵护佑，还遗留着竹子；兔葵和燕麦相互缠绕。先生今天重新修建亭子，移植花木、培育竹子，终于归来了。俊美的游赏和清雅的欣赏，全都赶上了美好的时辰。哪里还会有天聋地哑呢？鸥鹭成群，农夫和桑农结社；渡过淇水，亭子就在东崖山下。台阶前的笋壳旁，又添了几竿竹；栏杆外的柳丝，长出了一把。凤笺上的粉色已经褪去，笔锋还带着墨；燕巢的泥落下来，敲打着琴弦。梦醒时茶香四溢，煮石乳泉水作养生汤。尽情倾饮般若寺的雪水，三尺寒霜铺满屋瓦。先生此时全然不知疲倦，纵情豪饮，高声吟咏，汇聚成典雅的文章。胸中的意气毫不拘束，情思总是洒脱畅快。惭愧我与你结为金兰，而能得到您赏识的人却很少。凤雏昨日送来佳作，文思如倒峡之水，琼瑰般的辞藻倾泻而出。您没有听说戴昌偷听潘京谈论吗？只有才华是不能假借的。《西隐集》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第五卷。（明）宋讷撰。记。《爱日轩记》。

译临海隐居纯斋先生的嗣子陈如奎，二十岁时已经完全继承了家学。洪武辛亥年，皇上下诏选拔郡县学校中才俊而通晓经书的人进入胄馆，陈君名列第一。过了两年，又下诏考试胄子中通晓六艺的人，分别到天下各地任教。陈君恰好被分派到滑县任教，于是把所居的轩命名为“爱日”，取自扬子《孝子》中的“爱日”一语。陈君在轩下设宴招待我，对我说：“我幼年接受父母的教诲，常常担心侍奉父母的礼数没有尽到，因而怀着不足之心离开双亲膝下。我拜师于大儒，结交英才，讲习讨论，过去没有听闻的如今听闻了；内心虽然有所喜悦，外在也有所快乐，但思念父母、珍惜相处时日的心却始终悬悬不安。如今来到这里，违离双亲更加长久，离乡也更加遥远，想问候一次他们的起居，难道还能办得到吗？回头看看从前，过去总是担心不能尽到侍奉父母的礼数，如今差别实在太大了。早晨，我本应尽晨省之礼；黄昏，我本应尽昏定之礼。如今都不能完全做到，只怕来日有限，早晚省视也无法长久了。姑且把珍惜时日的诚心寄托在这座轩中，愿先生赐我一篇记文来教导我。”唉！如奎真是孝顺啊！他爱父母的心多么深切。看看这座轩命名的意义，就他爱亲的道理而言，可以说已经懂得其中的要旨了。从今以后，他一定会依据自己所知的要旨竭尽力量，那么所谓孝心，必然会充沛到在内心不能自已的地步。又哪里还用我再说什么呢？但他求文十分恳切，也不能始终一句话都不说。我起初告诉他说：“子女爱父母的心是无穷的，但要尽到这无穷的心愿，有能够实现的，也有不能实现的。能否实现是天意，能否尽力则在人。您正值年轻有为之时，奉天子的命令成为学生，又奉天子的命令成为教师，这岂只是自身荣耀，即使双亲也同样感到荣耀。何况求学可以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任师可以达到传道、解惑，这两件事难道不是治理天下的最大愿望、天下最大的快乐吗？在这种时候，即使想尽到爱亲之心，也有不能实现的地方，难道不是天意吗？常人对待父母，一有不能尽力的地方，便把它推给天意而使自己的心懈怠，这种人很多。您不因归之于天的事情而自我懈怠，反而以属于自己的事情勉励自己，一定要尽到爱亲的无穷之心而不忘记，这正是您的孝心深切之处。何况天与人本是一理，人与天相距很远的是形体，相距很近的是内心。您珍惜相处时日的这颗心，无论言语还是沉默都不忘记；人虽不能知道，天却知道。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不改变；人虽不能保佑，天却会保佑。天难道会让您始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吗？将来您在河朔传播道义，学生们济济一堂，都称道您的孝行，朝廷听闻后召用您。您用来救济百姓，报效国家，然后穿着锦衣归乡，侍奉高堂，双亲和悦欢欣，享受三牲五鼎的奉养。孝子的声名在一天之内得到伸张，也必将流传到永久。因此我不顾才疏，详细记述此事，使后世手执直笔、传述孝友之事的人有所依据。” 《德泉亭记》。自古以来，帝王为百姓设立五祀，井神便是其中之一。井的功德，只在于能够养育万民，而人的生存也依赖它。因此周文王作《易》到井卦九五爻时说：“井水清冽，寒泉可以饮用。”以井泉来说明井，难道不是万世井制的开端吗？况且泉水在井中，有的苦有的甜，并不是井本身不好，而是水的本质各不相同。甘泉固然有养育百姓的功劳，苦水也有利于灌溉，祭祀典制从来没有把二者分开。只是百姓没有水便不能生存，喜欢甘水、厌恶苦水，这是常情，谁能改变呢？大名是一个郡，位于《禹贡》所说的冀州、兖州境内，地势都低平，郡城之中低洼潮湿而且盐碱，井水大多苦而少有甘甜。金源之后，城池屡次遭受黄河水患。何况河朔长期困于战争，居民逃散，故老也都不在了，井水的甘苦被瓦砾淤塞、被蒿草掩埋的很多。大明承受天命，统一天下，选贤者治理郡县，百姓重新聚集；郡中的井水全都苦涩，老人小孩苦于远处汲水的劳累，想寻找甘泉，却有什么办法呢？洪武丙辰年冬，北平分宪经历王思永，因为府治还没有完工，谯楼也没有建得壮观，便勉励并晓谕有关人员完成它。他当时出外巡察百姓的劳役，有一天砍除蒿草、平整土地，挖开石块，旧井便显露出来。于是他来到井边再次察看，命左右汲水品尝，水清凉甘甜，可以饮用。便召来工匠，向下疏浚，向上砌井，工程宣告完成。百姓前来汲水，欢声四起，都说免除了远处汲水的苦劳。于是就在井上修建亭子，题名“德泉”，大概取自《龙井记》“此泉德至”的话。父老们都说：“距离近了，人就免于劳苦；水甘甜了，人就乐于得到养育，应该请人撰文刻石，记下感动和召致此泉的缘由。”一位年长的百姓到滑县来请我作记。我恭敬地想，圣明的皇帝登临大位，万物都得到照临，河流献上珍异，山岳修治贡物，奇异祥瑞充满天下。这口井从前长期隐没，如今迅速显现，其中有等待德政的道理。从前耿恭任疏勒守将时，匈奴断绝水源，耿恭说：“听说李广利曾拔刀刺山，飞泉涌出。”如今汉朝的德政神明广大，哪里会有穷尽呢？于是整衣向井拜谢，泉水便应声涌出。王君高擎宪节，宣扬皇帝的德政，以纠察约束郡县，清除荒秽而得到甘泉，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样看来，这泉的德泽施加于百姓没有穷尽，受到百姓祭祀也是应当的，因而也不会枯竭。” 《观德亭记》。

译府学东面依照射箭礼制修筑了射圃，教师率领各位弟子在那里练习。射圃的大小远近，以及张弓射箭的场地，没有一处不合乎制度。只是修建的亭子作为观看射箭的地方，颇为低矮狭窄，与射圃不相称。洪武丙辰年冬，分宪经历王思永以礼仪晓谕有关官员改建，取“射义观德”之意题名。私下里我曾就射箭考察其道理。《周礼》说，大司徒教导万民并选拔宾兴人才，其中六艺以射礼继承礼乐。古代礼制又规定，男子刚出生时，便拿着桑木弓、蓬草箭，以表示志向在于四方。那么射箭难道是求学者一天也可以废弃的吗？所以《车攻》赞美“放箭如同破物”，《吉日》歌咏“射死这只大犀牛”，《行苇》说“以此祈求您的福禄”，可见古人对于射箭，学习而且经常练习就是这样。后来六艺教育废弛，学者不知道射箭是治理心性、修养自身的道路，舍弃而不学习，于是“按贤能安排宾客次序，按不欺侮人的品德安排宾客次序”便再也见不到了。圣明天子既已统一天下，诏令天下郡县设立学校官，设置训导，置备弟子员，以六艺施教，又命令部使考核，这大概是恢复唐虞三代的制度。如今我担任风纪之职，郡守负责治理地方，把亭子题名为“观德”，是要给练习射箭的士人以启示，希望他们志向端正、形体挺直，心志专一、审慎坚定，必定追求射中正鹄。中正，是德行的根基。先王制定礼、制作乐来垂示教化，关键只在于把人心导入中正罢了。如果内心不能端正，懒惰傲慢、放纵肆意，那么容貌形体一定不能合乎礼，节拍声律也一定不能合乎乐，射箭也一定不能多次射中而且准确。因此必须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内心存有中正；这样内心确实坚定不动，仪容也庄严不变。没有射中，便反省自己；射中了，也不骄傲。与那些只要射中便自以为无愧的人相比，差别就大了。那么射箭难道不是观察德行的途径吗？《尚书》说：“用射侯来彰明德行”，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射箭还必须练习。射而不练，能够要求射中吗？反复练习而达到熟练，德行在自己身上端正，功绩报效国家，利益和威势施及天下，这样大概才不辜负国家以射箭教育人的深厚用意。唉！上至朝廷的礼制，下至学校的教育培养，以及主管宪法纪纲者的宣扬激励、郡守尽职尽责的成效，这些都应该记载下来。因此嘱托我作文，我便记述此事，不再推辞。”},{ 《清樾堂记》凡是树木没有奇异的香气和艳丽的形质，不足以供人观赏的，必定要遇到君子，才会被取用。并不像道路旁的樗树和栎树，大树干粗大臃肿而不合绳墨，小枝弯曲而不合规矩，既无才用又无所适用，被世人抛弃，也是应该的。君子所取用的东西，其中必定有足以供人观赏之处，只是世人和俗人不知道。世俗所知道的，多是奇异的香气和艳丽的形质，把这些当作取用的标准罢了。原城判簿汪侯文彬，世代以儒学闻名于歙境。有紫阳山，可以凭借它游览胜景；城中有岁寒亭，可以拓展清幽的观览。汪侯性情豪迈，喜爱士人，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他家中有两棵树，右边是银杏，左边是枫树，树干都粗到两人合抱。大概由于祖先留下的肥沃土壤和滋润水泽不断灌溉，所以根基深厚，枝叶舒展。歙城本来就有许多长寿的树木，却没有能同汪侯庭院中的两棵树相比的，因为它们所形成的荫蔽范围广大。汪侯筑起一座堂，作为侍奉亲人的地方，并且在其中聚集书籍，通过研读经书来远离甘美肥厚的享受，通过作文来摒弃华丽的辞藻。他把这座堂题名为“清樾”，大概取自黄庭坚“东西开轩阑清樾”一句。洪武己未年春二月，汪侯请我讷为这座堂作记。我问汪侯：“建这座堂，是要用来进德修业吗？还是用来宴饮聚会呢？”他回答说：“是用来进德修业的。” 讷说：“既然是进德修业，那么建这座堂就不是徒然的。进德修业的途径并不只有一条。比如在为父母调理寒温、早晚省视之后，晴朗的云彩覆盖在上面，翠绿的树冠层层叠叠，清风从四面吹来，声音盖过笙竽箫管。慈亲乘着板舆，穿着彩衣的儿子亲自引导，走下高堂进入清凉树荫之中，在这里举起寿杯，亲人的面容欣喜和悦；这时可以说儿子的职责稍有尽到，于是孝的德行进步了，孝的事业修成了。有时焚香静坐，有时煮茶解酒，暂时放下诗书琴瑟，在轩堂廊柱之间从容自得，在树木交错的浓荫下徘徊。看见那高高的枝条和挺直的树干，足以让鸾鸟鸿鹄栖息；看见那新生的嫩梢和叶子，却不容燕雀藏身。于是便思考怎样拔除奸邪、尊崇德行、敬重贤能，这不是进德修业吗？看见那深扎的根和盘曲的树干，坚劲端正的节枝，经受风雨震撼、冰霜侵凌，堂堂然有不可轻慢的威严，凛凛然有不敢侵犯的气势。于是便思考怎样在重要的道路上陈述利害，向天下表明曲直，即使受到万般挫折也必然向东流去，这不是进德修业吗？又看见树木枝条长而密集、相互纠结，苍翠广大，炎热之气能刺入人的骨头，而清凉的树荫能洗涤人的忧虑。于是便思考怎样得到广厦万间，使天下百姓得到广泛庇护，安然没有狂风暴雨侵凌的忧患，这不是进德修业吗？唉！假使汪侯庭院中的花木只有奇异的香气和艳丽的形质，彼此掩映、装点门庭，却没有这两棵树，那么这座堂又怎么会有‘清樾’之名呢？” 汪侯的心意又寄托在这座堂的名称上什么呢？这正是汪侯给堂题名不同于世俗之处。读这篇记的人，不要拘泥于“樾”字只不过是树荫罢了。《思诚斋记》

译《洪范》所说的五事以“敬”为核心，是用来使自身真诚的。所以开始于容貌，最终归于思考。思考能够达到明智，明智能够成就圣人。思考的意义深远啊！江清源由国子生被选为清丰县主簿，曾读韩愈《进学解》，喜爱其中“行成于思”一句，于是把自己燕居的书斋题名为“思诚”。洪武戊午年夏四月，他写信请我作记。我想，江君过去在国子监时，所拜的老师是一时的硕儒，所交的朋友是一时的俊彦。在求学期间，有老师传授、朋友辅助，对于思考所下的功夫，已经足以使他的品行有所成就了。如今学业有成而出仕，仍以“思诚”自我勉励，难道不是好学而笃行的君子吗？这确实应该有一篇记。天地的位置既已安定，人以微小的一身，与天地并列为三才，靠的只是这颗心罢了。心的职能就是思考，思考就能有所获得，不思考就不能获得。士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用思考来修养自己，视、听、言、动都不能不思考；用思考来治理他人，赏罚、取舍和给予也不能不思考。在视听之间，如果能够思考，就会看应当看的，听应当听的。在言语行动之间，如果能够思考，就会对不应当说的话保持沉默，对不应当做的事停止不做，那么我修养自己的行为，还担心不能成功吗？至于每一次实施赏罚，我再三思考，赏赐就不会超过应有的限度，惩罚也不会流于滥用，那么我治理他人的行为，还担心不能成功吗？” 每一次取用和给予，我再三思考，取用就不会损害廉洁，给予也不会损害惠爱，那么我治理他人的行为，还担心不能成功吗？到了面对重大节操之事，即使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仍能思考而不改变志向，那么大节就成就了。各种品行、万般事情，没有不认真思考的，那么各种品行都能获得，万般事情都不会失误。只是这种思考又一定有作为根本的东西，难道不就是诚吗？思考而不真诚，就会迷惑。因此，如果把私心当作公心，把离开看作趋近，把危险看作安全，行为还没有成就，毁败就已经先到了。为什么呢？不真诚就没有真实的事物，何况是行为呢！唉！五事中以诚正身，思考居其一。思考也是求学君子片刻不可废弃的。江君既然知道这些，必定不会任意妄行。愿他一定以此自我勉励；他所立的志向，又岂是见识浅陋的人所能窥见其边际的呢？我年老衰弱，行动中不能思考的地方很多。趁着江君请我作文，叙述我曾经听闻的道理来告诉他，也算是借此自我警戒罢了。《容膝轩记》君子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只在于独立自守而无所畏惧，避世而不感到烦闷罢了。从前陈登自己睡大床，让客人睡小床；即使陈登睡的床高到充满天地之间，他又能自得多少呢？也不过是在床上休息罢了。陈蕃说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何必只管一间屋子？这句话一说出，薛勤大为惊异；即使这句话流传到世上，也不过说明一间屋子还没有打扫罢了。这两个人的言语行为，哪里算得上超过常人呢？君子超过常人的方法，不应当这样琐屑。评论者说陈登是纵横江湖之士，说陈蕃遭受党锢之祸；他们同那些独立自守、避世而无所烦闷的君子相比，仍有差距。临海人■〈艹曳〉遂陈先生，资质美好，气性纯正，读诸子百家的书，尤其喜爱经史；喜欢吟咏，■〈口水〉多作汉魏时期的文章，作品浑厚芳润，不崇尚奢侈豪侠，也不超出分寸。他曾说自己在元朝做过官，接受任命为仙居县主簿；浙东发生战乱，便立即归隐，在涌泉西山下筑起一座轩。大江含润横陈在轩前，岘山环抱盘踞在轩后，云烟笼罩的林木和水浦，苍翠之色回旋聚合。轩虽小而景色优美，他已经彻底断绝了追求宠荣之事。于是题名为“容膝”，取自陶靖节《归去来辞》的话。当时他对人说：“我的轩内已经有余裕，接待外物却不足；不足的是轩外的事情，有余的是轩中的乐趣。”我听到先生这番话，赞叹欣赏，击节称许。像在一条山谷中捕鱼钓鱼，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志向；栖息在一座山丘上，天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卓然独立的一座小轩，守住本分而以道为乐；诗书打开在面前，图画史籍陈列在旁。既然连膝盖也能容纳，还有什么需要向外羡慕的呢？适合抱膝歌唱，适合促膝饮酒，适合拄着藤杖吟咏，也适合横放双膝抚琴。坚贞的藤蔓生长，松树刚劲，竹子弯拱；手边是方席，膝下有坐垫，睡在林间，猿猴和野鹤进入清幽的梦境。一条道路潜藏自身，万般事情都缩头退避，又哪里有向别人屈膝求取的事情呢？每当读书、教导子女之余，便穿上深衣、戴好冠、穿好鞋，焚香煮茶，逍遥自得。只见前面的江、后面的山，早晨的光辉和傍晚的彩霞，映照着藤蔓之下；江声洗涤心灵，山色涤荡眼目。看一丘一壑，不觉得它们幽深遥远；看华堂广厦，不觉得它们高大；看陈元龙，觉得他的床并不高；看陈仲举，觉得一间屋子自然可以自己打扫。君子所处之地，何必计较宽窄？胸中自有天地乾坤；至于把三山看成酒杯、把五湖当作观赏之物的人，就不必谈论了。推究这种心境，他怎么会有所畏惧、又怎么会感到烦闷呢？评论者不能拿他与箕踞轩的主人相提并论。先生的嗣子邦达，在家庭中接受学问教诲；洪武癸丑年，诏令选拔俊秀进入国子监，乙卯年，诏令考试学问，以分派到天下各地任教，滑县就是邦达任教的县。邦达得到任职后，便请我为《容膝轩》作记，并且说先生非常仰慕陶渊明，歌咏他的辞赋，阅读他的传记，潜心玩味他的诗篇，打算这样终老。我起身对邦达说：“先生建造这座轩，在志向上是实现了，在道义上却还没有施行。陶渊明处在晋末宋初、南北分裂之时，宋朝满朝显贵，又有谁认识陶渊明呢？所以他最终应当在东篱下做一名处士。如今先生处在圣明朝廷统一天下之时，正是朝廷延请任用老成之士来辅助实现太平政治的时候，时代同陶渊明所处的情形不同了。韩子说：‘得到了道，不敢只使自身完善，必定要兼济天下。’欧阳子说：‘在朝做官时不知道富贵有什么可快乐的，退处时也不忘把天下放在心上。’我担心朝廷带着束帛和安车来光临丘园，先生的藤轩难道能长久容纳他吗？一旦翻然起身，推行那种避世而无闷的心志，实行忧念天下而有益于世的学问，使道德完全合乎中庸，让恩泽遍及百姓，那么容膝之乐，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邦达拿着这篇记回去，把它放在轩的墙壁上。先生如果偶然看见，也会笑着说讷的话并非虚妄。《望云图记》

译从前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看见白云独自飘飞，说：“我的亲人住在那白云之下。”后世孝子不忘父母而思念他们，便依据狄仁杰的话来探求他的心意；有的用来命名居室，有的绘制成图，大概都是要寄托思亲之心，并把它形之于歌咏。我曾经就云来考察：以云记载官职，见于《左传》；以云辨别颜色，见于《周礼》的保章氏；至于以云思亲，则是狄仁杰的话。狄仁杰心中思念亲人而不忘，偶然看见白云，思亲的真情便发于言语；也必定是先看见云，然后才思念亲人。大概亲人在心中，云在眼前，眼睛所看见的事物引发了思念。像狄仁杰这样的心，即使过了百世，也仍是孝子的心啊！禹城杨希说氏，以济南府学生的身份被举荐擢升为北平宪司官员，这正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他处理政务从容不迫，胸襟志趣旷达深远，主持风纪而不自矜、不阿附。洪武庚申年春天，他陪同宪司官员巡按来到滑县。我已经认识了他的风采，他便前来告诉我说：“我是长山人，寄居在禹城。幼年丧母，由祖父教养成人；如今却不能终身奉养祖父，思亲之心，言语无法形容。”于是他根据狄仁杰见云思亲的话，把思亲之心绘成《望云图》，用来寄托无边无际的思念，希望得到先生赐记，珍藏此图作为训诫。” 我讷认为，孝子出行服役时不会忘记亲人，每次登山都要眺望亲人所在的地方。就像《魏诗》所说的“陟岵”是登上父亲所在的山冈来瞻望父亲，“陟屺”是登上母亲所在的山丘来瞻望母亲。当登上岵山、屺山的时候，亲人究竟是能够看见还是不能看见呢？亲人虽然看不见，但眺望亲人的心却不能停止。带着不能停止的心登山眺望，眼睛虽然没有看见亲人，心中却有亲人；心中的亲人未尝不在眼前。因为看见白云独自飘飞而说出思亲的话，说明白云本身不是亲人，而是白云下面有亲人居住。亲人看不见，白云看得见；看见白云而眺望，就是眺望亲人。眼睛看见云，心中想着亲人，以心中的亲人感应眼中的白云；在这个时候，白云的形貌同亲人的形貌仿佛没有不同。为什么呢？亲人在心中，也就等于亲人在眼前。这幅杨希说的《望云图》，就是看见亲人的图。图中的云，同太行山的云又有什么不同呢？狄仁杰看见云时的心情与杨希说望云时的心情，虽然人有古今之别，心却没有古今之别。《诗经》说：“永远思念孝亲之道，孝亲之思是行为的准则。”看杨希说，就会知道狄仁杰因见云而思亲，于是创作《望云图》；又怎能知道后世的孝子不会以杨希说的图为准则，再创作新的图呢？《思终堂记》遂城人王可大在北平宪司任职。洪武庚申年春天，他协助谋划风纪事务，来到滑县巡察。他声音容貌俊美而温和，风度骨气清正而严肃，大概是从容施行法律，坚守节义的人。一天，他在分司退公后的房间里会见我，王可大起身请求说：“我名泰，不到成年父母就相继去世，正赶上元朝末年戊戌之乱。父母安葬后，我还有叔父士贤，又在战乱中失散；远处寻找、近处访查，直到乙巳年才同叔父相会。以一个不能尽孝的身体，常常害怕辜负昊天罔极的恩德，至今没有能够报答。每当在居住的堂上，早晚瞻望省视父母，时节举行祭祀享礼，以此勉力尽到自己的能力。希望先生赐给堂名并作记，以警戒我不要懈怠而不能达到孝道，那么思念亲人的心也会稍有安慰。”我知道王可大的孝心纯厚笃实，所以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便取圣经中“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这一孝道最终完成的意义，把他的堂命名为“思终”，并为此作记说：“儿女对于父母，开始尽孝固然困难，最终完成孝道尤其困难。最终完成孝道究竟在哪里呢？不外乎守住自身，而自身就是父母留下的身体；不敢凭借这具遗体去冒险，就要使自身立得住，使道能够推行，使名声能够远扬。” 一句话有时说得不庄重，一举一动有时不合礼法，以及同朋友交往不守信用，任官不恭敬，侍奉君主不忠诚，都叫作不孝。为什么呢？这是自身有所亏欠、使父母受到羞辱，又怎能使父母显达呢？王可大正值勉强可以出仕的年龄，担任风纪方面的职务，清廉谨慎地约束自己，以刚正耿介来执掌法律。将来功名显著，整个河朔都会争相仰望他的风采；他以“思终”的心意作为显扬亲人的成效，那么为人子最终的事业，可以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所以我在这篇记中反复以为人子最终完成孝道的事业来勉励他，也算是君子爱护他人的一种方式。唉！可悲啊，父母生养我多么劳苦憔悴，恩德无穷的悲痛，谁没有这样的心情呢？只有对孝亲爱亲的真诚笃厚的人，才能尽到思亲之情。思念而不忘，差不多就能完成那艰难的孝道事业了。” 《滑县重修庙学记》

译这种道存在于天下，并不会因为政治清明而存在、政治混乱而消亡。正因为它要在世间推行，所以必须寄托于人。过去圣王创制时，设置百姓、君主和师长，分掌官职，建立政教，以此治理和教化天下。大概是想把这种道彰明于天下，寄托在人身上而在世间推行。作为教化，是顺着人性本来具有的东西来引导，使人不忘记自己的本初；顺应本性的道理，也就可以由此说清了。又担心其中有人有所依据却不知道，于是设置学校，选取百姓中的优秀俊秀来教育他们。虽然从六艺开始启发，也无不依循他们本来具有的善性来加以发明，从来不是致力于外在事物。于是人伦得以彰明，王道得以推行；这就是先王教化的恩泽所以盛大的原因。后来统治天下的君王，从京师到郡县乡闾，必定都寄托于宣圣，这大概是因为继承先王法度的功劳极大。修建庙学，是万世不可废弃的事业。圣明天子深受上天眷顾，开始创建华夏，推行天地父母养育百姓的心意，崇尚儒学、振兴学校，以顺应百姓恒常的本性。从国学直到郡邑乡校，其教法全都依据古代小学、大学的制度，所以天下人都一致受到感化。滑县由州改为县，在河朔实在是文明之地，却因元朝末年的兵火而受困，学校毁废而庙宇尚存。皇明洪武戊申年，掌管州政的人草率地把它全部重新修整了一番，但规模低矮狭小，浅陋荒秽也没有清除，经过的人都为之兴叹。甲寅年秋天，金华侯仲仁来任知县，任职后，拜谒孔庙，感慨学校废弛，想要设法修复。乙卯年春天，开始建造读书学习的斋舍，拆旧建新，右边题为“存仁”，左边题为“立礼”，学校才有了可观的面貌。丙辰年秋天，在孔庙修建东西两庑，两边排列绘有诸贤画像，并且制作神主加以祭祀。他又想到讲授学业的厅堂不相称，不足以使人仰观，于是谋划改建。己未年春天，他捐出俸禄，劝导义士，聚集木材，召集工匠，扩大地基并使之更加宏大；梁栋向两旁延伸，丹青交相辉映，建筑宏伟壮丽而深邃，才开始同孔庙相称。判簿崔景文也曾有心协助赞成此事。前后建造共二十八楹，四周环绕宫墙，庄严整齐。这年四月初一，学训导于彬和里学老师师善派遣诸生拿着文状奔赴我所在的乡里，并且转达于彬的话说：“侯施惠于滑县十分深厚，县中士大夫、百姓都希望赐文记载侯的功劳，使滑县读书人知道名教所在，懂得礼义应当尊崇修习；使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于君主、守信待人，使平民百姓如风吹草倒一般受到感化，一同勉励自己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这不是很伟大吗？” 我讷听到这番话，认为它关系到风俗教化，想推辞却不敢推辞的原因有两个。皇上兴办学校的制度，已经刻在石碑上；它用来嘉惠后学、劝勉激励并培养人才，从而教化天下的意义，已经如此重大。贤侯治理滑县的政绩，又能重修庙学，振兴儒学风气，不辜负朝廷选拔任用人才的实际意图，并且能够充分尽到承接宣扬教化责任的作用，也如此完备。这确实应该作记，以便劝勉和警戒后人。唉！建立学校、设置老师，不只是为了阐明前代圣人的道理，实际上也是为了培育当代的人才。做老师和做弟子的，如果能使学问体现于实践，使文章施用于政事，那么圣贤明体达用的学问就正在这里；文风大为改变，人才接连出现，出来辅佐一代太平和乐的政治，难道还要到别处寻求吗？这也是我讷对滑县士人的期望。《浚县重修庙学记》浚县有一座山叫大伾山，考察《夏书》就可以见到记载。大伾山稍向西又有一座山叫浮丘山，州治和县治都在那里。山势高峻明朗，地方宏大开阔，足以耸动人们的观瞻，并不只是登临游览的胜景。河朔一带的民舍官署全都在战乱中被焚毁，令人慨叹的只剩下破砖残瓦。皇明承受天命，安抚万方，首先选拔整顿郡县的官员。当时浚县还是州，州中官员把州治迁到浮丘山北麓，只有学校还在山边，殿堂廊庑破败，几乎毁坏，神位和学校尤其被湮没。学校距离州治已经很远，每逢朔望举行礼仪，来回都害怕登降劳顿，谁能谋划迁建呢？浚州改为县的第三年，即洪武癸丑年，朝廷起用贤能俊秀担任地方长官，项如英侯被授为浚县知县。项侯和乐爱人，任职一年多，政务修明、事务治理妥当，于是对主簿钱通、典史陈复说：“圣明天子刚刚平定天下，就下诏命令郡县重修庙学，设立教官和训导，确定弟子名额。六艺之外又设武学和律学，希望得到治理太平的才干来安定天下。这是朝廷极为完备的制度，谁敢荒废典礼、毁坏教化的根基呢？”主簿回答说：“好。”第二天便到孔子庙庭中宣布迁建之事，随后到县治东面寻找高亢明爽的地方筑造地基。于是积聚良材，运输坚固的砖瓦，召集各种工匠；一经劝导，百姓的力量全都前来参加。乙卯年正月开始动工。殿中有圣像，廊庑中有神位，以灵星门作为标志；讲授学业有厅堂，学习学业有斋舍，各自都合乎制度。前面是庙，后面是学校，计算楹柱共有二十五楹，四周环绕着墙垣。到建成时正是三月。又在学校右侧开辟园圃，用来练习射箭。过去孔子曾在矍相圃射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拥挤，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丙辰年六月，教谕韩鹗、训导姜彬、前国子监释褐田宗道和老儒刘主一共同谋划说：“庙是用来尊崇先圣先贤的，治理教化的根源都本于学校。项侯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迁移旧址、增建新舍，建筑宏伟华美，一代兴办学校的制度已经清楚显明。何不谋划刻石，永远显示它的美好？请谁来作记合适呢？”众人都说：“请讷来作记。”于是派儒士霍箎等人拿着文状，并且转达诸位君子的请求说：“希望您能叙述这件事，昭示后世，使全县增添光彩。”我讷赞赏项侯处理政务果断，也赞赏学校官员和士人请文的诚恳，所以没有推辞，便依据文状把事情写在石碑上。唉！自从中原丧乱二十多年，王纲坠落，政治教化丧失，礼乐和培养德性的工具全部废弃，能够维系人心的，只有六经以及孔子、孟子的著作罢了。皇上扫清天下，收聚五福赐给百姓，天下生灵才开始脱离兵器杀伐的灾难。如果没有学校，那么六经以及孔子、孟子的著作虽然存在，知道它们的人却很少，又凭什么来谋划维系世道呢？项侯敬慎地奉行明确的诏令，因此学校得以建立，教导和培养得以完备，士子有了依归。那些尚未见到大道的人，必须努力即从书本探究其中的道理，以主敬来树立根本，以格物来获得知识，反躬自省来践行实际。又应当反复考察各种书籍，把道理推及日常生活，若有所帮助就不要把它看作空话；这样以后，人心才能端正，天理才能彰明，充实起来成为德行，发用出来成为事业，也就不难了。老师以此立教，弟子以此求学，那么浚县的俊秀之士，就会孝敬父母、忠于君主，都达到通达事理、成就德行的境地。将来他们登上青云，辅佐王化，才会知道项侯宣扬皇上的恩德、以教化惠及下民的行为，是以报答国家有道、尊崇斯文而建立功劳。项侯字英辅，家世居于仙居县。”

译《敕建祠山广惠祠记》圣明天子接受天命，建立邦国、树立纲极，制定法则，以仁德养育百姓，恭敬地顺应神明，各项政事按时举行，众多功业于是得以成就。洪武二十一年夏天，朝廷命冬官考察祠庙制度，在都城规划营建祠宇。因为钦天山高耸在西隅，神秀之气广大充沛，地势高明爽朗，仿佛是天设地藏，与神明相合；玄妙的感应既已相符，皇帝深心也默然契合。于是命令把京都祭法中应当祭祀的庙宇共十座，环绕建在这座山的南面，用来祭祀，表示崇敬。开始营建的那天，冬官总领制度规划，树立标志、排列位置，取得土木金石等材料，训导工匠、整饬工役、安排工程进度。第二年己巳年夏五月，尚书秦逵奏报工程完毕，奉旨到太学，命我讷撰写碑文进呈。祠山祠是其中之一。我讷承受诏命，恭敬战栗，退下后修饰文辞说：谨按祠山神的记载，祠山神是龙阳人，姓张名渤，在吴兴发迹，在广德显灵。西汉以来，大概就已经有了。有人说他就是张汤的儿子张安世，而颜真卿所记却说在新室建武年间；按时代考察，二者不能没有矛盾。至于赐予封号和增加尊号，则始于唐代天宝年间，到宋代咸淳年间又有所增加。遇到旱灾、水灾、灾害和疫病，向他祈祷必定有应。” 神明的灵验显著明白，百姓怀着信仰和仰慕，每逢岁时便带着牲畜到祠下虔诚祭告；远近百姓像云一样聚集，主持祭祀的人无法把牲畜全部畜养，便全都用来资助耕作者，每年输送绢帛来供奉祝祷焚香。南唐时把这些收入交给官府；到宋景德年间，守臣崔宪请求按照绢帛数量来修治祠宇，此事上报宋真宗，真宗认为祠山神既已列入国家祭祀典礼，修葺损坏、补缀破败应当由主管官署负责，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唉，神明宣扬威灵、流布恩惠，享受庙食并广施恩德，大概并非只在一世；而古代圣明君王用来统摄幽明、融洽人与神的道理，本来就有所依据。伏望皇上德泽覆盖天地，收聚福祉赐给百姓，怀柔百姓的礼制无不施行周到。神明存在于天地之间，乘驾风云，凭借阴阳，荡涤摩挲而变化，出入于有无之间，哪里不能到达？恩惠施加得如此广博，难道只限于一方一县而不能普遍施行吗？都城设立祠庙，用来安置神灵、保佑百姓，使年谷顺利成熟、灾害疫病不发生；神明暗中的功德所到之处，宏大的教化因而兴盛，这不是很盛大吗？我讷恭敬地拜手叩首，献铭说：光明盛大的皇都，是四方的中心；土地广大、物产众多，仁德涵养万物，义理树立人心，群生都得到养育，百神各自履行职司。巍峨高大的灵山，镇守在中部地域，名为钦天山，是上帝所赐；大地精气汇聚于此，神秀之气由此积聚。” 一边记载一边营建，修成宏大的庙宇；斗拱、楹柱、椽檩，砖瓦陶土，材料优良、工匠齐备，百姓役使也不急迫。墙垣完整坚固，庭院整齐洁净；风马云车，有时降临，有时升登；流转运行、变化无穷，其中的玄妙不可测度。备有黍和稷作为祭品，祭祀昭明的神灵不会失礼，以此辅助伟大的功业；进献祭品并配有颂辞，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敬重这巨大的恩惠，它的施惠永不厌倦。《清丰县重修庙学记》清丰原来有庙学，元朝末年毁于战乱。大明拥有天下后，承接天命出而治理天下，使四海安定，并以此导行常教，下诏重修郡县学校。学官有俸禄，学生也发给廪米来供养，于是恢复古代的六艺教育，学习兼及武艺和法律，制定考试制度，考中者进入国子监，并按照各人的才能器识加以任用，大小人才无不被收录，这是夏、商、周三代以后从未有过的事情。可惜当时制度刚开始建立，地方长官有贤明的，也有愚昧的，所以兴办学校有完备的，也有不完备的；有兴盛的，也有不兴盛的。洪武甲寅年，朝廷起用那些贤能俊杰、懂得治理和教化的人，选任他们去管理各郡各县。钱唐人金雍侯在浙江一带正因学问品行而声名显著，起用后被授任为清丰县令。他初到任办理政务时，拜谒孔庙，勉励兴学，感叹学校已经废弛而无人治理，认为这不足以成为太平盛世的壮观，于是对学官说：“兴建学校、设立庙宇，是朝廷的大典，不是一个县凭借它来求取私人的美名、谋求表面上的更新；这责任在我。”第二天，他捐出自己的俸禄来倡导率先办理，懂得义理的人都纷纷前来劝助。于是估量材料，召集工匠，不急不缓地施工：一座大殿高大雄伟，两侧廊庑如鸟翼伸展；亲自题写神主，使神位得到安置；下至灵星门，也都一一具备。又建有堂名为“彝训”，左边是“成德斋”，右边是“育材斋”，四周环绕着数仞高的宫墙。丁巳年夏天，国子监生江源清前来担任县主簿，尤其显露出辅佐赞助的才干。学校落成时，百姓丝毫没有感到劳苦，建筑轮奂壮丽、焕然一新；经过的人都起敬意。县中士大夫和士族共同记载这项谋划，想把年月刻在石碑上，以彰显圣明天子大力崇尚文教的典章。学官训导李宾按照礼节派诸生魏泽带着文状来请我撰写记文。李宾父子相继考中科举，是诗礼传家的家庭；平常说话尚且不妄，何况金侯的善政功绩已经远近闻名呢？我很赞赏并相信这些话，便不推辞地记下此事，于是说道：“天下各县的长官，能够知道修治学校的很少，何况能够知道振兴学校的方法呢？能够知道兴办学校的很少，何况能够知道老师应当怎样教、弟子应当怎样学呢？所以，学校兴盛，教化普及，风俗淳厚，人才优秀，全都系于县令。金侯的学校已经修治完备，而对于振兴学校，他曾经严肃认真，唯恐有所不及。至于教师应怎样教、学生应怎样学，他又能够知道奖拔那些适合做老师的人，使他们传授这一道理，教导而不厌倦；勉励那些做弟子的人，使他们明白这一道理，守持而不丧失。这样，教容易明白，学容易成功，对于政治教化的补益，远不止一两方面。像金侯这样兴办学校，可以说是完备而盛大了吧？唉！天地之间万物纷然不同，没有哪一种不各有其本然之理；其中最大的道理，就是仁义礼智的本性、五常的伦理。它流转充盈，无所亏缺，难道会有不足以供人学习、却有余以供人教导的吗？其实不过是教导使它显明出来。学习则是推究其中本来具有的道理，二者从来都不是务求于外物。一种道理既然明白，求知他人的道理就不会不同于自己的道理，参验万物的道理也不会不同于人的道理。涵养得深，积累得厚，由此表现在自身、显现在事情上的，没有不是这种道理流行贯彻的结果。内心不必等待操持便能自存，义理也不必等待搜求便能精明。这样，或许才不辜负建立学校的功劳，使施政与教化的美善也能两全。将来学校兴盛，教化普及，风俗淳厚，人才优秀，各地士人进入这座县学拜谒孔庙，歌颂国家太平，吟咏金侯遗留下来的恩爱，那么这美善将达到怎样的程度呢？我早就认识李宾，偶然也曾见过金侯一次。听他的议论，确实对政治教化很有补益，我私下常常仰慕他。难怪他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时，朝廷表彰他的才能，又恢复他的职任，使他任满九年。今后的功业，哪里能够估量呢？如今我有幸借此文字寄托姓名于不朽之中，这是我的愿望。因此详细记述事实，使后来接任金侯的人，还能够长久地振兴学校。” 赐进士题名记

译洪武戊辰年春三月一日，皇上亲自策试众士，在殿前命题，询问祭祀礼仪。皇帝的诏令光彩明盛，如银河般灿烂。列于朝堂的众士都心志精纯专一，恭敬地应答并宣扬圣上的制诰。第二天，户部右侍郎臣沈士荣、翰林学士臣刘三吾等奉上试卷进呈阅读，皇上亲自审阅，凭圣心裁定，确定了名次。赐进士及第任亨泰等九十七人。随后赐予恩荣宴，以示宠异。又谕令礼部尚书臣李原名，命冬官磨治石碑，镌刻题名。祭酒宋讷撰写记文。臣恭敬承受圣明命令，不敢以文辞浅陋推辞，谨拜手稽首说道：成周的制度，每三年大规模考选一次，乡大夫考察士人的德行和道艺，把贤能者推荐给司徒；司徒将他们升入学校，又升荐给司马，称为进士；司马辨别他们适合担任什么官职，评定之后授予官职。因此，周代任用人才的成效最为盛大。我国平定天下以后，以文治致太平，学校教育遍及天下，斟酌古制而制定制度，每年选拔士人中的优秀者，升入太学；又会集各乡学校的士人，在春官考核他们的文章技艺，推荐到朝廷，在朝廷上分列考试，再任用为官，盛大的制度仍然像周代一样。士人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中，能够参加这次选拔，可以说是荣耀了。名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如果能够用忠义自我勉励，那么上不辜负朝廷培育人才的盛意，下不辜负平日所学，或许能够使声誉流传无穷，使后来的人看见这块石碑，指着姓名说：这是忠于国家的人，这是惠及百姓的人，这是清廉自守的人，这是建立大义、树立崇高功勋的人，那就是幸运了。如果有不这样做的，就斥责他说：这是奸邪之人，是邪僻之人，是因贪墨而败坏的人。做进士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由此可知，圣天子涵养浸润的深厚、温煦培育的丰厚、期待人才的殷切，以及养育贤才、勉励士人的方法，超过历代帝王，正是要得到真正的儒者，弘扬文治，为亿万年太平奠定基础。那么，题名既然要镌刻下来，用来传之永久、大大彰明这一盛典，怎么可以没有记文呢？臣谨作此记。敕建北极玄天真武祠记 阴阳的道理，变化无穷，周流没有固定方向，不能用常理测度，这大概就是神妙吧！太阳月亮的光明，雷霆的震动，雨露霜雪所带来的生长与肃杀，无不是阴阳二气的流行。至于其中不可测度的妙处，更不是容易说清的。所以说：“阴阳不可测度，就叫作神。”神所体现的德性，多么盛大啊！北极玄天、真武，是先天始气，玄黄树立形象，这些见于道家的说法。但它的位置在北方，在八卦中属于坎卦；坎属水，是北方的卦，所以称为玄武。阴阳二气的运行，便能够使变化神妙而无穷。翼轸星宿所在之地，有一座高耸的山，神秀之气磅礴，紫霄峰高耸上摩云天，誓愿居住在那里，保养太和之气。神剑授予之后，群魔都被摄服，于是接受天帝敕命，建立黑色旌旗和玄色旗帜，返回镇守坎宫。驾驭风雷，鞭策雷霆，指挥斥退六合之内的邪祟，威灵显赫，功德遍及天下，恩泽施及百姓。这不正是所谓流行变化而不可测度的吗？洪武戊辰年，都城旧庙遭火灾，冬官奉旨在钦山南面改建。那里地势高亢开阔，庭院殿宇肃穆清静，四周环绕围墙，松竹繁茂成荫。神宅安定以后，城中百姓都很喜悦。第二年己巳五月，报告工程完工，皇帝嘉奖赏赐，命我宋讷撰文，刻在石碑上。臣私下认为：人间有礼乐，幽冥有鬼神。鬼神并不固定享用祭祀，只享用能够表达至诚之心的祭祀而已。皇上受天命，完全拥有天下，建立都城、树立法则，以安抚亿万百姓；政治教化通达而达到治理，神道感应而辅助恭敬。各种制度都得到实施，万神都景仰跟随。于是制定宏大的规划，建造新的庙宇，使神灵有所凭依，来大大彰显神明对我众人的护佑。神灵无论往哪里都没有不来临的，神灵来此安居，大概就在这里吧？微臣稽首，愿歌颂皇帝的功力，以彰显神明的恩赐。铭辞说：赫赫大明皇朝，顺应天时开启国运；功业超过禹、汤，德行继承尧、舜；统一天下，神灵相助，上天顺应；山河显现灵异，教化周洽而威势震动；礼乐明备，祭祀恭敬谨慎。武当是福地，紫霄山高峻郁然；虚宿、危宿上应天象，玄武下镇北方；神德大为彰显，恩惠四方润泽。京城有了祠庙，往来奔走祭祀；原先市场喧闹狭窄，不能安宁，终于化为灰烬。巍峨的新宫，高达数仞，背靠山岭而面向阳光；外部开阔，内部深邃。神像庄严，神灵之风于是振作；既祈福又禳灾，用来屏除灾病。幽明相互感通，这个道理确实可信；神灵降临而无所遗漏，降下福泽毫不吝惜；愿千秋万年，永远赐福于后代子孙。敕建元卫国忠肃公祠记

译顺应天命、抚应时运，是时代的大义；为国殉难、以身尽忠，是正当的道义。所以圣明君主兴起，必定承受天命、顺应时势；忠臣守持节操，有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的。它们的道理大概并行而不相违背。元朝政治纲纪败坏，天命归于有德之人；圣天子以正义兴兵，以仁德取得天下，所以尤其重视为守节而死的士人。当大军攻克金陵时，元朝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福寿确实死于此难。天下平定之后，在京都建立祠庙，显扬忠臣、表彰善行，这大概是古代帝王的用心。祠庙起初建在城南土门冈，那里街市喧闹，不配作为神灵居所。洪武二十一年秋，命工曹改建于钦天山南面，第二年夏天报告完工。尚书臣秦逵传达诏令，让臣宋讷撰写此事，刻在石碑上。臣谨按：福寿是唐古人，自幼懂得读书，慷慨而有远大志向。成年后，入宫充任宿卫，两京巡幸时多次建立功劳。起初授任长宁寺少卿，转任工部侍郎，屡次升迁至同知枢密院事。辛卯年，颍川起兵，消息传来时，顺帝在上都，执政者商议要先请示皇帝再调兵。福寿认为迟缓就会失去时机，立即根据实际情况处置并上报。不久升任伊克扎尔固齐，改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等到抵达濠州、泗州时，两地已经失守，于是说：“如果只顾防御而上游军势又更加炽盛，就会失去机会。”于是修筑石头城，截断江面，边战边守，以此稳固人心。乙未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当时高邮、庐州、和州相继失守，福寿独自守护孤城，形势日益危急，只能依靠湖广行省平章阿勒呼木的一支军队作为援应。丙申年，援军才进入救援，但军队失去节制，反而沿江抢掠百姓。进入城中后，又因为粮食缺乏而受到督责，福寿说：“行台官员掌管风纪而已，运输粮食、供应军饷，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又担心民众不可轻视，于是下令：“百姓中成年的壮丁编入军队，富户输送粮食以帮助军粮。”三月，天朝军队逼近城下，多次交战都不利，阿勒呼木逃走。到了城南杏花村，他部下的军队发生变乱，他也因此遇害。城破那天，福寿坐在胡床上，坐在伏龟楼前，指挥左右，仿佛还有事情要办理。有人劝他逃走，福寿说：“我是行台宪臣重臣，应当与城池共存亡；我的头可以被砍断，却不能辜负朝廷。”劝说的人不停，他便射箭斥退了那人。敌兵来到后，他最终死在这里。郡达鲁花赤达纳达实也和他一起死去。皇上平素早已听闻福寿的名声，赐给他棺材和衣衾，让人按照礼制安葬。顺帝在燕京，知道福寿为国而死的事情，加赠他金紫光禄大夫、浙江行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臣听说，尽忠是臣子应当做的事，表彰忠臣是帝王盛大的德行。像福寿这样捐弃身躯，生命虽轻，报国之义却重。他从容端坐，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可以说尽到了臣子的职责。圣天子褒奖赞美他的忠诚，使他与前代名臣一起列入庙中祭祀，这是为了彰明纲常、劝勉忠义，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意义难道不大吗？因此应当作铭来记载事实。铭曰：大明皇朝开创基业，承受盛大的天命；削平制服群雄，六合都大为响应。定都建业，施行仁政，发布政令，以感化昭示万邦。嘉靖怀柔百姓，百神的祭祀典制由此确定。忠毅的卫国公，气节刚正；出自世代勋门，才华良善而节操刚劲；忠贞不改，本是天性；于是掌持宪纲，又执掌兵权；屹然守卫孤城，直到形势溃败、力量耗尽；天命已有归属，最终不能与之争胜。皇帝嘉奖忠诚，赐予祭祀，只有天子圣明；祠堂栋宇整齐盛大，庙中祭享与其身份相称。高大的正堂和深邃的寝殿，丹红青碧交相辉映；供奉神灵有肖像，经过的人都肃然起敬。春秋两季虔诚举行礼祭，祭牲和黍稷丰盛；英烈之风再次弘扬，神明灵验而不昧。天子所褒奖的人，后世世代都会得到福庆。敕建五显灵顺祠记 使万物神妙变化并主宰本始造化的，没有比神更伟大的了。神之所以为神，是阴阳五行之气相互化育，化生万物，默默运行于万物生长养育的范围之外。所以它功用宏大，充塞宇宙，流行于四时，恩泽施加于百姓，惠及家国，其中有许多不可用言语命名说明的地方。建立祠庙祭祀它，是为了使神更加显其神妙，并报答它成就万物的功德。五显灵顺之神，在婺源发祥，威势和灵验齐备，一时之间大为显著，当地人因此为它建立祠庙。无论下雨或天晴、疾病或瘟疫，祈祷之后都能得到回应，远近之人一致敬仰，没有不来祭享的。考察传记，五位神灵降下精气，特别显灵于唐代。考察当时的年代，有人说在唐贞观初年，有人说在光启年间，虽然没有定论，但它们惩恶满盈、降福谦德，使天下百姓明确相信，这些事实本来就清楚可据。到了宋代，它们的灵验更加显著，历代朝廷屡次加封，五神共同获得“显聪”“显明”“显正”“显直”“显德”的称号，以彰明它们的德性。总称起来，所以叫作五显。皇上在江左兴起，万灵都辅助顺从；建立邦国、开辟疆土，奠定太平的宏大根基。于是考察祭祀典制，恭敬奉祀明神，认为京畿是天下的根本，也是神灵教化应当施行的地方。若不是崇高开阔、地势高爽的地方，就无法安置神灵、舒展威势。于是下令工官在钦天山南面相度土地，凡是按照祭祀制度应当在都城受祭的神灵，都可以在这里排列祠庙，以表达崇敬报答之礼；五显神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是戊辰年十月，征调工匠、测量木材，审察方位和地势，铲平险阻、增低为高。地基既已牢固，栋梁屋宇随即建成，堂阶、门、廊全都灿然完备；丹红、白色、青色、碧色交相辉映于山林之间，市场的喧嚣不能传入，神灵居所极其庄严。第二年己巳，工官上奏工程完工，皇帝圣心完全赞同，诏令臣宋讷撰文刻石，以彰显神灵的功德。只是我才识浅陋，无法充分宣扬圣明的命令，谨拜手稽首，勉强说道：礼乐、刑法、政令，是圣人用来施教的；风雨、霜露，是天地用来施教的。圣人的教化，先修养自身，再推行于天下，并且以日常生活中的常道为根本，所以百姓没有不顺从的。天地的教化，显现在仁爱之中，隐藏在功用之内，而在鬼神之间显现神妙，所以百姓没有不信服的。敬重这样的教化，没有一样不在于百姓：驱除灾病，招来祥瑞，使灾气变为和气，使百谷丰收，使亿万百姓富足，从而大大彰显圣天子的宏大教化，也没有一样不在于神灵。碑石立在祭牲旁边，用铭文记述这项功德，以告知后世。辞曰：天覆盖大地承载，阴阳二气凝结；五位神灵环行运转，伟大的造化由此完成。谁能使造化的机理如此神妙？是神灵的神奇力量。深沉穆肃，哪里能够求见它的形体？收聚这些美善祥瑞，把恩惠施给我们的百姓。光明圣哲的天子，能够恭敬，能够至诚，特意修治久已废弃的典礼，在京城建造庙宇。巍巍灵山，殿宇高耸；高墙回环围合，深邃的殿宇肃穆清静，神灵降临于此。庭院肃静，春秋两季承受祭祀。黍稷芬芳，用来招请神灵、奉献祭享。百姓的祥瑞，神灵因此顺时降临。都城百姓获得安宁，人口繁盛、五谷丰收；承受福禄，神灵的恩赐流传千古。坚贞的石碑上有铭文。巢云松记

译云是山的气，天下的山都能生出云来。山中云气磅礴，松树生长在它下面，沐浴着沆■〈氵齑〉的光华，承受日月的光辉。野鹤栖息在树上，石泉从下方灌溉；高岩重峦，深深培植、远远护卫。与生长在道路旁、栽植在庭院边而气色不振的树相比，那些树大概是屈抑了冲云而上的资质，挫伤了凌云而起的气势。徂徕山有松树，鲁国曾取来作为寝庙用材，不能用来筑巢。泰山有松树，秦代曾封它为大夫，也不能用来筑巢。李谪仙将要筑巢的，是庐山的云松。婺源胡公宜君带着《巢云松》来请我撰记，我不知道他所筑巢的，是紫阳山呢，还是龙尾山呢？我曾经考察过“巢”这件事：洪水横流的时候，百姓在高处筑巢，是不得已而居住。只有尧时代的隐士把树当作巢；如果说这是仿效巢父，我认为不是这样。巢父以隐居为高尚，离去而不再回来，把光彩和才华埋藏削隐在山林之间，忘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内心旷达闲逸，身体逍遥自在，这些确实得到了。至于蒙霜冒雪、迎风犯雨的忧患，就无暇讨论了。但这对于君臣之义又怎么办呢？公宜所筑的巢必定不会是这样。他把云松旁的屋舍建成，却不用“室”命名而称为“巢”，难道像古人所说的“书巢”“云巢”那样吗？正值壮年出仕的年龄，进入朝廷辅佐宪政，发挥所蕴含的才学，实行所学习的道理，以澄清河朔。将来身穿绣衣、手持白简，处在特别挺立、严正执法的位置，使奸邪之人销声匿迹，使贤良之士名列前茅，不辜负执法官的职责；成为朝廷栋梁，支撑明堂、建成大厦，为天下苍生降下及时雨，这才是大丈夫的事业。功成身退以后，戴着纶巾，穿着野服，以云为朋友、以松为知己，招来琴与鹤作伴；请诗僧呼唤白云唱和，邀请青松助兴饮酒，歌咏陶弘景的怡然喜悦，追慕陶靖节的徘徊闲适。那时不知道是我筑巢于云松之间，还是云松筑巢于我。这样的快乐，只有云和松知道，不容易与世俗之人谈论。公宜如果采纳我的话，年老后归隐故山，在巢中撰写文字时，对着云松诵读一遍，想来能看见万物无心而变化，并且在严冬中更加显出品格；那时也会把我的话当作真正懂得他的人所说的话吧。慎独斋记 洪武丙辰年秋，四明王君思永以北平外台经历的身份巡行，经过滑州，闲居时有一间斋室，名叫“慎独”。他的同僚、分教官两陈先生到我居所，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慎独”二字，是曾子首先阐发，子思再次论说的，是儒学传授的要旨。秦汉以后，道学失传，到程子又多次讲说，也都是阐明做学问的关键。慎独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我赞赏思永选择义理精审、信奉坚定，又庆幸这篇文章后继有人，于是说道：君子的学问达到道的境界，就是保存天理，遏制人欲，喜爱善、憎恶恶罢了。用功的关键，在于人所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独自知道的地方，是念头发动而尚未显露的时候吗？没有欲望，是用来保全静的；以静为主，是用来控制动的。在欲望将要发动而尚未发动之间，善恶的分别、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就在那里。紫阳朱子谈《大学》的慎独，说是“审察念头的几微”；谈《中庸》的慎独，说是“几微之念已经发动”。念头的几微处应当谨慎，意义真是重大啊！谨慎却不诚实，谨慎又在哪里呢？谨慎是求学的道路，诚是求学的归宿。有志于道的人，难道可以不孜孜不倦地致力于诚吗？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向东流向大海，不知道相距几万里。昆仑山一旦流出源头，河水滔滔不息，最终流到大海，靠的只是诚而已。由此观察，慎独的意义就更加可以看见了。我没有能力自我修养，年老后害怕离道越来越远。思永所请的记文正好触动了我的内心，所以只叙述所听闻的道理，不敢有所增饰。既然为王君作记，也就是在自我诵读罢了。澄清堂记 从前范孟博以品行道义著称，入朝任职时，虽然顾念自己还没有达到明智通达的境界，但他澄清天下的志向，君子是赞许的。知原城县事永阳张侯惟薰，在自己居住的登高山上建造厅堂，题名为“澄清堂”。旗山、高盖山、镇来峰环列在堂前，又有溪水如带环绕四周；山水回转、清丽竞秀的美景，全都呈现在一堂之中，足以寄托他的情趣，拓展他的志向。洪武戊午年春，我偶然客居大名，张侯沿路来访，以礼相会，彼此友爱超过多年积累的交情。一天，他对我说：“我父亲兰父晚年学道，自号‘澄心’；父亲去世后，便和兄长分取‘澄心’二字，建堂题匾，表示不忘父亲，也借此显见仿效孟博的志向。希望您为我赐写记文，回去刻在堂上，也许能使子孙详细知道先人的志向，流传永久。”我认为张侯思念父亲、勉励自己，卓然可嘉，所以借此警戒自己有所不及，并不因撰写记文而推辞。天下能够澄清的，只有水而已；君子澄清天下，也一定要像水那样，才可以称为澄清吗？给堂命名取的意义，大概就在这里。洪武初年，张侯以乡贡进士的身份任职闽越，士人仰慕他的风采已经很久。辛亥年，朝廷起用他，提升为广东提刑按察司佥事；他举持纲纪、执掌宪法，节制宣扬德泽，察看风俗，对于劳问、巡行、抚慰以及纠正过失谬误等事，都已经尽心尽力。韶州、新州、梅州、连州、凌江、潮阳一带，他所到之处都震慑敬畏；他在南海边隅所施行的澄清政治，又是怎样的呢？甲寅年，改任原城县知县；他所承接推行的安抚养民之政，无不属于澄清政治，传闻到河朔，又过了三年。可惜张侯因病请求退职，态度坚决而朝廷没有答应。然而张侯的志向哪里容易估量呢？绣衣白简的尊贵、铜章墨绶的厚重，都不足以使他认为尊贵荣耀。只有恩德施及百姓，功劳建于王室，然后张侯的志向才算有所成就，这座堂的名称也才不算辜负。我已经老了，不能登临张侯的堂，也不能再记述张侯的事业了。飞云轩记

译松江孝子凤朝阳因为儒学才能被朝廷知晓，提升为兖州半刺。母亲年老，不能远行奉养，他便把爱亲之心寄托在居所的轩中，题名“飞云”，取自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远望的故事。衍圣公袭封，知道孝子以此命名轩，是思念母亲的地方，便用大篆写下“飞云”二字来赞美他。后来朝廷考核政绩，升任他为翼城县知县；他路过滑州介局，使者李西斋请我撰写记文。西斋以儒学闻名浙江东部，而且谨慎，不轻易许可，难道还能推辞为孝子撰写轩记吗？古人曾用云来记录官职，也曾用云来辨别灾祥；至于借云思念亲人，则从狄仁杰开始。为什么狄仁杰一句话能够成为百代孝思的准则呢？因为那句话发自内心，并不是虚妄欺人，以求得到思亲的名声。我曾听说狄仁杰任并州参军时，同府的郑崇质母亲年老有病，郑崇质将要出使遥远边地，狄仁杰说：“您难道能留给母亲万里之外的忧虑吗？”于是到长史蔺仁基那里，请求代替郑崇质出使。由此看来，狄仁杰有尊敬自家老人并推及他人老人的仁心；他孝敬自己的母亲，内心又会是怎样呢？难怪他见到云而思念亲人的话，到了百代以后，仍然成为孝子应当效法的准则。如今凤朝阳能够以狄仁杰的心为心，又取狄仁杰的话给轩命名，那么他的孝心纯厚至极，不必等我说什么，爱亲无穷的心已经自然表现在天下人面前了。不过，触动眼睛的是云，感动内心的是亲人。眼睛看见什么，思念便随着什么而来：看见杯圈，就想到亲人曾经使用它；看见桑梓，就想到亲人曾经在它旁边休息；看见白云，难道不会想到我的亲人已经安息在地下吗？假如云虽然触目，亲人却没有触动内心，那么打开轩窗登临远眺，看见白云苍狗，也不过叹息它的变化；看见云气触石而化龙，也不过观看它的舒卷；又不过羡慕它无心而出于山岫。它是从梦中来到楚地吗？还是化作霖雨降下万物，使天下获得丰年呢？这些同我的亲人有什么关系？我认为朝阳的内心爱亲无穷，难道一定要看见云以后才思念亲人、没有云就不思念吗？他把“飞云”作为轩名，是因为亲人没有一刻不在心中。亲人没有一刻不在心中，即使眼前没有云，也不会忘记亲人。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座轩上云气郁郁纷纷、萧瑟盘曲吗？公务退下的时候，面色和悦、声音温和，整理好衣冠登上轩，不仅内心感到亲人，眼睛所触及的一切也都成为亲人的象征。君子说：“我看见舅父，就如同母亲还活着一样。”这就是轩取名“飞云”的原因。又哪里需要裁云制成斑衣，在亲人身边嬉戏起舞，才算尽到孝思呢？唉！孝敬父母的这一念头，上天确实在鉴临。我已经写成《朝阳记》了。后世传扬孝友的人，应当能够从中有所取法。这也是扶助世道、传承道理的一点帮助。眉寿堂记 《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一就是长寿。明畴君子把寿列在五福之首，大概是明白地说，有了长寿以后才能享有其他各种福分。长寿哪里容易得到呢？世人谈论长寿，不是说幸而可以得到，就是说努力可以求得，全都不懂天人之间的道理。所以《礼记》尊重人的年龄：八十岁称“耋”，九十岁称“耄”，百岁称“期颐”，这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圣人说：“仁者长寿。”只有明白天人之理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这些道理。省郎侯思贤，世代居住在济南，性情和乐平易，孝行闻名乡里。因为父母都健在并得到福庆，他建造堂屋来奉养父母，供奉甘美的食物，问候他们的起居。知泉州府事章彦复侯为堂题名“眉寿”，又用篆书写下。章彦复正以篆书闻名当时，思贤把它当作珍宝，并将请求名士大夫作歌咏。一日，阳城县主簿方彦清托人请我撰记；我既赞赏思贤的孝行，也赞赏彦清谨慎，不轻易答应，于是不推辞而写道：“‘眉寿’一词，大概取自《豳风·七月》所说‘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我曾读到这句诗，私下作过考察。郑玄笺说：‘以介眉寿，眉是豪眉。’孔颖达疏说：‘人年老以后，一定有长眉秀出，所以称作豪眉。’” 到了朱子作传，又说：“这是颂祝祈祷的言辞。”而且古人称人长寿时说“眉寿”，并没有什么妨碍；说“黄发”“儿齿”，黄发是长寿的征兆，儿齿也是长寿的征兆。章侯知道思贤孝心深厚，却不取齿发之意，唯独取“眉”，难道是因为头发有时会脱落、牙齿有时会掉落吗？只有眉毛长在面部之上，不会有脱落的忧虑；这大概也是颂祝祈祷最深切的意思吧？这也算是一种说法。不过，思贤有以行善为最大快乐的诚心，是积善之家子孙；出仕则侍奉君主，居家则侍奉父母，将要因此振兴家族、光大宗族，使乡里尊崇、使厅堂荣耀。他志向所到之处，哪里是浅近之人能够窥见边际的呢？圣天子建立法则、垂衣拱手而治，正要驱使天下百姓登上仁寿之域，那么忠君孝亲的心意也就尽到了。穿着彩衣登堂，举杯祝寿，白发的双亲和乐愉悦；想要使孝心得到充分实现，这难道不是皇上聚集四时五福、广泛赐给百姓的恩赐吗？将来想要图报并相称于父母的恩德，难道不应把孝敬父母的心转移来忠于君主吗？将来乘车执辔，施展自己的长才，使天下士大夫争相仰望他的风采；功劳日益增高，名声日益显著，不仅可以报答君主，也可以报答父母。唉！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他可以在一堂之上享有各种福分了。记述完毕。守己室记

译士人立身于世，必须知道守住自我的艰难。嗜好欲望牵引他，思虑干扰他，被血气役使而不加以警戒，被权势利益拘束而不加以察觉。自己想要守持，也并不容易。曾经考察过圣贤的话：圣人说恭敬自己，大人说端正自己，君子说修养自己。自己如此重要而不能轻视，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天下守住自己而不依靠道的人很少，守道的人不会被时俗夺去。世俗趋向利益，他不趋附；世俗羡慕功名，他不羡慕。并不是说自己就是正确、时俗就是错误，只是因为有道存在罢了。圣人的恭敬、大人的端正、君子的修养，无论到哪里不都是道吗？依靠道来守住自己，就不会被时俗夺走。我在东嘉处士林先生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处士字潜夫，明智通达而信奉道义，不做琐碎无聊的事情。他居住在平阳新安里，就用祖先旧宅作为读书室，题名“守己”。唉！观察处士给屋室命名，就知道他守住自己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刚成年便有游历四方的志向，沅湘、洞庭、彭蠡、云梦，没有不乘船游览的；庐山、武夷山、会稽山、苍梧山，没有不穿木屐登临的。狂澜惊涛、千岩万壑，用来壮大他的气概；草木妍丽、云烟变幻，用来愉悦他的心情。他的自我已经不是闾巷之中的狭隘局促了。等到赋写远游归来，读书教子，回头再看从前那些江山的奇异壮丽、浩渺深邃，全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而他从守住自己之中得到快乐。他的快乐将要跟随时俗而同流吗？不是这种快乐。我知道他只是守住自己，不肯稍稍屈己而妄自随同，所以不是让时俗胜过道。将要与时俗不同吗？也不是这种快乐。我知道他只是守住自己，不肯稍稍屈己而故意求异，所以不是让道跟随时俗。不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不忘记内在而专务外物，坚定得像石头一样。不因富贵而放纵，不因贫贱而改变，不因威武而屈服，俯仰之间都无愧于天地。他所得到的快乐，全都来自守住自己。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道理一向明白，志向一向坚定。世上戴着高冠、束着宽带，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却不知道以守己为乐的人很多。遇到忧患才害怕而守己，遇到跌倒挫折才后悔而守己，想求片刻安宁却不可得，又怎么能得到守己的快乐呢？处士守己，难道和常人守己有所不同吗？不过，君子有守约而施行广博的道理；他的大节只在出仕和退处这两端，而处在退处时，把守己之道藏在自身；出仕时，则把守己之道推行到天下。这样或许不辜负“守己”的名义，也使这间屋室获得荣耀。孟子说：“君子的操守，是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太平。”我对处士也有这样的期待。处士有许多贤能的后代，长子秉中，次子莹中，都以文学著称。莹中任魏县县丞，壬子年秋奉行省檄令召我；因为秋试考校文章，事情拖到甲寅年夏，滑州改为县，我又暂代县事。他曾和秉中一同到我乡村居所来访。长子求学，致力于修养自己；次子治理百姓，致力于洁身自守。从兄弟二人所履行、所办理的事情来看，处士守己的特立独行，也就可以看见了。承蒙莹中请我撰文，谨一并记述此事。筑野记 项如英侯任浚县知县第二年，即洪武甲寅年秋七月，写信托滑州半刺鲍疏懒说：“我家在台州仙居县，旧宅如今在战乱中化为灰烬，离县城七十里远，在天台山脚下有一条桃溪，地方秀丽，地势幽深险阻，是我家世代居住之处。战乱之后，我和兄长伯、仲带着母亲回到溪边，在溪野动手筑屋，以奉养母亲，也培育自己的志向。别人看见我每天在野外与筑屋之事相忘，不把它当作劳苦疲倦，反而以此为乐。了解我的人都说：‘项如英竟然如此以筑屋为乐！’于是我便以‘筑野’为号。我自己也知道筑屋的乐趣，乐意在桃溪之间读书隐迹，把这里作为终身居处，所以接受这个名号而不推辞。我已经向浚县士人霍元方求得一篇《筑野诗序》了。”昨天长垣县仇某来访，对我说：“今天经过滑州，会见鲍疏懒，还将会见仲敏宋先生。”我听说先生进城，便惊喜起身说：“这大概就是我求取记文的机会了。”于是冒昧封寄诗序送去，愿疏懒替我向仲敏请求为此作记，可以吗？疏懒于是带着书信和诗序到泮宫寓馆拜访我，请我撰写《筑野记》。我知道疏懒不会随便结交人，他为了如英请文竟然来过两次，那么如英的为人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因此我不推辞而为他作记，并借此考察“野”的含义。《易经》说“同人于野”，《尚书》说“遯于荒野”，《诗经》说“我行其野”，孟子说“有莘之野”，庄子说“广莫之野”；“野”固然有多种含义，却没有哪一处兼用“筑”来说明。只有《尚书·说命》说让傅说在天下寻求贤者，“说筑傅岩之野”，与“筑野”这个名号最相近，它的来源大概就在这里。《说命》所说的版筑，是商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梦见上帝赐给他良辅，于是起用傅说为相。傅说告诫君主说：“树木顺着墨线砍削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圣明，便能实现殷邦中兴。”高宗是有商的贤君，傅说是有商的贤臣；经过傅岩的人没有不说：“这里就是傅说版筑的地方。”他们徘徊起敬，不忍离去。唉！版筑只在一时，名声却流传万世。古代圣贤在没有被任用的时候，做鄙贱的事情却不以为耻的人很多。侯在桃溪之野筑屋，那么他所要培养的志向，或许也有其深意所在。不过，筑造百堵之室，即使《燕饮落成》诗中说的从前商量时“阁阁”、筑墙时“橐橐”的声音，也就像侯今天勤劳而不以为劳累一样。筑屋于此，即使追述周人始迁岐山的《大雅》，从前测量时“薨薨”、筑墙时“登登”的声音，也就像侯今天长久劳作而不感疲倦一样。侯只知道筑野是快乐，世人只知道筑野是他的名号，谁知道圣朝任用贤才，并不间隔于徒然垂钓之人，也不轻视贫寒如鱼盐版筑者，使野外不再遗漏贤才呢？侯将响应明诏，治理百里之地，把从前版筑的快乐转化为今日宣扬政教的快乐，再把今日宣扬政教的快乐转化为日后调和治理的功绩。上辅圣明，成就雍熙之治；功勋载入史册，姓名刻在钟鼎上。使将来经过桃溪之野的人也说：“这就是项如英所筑的地方，难道不是伟大而盛美吗？”于是作歌说：桃树的花，灼灼鲜明而可爱啊，可以在这里安家啊。桃树的果实，珍美而可食啊，可以在这里获得食物啊。只有溪水清澈，可以用来洗濯我的帽缨啊。只有溪水流动，可以用来泛舟啊。有一片平野啊，在桃溪的水滨啊。收缩木板来承载、筑起这里的泥土啊；隐藏光彩、铲除声名，穷困而退处啊；出仕而行道，是世人所共同参与的啊。调和羹汤的梅，救济旱灾的霖雨啊。”歌写成后，系在记文末尾作为结语。成趣堂记

译天下的趣味并不只有一种。只有人所嗜好的东西深厚专一，所以从中得到的趣味才深。得到得深，然后才可以说真正得到它的趣味。有以梅为嗜好的人，想得到梅的趣味；喜爱梅却不了解梅，说自己得到梅的趣味，是妄言。有以竹为嗜好的人，想得到竹的趣味；喜爱竹却不能认识竹，说自己得到竹的趣味，也同样是妄言。像林和靖那样深嗜梅，像王子猷那样深嗜竹，然后才可以说是真正得到梅竹趣味的人。不只是梅和竹如此。孟嘉嗜好饮酒，面对桓温说：“您还没有得到酒中的趣味罢了。”陶渊明嗜好琴，即使抚弄无弦之琴，也说：“只是自己得到琴中的趣味罢了。”嗜琴的人趣味在琴，嗜酒的人趣味在酒，也无不是因为嗜好得深。至于游方外之地的人，有了其中的趣味便忘记返回；喜爱隐居的人，有了其中的趣味便忘记年岁。至于读书而得到书中趣味的人，那趣味又是怎样呢？趣味固然不止一种，也不是容易获得的。张振文是大名府以法律办事而著称的人，是慷慨而有见识的君子。他在私宅建造屋舍，请姑苏李子西题写匾额，匾额命名为“成趣”，取自陶靖节《归去来辞》的话。洪武己未年春二月，我客居大名。振文和子西一同来拜访我，请我为他的堂屋作记，并且说：“希望您能有所发挥，说明‘成趣’的意义。” 我知道振文的志趣不在梅竹，也不在琴酒。假使他的志趣在梅竹、琴酒上，又何必建造这座堂呢？建堂反而会使他的志趣离得更远。这座堂可以用来收藏经史，也可以用来请师友来此。如果收藏经史让孩子读，延请师友让孩子接受教诲，那么他所成就的志趣，哪里是梅竹琴酒之趣可以相比的呢？何况人生在世，总应当有一种事业：务农、经商、从事工巧技艺，都可以算事业。哪一种比得上从事儒业，以受到世人的尊重作为最大的、最久远的志趣呢？振文对此思考得很成熟，看得很明白。这就是他为教育儿子而建堂的原因。为教育儿子而建堂，天下所能成就的志趣，又有哪一种超过这种志趣呢？所以说：‘留给儿子满筐黄金，不如教给儿子一部经书。’子西知道振文专心于教育儿子，因此振文请我为此堂题匾，我便用‘成趣’为名，其中确实是有深意的。将来振文的儿子求学而成为有德之人，在家竭尽孝道，为国竭尽忠诚；振文功成身退，顺应天道，父子在一堂之上和乐相处，那么这种志趣所成就的境界，又岂是今天所说的志趣可以比拟的呢？唉，穷困显达、出仕退处，无不有命中注定的分限；违背正道去强求，只会白白丧失自己的操守。振文把法律作为所学习的专业，而对于儿子，则建堂藏书，用正确的道理教导他，这是分内之事。这样看来，振文所成就的志趣，可以说是安守本分的君子之趣了。明志斋记 志存在于心中，对于人来说一天也不能没有志。即使懦弱的人也能立志。假如志向不能确立，就会沉溺于富贵而被贫贱改变，在威势武力面前屈服。沉溺了自己不知道，被改变了自己不觉悟，屈服了自己不感到羞耻，以至于像草木一样腐朽，在世上寂寂无闻，都是因为没有志向。人如果没有志向，又凭什么做忠贞不屈的王臣？又凭什么做中正不偏的士人呢？所以孟子谈到士人应当从事什么，说：‘尊崇志向。’唉，志向对于人是多么重要啊！滑县王彦威，学习法律，而且精通法律。他被提升为大名府史，以法律自持，在一府之中颇有声誉。于是建造书斋作为居所，请樵山赵元昌先生题名，匾额题作‘明志’。大概是取自诸葛忠武侯的《戒子书》。洪武己未年春二月，他以礼请我写这篇记。我赞许他明确自己的志向，也认为这是求学的首要事务，于是不推辞而为之作记。《尚书》说：‘只有学习才能使志向谦逊。’ 《传》说：‘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 志向可以因学习而谦逊，可以通过隐居来求取，难道唯独不可以使它明白吗？志向存在于心，明志的功夫在于自己。使志向明白，应当从哪里用力呢？静时存养，动时省察，使志向持守于内而不驰散于外，志向就可以明白了。专心一意而不旁骛，动静都不妄为，断绝嗜好而不被私欲蒙蔽，志向就可以明白了。以至于广泛学习、慎重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无不是使志向明白的功夫。假如以穿坏衣服、吃粗食为耻，不能甘于淡泊，却想明志，那么志向反而更加昏昧了。骑肥马、穿轻裘，却不崇尚恭敬俭朴；想借此明志，志向反而更加荒废，又被奢侈之念胶着在心中，这不几乎是甘心自暴自弃了吗？必然会到了不说应当说的话，却说不应当说的话；不做可以做的事，却做不应当做的事。这样说话就是邪僻遁辞，行为就是荒诞妄为，对自己又有什么益处呢？彦威从容地处理文书，熟练地办理法律事务，正被吏务役使，却想在书斋中明志，使心之所向卓然自立，不被事物摇动夺取，不被功名利禄牵引附会，也不被人情世态所煽动驱遣。他大概可以称为有志之士了吧？唉，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事。如果彦威在壮年之时，进一步学习明志的道理，那么河间郡吏赵广汉的功名、河东狱吏尹翁归的事业，他自然可以努力赶上。不要只说做吏员的名节不足以砥砺世俗，只在于自己努力罢了。蓼莪亭记

译蓼莪亭，是孝子思念父母而建的。慈溪孝子王敬修君的祖先有墓地，坐落在马鞍山脚下。墓地前方有两座秀美的山，分东西对峙；大江横贯南面，又有九曲河与之相通。这里向东连接海道，是各方交通汇聚之地，北连闽地，南达广地，扼守倭地、控制丽地，是东南的大郡。水色山光自然明丽，丘墓被山水环抱，墓地正处在交通要道中间，建立祠堂已经很久了。王君从幼年到成年，曾经侍奉父亲某府君办理墓地事务，来往墓地，环绕墓茔哀悼省视。王君内心受到深深触动。当时府君走过山冈丘峦蹲伏之处，看见青山碧江，登高下行，凝神远望，回头指给敬修看说：‘你父亲为了封土植树往来这里，每次到此，必定游观、坐看，把江山的清美情致收纳在心中，作为一生所得到的乐趣。我老了，将来把我葬在墓地中，你或你的子孙再次经过这里，也会知道我对这山水的心意吗？’敬修谨慎地牢记在心。后来遭逢父亲去世的凶变，安葬终于依礼办妥；他悲哀地想到父亲生养自己所经历的劳苦憔悴。于是便在父亲指示的地方建亭，题匾为‘蓼莪’，用来思念父亲。将要把文字刻在亭上，垂示后代，于是把建亭的始末详细告诉滑县分教先生，请他作序，又请求我写记。我曾读《周礼》，其中《春官》记载有冢人的职掌，说凡祭墓时都要立尸。这说明在成周盛盛之时，也有在墓地祭祀的事。礼制虽然不是古代最初的制度，但只要不严重损害义理，先王也就顺从而详细规定了。之所以一定要设置尸，大概是为了表达精诚、接受祭享。因此后世以来，孝子孝孙有的在墓旁近处居住，有的在道路旁建屋，作为瞻仰省视的地方。甚至有人题名于外，请人作铭、作记，君子也认为其中有可取之处。这篇《蓼莪亭记》，正是不能拒绝孝子请求而作的。孝思必然有所触发，所以亲人去世后，看见父亲的书信就哭泣而不忍阅读，因为其中还保存着父亲的手泽；看见桑树梓树，就肃然起敬，因为那是父亲亲手栽植的。如今不只是书信，不只是桑梓，悲怆地来到亭子，抬头看山，那是过去父亲曾经登临的地方；低头看水，那是过去父亲曾经面对的水面。望见云烟便思念父亲，因为过去曾与父亲一同活动休息；抚摸松柏便想起父亲，因为过去曾与父亲共同拥有如松柏般的节操。对外物尚且如此，何况人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呢？不敢让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去做危险的事，这才算孝，又何必计较是否建亭呢？唉，对父母孝顺，就会对君主忠诚。忠孝是臣子分内的事。王君现在在家庭中奉养父母，慈母享有八十岁期颐之寿，福禄还没有止息。他以孝亲之道事君所表现的忠诚，如果能够尽到自己，应当就能在当时显扬；这样，九泉之下父亲的幽光会更加显著，生前用三牲奉养父母的荣耀也会更加增加。日后把这篇记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与亭子并列，使四明的士绅登亭观览，因读记而受到感发、振作兴起，成为孝子、忠臣，这都是王君有办法引导他们。然而地方因景色而优胜，景色又因人而优胜；这个地方，是高士所喜爱的地方。孝子亭所在的地方和景色，因为王君而更加优胜，必定会有鬼神异物暗中加以护持，使它长久存在。《西隐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西隐集》卷六 （明）宋讷 撰写 序 送田文起序 明善复初，是儒者所学习的道理。学习应当以救济时世、推行正道为志向。用儒术装饰吏治，似乎是救济时世了，但实际从事的却是法律。天下难道有舍弃儒学而能够做官吏的吗？儒道与天地同在，扶持天经，确立人伦。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哪一天曾不需要儒者呢？儒者对于国家有益，并且能够成就天下大治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滑县吏田文起，先前凭借贵族子弟身份进入国学，师从有名的老师，结交有益的朋友，这已经不是一天了。他的学问和抱负、救济时世、推行正道的志向，从未稍有衰退。本朝各郡县的官吏多由儒者选任，文起父母年老而且贫困，只好从事吏役，作为奉养父母的计策。他把胸中所学发挥在文书事务之间，把所学推行到法律事务之中，县里以廉洁能干称许他。洪武丁巳年夏四月，北平提刑按察司认为他的言行有道，便举荐任用他。这样，他辅佐风纪、执掌宪法，必定能够彰显并扩大自己的功名。过去赵广汉从河间郡吏起身，王尊从涿郡书佐起身，鲍宣从县中的乡啬夫起身，丙吉从鲁地狱吏起身。汉代人才多出自吏胥，而他们能够超越后代，也不是没有根本。大概在孝武帝时期，公孙弘上奏请求让太守属下的卒吏都通晓一种技艺；从此吏胥便都学习文学礼义，于是公卿士吏都文雅有礼了。那些只知拘泥于区区法律的人，大概远远比不上他们。文起要出发了，凭借优良天资，再用学问来辅助，能够不被外物拖累，不被法律迷惑，推行正道、救济时世，求得不辜负明善复初之学，这才是儒者的功效。即使以儒术修饰吏治，又有什么会玷污儒学的呢？文起努力吧！特作此序。送滑县主簿吴景文辞职序

译士君子处在时世太平、政治清明之时，如果做官却不能尽到事奉君主的心意，原因只有年老和疾病罢了。按照礼制，七十岁退休，世人凡是告老都回归故里。悠闲度过晚年，顾念田园，所以不再参与国家大计。至于义理上不忘君主的人，即使白发苍苍身在田间，忧虑天下之事，也超过自己在位任职、承担责任的时候。因此时政的缺失，以及百姓生活的安危利害，他仍然能够竭力陈说，以尽到自己尚未尽完的心意。唯有疾病，是由忧闷郁结之气产生，又受到阴阳风雨、晦明失调的时令影响；用毒药攻击它，医者又使气机紊乱，若还想居官任职而勉强支撑，来尽自己尚未尽完的心意，就很难了。难怪他把荒废职务视为罪责，把苟且取禄视为羞耻，竭力辞去所任职务，然后才心安。凤阳吴景文，世代都是大家族。景文学习圣贤之道，学习修身待人，一切以道义为主。乡里人仰慕他，郡中人称贤于他。洪武甲寅年，他以士人的身份被朝廷起用，提升为滑县主簿。第二年春天，我在滑县认识景文。我原以为他家一向富裕，绮罗的玩赏、声色的娱乐，一定有能动摇他内心的东西。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行为，却见他穿宽大的衣服、戴宽大的衣带，专心于儒术，左边是图籍，右边是书籍，讲论太极；坚持道义，抗言直论，不苟且随从别人，也不随时势浮沉。不久，他偶然得了疾病。中原经历战乱以后，医药特别缺乏，加上南北风俗、饮食和适宜的条件不同，求医治疗也没有成功。以患病的身体处在不适宜的风俗中，怎么能长期郁郁不乐呢？他多次上疏请求以病辞职。洪武丁巳年夏四月，天官才准许他退职，于是他扶病南归。县里的大夫、士人设下祖帐，在城外为他饯行，都作诗代替赠言，请我为此作序。我曾看过韩文公送人的各种序，有规诫体，也有祝愿体。景文因病归去，又有什么可规诫的呢？只有祝愿罢了。于是我举起酒杯，请景文饮酒。第一祝说：寒暖尚未调和，关山遥远险阻，请你慎重起居饮食，节制调养，使身心安和，长寿以延续斯文的命脉。第二祝说：无极与太极，何不在自己的心中验证呢？寂静而无思虑，万种善意尚未发动，这就是无极；在善意尚未发动之时，此心明朗，灵明的源头没有昏暗，这就是太极。想知道无极、太极的奥妙，观察自己的心就可以看见。长久体会其中的乐趣，便不知道疾病还在自己的身体上。第三祝说：皇上日夜操劳，谋求治理天下，广泛寻求在释门和道门中的贤才；他们的德行和才能，大多授予职务，并不像汉唐诸君访求神仙、受方士迷惑而妄加任用。景文多才多艺，却寄身于道门，难道是当代的逸民吗？君臣父子的美好关系，他已经了解得很清楚；礼乐文物的盛大，他也已经熟悉。又怎么能与拘泥于老子之法、尚未真正入道的人同日而语呢？所以我为他的出行作序，并以祝愿寄托心意。送李惟章佥事制终朝京序 考察今天的提刑按察制度，是继承周代遣使者巡行天下、访察遗意的制度。唐虞时代五年巡狩一次，向诸侯考察制度。到了周代，封建国家广泛，五年巡狩的礼制不能实行，于是访察之人的制度开始兴起，大概是为了考察各国政事，使万民和悦。秦朝兴起，废除了周代制度；汉朝建立后，虽然不能恢复派遣属吏巡行各部，但郡国的治理情况都能上达朝廷，只是没有访察之人的名目，却有访察之人的实意。到孝武帝初年设置部刺史，以六百石的低微品秩考察二千石的官员。这种职务使人自我砥砺、重视职责，这种权力使人可以自行施行，实在是一代的美好意图和良法。绥和以来，制度不再遵循古制，开始改部刺史为州牧，职权重大而专断，终于流变为藩镇之弊，古制也就消亡了。按察始于唐代，提刑始于宋代。唐代三年派遣使者，宋代由各转运使兼任。名目起于近世，而意义却沿袭久远。皇明统一四海以后，把天下分为十多个道，设立提刑按察使司，有使、副使、佥事，周行四方，巡察风俗。对上宣达皇帝的命令，对下访求百姓疾苦，考察官吏才能，以决定升降，这本于唐虞考核政绩的法度，沿袭汉代分道巡行的制度，难道这就是我国纲纪制度有常道吗？滑台李佥事惟章，喜爱求学问道，性情宽厚，风度仪表高峻整肃。洪武三年以儒士身份被起用，授为监察御史，转任山东提刑按察司佥事。过了一年遭逢父丧，扶柩归乡，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营办安葬、奉行祭祀，都有根有据，合乎礼法。丧制几乎完全合于古礼，小祥之后又遭继母之丧；已经服斩衰三年，又服齐衰以服满剩余月份，这合乎礼制。国家典制规定，三年丧期结束后记录行事、考核政绩，朝京的官员和士人都作诗歌颂扬他守丧合礼的实际。人们设祖帐为他饯行，知县诸仲仁派局使李子西写信，请我在卷首作序。我说御史是古代的官职，但汉代沿袭的御史与古代实际相距很远。周代已有御史，官名以进谏为义，并不是古代原有的名称；汉代才有此名，提刑按察的名称也不是古代的。唐宋才有提刑按察，台官、谏官、按察使彼此本不相属，如今按察却成为台属了。从前考察郡县，如今考察郡县，又考察按察官，法令更加严密了。担任这种选任的人，希望不要辜负朝廷的任用和百姓的期望，这样看来比起古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惟章要出发了。考绩自有实录，我不再多写。到紫宸殿朝见圣主，在乌府谒见宪臣，凭借政事和功劳，从考核最优者中脱颖而出。持节出京，宣扬天子的恩德，如暴胜之、韦见素以及身穿绣衣、奉诏直指的使者那样，所到之处令人震惊畏惧。这是我叙述提刑按察制度的本源来告诉他的，使他知道自己官秩的重要。送吕经历朝京序

译皇明承受天命，使四方安定，继承并恢复二帝三王的治理。只是天下行中书省还沿用旧制，于是设立承宣布政司来改革它，大概是想恢复风俗中的善政以引导善行，反转风俗中的恶政以禁止恶行，希望把天下推到无穷的至治境界。皇宫之中不断革新，皇帝的谋虑深远。因此凡是长官，不是贤能俊杰不能居任。至于辅佐长官的人，又是重臣副职的选拔，也不同于其他曹署。洪武戊午年夏五月，金吾卫经历吕君某调任北平布政司经历。才器优长而文雅，尤其善于辅佐筹划。己未年春，依照制度赴京朝觐，大名府知府孔中斋、通判周渔隐从燕地驰书，请我作饯行序。府中幕宾廖彦升又把李时所画的送别图送来，请我为图卷续写序文。我不敢以衰老推辞。考察朝觐之礼而作序说：五年巡狩一次，诸侯群臣四次朝见，陈奏政事，以言语明察考验，以功劳授予车服，这是唐虞的制度。六年五服诸侯来朝一次，又过六年天子按时巡狩，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这是大明黜陟所依循的成周制度。又有侯服诸侯每年朝见一次，《周礼》已经记载。圣明天子本于唐虞考核政绩的制度，参照成周每年朝见的制度，下诏郡县三年朝见一次，布政司每年朝见一次。随着时势而有所损益，制度有繁有简，这难道不是帝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吗？唉，布政司是一代的藩屏宣化之官，是百姓所仰望、官吏所畏惧、国家所倚重的机构，官位重要、职责关键，将要用来恢复古代的官制。吕君家出自名门，官位列于显贵之列。何况广信处在吴、楚、闽、越交界，是东南的重镇；象山、鹅湖山的山水精华之气，常常孕育奇士。像陆鸿渐、汪应辰、杨亿、谢枋等，都以出仕退处和名节流传后世。那么吕君的抱负，大概可以追慕前代贤者。日后在丹墀拜见皇帝，仰观圣明，必定会有补救过失、匡正缺漏的言论，向上辅益朝廷，使布政司的官员不愧为帝王的臣邻。承受宠命，忠贞不屈地归来，那时燕山的大夫士人将用华美的篇章，献上朝廷得到贤才的颂歌。这样看来，这篇序和这幅图还不足以作为祖饯的荣耀。送代祀道人王默渊还京序 道生万物，这是老子的教义。文江王默渊，从弱冠之年起就仰慕道，于是寄身于玉笥承天宫，学习道术，所得日益玄妙。大江南北，凡是游历方外、与世俗相忘的人，大多前往拜他为师。他谈论玄理的闲暇，还读书作文；作诗追慕汉魏，书法则列于钟王之间。于是道德日益增进，声名传播得越来越远。默渊大概是贤能而隐居于道门的人，可以称为有道之士。洪武丁巳年夏五月，朝廷召用他，他进入便殿应对，皇帝赐宴并赐衣，以此厚重地荣宠道教。第二天，国家举行典礼，普遍祭祀帝王陵寝，于是命令默渊到内黄代替皇帝祭祀商中宗。内黄是大名府所属的县。大名府知府孔侯中斋也在陪祭之列。他观察默渊举止动作、威仪盛大的样子，知道他蕴藏于内的德行才学从外表发散出来，光辉无法遮掩。孔侯于是派人带信，请我写一篇序，作为他还京时的饯行文章。皇明礼典完备，远远超过前代；帝王祭祀派遣使者，尤其重视选择贤能之人。默渊这次出行，难道不会在见到皇帝时，陈述谋略，不以迂怪之论谈治国，而完全以唐虞之道为本；关于敬重天道、能够享受天心的言论，难道不会与圣心大为契合吗？圣明天子日夜操劳谋求治理天下，从各方面寻求身在释门、道门的贤才；他们有德有才，大多授予职务，不像汉唐诸君访求神仙、受方士之术迷惑而妄加任用。默渊多才多艺，却寄身道门，他难道是当代的逸民吗？君臣父子之间的美好关系，他已经认识得很清楚；礼乐文物的盛大，他也已经熟悉。又怎么能把他同拘泥于老子之法、尚未真正进入大道的人相提并论呢？代祀礼成，回到朝廷的枫陛之下，那么在玉堂中参与论思、在金马门待诏的日子就不远了。把美好的谋略陈述给朝廷，使天下达到二帝三王雍和兴盛的治理境界，这也是士大夫迫切希望被天子知遇之处，并不因属于道门还是儒门而有所区别。圣人的德行像天覆盖、像海包容，又岂是可以从管中窥视、用蠡来测量的吗？我只是出于草野之人爱戴君主的心，为国家不能自已，所以说了这些话。虽然如此，默渊入道已经很久，壶中天地必定有美妙之处。我年老衰惫，不能充分推明心中所存的道理，却不推辞为他作序，大概也有惭愧和畏惧。送邓隆平序 过去尹翁归做狱中小吏，学习并通晓文书法令；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适逢田延年任河东太守，召见他，认为他的应对奇异出众，并且十分器重他。后来他被授为东海太守，千载之后仍以循吏的功业照耀汉史。易雄年轻时做县吏，常常因地位卑贱、无法向上通达而惭愧，于是脱下头巾挂在县门上离去。人的志向思虑有浅有深，所以人的事业也有显有晦。并不是世人先仰慕尹翁归，尹翁归才等待知己；也不是世人遗忘易雄，易雄才不等待知己而离去。大概去留可以预期，功业和名节却不能预期。滑县吏邓隆平，世代都是滑县人，幼年学习吏务，被县里推举，终于成为滑县吏。任职三年，以能干有济事之才著称。滑县是大名府所属的县。洪武戊午年，他升任永昌库吏。县中耆老康彦伦来请我写文章为他饯行，因为我认识隆平的先世。我正患老病，笔墨也不相亲近。日子久了，勉强写道：古人做吏，有专门学习法律的，有爱好学习、通晓经书的。法律与经书，源头似乎不同，流向似乎也有区别。只知法律而不知经书，虽然做吏不算短处，却欠缺断案用例的学问。隆平年纪正富，库吏事务较为简少，与县吏的职务相比，似乎有了空闲。如果能在闲暇之日尊敬师儒，明习经学，遵循尹翁归公正廉洁的操守来守护自身，难道不会有像田延年那样的人来赏识他吗？日后功名显赫，做县令、做太守，作为循吏载入史册，都要从自己身上求取。若说没有人知道自己，便想效仿易雄挂巾离去，那也不行。国家正搜求贤才，以供当时任用，即使想离去，也往往不能推辞。希望隆平以尹翁归为目标来砥砺志向，这样事业功名就不会让给先世了。唉，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事。我虽然老了，还想看看隆平的志向。送叶子安还京序

译宋朝南渡以后，温州士人中有叶适，号水心，在孝宗、光宗时期以文学著名。朝廷尊崇他的德行，后来的学者奉其道为宗，因此流传的芳名长久不泯。推究他的先世根本，家居处州，从水心开始才成为温州人。他的子孙历经数代，在温州以德誉才华受到称扬的，不止一人。到了曾孙辈，子安性情醇厚纯粹，勤勉立志求学。县学的士人都推重佩服他禀赋超出常人。温州的雁荡山，山峰陡峭高拔而险奇，从山下仰望，直冲云霄达千尺；从外面观看，又不显露锋芒，把秀美藏在其中。难怪高峻清纯的灵秀之气凝聚于温州士人身上，他们所蕴藏的秀气与雁荡山没有多少不同。如今在子安身上就可以看见。子安的祖父曾在处州任教，他的父亲则潜藏德行而不出仕。洪武甲寅年，他由县学选入胄馆；乙卯年，又由国子监选为分教。浚县是大名府所属的县，他施教以德行的实际为根本，不超出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学问。而弟子们也开始懂得尊尚学习对自己有益。丁巳年冬，他奉召还京。浚县与滑县相邻，他曾在两县南行时与我相遇，前来告别。我私下认为，国学的教育，上可以推演丰芑燕翼的谋略，下可以扩大菁莪乐育的教化。圣明天子把郡县中的俊秀选入国学施教，又把国家所需的才德之士分派到郡县任教，大概是想求得人才济济，为皇明永远不断地任用。子安出发吧！希望你推行帝王的治理，传授心法，上可以献给九重天子，下可以使亿万百姓安康，永远清平四海；这样才不辜负国家教育培养的功劳，也能使水心留下的事业增添光辉。送知县诸仲仁朝京序 皇帝看待天下百姓，每当任用亲近百姓的官职，总要精心选拔、谨慎选择。亲近百姓的官职，没有比县令更直接的了。县令对于百姓，要审察善恶并加以表彰区别，辨别强弱并扶助抑制，考察勤惰并赏罚；以至于彰明纲常，笃实教化，观察风俗，了解土产，使百姓都能得到休养而从事自己的生业，那么县令的责任难道轻吗？国家重视这一任职。洪武初年，凡派遣县令，都有赏赐财物、赐宴，这是为了爱护百姓。如今又延长任期，三年一次赴京，记录行事并考核政绩，同样是为了爱护百姓。唉，既然选任，又加以考核，皇帝亲近百姓的心意，明白地存在于天下而无法遮掩。滑县由州改为县，是河朔的重地。汉代属于东郡，唐代属于义成军，比其他县更为重要。朝廷于是选拔原遂溪县丞诸君仲仁来治理。君由儒生出仕，掌管文学，辅佐宪纪，任中书属官，凭借才艺进入这次选拔。甲寅年秋到任，施行他的治理：说一句话，百姓就感受到他的教化；做一件事，百姓就服从他的威严；施行一项政令，百姓就沐浴到他的恩泽。丁巳年秋，依照制度赴京考核政绩，税课局使李子西以儒士身份被召入仕，赞美县令的善政。他自身光明正直，使百姓能够安居田里，不胡乱做事、不妄发言论，可以说是贤良的牧民之官，也可以说没有辜负亲近百姓这一职位的选任。对方两次派人送信，请我作饯行之言。我曾经喜欢谈论子游治理武城时的事：澹台灭明若不是公务，从来不到子游的居室。如今观察诸县尹的门下没有请托拜谒之人，难道也很严正吗？他所亲近的，都是见闻广博、忠诚信实的人；所谈论的，都是修身、为政、公正之言；所实行的，都是报国爱民、孝悌和乐的行为。那些厚着脸皮、擦饰面孔假装儒者，巧言令色、败坏道德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进入他的居室，扰乱他的学问和操守；这就是他三年政绩得以完整的原因。这样的人自然应当有文章为他饯行，于是我不推辞而作。朝京辞行之际，仍先把这篇序放在前面。至于具体行事，都详细载在考绩录中，这里不再逐条书写。辞文说：五色云彩啊，九重天上，天门开启啊，蓬莱宫。圣明皇帝临朝啊，垂衣拱手而治；股肱大臣排列啊，如夔、龙。麒麟之子啊，众多兴盛；凤凰鸣叫啊，和谐悦耳。海上太阳升起啊，羲和驾驭日车；朝会仪式完备啊，彰明天子的法度。御炉香气飘浮啊，经过枫陛；仙人仪仗拂过啊，经过宫树。召郡邑官员啊，朝臣纷纷趋入；赤色台阶啊，排列着鹓、鹭般的群臣。斧扆所在啊，是皇帝之处；传呼姓名啊，传下天子的言语。嘉奖治理百姓啊，称许政绩；恢复你的职务啊，接续前人的行列。卓茂、鲁恭这样的臣子接受命令啊，仰望尧一般的天子；倾尽寸心丹诚啊，哪里敢懈怠传播宣达。虎拜啊，欢欣舞蹈；祝愿圣上万年长寿。送知县金子肃朝京序

译从朝廷观察一个郡，朝廷尊贵而郡守卑下；从郡守观察县令，郡守管辖的地方少而县很多，县令又更亲近百姓。董仲舒说，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用来承接皇帝的流泽、宣扬教化。然而郡统辖县，一个郡守贤明，全郡的县令都会贤明；一个县令贤明，一县的百姓都会得到治理。郡守虽然称守，县令虽然称令，在承受教化这一点上却是相同的。我曾疑惑班固撰写《西汉史》，写循吏传时记载郡守而不记县令，难道是因为县令职位卑下，所以县令的政绩未必贤明吗？班固大概有深意。到了范晔撰《东汉史》，才开始在传中记载卓茂、鲁恭，范晔难道是有意求得与班固不同吗？也一定是有所见识。评论汉代郡县及部刺史考核政绩的制度，可以说很好。汉代以后，盛大没有超过唐代的。贞观年间，认为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刺史更重要的，曾把刺史姓名记录在屏风上，得到其才能优劣的情况，就写在姓名之下，以此拟定罢免或留任；都在临轩接受册命，然后派遣。开元初年，皇帝亲自制定县令、县长的新诫令来告诫他们，仍在朝堂赐宴。后来因为韦济调任鄄城，皇帝下诏询问安定百姓的方法；他回答后，众人推举韦济为第一。唐代爱护百姓、选择官吏，制度就是这样，大概就是考核政绩。唐初曾派遣十三位大使巡察天下，又曾设置巡察使，又曾设置按察使、采访使。与汉代部刺史的制度相比，各有所得。越重视这一任职，选任时就越要得到合适的人才才罢休。皇明平定天下后，首先重视亲近百姓的官职，在郡中选太守，在县中选县令。凡是派遣就职，有的赐宴，有的赐财物，又有召到殿廷告诫的。担忧仍未能完全得到合适的人才，于内设置台谏，外设置按察，以考核政绩的好坏；又担忧仍未能完全得到实际情况，于是下诏郡县三年一次记录行事，赴京朝见圣明，以加重审察的制度。唐虞询问十二州牧的用意，哪里是汉、唐可以相比的呢？洪武七年，圣明天子征召任用儒雅之士，钱唐金侯子肃暂代清丰县事。清丰是大名府所属县。侯对于农事，劝勉有方，田野因此得到开辟；对于百姓，慈爱没有间隔，户口因此增加。厚植风俗教化，使面貌焕然一新；对于学校，先屏除奸邪，重视师儒；民间诉讼不起，吏治弊端也革除，称职的声誉远近都推许传播。丙辰年秋，依照赴京考核政绩的制度将要出发，国子监江侯源清奉行朝廷新制，前来主持县中主簿事务。主簿依据《周礼》冢宰治理的制度，官府设有官联，用来会合各官共同治理；这种法则由主管官员实行，源流已经很远了。县令既然要出发，难道可以没有互相勉励的话来表达同心协力的心意吗？于是作诗相赠，并请大夫、士人都来歌咏。县中耆老赵杰带信给我，请我作诗序；又给滑县分教两位陈先生写信，恳切请求他们作序。我听说，古今同僚如果不和，就会互相倾轧；和睦就出于公心，倾轧就出于私心。两人共同任职治理一县，就如同两个人共同用身体来拉一辆车。拉车时，他们的心只在车能前进，而不在自己身上；如果只为自己，就是不公而自私，不和睦而互相倾轧。如今主簿对于县令，一见面就推诚相待，怎能忍心轻率地与他分别呢？县令与主簿报国的诚心、爱民的深厚、守法的公正，都可以看得出来。金侯的治绩已经传闻，朝廷赞美推重，那么他的政绩正如卓茂、鲁恭的治理。主簿与县民共同期待金侯到来，谨写下这些话放在诗篇卷首。又 考核政绩、决定黜免升降的制度，始于唐虞，并且在《周官》中有完备记载；这就是使各种功业都兴盛、使万民富足成长的原因。到了汉代有考核功劳、考察官吏的制度，历经隋代有考功侍郎，到唐代有司绩大夫；考核政绩、决定黜免升降，是古今不变的良法。虽然有时疏有时密，制度有繁有简，有所减损也有所增加，无不是帝王因时治理。皇明拥有天下的第九年，即洪武丙辰年，天子说：‘凡内外百官，不能不重视自己的任职，尤其不能不长期任职。任重而职久，就会安于官位、乐于事业，谁敢有苟且之心？大治可以期待了。’于是规定每三年详细陈述行事，赴京考核政绩，大概本于唐虞三考之后黜退昏暗、升用贤明的用意。唉，盛大啊！大名府所属县中有清丰县，知县金侯子肃，家世以儒学为业，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他为人俊雅沉稳，不阿谀奉承。他治学广泛涉猎经史，潜心研究义理的要旨，又考察各代史书以了解事变的得失。至于文章技艺，尤其擅长歌咏和篆书、隶书。朝廷征召贤能、起用有才者，金侯位列前茅，所以能持身廉洁坚贞，治理百姓慈爱惠和，驾驭吏员严明，临事勤勉，把百姓看作子女，有卓茂的遗风。他崇尚教化、敦厚教育，有范宁的政绩；遇到盘根错节的复杂事务，又有虞诩那样的才干。三年期满记录行事，赴京朝见。县学训导、前进士李仲宾，因为我与他的父亲好德，过去又同在胄馆，不远三百里来请求我作序。我虽然没有亲自见过金侯的风采，却曾应邀为学校常训堂请书作铭，如今怎敢推辞这篇序呢？唉，县令寄托于百姓，关系最为亲近；圣朝授予这一官职，又多次蒙受皇帝的恩宠。不久又有制度，年年举行乡饮酒礼，大概是想引导、发扬他的风俗教化吧。金侯任职一年教化就实行，三年风俗就改变，朝廷委任之重已经没有辱没。明日以治理政绩考核最优，等待着皇帝的诏书和赏赐不轻于平级调迁；这样文书旌旗向北而回，下可以安慰县民思念他的心，上可以承当国家长期任职的制度，不让汉代循吏独享美名。送杨景昭序

译人有时做郡县吏，必定想要功劳显著、名声赫赫，以实现当初做吏的志愿，这其中有一定的道理。只要能够安置自己的力量，并且凭自己的力量成就自身，就是达到目的的办法。舍弃自己而借助别人，好比想去燕国却把车辕朝向南方，距离燕国只会越来越远。观察天下万物，飞翔的凭借羽毛，行走的凭借蹄子，啄食的凭借鸟嘴，没有不是靠自身而获得能力的；从未听说借羽毛飞翔、借蹄子行走、借鸟嘴啄食。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猎人张开网，禽鸟就能捕获；渔人举起鱼网沉入水中，鱼就能捕到；农人拿起耒耜播种，谷物就能收获。这也都是靠自身而获得的，从未听说舍弃网而得到禽鸟，舍弃鱼网而得到鱼，舍弃耒耜而得到谷物。做吏也同样如此，没有舍弃自身、不尽力而能够实现志向的。如今打猎、捕鱼、务农，做了却有时得不到，不做却有时得到，难道是常理吗？如今有人以做郡吏为耻，有人以做县吏为耻。过去赵广汉由郡吏升为颍川太守，陈万年由郡吏升为广陵太守。今天的郡就是古代的郡，郡没有古今之别，做吏又有什么可耻呢？马成从县吏起身，封为全椒侯；任光从县吏起身，封为阿陵侯。今天的县就是古代的县，县没有古今之别，做县吏又有什么可耻呢？关键只在于我用力的方式如何罢了。如果能够依循正道安置自身而实现自己的志向，那么赵颍川、陈广陵就是今天的郡吏，马全椒、任阿陵就是今天的县吏。啊！有作为的人也应当如此，这哪里是打猎、捕鱼、务农的人可以相比的呢？滑县吏杨君景昭，居住在清河，世代属于士绅人家，幼年学习儒学，长大后放下儒学而学习吏务，风姿温雅含蓄，才器清正文雅。他做滑州吏时，被府里选任为长邮亭簿，过了一年又补任吏员空缺。杨君对于文书事务勤勉，对于谋划辅佐公正；持身宽恕而清洁，处理事务通达而敏捷。洪武丙辰年夏四月，同法司令白居用三次写信向石泉樵侣请求说：‘景昭任职年岁和考核都已经完成，若要为他的事迹作序加以奖勉，除了先生的文章还有谁能作为范式呢？’我认为用言语赠人是君子的事情，因此不推辞作序，便把古代郡县吏的事告诉景昭，使他将来收藏这篇文章；日后进入藩阃，登上台阁，执掌法令而廉正平允，把自身安置在应当作为的位置上并取得成就，不借助别人，不违背正道，那么赵、陈、马、任的事业，关键就在于景昭自己期许自己、勉励自己。何况如今任用吏员都有固定制度，又何必越过规矩之外过分求取，才算做吏呢？有那些和景昭一样放下儒学而学习吏务的人，希望你们出来任职。我把这些话写下来给你们看。一乐堂诗序 快乐存在于天下之间，从来不曾吝于给予人。只是人对于快乐，有得到和得不到的区别，有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上天把它赐给人，人既得到它又知道它，这种快乐，才是天下真正的快乐吧？天地确定了位置，阴阳之气在其中升降往来；气的运行有淳厚和浇薄之不同，所以人的禀赋也有清明和浑浊之别。凡是得到快乐的人，又各有大小、高下的不同，只有上天所赐予的才能得到它，绝不是个人的智慧技巧所能强求的。北平布政司检校官谢叔宾，名淦之，是世代仕宦的家族。他的子孙延续数代，宗族有三百人。遭逢元朝末年的战乱，天下的战争动乱达到极点，辗转迁徙、流离失所，却能够保全祖先的产业，并且比以前更加兴盛，这一定是因为上代有诵读《诗》《书》而成为士人的缘故。诗书的恩泽，浸润得实在深远而厚重啊！皇明统一四海以后，谢氏族中求学的人也很多了。像叔宾，就是其中之一。叔宾的父母都已七十岁，在高堂之上康健强壮；两个兄长穿着彩衣侍奉在旁，并且都能经营生计来奉养父母。于是他取孟轲所说的“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作为一种快乐，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堂”。四方文士赞美谢氏，认为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并得到了这种快乐，于是作歌咏诗来赞扬他。叔宾把宪副刘庐陵所作的记寄给我，请我为这座堂所享有的快乐作序，把它置于各篇之首。我听说叔宾为人俊秀敏捷而庄重，深沉老练；他做学问，通晓当今、博览古代，明白义理、精通经书；立论时尊崇王道而贬抑霸道，存心时崇尚仁义而抑制功利，因此以孝友闻名。朝廷若征召他而显用他，那么谢氏三百族人中，不知有几个能像叔宾这样贤德呢？难道是祖先积累德行、留下福泽给后代已经很久，到叔宾这里，积德的实际效果才得以验证吗？况且父母的心安于奉养，又有这样的儿子；两个兄长的心勤于奉养，又有这样的弟弟。做儿子尽到孝，做弟弟尽到敬，孝与悌两方面都尽到了，快乐也就顺合于天理。在一堂之上，一家人的快乐，与叔宾相关，难道是浅薄的小事吗？我曾经说过，凡是靠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事情，尚且不敢期望一定能够得到，何况父母兄弟都安好的情况，全系于天意，又怎么能期望它必然得到呢？别人极希望得到却不能得到的事情，如今叔宾得到了。我又曾说过，天下父子兄弟俱全的人，比比皆是，并不少见；但有的人能对父母尽孝，却不能对兄弟尽友爱，谁知道怎样才算快乐呢？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诵诗读书是可以快乐的，也不知道诗书的恩泽究竟是什么。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情，如今叔宾已经能够知道了。快乐从天那里得到，又由自己认识到，这种快乐究竟怎样呢？正因为从天那里得到的快乐，不能不由自己来保全；由自己认识到的快乐，也不能不顺应天意。天与人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得到它有一定的道理，保全它尤其应当竭尽这一道理。虽然如此，天下的快乐并不只有一种：有以外物为快乐的，也有以道为快乐的。像陶渊明喜爱酒、锺繇喜爱书，都是个人对于书和酒的快乐，这对于父母兄弟有什么益处呢？把父母兄弟作为快乐，即使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摆在面前，也没有什么能够替代这种快乐。那么，这种快乐再加上克制自己的功夫，使自己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人，那么父母兄弟就能永远共同享有这种快乐了。这就是序。送国子生刘士能还京序

译从前孟轲论说齐、梁的王政，两次谈到庠序教育。庠序是天理人心的根本所在，维持风俗教化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它更重要呢？这是一天也不能废弃的。安东人刘士能，成童时进入庠序，成年后才开始进入县学。洪武甲寅年，朝廷因县试选拔他升入胄馆；乙卯年，又选他为国子生，分派去教导学生。在这个时候，也算荣耀了。古代办学，大多是人才从庠序中产生而进入国家学校。国学的设置，不过是供公卿大夫的子弟就读，并不是用来培养天下士人的。平民中的俊秀能够参与教育培养的，名额也有等级限制。由此可知，天下求学的人，无论老少，都在党、庠、遂、序之间长期学习熟习，受到培植涵养，实在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有族师用书本记载他们的孝悌，有党正端正他们的长幼次序。至于礼仪、射箭、操行、技艺，又有官员来考察他们。古人如此重视党、庠、遂、序，难怪周代的人才兴盛了。圣明天子认为教化的根源在学校，郡县的学校已经设立，又派官员进行教育，还增加并扩充生员，选拔国子生分去教导。这不就是党、庠、遂、序的教育吗？像士能这样的人，就是其中之一。由此看来，大到一郡，小到一县，近到一个党、一个乡，都有戴冠束带、人才济济的人，也有弦歌诵读、声音洋溢的人，已经蔚然有了三代庠序的风气。长久坚持而不废止，做老师的日益严格地施教，做弟子的日益相互磨砺，那么在鸢飞鱼跃的自然环境之下，人才不断产生，即使与古代相比也不会惭愧。丁巳年冬天，朝廷召回分教各地的人员，凡是已经建立起来的这种学校，难道可以废弃吗？士能到朝廷九重之地拜见执政大臣，一定会提出嘉谋正论，兴办天下庠序的教育。因此士能经过我这里来告别，我便直截了当地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太学生郑允文还京序 宋代户部侍郎慥堂郑先生，以学业、功勋和德行，与古灵陈先生齐名，供奉在仙居县学的六贤祠中。他的先世从温州永嘉迁居到仙居南溪，已经有好几代了。子孙瞻仰慥堂的祠堂，凛然生起敬意而不懈怠，所以世代都有读书的士人，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而不使它衰落。家谱对此记载得很详细。到了允文，因为有主管官员推荐而进入国子监，勤勉学习满了一年。洪武乙卯年接受朝廷考试，于是出任浚县分教官。教学之余，他只致力于增进修养，把居住的书斋命名为“存省”。他戒慎恐惧，只担心慎独的功夫有所间断而离道太远，那么他的求学和施教，可以说已经懂得关键了。洪武丁巳年冬天，圣明天子想到在外地分教的国子生将来要任用，于是召他们回京。我曾经为允文写过《存省斋记》。在他告别的时候，难道能没有话说吗？自古以来，学校中担任师儒的人，大多是有名望的雅士，所以人才受到培养造就，是有来由的。允文从县学升入国学，又从国学出任教职，那么他所学的是正道，用来施教的也正。他可惜童年幼稚时的学习，还不能谈到高深之处，于是在记诵之外，先教给他们安详恭敬，又使他们培养良知良能，可以说已经掌握了幼学的根本。将来浚地的士人受到培育、成就德行，哪一件不是允文开导的功劳呢？这是说他的学问和教育。至于把学到的实行出来，推广诗书的恩泽，穷究礼乐的作用，用来安定百姓的心志，改变社会风俗，美善教化，辅助国家太平的运势，这正是我对允文的期望。这样下去，等他登临慥堂的祠堂，乡里一定会说：“郑氏后裔有了人才。” 送祖州判朝京序 自古拥有国家的人，治理国家的良法中，没有比长期任用官员更重要的了。任意轻易地调换官员，即使是贤能的人也无法施展他的才略。伯夷、后夔掌管礼乐，始终没有更换，这是唐虞的制度，记载在典诰和谟训中，可以考察。从前子产做郑国的相，一年时百姓还怨谤，三年时百姓便歌诵他，难道三年时的子产不是一年时的子产吗？也是因为任职渐久，百姓自然受到教化。自秦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往下考察，没有哪个时代比汉、唐更兴盛。考察汉代，有任京兆尹九年的人，有任郡太守八年的人，这说明汉代不轻易更换官员。考察唐代，守桂阳十年的人，治理并州十六年的人都有，这说明唐代也不轻易更换官员。虽说要长期任用，但上级对于下级，凡是属官，也一定要提拔廉洁者、斥退贪婪者；对于各曹属吏，也一定选拔贤能而斥退不肖，哪里会有只占着职位直到任期结束的人呢？圣明天子统一九州，谋求治理天下的方法，虽然因时制宜，也先考察古代制度。洪武丙辰年，规定内外职官任满九年为满秩，每三年登记一次任事的实际情况，回朝接受考核。这大概本于唐虞三年考察、黜退昏暗者、升用贤明者的典制。一年便调动，二年便更换，那些治理郡县的人哪里有时间宣扬风化、体恤百姓呢？开州判官祖立中，原任祥符县丞，多次显著建立功劳，朝廷曾经褒奖过他。他辅佐郡政三年，百姓安定，事务治理得当，施政的成效比治理县务时更高。百姓正兴起挽留贤吏的心愿，恰好遇上长期任职的制度，于是他登记任事情况，进京朝见。百姓虽然想挽留他，却无法做到。第二天考核他的治理政绩，他列入课绩最优的行列，接受朝廷加秩，又回到州中。州人扶老携幼，到远处出迎他；又重新确立长期任职的制度，以安慰百姓的愿望，使老幼都称道说：“这是我们贤能的郡丞重新回来，做百姓的父母官了！”东明是开州所属的县，受到他的政教恩泽，也深深超过了他巡行所到之处，难道还能没有赠言吗？因此作序。送刘彦诚序

译天下人对于做官吏这件事，有的学习它却不愿意做，有的做了却不喜欢学习，虽然看起来分成两条路，其实都对道没有补益。只有愿意做官吏又努力学习，学习之后又能够实行，这样对于法律条文的意义，自己领会时才不会错误，施行于别人时也不会迷惑。过去汉代的官吏，太史令曾经立传称为循吏，大概秦末汉初，天下的人才隐藏在郡县属吏中的很多。像赵广汉、尹翁归、鲍宣、丙吉这一类人，都是雄伟俊秀、明达博学，可以带兵也可以做宰相的人，因为以儒术作为根本。到汉武帝时，公孙弘奏请让一般小吏都通晓一种技艺，从此官吏都成为文质彬彬、通晓文学的人才，许多人才从吏胥中产生，大概是因为他们从事于文学礼义的学习。汉代的官吏独盛于前代，实在是有道理的吧？我朝的吏胥职位，每每从天下儒士中选取；郡县的官吏由县而州而府，养廉的俸禄各有等级，人的才能有高有低，任用也有轻有重，从来没有妄自选用一人、越级升任一职的情况，人一定与他的职位相称，才能一定与他的职务相称。郡县的官吏劳苦，实在太甚了。刘彦诚姿态俊美而庄重，性情纯厚，被选为郡县官吏，考核期尚未结束，又调任魏地的属吏；虽然学业和操行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却已经具备了做吏的体统，同僚更加敬重他，长官也信任喜爱他。行装已经收拾好，儒学训导于景文与彦诚是同乡，前来请我写文章为他饯行。我说，官吏所学习的是律令，所办理的是文书；只有真正懂得律令的意义，然后处理政务才有道，不会犯苛酷的过错。唉，有愿意做官吏的心，却不肯加上喜好学习的努力，那么也不过是一个县吏罢了。因此我写这篇送行序，以汉代官吏的事例告诉他，又勉励他以儒术作为根本。将来成为循吏、廉吏，被朝廷提拔，在青史上留下姓名，做官吏又怎么会辜负人呢？送淇县典史段天珉序 淇县，是卫辉所属的县邑。山川形势，正处在河朔南北驿传交通的要冲。自从国家刚刚平定天下以来，治理百姓的长官从来没有冗滥而庸碌的。洪武丙寅年，天官精选能够治理一方的人，于是华亭县的段侯天珉出任此职。段侯起初因才干被主管官员推荐，朝廷便授予他枢府掌刑的职务。不久又有这次调任。他到任后，扶助弱者、抑制强暴，崇尚儒学、兴办学校，于是政令教化都得以推行。戊午年春天，他遵循国家三年考核政绩的制度，进京朝见，因为功绩而恢复原职。淇县百姓知道他重视、爱护百姓，便来安抚我们这些百姓，全境都为此高兴。夏四月，又调任湖广都指挥使司理问官，士人和百姓都惋惜他的离去，歌颂他的才能，赞美他的政绩。我听说后很是嘉许。浚县与淇县相邻，我以儒士身份惭愧地先任清丰县丞，后来又任东明县丞，现在在浚县任长官；虽然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侯的风采，但往来旅途中，谈论侯美好政绩的人很多。因此他出行时，我作序为他饯行说：“士君子立身于当世，只应当看他的道是否通达，不应当看他的职位是升还是降。侯起初在朝廷显达，后来到外地治理百姓，这次又去辅佐兵政，那么一生所蕴藏的才干、所积蓄的道术，可以说已经通达而没有阻滞了。” 我写下这些话来传播他的美好声誉，使四方做官的人知道国家得到人才是多么兴盛。送宋士先考成序 天生资质的美好，以笃实为第一。有笃实的资质，学习儒术时就能守心专一，立志诚恳坚定，所以容易进入道的境界，不会有不通敏、逞才善辩的过失；学习做官吏时，执法崇尚廉洁公正，处理事务精细周密，所以不会轻慢律令，不会有苛酷邪曲的弊病。虽然儒者和吏员不是同一条道路，但能使当时的人称为君子、称为善人，而且内心没有丝毫愧怍。这就是上天所赋予的，所得到的并无不同。澶渊人宋士先，英俊的姿态高峻整肃，卓然挺拔高大，不说无根据的话，不结交无益的人，他大概就是笃实的君子吧？他年幼时学习做吏，已经把法令牢记在心。洪武初年，在长垣县考为县吏，方圆百里的人都爱戴他。过了三年，升任开州吏，操行更加树立，名声更加显著，对法令更加熟悉，磨炼自己的廉正品格而不以此沽名。府中选拔吏员时，他作为第一名被选出。大名是河朔的上郡，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比其他府的事务更加繁杂。士先掌握了谋划处理事务的方法，上下都知道他的笃实，所以对他的一言一行都信任而不怀疑，因此刑罚不会滥用，工役不会偏颇，财赋征收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可以说是善于执掌法令的人。戊午年秋天，按照国家九年考核政绩的制度，与他一同在府中任职的白居用，已经请滑县税务官李西斋代为介绍，来求我作序；士先又赶快写信请求，这更能看出他与人交往的笃实。何况我与士先有同宗盟誓的情谊，又曾见过他的风采，他还按照前辈的礼节对待我，我怎么能推辞作序呢？唉，国家任用贤才，不分吏员和儒士，只要在某一技艺或某一方面有长处，就一定起用他，让他当面接受职任。正是怀有才干、抱有技艺而进入仕途的时候，难道应该因为看轻吏役而自行退缩吗？从前王吉凭郡吏身份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赵广汉凭郡吏身份被举荐为茂才，任平准令；严延年凭郡吏身份被选补为御史椽，后来以至于任谏大夫、郡太守、关内侯，也只在于他的实际行事如何罢了。士先此去，朝廷一定会选拔他的才干并提拔他；居官临政时，不要改变自己所坚守的原则。要想到那些靠着破锅上的尘土勉强糊口的人，在能享用多种食物的时候；想到那些住在巢穴、露天睡觉的人，在身处宽敞高厦的时候；又何必担心自己的功名事业赶不上古人呢？使笃实的资质无愧于上天，使笃实的名声更加有益于世人。士先，你要努力啊。送国子陈邦达还京序

译镐京的辟雍，是周代的制度。《周礼》一书，无论大小事项都记载完备，唯独没有记载专门负责养育士人的官职，难道周人养育士人的方法，不在于供给俸禄这类末节吗？调和血气，有舞勺、舞象的训练；培植见闻，有礼乐、《诗》《书》的教育；至于从容学习礼仪，又有干戈、射御的技艺。因此，长久培养、造就人才的方法，也是后世求学者应当知道的。成周以后，论说学校教育，没有比汉、唐更盛的。汉明帝到辟雍拜见三老，手执经书向他请教疑难；唐太宗广泛召集通晓经学的儒者，增加、扩充生员。至于选择老师分赴各地教导，却还没有听说。圣明天子统一六合之后，大规模开设辟雍，起用博学大儒担任学官，百官群臣的子弟都进入其中。又历遍选取天下郡县学校中才智俊秀、通晓经书的人，不限人数，与胄子一同教育培养，这就可以看出超过汉、唐了。洪武乙卯年，诏令宰臣在国子监考校文章，把老成端正、学问广博、通晓经书的人分派到天下各地教书，使郡县扩充学生、建立学校，这大概是千年难逢的时机吧！仙居人陈邦达凭《春秋》考试名列前茅。大概《春秋》是处理事务的权衡、揆度道理的法则，那么邦达内在积蓄的学问，就不是容易测量的了。他在滑县树立师道以后，常常把幼学之士首先应当学习的内容教给他们：有时用道理引导他们启发蒙昧，有时用正道匡正他们、培养他们的蒙昧心性。丁巳年冬天，他奉召向南还京，朝廷一定会特别提拔而显著任用他，这恐怕是无法推辞的。由邦达的学问和才干看来，他建立大的功勋、扩展宏伟的谋略，就像鸿鹄振翅而风力推动它一样，在云霄之间不会有阻滞，这是可以预见的。使将来的士人望见他的风采而议论说：“这是在辟雍受过教育培养的人，这是在从容研习《春秋》的人。” 《唐音缉释序》诗人创作诗篇，虽然是在吟咏性情，但叙述事情时多半探究古事来比喻今事，或者因感慨今事而追思古事。描写景物时，所经历的山川、原野、低湿地，以及风土人物的差异；所看见的昆虫草木、风云月露的不同，都汇聚在诗中。至于诗人居于台阁、列身朝廷，他们所经历、所看见的，无不是城郭楼观宫阙的雄伟、典章文物的美盛、器械车马的壮观、华夏与夷狄会同的盛况，这大概不是山林中所经历、所看见的事物可以概括评论的。然而诗的体制有赋、比、兴，观察它的体制就可以看出来。诗的声音有清浊、高下、快慢、疏密的节奏，以及世道的治乱、国家的存亡，仔细审察诗音就可以考察出来。至于诗中所叙述的事情、所描写的景物，如果不能广泛穷尽群书、深入搜求百家，就不容易分析其中的事情、辨明其中的景色。诗难道是容易观览理解的吗？唐虞时代的赓歌，是《诗经》三百篇的开端，它的源流已经很久远了。汉、魏以后，诗歌载入《文选》。《文选》以后，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了。唐代三百年间，诗歌的声调几乎变化了多次。文章随着时代而有高下，确实如此！襄城杨伯谦喜爱唐代诗集，选取若干卷来完备各种诗体，又分盛唐、中唐、晚唐为三个时代。道术的升降、声律文章的成就，怎么能不随时代而变化呢？总名定为《唐音》。书刻成以后，天下学习诗歌而喜爱唐诗的人争相购买、阅读它，可以说是选录唐诗的第一部书吗？丹阳颜先生润卿，年幼时勤奋学习，年老后更加喜爱学习；他穷究经书以探求圣人的心意，研读历史以验证时代的变化，义理精微透彻，古今的得失都能融会贯通，并在后面加以阐发。他有所见闻，便常常论述成说，形成一家之言，收藏在箱笼中；有人来求取，他从不隐瞒。至正戊子年，他开始看到《唐音》，取来阅读，喜爱它各种诗体完备，足以作为学习的范本，长久观读也不厌倦。于是考察其中的事情和景物，把它们辑录编排起来，经过六年稿本才完成。大概是要使读者知道某件事出自哪个时代、某种景物位于什么地方。他引用经书、援引史实，根据传记、采录记载，训释注解，几乎没有遗漏；其中有时还订正错误、辨析疑难。先生用心深厚啊！他对于唐人的诗歌有很大的功劳，对于《唐音》的选本也有所补益。他的凡例详细记录在卷首。先生的继子予容，遵照先生的命令请我为此书作序。我没有见过先生，但早已听闻他的名声，因此不推辞。唉，传注训诂的学问，对于后世是不能省略的。六经也依赖传注才得以明白；如果不作传注，经书就会有许多间断残缺，谁还能知道它的意义呢？何况唐人的诗难道有不能明白的吗？阅读《唐音缉释》的人，可以通过诗歌来验证辑录考订是否正确，又可以通过考订辑录的内容追溯作诗的本源，这样诗就不难读懂了。那么，先生惠及后学的德行，应当与《唐音》始终相辅相成，哪里能够估量呢？至正甲午年夏六月。送张文炳同知绍兴府序

译皇明将纷乱分裂的天下混合统一，首先设置郡县官，把百姓的休戚安危托付给他们。官职虽有正官和佐官，但不求人员齐备，只务必要得到合适的人才。与前代官员杂乱、空占职位、散漫冗员、失职误事相比，难道不是有天壤之别吗？唉，一个时代政治的兴盛，可以说已经掌握了关键。洪武五年，诏令天下把贤能之士推荐、贡举到朝廷，选拔能够治理郡府的人授予官职；才能有大小，职位便有轻重，从来不曾妄自授予一人。被推荐的人中有高阳人张文炳，授任大名通判。大名是河朔的郡府，土地广大、百姓众多，比邻近郡府更加重要。侯天性刚正明察，内心贞正而宽恕，操守清白而待人平和，执法公平正直，知道慰劳安抚百姓的方法，所以百姓受到恩惠、感念他的德行，不止一两人。已经报告政绩后，他又代理官职，朝廷考核政绩。丙辰年夏天，升任绍兴府同知。同知这个名称，古代没有，自秦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才开始设置郡丞的职务。汉、唐沿革不一，有时称别驾、司马，有时称通佐、治中，名称虽然不同，职务并没有不同。同知是近代才设置的官职，人们也多称它为别驾，大概是因为随刺史巡行各部时另乘一辆车而得名。又有人说，别驾与刺史共同宣扬王化，职务难道轻微吗？于是考察历代事例，魏元忠治理洛州，号称严明；皇甫无逸调任益州，所到之处都廉洁正直；陆象先施政崇尚仁爱宽恕；姚元崇施政务求简约严肃。从郡府佐官升到宰相、三公的人，各代都不乏其人。郡县的职务，难道只是白白劳累人吗？从前汉宣帝说过：“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吧？”唐太宗曾说：“我认为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刺史更重要的。”这些话都记载在史册中，所说固然很好。哪里比得上帝舜的话：“告诫十二牧，说：要按时供应食物，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敦厚德行、信任善人而难以任用坏人。”这五点，才是万世治理百姓的大法。圣明天子日夜求贤，殚精竭虑谋求治理，直要把天下带到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的风俗，与尧、舜和三代相媲美才停止。区区汉、唐郡县治理的事情，哪里真的足以拿来作为对侯的要求呢？侯只须体会九重天子思求治理的心意，在一郡施行兴仁的政教，教百姓学习诗书，引导他们学习礼乐，使他们知道生财的道理，存有不远罪的心，然后廉耻之心才能兴起，风俗才能敦厚，或许就不会辜负共同宣扬王化这一重大职务。滑县，是大名所属的县。诸君仲仁，是治理滑县而有循良政绩的人，所以受到侯的器重。仲仁感念侯知遇之恩，请我写文章为他饯行。我与侯虽未曾见过面，却知道他的政绩已经不是一天了，又怎敢不以唐虞时代治理百姓的事情来期望侯呢？至于寻访剡溪的清雅兴致，汲取鉴湖的高洁风气，访问兰亭的遗迹，登临苎罗山，探寻禹穴，这又是施政有余暇之后的闲事罢了。于是写下这些话。送府吏韩良谦之大名序 自从叔虞受封为唐侯，他的儿子燮改国号为晋，后来迁都曲沃。桓叔的儿子万以韩为食邑，因而以韩为姓。春秋时代的韩厥，下及汉代的韩信；晋代的韩伯康，隋代的韩擒虎；唐代的韩愈，宋代的韩琦。南宋渡江以后，韩氏中有的做中军尉，有的成为国士、功臣；有的成为从祀的贤者，有的成为名相，有的成为中兴名将。至于以刑名法术著称的人，不论其姓氏，距离韩氏的传统已经很远了。各代都不缺少人才。那些散居天下而以韩为姓的人，都是留下美好声誉的后裔。浚县人韩君良谦，大概也是遥远而尊贵的后代吧？韩君性情慷慨，喜爱学习文章和法律。任滑县吏共三年，当时以干练的官吏著称。滑县是大名所属的县，府里赞赏他的干才，于是提拔他为吏，将要启程。训导于君景文来请我说：“良谦曾经立志以做吏作为基础，谋求远大的功业，为国家效力。要图谋远大事业，难道会没有方法吗？希望先生赐序来引导、辅翼他，可以吗？”景文这番话，所说是可信的。于是我作序说：燕地有一个人，驾车想要游历秦地。他不去求问曾经游过秦地的人，却向人询问道路，从燕蓟出发，经过齐、鲁，进入宋地，转到蔡地，渡过淮水向南，又渡过长江。到了临安，问当地人，才知道已经到了吴地。他更加相信别人而照着走，渡过浙江，望见会稽，就进入越地，而秦地更加遥远了。走了很久车子破旧了，想要回去却道路不通，茫然无措，最终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壮大自己的车子，也不知道通往秦地的道路罢了。如果有燕地人来问路，我一定告诉他说：“走出蓟门，经过卢沟，登上黄金台，远望恒岳，俯视易水，渡过滹沱河，经过大陆，访问赵国丛台，寻找铜雀台遗址，拜谒殷太师比干的庙宇，进入覃怀，探问大禹遗迹，然后渡过孟津，到北邙山凭吊古人，在洛阳停下车来，寻找《黍离》所哀叹的故宫和云台的遗像，曲折向西行，观看中流砥柱，走出函谷关，阅读秦、赵渑池会盟碑，向田野老人询问汉武帝的望思台，向杨震墓行礼，进入潼关，登上华山，这样胸襟就会开阔，眼界就会高远，既不再是乡里人家的狭隘鄙陋，也不再是吴地下的吕蒙了。然后登临骊山，进入华清宫，在温泉中洗涤身体、沐浴德泽，这不就接近秦地了吗？”如今看世上想要游历秦地的人，不止一两个，却未必都有车。有车而担心不能到秦地的，我是不相信的。良谦将要以做吏作为基础，谋求远大功业，正类似于想游秦地而又有车的人。车子是有了，难道还不知道把车盖做成圆形、车轸做成方形、车毂装饰华美吗？又不知道使车轮和辐条坚固，使輗軏焕然一新吗？深入追究，难道不会仍有欠缺的地方吗？一定要把这些都具备，然后才能上路。如果真能用道使车盖圆满，用义使车轸方正，用礼乐使车毂华美，用志节使车轮和辐条坚固，用事业使輗軏焕然一新，那么车子轻快、道路宽广，给车轴涂油并加以牵引，车声辚辚，行驶时有俯有仰。仿佛让王良、造父在前后驾驭一样。如果能够这样，秦地还会遥远吗？岐山、丰邑、兴平一带的土地，都已经在眼前了。良谦谋求远大的志向既然坚定而不改变，我也将带着酒、备好菜肴，等着看良谦到达秦地、为国家得到人才时，向他祝贺一番。送府吏白居用序

译椽木和横木这样的材料，不足以承担栋梁的用途；杯子和盂这样的器物，不足以比拟鼎鼐的容量。材料和器物本来就有大小不同，不能安于小材小器而不谋求发展成大材大器。椽桷之材虽小，培养它就可以长大；杯盂之器虽小，扩充它就可以变大。椽桷之材难道甘心局限于小吗？用雨露滋润它，用培植加重对它的养护，今日的小材，来日成为大材，是可以预见的。如果被风霜摧折，被斧斤砍伐，即使想保全它作为椽桷的材料，也不可能了。杯盂之器难道又甘心局限于小吗？模范不够好，熔铸不够精工，即使想扩充它成为更大的器物，也不可能。若把天地当作炉，把阴阳当作炭火，使金之精华熔化闪耀、铜液熔融灿烂，显明它的尺度，神妙地发挥它的功用，那么即使达到鼎鼐那样的厚重容量，也不难做到。人也是这样：材料虽小可以培养，器量虽小可以扩充；由小到大，才干可以成为栋梁，器量可以达到鼎鼐。白君居用，年幼时读书，在兵革战乱中逃难离散，才开始学习做吏；由浚县调到滑县，又任县吏三年，以干练有用著称。白君的才干和器量，很有可观之处。方圆百里的县邑，只能屈身充任椽桷，屈身充任杯盂，他的才干和器量尚未得到充分施展。从今以后，升任藩司，进入柏台，登上兰省，只看他怎样培养自己的才干、扩充自己的器量。如果能够以道义作为雨露来滋润，以礼乐作为灌溉来培植，不被外物诱惑而伤害挺拔的生长，不因喜欢邪曲而损害茂盛的根本，那么椽桷之材就会日益茂盛，成为栋梁的作用便可以期待了。难道只有才干如此吗？器量也一样。用良心公道来规范它，用锐志直节来塑造它，坚守它像首山之铜那样坚固，抱持它像昆吾之金那样刚强，用廉耻来陶铸，用节俭来锻炼，杯盂之器便会日益充实、不断扩展，鼎鼐般的器量便可以达到。滑县的士大夫将来所以期望居用，是谈才干不以椽桷而以栋梁来谈，谈器量不以杯盂而以鼎鼐来谈。居用怀有才干、蓄有器量，不必向外求取，只需自己珍重，自己勉励罢了。武伯威不远百里，赶来写信请我作序。伯威是我的通家子弟，所以为他作序而不推辞。洪武丙辰年八月五日作序。《理学须知序》周代的治道衰落后，学校教育的政令废弛；战国时代纷乱不止，圣人之学延续得像一根将要断的线。秦、汉以后，圣学失去了传承。做儒者的只知道把训诂作为事业，却不知道重新探求圣人的心意，以推明性命的道理。因此正道受到异端的伤害，斯文被邪说遮蔽，谁来断绝它，谁来继承它，又有谁来启示学者，使他们有所遵循、探求而进入圣人的道路呢？濂、洛诸位先生出现，推究性命的道理，于是道学的传承在千年之后重新接续。学者因此已经能够知道从前的学问是多么浅陋了。考亭朱子继承他们，性命的道理在世上更加明白。程子说：“性就是理。”朱子说：“所谓天，不过就是理罢了。”理作为理，难道不是很容易看见吗？然而理学不明白，是因为受到异端的危害、邪说的欺骗，实在可悲！近世有编纂的《理学提纲》一书，对于理学似乎有所帮助，但在辨别异端、排斥邪说方面还没有涉及。昆阳人杨行可忧虑世道之心深厚，明辨义理的志向坚定，辑录《理学须知》若干卷，开头阐明天、人、性、命的道理，结尾广泛辨析异端邪说。他引经据传，分类析条，不是最正确、最恰当的论说就不收录，所以对于阐明理学，其说法完备；对于排斥邪说，其考证详尽，确实是理学中不可废弃的一部书。我私下用一个比喻来说明：理学，是天下的大道正路；异端邪说，则是偏僻州县的其他岔路和弯曲小径。理学不明，大道正路就会堵塞；异端不辨、邪说不排斥，其他岔路和弯曲小径就会有人行走。这部书一出现，就能截断其他岔路、断绝弯曲小径，使大道正路灿然通行于天下。魏县丞林莹斋，是杨行可的高足弟子，请求我为书刻板作序，所以我为它写下这些话。嵊山宋氏族谱序 家族编有族谱，历史已经很久了。欧阳文忠公编写世系谱，取法于汉代年表；苏老泉编谱，以礼制中的大宗、小宗为次序。文体虽然不同，都足以考察世代次序。嵊山宋氏有族谱，不取法欧阳氏，体例却取法苏氏，文采斐然。宋氏贤能的后代宋秉彝，洪武甲寅年夏天，因才能被提拔为滑县县丞。八月，他身穿丧服经过我的乡里，第二天请求我为他的族谱作序。我考察宋氏的源流：自微子启受封于宋，传三十六代，偃被楚国灭掉，便以国名为姓。此后宋氏遍布天下，有宋玉为楚国大夫，有宋义号称卿子冠军，有宋均任九江太守，有宋弘任汉代大司空。又有唐代广平文贞公宋璟、宋代常山景文公宋祁，各代都不缺少人才。年代已经很远了，宋祁就是秉彝的第十一世祖。宋祁生惠国，任太子中允；惠国生宗年，任嵊县知县，于是定居在那里。宗年传给敷，敷生价，任南雄守；价传给方益，任衡阳佥判；方益生诒孙，诒孙没有做官；诒孙生之彦，之彦生适，适生开，开之子铨，就是秉彝。居住在嵊地的宋氏已经九代了，有的出仕，有的隐居，都以德行著称。嵊地的宋氏因此兴盛起来。我曾经考察过，有与同姓合编通谱的人，也有同姓之间妄自认定谱系的人，这都不是编谱的意义。编谱的意义，是记载亲属关系；记载亲属关系，是使人知道孝与悌。传承孝悌，大概就是做人的根本吧。秉彝多次参加科举成为士人，任临县县尉时还没有获得荣耀，听到父亲去世，便在路上束装赶回，哀痛毁伤超过礼制。把族谱收藏在家中，又请外人作序，他大概就是具有孝悌之德的君子吧。将来朝廷起用并宠信他，他把在家中实行的孝悌推广到对待别人和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爱亲族、仁爱百姓，秉彝完全能够做到。我与秉彝同姓，我家的谱牒也以广平为源头，松雪赵公曾经为它作序，并把《梅花赋》写在左边。他以铁石般的肝胆对宋氏子孙寄予期望，意义深厚啊。无奈中原经历兵革，衣冠士族离散，这一切已经化为乌有了。为秉彝作族谱序，不能不有所感叹。送阳城县簿方彦清秩满序

译洪武己酉年冬天，宰相奉皇上的旨意编修一代礼乐书，选取天下儒士十八人，我也充数列名其中。当时我寄居在高平任县丞、县簿，未能尽到职守，朝廷派御史前来审问，连累了官吏和百姓一百多人。阳城县主簿方侯彦清，正好前来代理县政，处理繁杂紧急的事务，应付各种事变，几乎没有为难的神色；被牵连的人，没有一个逃脱不被捕获。当时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庚戌年春正月，我向南行进，因而认识了侯，观察他的抱负，知道他不是碌碌无为之辈，于是想到从前朝歌长虞诩说过：“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怎么能辨别利器呢？”侯难道就是今日的虞诩吗？当年秋八月，我返回高平，已经听到士人和百姓盛赞侯的政绩，说他善于治理而遵循正理。如今国家掌管牧民事务的官员，无论郡官还是县官，三年都要把治理政绩登记上报朝廷，以备考察昏暗与贤明、黜退与升迁。县中则县令、县簿共同承担职守并接受考核，赏罚一体。壬子年春天，我经过阳城，侯任满三年的政绩，都已经辑录成书，日日等候朝廷考核升迁；由此可知，一个县、一个郡的赏罚，就能够公之于天下而不至于僭越。侯如今离去，我还不能根据路途远近预料何时再会，因而感叹这次分别之后再会难以预定，于是采录他的事迹，并记述侯任职的始终，为他作序说：阳城县处在群山之间，侯到县任职时，正值元朝命运已经改变、军旅战争刚刚平定，百姓的心有一半信任、有一半疑惧，于是许多人藏匿在山岩洞穴之中。侯只知道安抚百姓是自己的职责，却不知道山路险阻。他攀援藤蔓、牵挽萝蔓，艰难登山，早晚不停。每当遇到百姓，便向他们说明圣天子上天赐予勇敢和智慧，端正天下、表率万邦，所以派我这个郡县官远道而来，使你们百姓安定。圣明的政令正在更新，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各自安守本业就可以了。百姓因此纷纷出来。至正二年，百姓把租税输送到官府，侯前往督察；官府已经足额收取，百姓也没有额外耗费，对他的感德更加深厚。至正四年，修建晋王宫，在汾水西岸筑城，邑中承担劳役的百姓有若干人，侯又前往督役，制定奖赏勤劳、惩罚懒怠的办法，百姓不敢违犯，工程比其他县先完成。他在任时辅佐政务，公平平顺，不崇尚苛细烦琐。知县李文辉侯感念他的德行，以和敬相待、以亲爱相交，获得了古人所说同僚如兄弟的情谊。至于学校、祠庙、坛壝、桥梁的修建，抚恤百姓、驾驭属吏、劝农修祀等制度，都合乎法制、符合程序，已经详细记载在侯的考绩记录中，所以这里不再详写。虽然如此，侯的家乡在婺源以西，那里有龙溪，他在溪上建了一座亭子，曾经征求诗作，我不敢推辞。溪亭的美景，自然值得欣赏。如今天下统一，皇上迫切求治，正是大丈夫抱持明体适用之学、以古代贤人为榜样自我勉励、以赤诚之心报效国家的时候。使百姓得到弘大的救济，使天下澄清安宁，把天下人的快乐置于自己的快乐之前；能够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那么溪亭之乐也就在其中了。谨写下这些话，作为留别之辞。二月十六日序。《送阳城知县李文辉序》。大明朝选任州牧县令，把养活百姓作为责任，尤其谨慎地考核政绩。天下的行政区有郡、有县，任牧守者三年便要入朝。这里所说的入朝，并不是朝宗觐见、相会行礼，而是规定四季在同一天举行朝见。由于牧守有先后任职之别，朝廷距离也有远近，能够让他们彼此稍稍接触，使各自陈述治政主张，同时充分询问、考察牧守的贤能与否、政事的得失，事情就可以判明。对于政绩卓异者加以表彰，对有过者加以告诫，于是人人都尽职尽责，达到最好的治理，百姓也就得以养活了。这就是有虞氏当日朝见群牧、黜陟贤能不肖，周代各方岳来朝，以及大明黜陟考核制度的意义。圣明的时代顺应时势，斟酌增损而制定适宜的制度。啊，这是多么盛大啊！皇帝即位的元年是洪武戊申，诏令选任牧守，不是贤能之人不得任用。当时李侯文辉在首选之列，前来治理阳城；洪武戊申冬十二月才到县，勉励自己清正地驾驭属吏，严厉铲除弊蠹、剔除积弊，揭发奸邪、查办恶人，施行政令宽厚、公平、刚正、方严，条理井然而不紊乱。有见识的人已经称他为贤能的牧守了。于是他安抚百姓、登记户籍，丈量田地、征收赋税，劝农并以文告晓谕，种桑辟圃，一切都有法度。至于告谕百姓，不谈孝悌忠信、礼乐刑政之外的事情，逐渐达到风俗转变、诉讼止息的美好境地；刑罚一天天减少，钱粮按期积聚，对学校的尊崇、奖励和勉励尤其尽力。社稷、山川、风云、雷雨诸坛，以及官员办公、属吏办事、惠及百姓和养济贫民的处所，都按制度建成，合乎规式，在邻近各邑中最为出色。各种营建经过的年月都刻石记载；下至驿亭、宾馆，几乎有二百楹，百姓服役却不知道劳苦，是因为役使百姓合乎农时。洪武壬子春，侯遵循成法将要入朝，把三年来的政绩记录下来以备考核。二月初一，讷正好经过阳城，儒士郭宗显、耆老周鹏飞前来拜谒。讷说：“县侯凭贤能被朝廷选用，以惠民的政绩施行于县邑；县中大夫、士人和百姓都知道侯的作为，不能挽留，又不忍心让他离去，于是各自赋诗歌颂此事，用来彰显侯的德行，冒昧请求您把文章写在诗篇之前。”我听说侯对父母孝顺，对老师敬重，按时依礼祭祀父母，又另设牌位祭祀已故老师继文秦先生，二十年来敬意一点没有懈怠。这就是所谓用孝侍奉君主便会忠诚，用敬侍奉长上便会顺从；忠顺不失以侍奉上级，侯已经具备了这些品德。又听说侯把自己居住的斋室命名为“勉公”，退居时一定凝神端坐，庄严得仿佛有所思考：作为儿子，思考用什么来勉励自己的孝；作为臣子，思考用什么来勉励自己的忠；希望把分内之事做到忠孝两全，不让私欲损害天理，战战兢兢、警惕畏惧，又不断自我勉励，以符合圣皇选任牧守的心意和考核政绩的制度。如今整理行装、车马向南，入朝觐见天子光明盛大的威德，想来可以看见他陈奏政事的言辞，也可以看见朝廷考察他功过善恶的结果。此番分别之后，他升迁受赏，便可以知道整个郡都将从内廷受到恩宠，这一天已经不远了。这样看来，阳城的政绩，正是日后成为龚遂、黄霸那样循良官吏的基础。讷既然蒙侯知遇，宗显又有意写这篇文章，我还推辞什么呢？于是写下了这些话。《送李阳城朝觐序》。

译从前庾杲之任王俭的长史，萧沔写信赞美王俭说：“盛大的府署中僚属难以选择，如今景行依傍绿水，泛舟芙蓉之间，多么美丽啊！”当时人把进入王俭府署称为“莲花幕”，后世把“莲幕”作为美谈。大概幕府因府主而显贵，尤其又因僚属而增色。假使景行没有遇到王俭，王俭没有得到景行，那么绿水芙蓉哪里能因萧沔的赞美而显得美呢？称为莲花幕，又怎么能得到当时人的认可？幕宾作为参与谋划、能够充分咨询访察的官员，这样人与幕府两方面都美好，难道能没有缘由吗？泽州所属的阳城县，是古代有名的县邑，四面被群山环抱，地灵人杰，田地本来贫瘠，但百姓勤劳。年成多丰收，少有荒歉。这个县在前代曾经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治理。大明拥有天下的元年，即洪武戊申冬十一月，选邓州李侯文辉来任知县。第二年五月，又选解州纪质文卿以幕宾身份进入幕府。文辉气质清正纯厚，文卿身材伟岸而敦厚。从前学习《春秋》，领会圣人褒贬的旨意，多次在乡里被推荐，成为著名进士，文学声誉远近皆著。有见识的人说，他凭借才艺和果断从政，一定会有可观的作为。他到任以后，用道义抚恤百姓的疾苦，用治理的方法察看百姓的病患，得到一个儒者便礼敬他。他访察百姓的疾苦和隐患，每次发布政令、推行政事，隐患便消除，疾苦便平息，因此才几个月就取得了良好的治理。文卿容貌俊美，而且洒脱不羁。年幼时曾学习律令，所以能够迎接事务并加以解决。侯喜爱他，文卿也承受侯的爱护，反复委婉地谋划，不辜负侯的厚爱；既成全了人才，又治理好了县邑。他作为幕府宾客并不惭愧，这些大多是侯开始引导、最终成就他的德意。洪武壬子春正月，侯任官满三年。朝廷考核政绩的制度规定，知郡、知县要入朝述职，黜陟升降详见考核；不像郡县的副贰佐官，虽同样述职，却不参加朝觐。国家爱护百姓、重视牧守的制度，取法于唐虞，参酌增损三代制度；同汉唐相比，难道不是更加美盛吗？李侯把应当考核的政绩记录下来，已经听说上朝的日期将近。文卿说自己缺乏筹划才能，而侯每次都把自己列入幕宾之中；如今又没有辱没莲花幕，就像庾杲之在王俭那里得到赞画之美一样。这样的知遇难道可以忘记吗？大概受爱越深，报德就越厚。文卿将向士大夫求文，记述侯的嘉绩，接受知遇之情，以彰显圣朝选贤任能的本意，因此为侯送行入朝。他又同大夫、士人商量，大家都说：“应该请我为此作序。”文卿于是前来，把大家的话告诉我，又反复称说侯喜爱士人、延请宾客，在盍簪堂上摆设酒壶酒杯，从容自得，常常唯恐挽留宾客还不够周到。即使蔡邕倒穿鞋子迎接宾客、陈遵投辖留客，也不能超过侯。考察侯喜爱贤才的实际情形，侯爱护文卿的真情就更加明显了。请我为此事作序，写在白绢上，用来表明幕府属官礼遇宾客的美好，作为赠给侯的文章，希望您不要推辞。我既已听说这篇美文，又知道文卿得到李侯的爱护，所以写下实际情况而不再推让。啊！洪武初年，侯到县任职时，困难也很大。逃亡躲藏的人要招抚回来，受创伤的百姓要安抚，田地要均平，租赋要公平，废弛的事务要振兴，嚣张轻薄的风气要变得厚重。如果不是用诚信感化人，被称为通达明察，哪里能够做到这些？所以坛壝建成，祭祀制度便得到修整；官舍齐备，僚属的居处便安定；县学建成，教养之道便完整；官署修新，巡察机构便严肃。至于前殿后寝、廊庑相连，城隍的祭祀也隆重起来。县中没有奸诈欺骗，官门没有请托谒见，持守自身、驾驭他人的道理便清楚了。申明亭建起，养济院设立，惠民局置办，以及钱粮出纳、刑罚清简、号令施行、兵器取材、车辆器械制作等事务，无不办理。爱护百姓、体恤万物，人们称他为“有脚阳春”。于是达到物产丰足、百姓安宁、风俗转移改变的美好境地；他用心治理、建立政事，实在不愧为古代循良之吏。所以我在序文末尾逐一列举这些事情，希望古人的美德不至泯灭，也保存善人的遗意。这一年三月十六日序。《送四明陈宪之归养序》。

译侍奉父母、珍惜与父母相处的时日，是孝子的心情。孝子的心中念念不忘的，难道不正是父母的年纪以及父母的喜惧吗？父母年老，便很久不能早晚省视，音信也逐渐疏远。虽然心中确实爱父母，但自称能够尽到侍奉父母之礼的人却很少。慈母已经八十岁，儿子却在五千里之外做官，珍惜侍奉父母时日的心情，一定有难以处理的地方。这难道是孝子的本心吗？居家做儿子所应尽的，是孝；出仕做臣子所应尽的，是忠。忠孝本是臣子分内的事情，但能够同时尽忠尽孝的人，也很少听说。国家制度规定，父母年满七十，允许儿子回家奉养，大概是先要求儿子尽孝，然后再要求臣子尽忠，要从孝子之家求得忠臣。做孝子的人侍奉父母，珍惜相处时日的心愿，差不多就可以实现了。四明陈宪之从小喜爱学习，勤勉而学识广博，进取而从不懈怠。在谈经论史之外，尤其擅长吟诗作赋。人们见他姿态清俊、节操壮烈，都期望他成为有器识的人，从来没有不认为他伟岸而敬重他的。何况他又以孝闻名呢？洪武丙辰，朝廷诏令天下举荐贤良，宪之因主管官署推荐而被起用。当时朝廷正改革旧制，设立布政司，于是有了北平布政司管勾的任命。他到任以后，得到上级赏识，也得到下属敬重。有一天，他忽然产生回家奉养父母的心愿；这不是矫情求取一时的声誉，也不是打算长久离开官场、只求独善其身，而是既为父母长寿而喜，又不能不忧惧父母衰老，于是决定离去，不再容留。燕山的大夫、士人赞美他的孝行，又惋惜他的离去，都作诗为他饯行。按察俞宪宾精通绘画，把他的行迹绘成图。布政司检校官谢叔宾又记录宪之的事迹，请滑县主簿崔景文向我求一篇序，写在图后。我以年老坚决推辞，他坚持请求而不放弃。我曾听说有德的人，才能知晓别人的德行；有才的人，才能知晓别人的才华。叔宾正以德才闻名当时，却诚恳地一定要得到我的序文作为赠给宪之的礼物，那么宪之的才德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唉，居于子职的人不可不完全尽孝；居于臣职的人不可不尽忠；作为士人，又不可没有保全自身的智慧。如今穿上老莱子的彩衣，询问潞河的船只，望见山外的白云，见到父母的面容，侍奉在父母身旁，已经不远了。在厨房准备甘美的饮食，在堂上问候父母起居，珍惜相处时日的诚心，自然有无法掩饰的表现。又能够以德行自期，期望增进学业、修养自身，那么孝子修身齐家的事业，难道会比不上忠臣治国平天下的功业吗？不要只说辞去官职回家奉养父母，臣子和儿子的职责就都完成了。从前王阳进入益州，经过九折阪，感叹说：“怎么能奉持先人的遗体，经过这样险峻的道路呢？”王尊进入益州到达九折阪，问道：“这里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便呵斥车夫驱车通过。评论者认为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汉代史书并没有说错。由此看来，孝子不逊于忠臣，是更加可以相信的。《送孝子周巨渊请归序》。谈到臣子不能偏废的德行，就是忠和孝。只知忠而不知孝，只知孝而不知忠，难道是儒者的学问吗？况且天下做臣子的，谁不想尽忠？只是有时忠心无法完全施展；做儿子的，谁不想尽孝？只是有时孝行无法完全实现。这样一来，忠孝就成了空名，臣子也荒废了职分。只有仁而不遗弃父母、合乎义而不把君主置于后面的人，才可以谈论忠孝。难道像衰乱时代那样，忠臣和孝子不能同时完成职责吗？大明以孝治理天下，诏令推行独子侍奉父母的制度，对天下臣子是多么厚重啊！圣明天子一视同仁，不只是要臣子对国家尽忠，更一定要使父母年老的人在家中尽孝。唉，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广到别人的老人，这种仁心的运转实在微妙。绍兴周侯巨渊读书学习律令，孝行闻名乡里。朝廷知道后起用他，先任陕西行省属吏，后升任大名府通判。他每次议论政事都从容不迫，和顺而有决断；虽然政事不全由他专断，府中却依赖他而得到治理。母夫人教导侯很有方法，治家有法度，教化施行于内室，成为一乡的榜样。母亲头发已经白了，不能让她跟随自己远行，于是遵照制度上章请求回家奉养。郡中大夫、士人都作诗歌赞美他的孝行，嘱托我为此作序。我听说侍奉君主而不忠，就不是孝。侯正当壮年仕进之时，被选任为上郡副职，正应当辅佐郡守，共同宣扬王化。如今却急切地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离去，表面看来似乎忠心有所未尽。谁知道侯拳拳的心意，从来没有片刻把君主放在后面？他之所以急切请求离去，又是担心辜负皇上以孝治理天下的制度。大概将温暖房屋、凉爽居室，早晚定省，所有孝道都尽到，然后仁而不遗亲的心愿才算实现。奏章上呈以后，朝廷没有准许他的请求，而是让他带着母亲前往任所奉养。母亲年老，不肯远离乡亲。洪武己未冬，侯遵照制度入朝，又将以归养之事向朝廷请求。将来国家从孝子之家求取忠臣，除了侯还能有谁呢？至于平定政事、审理诉讼、布施德化、广施恩惠，尊崇学校、劝勉农功、兴建谯楼、修造宾馆、建立仓廪，以至设置分巡宪司、招徕百姓形成集市等经营建造的劳绩，侯自有政绩记录，这里不再一一写出。《纪行程诗序》。

译从前有人评论杜少陵以诗为文、韩昌黎以文为诗，大概是因为诗贵在谋篇布局。有了布局，才能得到正道，达到精妙。所以学习作诗应当学习杜甫；所学的法度严整，规矩端正，才算找到了老师。永福张惟薰先生读书构思文章之余，尤其擅长作诗。因此凡是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以及歌行作品，都一定先以布局为根本，然后锤炼字句。他又能以杜甫为老师，所以诗作中得到正道、达到精妙的很多。洪武初年，朝廷以进士身份征召他入京，选拔其才学，提升为广东提刑按察司佥事。过了一年，以守令调任知大名府原城县。自福建进入广东，又由广东进入中原，涉历江海山河，不知有几千里；他都作诗来抒写胸中积蓄的情怀。日积月累，篇章逐渐增多，于是编成若干卷，题名为《纪行程诗》。洪武己未春，我寄居在先生所居的官舍，他拿出诗作给我看，又请我写序。我详细阅读、默默体察，看到先生的志趣因诗而发，有的因事而发，有的因景而发，有的因人而发，随着触发之物而变化；不虚浮，不浮华，不嬉戏，不狂妄，无不承载义理，布局周密而含蓄，没有晚唐诗歌的纤巧造作。沈约所说的“八病”，在这里都可以看到相应的内容：看见翁源气候的奇异、夷獠杂居的风俗，所以诗中思念中原，向往礼乐；看见道路攀登五岭、土地控制百粤，所以诗中想到宋璟、李勉的治理，以及韩愈、苏轼被贬谪的遭际；看见盘游谷中董信迷信巫术、崇尚鬼神，所以诗中想到推行王化、改变风俗；看见大海涨潮连天、毒疠瘴气，所以诗中想到预防祸患、远离灾祸，谨慎言语、谨慎行动、节制饮食；看见群狼贪暴、乌合聚集，以及豹变、鹏化，所以诗中想到应当扬清激浊、彰善惩恶；看见钟阜、石头山龙盘虎踞，祥云瑞雾千姿万态，所以诗中歌颂德行、褒扬功绩，歌咏万世太平的治理；看见名山巨镇高耸挺立、依傍长空，长淮大河滔滔向东流去，便想到臣子朝见归附君王的礼仪；历经山岭驿路和水道，路程无穷，便发出旅途劳顿、事务繁忙的叹息；看见名郡大邑，便产生向往善政善教的思想；看见一草一木繁茂开花、挺拔秀美，便希望万物各得其所；看见田间耕作的农夫手掌生茧、脚底结痂，便希望亿万百姓各自顺遂地生活。凡是昼夜赶路、停息，顶着狂风、冒着暴雨，登高涉险，向北而去、向南返回，所经历的种种事物变化，凡是令人惊异、可以寄托兴致、可以娱乐心情以及令人忧愁或快乐的事情，无不在他的诗中显现。题名为《纪行程》，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虽然如此，先生的诗都从内心自然得到，不借助外在的辞藻来装饰，所以情感深厚，风格雅淡而精深，没有奇怪艰涩、刻意苦求的词语。将来一定会有神灵护持这些诗，使它们流传永久。又何必等待我的叙说，才在当时显扬呢？《送崔判簿朝京诗序》。古人赠送离别之礼，不用物品，而用诗篇。申伯出封到谢国，尹吉甫作诗送他，于是有了《崧高》《仲山甫》。在齐国筑城，尹吉甫作诗送行，于是有了《烝民》。用诗赠别，在经书中已经可以看到。李陵赠别苏武，诗中有“携手上河梁”的话；苏武与李陵告别，诗中有“征夫怀往路”的句子。用诗赠别，在史书和传记中也可以看到。此后如李谪仙的《思鸣皋》、杜少陵的《入奏行》、欧阳修的《庐山高》等作品，无不是赠别诗。诗为赠别而作，源流已经很久远了。诗人骚客，应当把登山临水时的离别情怀抒发出来，写成诗篇。赠别之所以用诗，是因为感情不能自已。滑县主簿崔侯景文，是宁海以诗礼传家的子弟。他幼年聪颖，长大后在郡学中声名远播，同辈都推许他有志向。洪武初年，朝廷选他进入胄馆，师从鸿儒，与才俊交游，德行增进，学业修成。某年朝廷诏令胄子治理百姓，侯在前列。任副职治理三年后，遵照制度入京接受考核。滑县的大夫、士人不忍他离去，又不愿轻率地同他告别，便作诗赠送。有的仿效古诗、集陶诗，有的效法贺体、建体，以至于采用唐代近体诗的体裁，笔端绣出华美辞采，纸上挥洒珠玉般的诗句。农歌童谣不列入其中。儒学训导于彬向我请求说：“崔侯的善行，先生早已知道。于彬曾经请求您作序送行，幸望不要拒绝我。如今大夫、士人作诗相赠，何不赐下一篇序文冠于诗篇之首，使读者知道这些诗并没有过分夸美，也没有近于谄谀，而是记录实情、歌咏他的政绩，这难道不是很伟大吗？”我听了他的话，想到他不掩盖善行而想要宣扬善行，也是君子喜爱贤人的心意。于是感叹三次，作序说：“我国拥有四海，以唐虞、成周考核政绩的制度为依据而有所增损，大概是要振兴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盛治，不只是举行朝觐东方诸侯、诸侯各自朝见方岳而已。使内廷百司、外地郡牧三年一朝，以考核政绩来明辨升降。即使郡县的副职、佐官，也同样实行朝觐考绩的制度。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田野乡里都没有愁苦叹息之声，九重天子之心，何其深厚啊！如今侯将入朝，作诗送他的，是县邑的大夫和士人。将来采诗的官员把这些诗采录下来，写入史册，如同《甘棠》追思召公、《缁衣》赞美郑国，与《国风》一同流传不朽，又怎么会有愧于古人用诗而不用物品赠别呢？” 《送崔判簿序》。

译荆棘丛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认识鸾凤的人相信这句话，不认识的人未必相信。鸾凤是神灵精华，出现时天下安宁。它栖息在梧桐上，吃竹实，饮醴泉，只有在天下得到治理时才会出现，这种时代并不常有。不认识鸾凤的人本来就多，认识它的人或许也有；但若有人说鸾凤可以栖息在荆棘中，那也不是真正认识鸾凤的人。只有真正认识鸾凤的人，才可以谈论荆棘不是鸾凤栖息之地。从前考城县令王涣代理县令时任命仇览为主簿，对他说：“荆棘丛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于是后人把主簿之职称为凤栖之位、栖棘之官。从前张升字少方，学习有志向、有操守，任营丘主簿，留守王曾说他有宰辅的才器。叶颙任南海主簿，府帅曾开告诉儿子曾连说：“叶主簿是宰相之才，你去拜见他。”以今天观察过去，张升、叶颙都是人中的鸾凤，而营丘、南海也只是当时的荆棘之地，难道是这两位君子应当栖息的地方吗？滑县主簿崔侯景文，是宁海儒学宗师之家的人，听闻家庭传授的诗礼之学，没有辜负家学；他做府学生，贡入成均，文质彬彬、人才济济，可以在宗庙中行揖让之礼，在朝廷中周旋应对，毫不惭愧。洪武丁巳春，朝廷选拔提升他担任此职，他尽力辅佐政事，勤勉完成稽核之职；一件事有欺罔就必定革除，一物有弊害就必定剔除，一个百姓有疾苦就必定给予医治，一名属吏有弊病就必定加以裁抑。他上辅县令，下爱百姓，众人多称许他的果断通达。洪武庚申春，他遵照国家制度记录任内政绩，入朝京师；百姓不忍他离去，士人也不愿轻易同他告别。儒学训导于景文、税课局使杜子固将要为他饯行，却没有办法推尽朋友相爱的情意，于是坚决请我作序。唉，天下的万物中，什么比鸾凤更灵异？天下的士人中，谁比当时的才俊更杰出？鸾凤的灵异，必须在太平之世才出现；当时的才俊，也必须在时代安泰时才出仕。万物中的鸾凤之灵，哪里比得上人中鸾凤的灵异？侯拥有不受拘束的才华，抱持有用的学问，举止动静都有法度，并以谦逊持守；言语沉默都有节制，并以和气陶冶自己，他难道不是圣明时代的才俊吗？侯本来就不肯因为自己有学问、有才华而轻视所任职务，评论者把侯看作清平时代的鸾凤，难道能让这样的人栖息在荆棘中吗？景文是儒者，素来明白穷究事物之理，也是真正认识鸾凤的人吧？明日入朝觐见天子，接受功劳赏赐，得到荣誉升迁和宠信擢用，将来做郡守、任宪臣，又岂是百里小县能够滞留鸾凤的地方呢？《平远堂诗序》。新喻县境内有罗湖。罗湖之上，水可以捕鱼，山可以砍柴，田可以耕种，这些暂且不必细说。只有那平坦开阔的原野和湖泊，四面景色如画，早晨的雾气、傍晚的云霭时开时合，互相摩荡。水禽沙鸟，或飞翔聚集，或游水嬉戏。湖上景色舒展而奇异，呈献给人美好的欣赏和瑰丽的景观，可以寄托幽居生活，畅达清旷的心情。若不是存心正大、讲求道义的君子，哪里能够俯身领受这种景致呢？南唐连州刺史的后裔廖彦升居住在这里，承继祖先事业不知已有多少代。宗族世系绵延，距今已经很远；廖氏一族虽遭逢时代变乱和更替，但衣冠家声兴盛，仍是新喻的名门。到彦升时，他治学并仰慕前代贤哲的品行，培养自己的忠孝、和穆、恻隐之心。元末战乱之际，虽然不能施展抱负，却能够潜藏韬晦，保全祖业不致坠落。回到旧里以后，他在湖上筑堂，因地势平阔而遥远，题名为“平远堂”。他读书奉养母亲，把其中的乐趣含藏于心，不急于向外求取名利。洪武辛亥，有人因才学被荐举到朝廷，在吏部铨曹接受考选，于是向翰林侍讲学士宋公求记，又请求朝中士大夫作诗歌咏。洪武丙辰秋，升任大名府幕职长官，前来求我作序，置于诗作之前。不过，廖氏世代的事业，记载者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现在只为这座平远堂的匾额作序，说道：难道彦升只是因为水色明净、山石秀美而游赏，而且这种乐趣没有尽头吗？乘船载酒，岸边芷草、洲中兰花散发香气、吐露秀色，徜徉自得、放纵心意，以取得平远之乐吗？登临山川、品题风物，随着所在之地而兴盛，随着景物兴盛而欣赏，左右前后景物环绕汇集，必定扶杖久留，以享受平远之乐吗？这只是骚人逸士傲视尘世之外的乐趣，并不是彦升应当享有的乐趣。若走下平远堂，经过平远之地，在云淡风轻之中傍花随柳，以求明道先生的乐趣为乐，也可以；庭院中的草色交相翠绿，迎风弄月，以求濂溪先生的乐趣为乐，也可以。有时又把罗湖当作沂水，把树林当作舞雩，与戴冠者和少年们相揖，在春风中吟咏而归，以追寻曾晳的乐趣；这样以后，平远之乐才是真正的乐趣啊！将来行道而居于朝廷，德泽施于百姓，功业流传后代，功成身退，难道罗湖平远之乐可以与之相比吗？彦升的乐趣即使遍及江右所有的平远景色，仍有不足以成为彦升真正乐趣的地方；那么这座堂的荣耀，就会更加光大祖业、流传久远。回头看骚人逸士的乐趣，几乎不能同日而语。希望赋诗的人都能歌咏平远的真正乐趣。所以我作序来扩大说明他的意义。《望云堂诗序》。

译绾江，是永嘉、乐清一带共有的一条水。绾江之上，知大名府事孔侯中夫寄居在那里。侯是鲁东家第五十五代孙，性情纯厚孝顺，侍奉父母，按时使他们温暖或凉爽，早晚定省，完全合乎礼法，乡里都以孝闻名。元末政事荒废、百姓流离，天下战乱兴起，于是他从军。大明将承受天命，以显赫威势安定四海，天人相应，他便同众人归附。洪武戊申，母亲去世，军队驻扎在明州。洪武辛亥，诏令他跟随靖海侯运送兵员和粮饷，以供给定辽卫，航海多年。母亲去世还没有下葬，只能暂时停殡在正堂；他想到父母生养自己的辛劳，回望绾江上的云彩，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于是把所居之堂命名为“望云”，取狄仁杰看见白云孤飞的典故。四方文士都作诗歌咏。洪武戊午春，我客居大名，侯多次来访，每次对我说起此事就流泪说：“我的双亲还没有下葬。希望您为堂名作序，我的双亲未能安葬，那种心情可以吗？”讷起身回答说：“侯的心真孝啊！您思念父母的苦楚，衣衾棺椁齐备，选择墓地使父母安葬，是孝子最后的职责。最后的职责还没有完成，苦心哀号、悲痛欲绝，如果还用序文来推辞，就不是真正了解侯了。我曾读《礼》，霜露既已降下，君子一定会产生凄怆之心。霜露同父母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思念父母的心常在，因感受到时令变化而产生凄怆之心。雨露既已沾濡，君子一定会产生惊惧警惕之心。雨露与父母没有直接关系，但思念父母的心不曾忘却，因伤感时令变化而生出惊惧警惕之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到父母去世已经很久，又感到时令正在更新；君子思念父母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呢？正因为如此，时间越久越不会忘记。霜、雨、露都是无心之物，云难道也是有心之物吗？有心的只有人。人常有思念父母的心，偶然看见白云独自飘飞而说出这句话，并不是看见白云以后才思念父母。父母并不是白云，但白云之下有父母的住所，看见白云就如同看见父母。这就是狄仁杰的孝行流传后世、孝子取法于他的原因。侯的父母去世已久，尚且不能安葬双亲，难道还敢忘记双亲吗？大概云在眼前，父母在心中；心中有父母，眼中也就有父母。父母不能亲眼看见，只有绾江上的云可以看见，所以望云就是望自己的父母。在望云之时，凄怆之心比霜露降临更加深切，惊惧警惕之心比雨露沾濡更加深重，那么侯终身仰慕父母的心，就可以从望云之中看见。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侯的父母大概已经安享其灵了。圣朝以孝治理天下，等治理郡府、功业完成之后，上表陈述实情，安葬父母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这是讷反复从内心来谈说，大概想让诗人骚客赞美侯。为这座堂作序，正是为了安慰侯的心。侯的心真孝啊！唉，侯的心真孝啊！《送知原城县张侯朝京序》。天地之间端正俊雅的人才，从来没有在世间断绝；他们不在仕途，就在山林。身在山林的人，高飞远遁，常常使天下人仰慕他的风范；身在仕途的人，做百姓的师长和统帅，担任国家的风纪、朝廷的屏障，确实侍奉君主而忠诚，报效国家而丝毫不失平生的节义。他们之所以远远超过同辈，大概是因为承受了山川英灵之气。从前评论楚地出人才，必定说那里有三江五湖、苍梧云梦，气势雄厚深远、广大富足，所以产生英特俊杰之士；评论蜀地出人才，必定说那里有岷山、峨眉山、巴江，气象盘曲郁结，波涛汹涌，所以那里的人都具有光明魁伟的才质。何况福州有九仙、乌石、太姥诸山，有浴凤池、龙首涧，以至鲲潭、涌泉，山水秀丽，凝聚而成为人才。从前永福有百里之地出三名状元的美誉，如重峰的萧国梁、龟岭的郑侨、龙湫的黄定，那么福地所产人才，同蜀、楚相比又怎么样呢？大明开启上天赋予的宏大运数之后，正逢人材在文化教化大兴的时代出现，难道造物者暗中也有所涵养培育吗？永福张侯惟薰，就是其中之一。侯酷爱学习，经书方面通晓义理，立志不苟且，常常以古人为自己的期许。洪武辛亥，他在乡里被贡举为进士，于是奉召入京，特意提升为广东按察司佥事。洪武甲寅，改任大名原城县知县。侯治理政事崇尚宽厚，简省刑罚，把百姓的隐患和属吏的奸弊几乎搜查清除殆尽，政绩显著，远远追及前代贤臣。侍奉上级恭敬，安抚百姓慈爱，对待属吏严明；属吏服从，百姓爱戴，上级尤其信任看重他。洪武戊午春，他遵照三年考核政绩的制度，记录政绩入朝；县主簿汪文彬与他同官共事已久，不忍轻易同他分别，请我作序记述侯的政绩，以倡导作歌赋诗为他饯行，这实在不能推辞。我曾观察古今人才，没有不是因时而出的；这虽是地灵人杰造成的，也由于礼乐熏陶、教化渐染，然后才能为世所用、有补于治道。然而前代大多先重文学，在圣明的朝代则先重德行；这又是改弦更张，以三代的人才标准来期望天下。何况闽地自唐代观察使常衮开始创建学校、训导诸生，成为闽地士人以后便懂得学习；这样人才兴盛，也不只是山水英华之气的缘故了。侯的诗歌崇尚《诗经》选本，文章追法汉代学术，宗奉伊洛之学；一旦出仕，便成为国家的风纪，再次升迁，便成为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如今又因考核政绩南行，将会成为朝廷的屏障栋梁，以达到最高治理，使位列各官的人都济济一堂、文质彬彬；这正是本朝文士对圣代人才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送方明府之任序》。

译起初，毗陵方君叔周凭儒学才能被提升为大名清丰县县丞；他庄重恭敬地持守自身，行事不涉及傲慢，宽厚慈爱地抚恤百姓，施政不流于姑息。虽然职居副贰，只是辅佐县令治理，县邑百姓至今仍称道他。居住在邻县的人，有的也知道其中详情。洪武壬子，北平行中书省请我在秋闱考校文章；我南归经过馆陶时，方君因办理盐务公事，把船停靠在河上。与我相识以后，他用侍奉老师的礼节对待我。第二天，他送我到大名；又过一天，我在训导霍元方堂上饮酒，与他告别。洪武甲寅秋，朝廷嘉奖副县官的政绩，升任他为东明县知县。洪武乙卯夏，方君按礼法写信请我为社稷山川坛作记，我才知道他有这次调任。方君认为县小地荒，百姓苦于水患，常说应当废除东明县，将其划入邻县，百姓或许可以稍稍得到休息。所以凡是劳役、运输的负担，他必定到府中陈说百姓疾苦；与其他县相比，常常能够获得较轻的办法，百姓所受的恩惠很多。洪武丁巳，奉诏合并户数少、粮税少而设置的县，东明于是分入开州、长垣的辖境，县遂被撤销。又调方君任浚县知县。我听说他赴任的道路遥远，而我又年老，不能备办牲肉酒食为他饯行，于是作序说：“从前有人说，观察一个人是否爱护百姓，就可以知道他能不能做牧守。又说，爱护百姓，就是忠于君主。天下郡县中亿万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天子的百姓？天子尊居九重，向下看这些百姓，距离遥远而不能亲自接近，于是大的郡托付给郡守，小的县托付给县令。郡守、县令的职责，就是替天子牧养百姓。奉君命治理百姓，除了爱护百姓，凭什么能够称为牧守？不爱护百姓，又凭什么称为忠君？所以治理百姓没有比爱民更优先的事情。然而爱护百姓难道没有方法吗？用德行安抚强者，用仁爱抚恤弱者，强弱就都安定了。奸邪之人要揭发，隐伏之事要查出，奸邪和隐患就会消除。政事以减少刑罚为原则，教化以崇尚厚道为原则，那么政教就会良善。事物有害，就驱除它；人有隐患，就消除它，于是人与物都能各得其所。驾驭属吏，使他们没有侵吞财物的忧患；施用法律，使它不受繁琐弊害的侵蚀。耕种养蚕，不使有懒惰的农民；赋税劳役，不造成豪强大户逃避负担；这样风俗就会淳厚，礼乐就会兴盛，人才就会出现，廉耻就会树立。如果不是爱护百姓有真诚之心，并由此推行爱民的政事，能够做到这样吗？”唉，君王把百姓看作上天，上天的视听，都从百姓的视听来观察。县令接受君命，距离百姓最近，更应当增加敬畏谨慎啊！更应当增加敬畏谨慎啊！方君读书励志守节，对于爱护百姓的道理，已经很熟悉了。我担心他虽然熟悉这些道理，实行起来却忽略，所以反复把这些话告诉他。何况方君三次任职都是大名府所属县邑，百姓容易治理，这一点已经看到了。希望他因我的话而更加真诚地爱护百姓，这样差不多就不会辜负圣天子托付牧民的重任；日后考核政绩，也可以称为贤能的官吏了。于是写下此文赠给他。《送郭有初序》。我看古人年幼而不幸失去父亲，最终能够卓然自立于世，必定是因为母亲贤明而且教子严格，儿子孝顺并且牢记、实行母亲的教诲；这样以后，才华和声名才能显耀，俸禄和官位才能尊贵显达。内心有志向和激励的人，操守品行便能在外表现出来；自身立足于当今的人，声誉名望便能在后世发扬。不然就会混杂在民间，沉沦于草野之间；即使资质禀赋有超绝之美，终究也无法被当世所取用，又怎么能够使自己升到青云之上，让声名和官位像我所说的那样显赫辉煌呢？吴孟仁任盐池司马时，亲手结网捕鱼寄给母亲，母亲退还给他说：“你身为掌管鱼的官员，却把鱼寄给我，这不是避嫌的做法。”陶侃任寻阳县吏时，曾经监管鱼梁，用一只蚶制成腌鱼送给母亲；母亲封还腌鱼并写信责备陶侃说：“你做官却拿官物送给我，不但不能使我受益，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孟仁的母亲责备儿子不知避嫌，陶侃的母亲责备儿子增加自己的忧虑。两个儿子接受了母亲的教诲，最终都使功名显赫广大，声名流传青史。这样以后才知道，做人儿子的，不必忧虑没有美好的资质和奇异的才能，只应忧虑没有教诲。资质已经美好，才能已经出众，又得到贤母来教诲他；像这样，如果声名不能远扬，官位不能与时俱进，功业不能在这个时代大有建树，我是不相信的。黎阳人郭用中，起初尚未成年便失去了父母。郭氏教诲他严肃严格，早晚从未稍稍和缓过辞色；先教他读书，继而教他学习做吏员。他从小便不敢放纵，于是能够凭借自己立足。洪武初年，官吏通过儒生选拔；郭有初经浚县选用到滑州，不久滑州改为县，他在县中任吏共三年，从未违背正道去顺从别人，也从未为了顺从别人而丧失自己的操守。对公事，他勤勉；对自己，他廉洁。公务退下以后，他以甘美的食物奉养母亲，侍奉母亲时声音和悦、面色愉快，一直不离母亲膝下。人们都说他是贤母的儿子，能够孝敬双亲；将来如果凭孝心侍奉君主，那么他的忠诚就可以看到了。乙夘年秋天，考核滑州官吏时，滑州成为大名府的属邑，郭有初随即被擢升为府吏。他穿着彩衣奉母同行，县中的官员和士人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作诗为他饯行，同时歌颂他母亲的贤德。某人嘱托我写序，我不能推辞，所以把两位贤母的事告诉他，又以孟仁、陶侃的事期望郭有初。《西隐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七 （明）宋讷 撰写 ○碑 阳城县新建城隍庙碑

译一个时代兴起，就会确立一个时代的典章制度。皇明承受天命，安抚天下。他怀柔百神，自有其道理。过了三年，即洪武庚戌年，诏令天下郡县重新修建城隍庙进行祭祀，设置木制神主，撤去泥塑神像。郡城的庙宇与郡治的规制相配，县城的庙宇也同县治的规制相同。改造旧制、创立新制，远近一律如此，依次完成后上报朝廷。阳城是修建庙宇的县之一。县尹李侯芾、县丞方侯渭恭敬体察皇帝的心意，谨慎认真地办理此事。他们考察旧庙地基狭窄，无法扩建，便在庙前稍偏东处找到一块空地；那里地势高而开阔平坦，于是筑起地基，环绕修筑墙垣，筹集材料、召集工匠，亲自督促工程，百姓也乐意前来效力。前面是正殿，后面是寝殿，建屋相互连通，宏大宽敞而坚固精致，涂饰丹青，施以藻绘。东西两侧有廊，廊后各有别室，别室的规制比殿、廊稍低。重重门楼远近相望，整齐盛大，没有一处简陋。共建屋柱五十四根。二月开始筑基，到十一月甲子日落成。已经题写神主并把它安置在殿中的神座上，准备刻石立碑，以昭示一个时代的祭祀典章，并把兴建的年月一并记下。两位侯爵于是派人带信来告诉我说：“庙已建成，应当有一篇文章，只有先生最适合撰写。”我听说这是两位侯爵创立的，极其用心；建成时，他们又亲自劳苦。高雅的请求，我哪里敢违背？我反复思考后说：古代祭祀神明一定有相应的仪法，现在虽然已经没有流传，但《通典》记载历代宗庙都使用木制神主。汉代接近古礼，祭祀四皓时，商于地区的碑刻还有存留，都题作“某公神主”，由此可知当时使用的是祠版。北史记载，制造泥人、铜人的人被诛灭全家，那么泥人本来就不是中土用来祭祀神明的东西。如今天下用土木制作偶像来祭祀百神，偶像有高有矮、有老有少、有肥有瘦、有美有丑，全都随着工匠技艺的巧拙而不同；这实际上是把神的德性归结为工匠的手艺，神的声息形迹并不能由此考察。难道工匠用土用木的巧拙，可以用来推求神意吗？从前程叔子反对祭祀影像，说：“连一根胡须都不像，祭祀的难道是另一个人吗？”这句话说得好。圣天子德行纯一，可以感通上天，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皇帝亲自裁断，以木制神主祭祀神明，彻底洗除数百年的沉溺习俗，使天下人的见闻焕然一新；如此，神明降临的意旨尚且不可测度，何况还能败坏它吗？这难道不是盛大而美好的吗？唉！一个时代的典章制度，卓然高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神明享受祭祀，有了这座庙，它暗中辅佐、冥冥中协助国运，难道不就能使坚固如金汤的形势无穷无尽吗？我于是接受使命，拜手奉上文章，并作享神辞说：“君王的命令啊，多么庄严；新庙的形貌啊，多么肃穆。制度有节度，礼仪有文饰，将要以馨香的德行祭祀神明，去掉繁琐的礼俗。” 神明降临啊，仪态从容；庄严地驾着风车，云旗随从。仪容缤纷而安闲，进入新庙，仪态多么庄重；歌钟奏响，舞蹈起舞。焚烧兰草以助蒸郁之香，斟上桂花酿成的美酒；铺设美玉般芳洁的席垫，陈列瑶草般华美的席面。美好的神灵凭依在木制神主之中，城郭坚固如金，城池深广如汤。云山环抱，苍翠郁然。恭敬地举行明洁的祭祀，使神明安坐并接受佐食。神明欣悦而安乐，愿我百姓蒙受众多福祉；应时的雨水和阳光使黍稷茂盛。愿神明诚信地保佑皇帝的基业，报答恩庥于万世祭祀之中。阳城县重修县学碑 上家四海之元年，山西平定，皇帝诏令宰臣选拔有才能、有贤德的人担任郡县官，以安抚慰问百姓。阳城得到知县李侯芾、县丞方侯渭。第二年，县政治理有方而闻名。又过一年，即洪武庚戌年，诏令下达各郡县设置学校官员，每所学校设置训导四人，辅佐教化，并都给以俸禄。确定生员名额，各有等级，使布政使等官员督促勉励并考核他们。学校教授道德和六艺，也教授武学、律学，要培养成全面的人才，以适应当时的任用。天下纷纷仰慕这种风气。阳城是四面为县的地区，依傍山麓；庙学背靠城墙，位于东南方。学宫地基狭窄，堂室简陋窄小。两位侯爵商议说：“作为教养人才的地方，惭愧于不如其他县，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的县虽然贫困，难道反而不能扩建并更新它吗？上可以宣扬圣天子崇尚人文、兴建学校的盛德，下可以把学校的美好推广到后世吧？”于是察看旧学西侧，有一片荒废之地，询问县中老人，得知过去曾有道士居住，后来死于兵灾。于是开辟土地，环绕修筑墙垣，使它同旧学相通。用道理晓谕百姓，材料聚集，役夫到来，筑地基并督促工程。中间建造五间大堂，高大明亮、宏伟华丽，题名为“明伦”。左右建斋舍十间，与大堂十分相称。大堂东面稍后方，建造三间厨房和附属房舍。又利用庙宇东面的空地，拓宽道路，转向北面，在横街上修建灵星门。这样一来，庙宇的气象和学校的规模都远胜从前。又增置祭器，修建库房收藏它们。这一年秋天兴工，冬天落成。准备为学校刻石立碑，派人带信来向我求文。我认为，记事应当叙述事实，兴办学校则应当推究根本。礼制开始建立学校时，先祭祀先圣先师，并不是建庙祭祀。后世才建庙祭祀孔夫子；礼制通行天下而逐渐兴盛，郡县无论大小都建立学校，尤其重视庙宇。因为学校而尊重庙宇，因为庙宇而表彰学校；如果建了庙却不勉励学校，就不合礼制。圣天子建立皇极，叙明常伦，正值清扫天下之际，奖劝、封育人才还唯恐来不及，规模实在宏大深远。两位侯爵兴办学校，这样就没有辜负圣天子开导民众、乐意培育人才的大德。如今郡县官吏忙于文书和期限考核，有时连治理政事都无暇顾及，更何况教育呢？能够做县令便知道重视学校，做学校官员便知道重视讲习，难道不是有所见识才这样做的吗？然而，学校已经建立，所教的必须是正确的教法；教养已经完备，所学的也必须是正确的学问。建了庙、办了学，难道只是让士子们群居相处，追求言语文章的工巧吗？真正的目的，是要成就人才，阐明这个道理，救济这些百姓。道之所以成为道，学之所以成为学，大概不超出《易》《书》《诗》《春秋》之外，却也不离开纲常和日常事务之间。舍弃这条道，哪里还有道？舍弃这种学，哪里还有学？应当即事物以穷究事理，反省自身以求仁，审察文章技艺的细节，并由此推究典礼会同的大本。在日常居处、屋漏之下的幽隐之处都能实行，并扩充达到天地鬼神那样显明的境界；这件事对于教育关系极大，对于学习关系极为紧切。如果没有办法把它阐明，谁能知道呢？唉，这个道理也实在微妙啊！圣人在上，天下文明，吉祥不以麒麟凤凰为唯一征兆，珍贵也不以金玉为唯一标准。正直的人、端方的士人纷纷出现，他们阐明此道、救济百姓，就是国家太平的屏障和栋梁。从今天起，我不推辞此事，乐意写下这些话，以勉励同道，并使人不要忘记两位侯爵的功德。李芾字文辉，邓州人；方渭字彦清，婺源人，都是学问深厚、志行高迈的士人。洪武辛亥年春二月，前国子监释褐魁、燕南宋讷撰碑。浚县重修学校碑

译上天因为孔夫子端正纲常、彰明教化，使他成为万世道德的宗主。所以有木铎的比喻，有麒麟凤凰的比喻，以金声玉振来比拟其集大成。凡是拥有天下、建立国家的人，遵循他的道理治理就昌盛，违背它就混乱败亡。这种义理和形势的定则，谁能不明白呢？六国灭亡而秦国兴起，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以使百姓愚昧。天下人茫然无所适从，不知道将走向哪里，几乎使孔夫子的道被遮蔽堵塞，到了被焚烧成灰、被坑埋湮没的地步。汉高祖经过曲阜，用太牢祭祀孔夫子；汉武帝表彰六经，罢黜百家，孔夫子的道又如太阳运行到中天。从此郡县学校逐渐兴盛，孔夫子的庙宇也得到修缮扩建。皇明承受广大地域的天命，安抚那些蒙受天赋本性的人，于是诏令天下尊崇儒学、兴办学校。凡郡县都把格式制度刻在石上，以示永久；选择教师，便在朝廷考试；考核生员的进修情况，选送他们进入国子监。德行成就者得以通达显用，有才者常常被提拔任用。六艺的教育、宾兴的礼仪，于是全都完备了。唉！圣明天子崇奉天道、保守天命的实绩，已经明白显著而流传无穷。只是浚州降为县，所以庙学原在浮丘山上。洪武癸丑年，天台人项如英来任知县，把庙学改迁到山麓东北。甲寅年庙宇建成，学校也建立了。但学校同庙宇不相称，规模狭窄，营造低下。大概是最初创建地基时过于仓促草率，不足以在全县形成壮观景象。丁巳年冬天，四明人方侯叔周任东明知县，选拔迁调到浚县学校；他以果断通达处理政务，又能恭敬地修养自身、严格约束自己，因此得到士人的赞誉。第二年春天，方侯到学校视察，必定说：“学校的规制低下狭窄，礼仪容制也有失宜之处，应当改造修缮，使低下的变为崇高，使狭窄的变为宽广，或许可以不被邻县讥笑。”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督促役夫，扩建增修旧有建筑。传道堂建三间，梁栋高耸相连，椽子屋角远近相接。前后设置柱子，覆盖以遮蔽风雨；内部空明深邃，轩敞开阔而清爽。左右建供肄业的斋舍六间，与大堂两翼相对；至于供奉神主的地方、护卫宫墙、进入庙宇的门，都规划得井然有序，全部达到美善。己未年春二月，学校训导姜某、县中李某派一名儒士带着礼物来请我撰记，准备把文章刻在坚石上，以彰明圣天子世代宏大的基业，尊崇以六经和孔孟之书为根本的正学，选拔杰出士人，以德行为本、文艺为末的典章；下则记载方侯奉行明诏、尊崇学校、厚植风俗教化，所役使的力量协助公事，合乎制度的功绩。他们愿我赐文以勉励后来者，使他们继承而不懈怠，这样我们浚县的庙学就能长久存在而不至于败坏。这是浚县士人的深切愿望。我听说他们的文章写得好，很是赞许，因此这篇记不能一直推辞。我私下认为，自从我夫子在洙泗设教，以博文约礼教授学生，颜子、曾子、子思、孟子共同守护这一传统，从未失坠。后来正学失传，士人各自凭意愿求学；那些追求广博的人，流于泛滥驳杂；那些沉溺于简便径直的人，陷入旷达放荡、空虚无实的境地。自程朱氏向天下阐明道学以来，有人喜欢以持敬为简约，却畏惧观察事理的烦琐；学习之人不能进入并明白道理，原因就在这里。一定要依据经书穷究事理，用一颗心去体认，用一身去实行，不要把它看成空话，那么道离我们还远吗？老师按照这个传授，弟子按照这个学习，凭借它、遵循它、守持它，道就可以深入造诣。侍奉君主，就应当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治理百姓，就应当希望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这样或许能够答报皇上兴办学校的诏令，也不辜负方侯修建学校的心意。作为弘扬斯文的人，难道不应该更加努力吗？大明敕建太学碑

译洪武十四年夏天，皇帝诏告群臣说：“君王承受天命，武功和文德相继而来，成就治理、安定天下；以武力治理天下，却不是依靠武力长久维持，这难道不是应当崇尚文教吗？看看这座成均，地方狭窄而且简陋，凭什么振兴文教？朕察看了鸡鸣山下的地基，那里地势高爽平坦而遥远开阔，难道是上天与朕心相合吗？若把这里藏置起来，等待兴建一个时代的学校吗？”群臣叩首说：“皇上圣明神武，这是斯文的福气。”于是把天子学校的制度交给冬官办理。冬官诸臣恭敬奉行诏令，早晚不懈怠。楩、楠、豫、樟等木材堆积如山，凿山运石，运土筑基，木匠施展技艺，以扩大建筑规模。又派金吾前卫亲军指挥谭格督促工程。大堂共有七座，是会集讲论彝伦的地方；“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是诸生学习的地方。设会馔堂，厨房有房屋，井上有亭，物品用库房收藏，粮食、薪饩和菜园一应俱全；重重门楼，环绕墙垣，回廊用来储藏书籍。两堂之间，东西两侧有馆，助教和正录居住其中。东边排列着鳞次栉比的房屋，诸生居住其中。庙宇在学校东面，地势高起以扩大地基；大成殿有门，七十二贤有庑。总共建屋柱八百一十多根，壮丽宏伟，无不称赞。自从开始营建以来，皇帝亲临工程不止一次。孔夫子以下的神像不再用泥土塑造、彩绘，而是用神主祭祀，数百年的旧制于是革除。第二年五月，冬官上奏庙学建成。十一日，天子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先师，礼毕，国子和民间的俊秀登堂受业，学校的礼制完备了。十七日，皇帝亲自来到庙中，行酌献礼，拜了两拜后退下，继而到学校。学官率领诸生在堂下进拜，博士龚斆手执经书，祭酒吴颙讲解经书；讲毕，皇帝乘车回宫。这是千年以来少有的礼仪，如今讲习并实行它，使斯文更加受到尊重。六月一日，皇帝又赐下敕文，再次训示国子，关于禁制防范的法令、训导启发和扶持诱导的意思，没有不周到的。第二天，皇帝驾临奉天门，诏令我宋讷把这些事写在石上。我拜手叩首，不敢以文才浅陋为辞来推却使命，于是叙述兴建的始末，为之作言说：“孔子的道，垂示法则于万世；帝王兴起，首先就建立太学。学校是用来扶持天理、改善人心的。皇极由此建立，大化由此运行，世道由此清明，风俗教化由此有根本；国家政务没有什么可以舍弃这个而优先的。若有未完备之处，就没有办法维系三纲五常的设施，显示造就人才、尊重道统之心。圣明天子身兼君主和老师之位，接续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统，建立学校、制定规章，远远超过前代。” 凡是登堂接受养正教育、学习六艺的士人，都应当诵读这些话，彼此勉励、彼此教诲，不辜负教养，那么端正正直的人才就会成群出现，成为国家的栋梁，成就圣子神孙的事业，使万世无穷，这应当从今天开始。想到自己浅陋，怎敢不敬承并宣扬皇帝的命令？特此彰明盛世兴文教之事。拜手叩首，献颂说：“啊，圣明的皇帝，臣服天下万方。顺应时势经营治理，停止武事而弘扬文教。积储福庆，开启祥瑞，整顿天地纲常。于是察看学校地基，位于鸡鸣山南；平远高爽，不在山麓，也不在山冈。武功的光辉照耀京城，隐约如天所藏。考定制度，制定规章，圣人的度量哪里能估量？于是交给工部，谁敢懈怠闲遑？工匠受到勉励，所施技艺确实精美。有庙有庑，有廊有堂，房屋鳞次栉比重重排列，像龙腾起飞翔。任用儒臣，教化彰明；佩玉声铿锵，弦歌诵读声洋洋。正学有所传承，师道有常规。皇帝亲临，俎豆祭器增添光彩。千载礼仪，一代典章；亲自讲明道理，超越历代百王。圣明制度昭然宣扬，启发士人，使他们振奋昂扬。恩宠施及青衿学子，垂下芳美的典范。培养人才、尊崇教化，如殷代序学、周代庠学。建立法则、树立榜样，远远继承虞舜和唐尧。德行增进，英豪出现；事业修成，俊良成长。成为朝廷的股肱之臣，在朝廷中和谐议政，以弘扬文化。” 愿福运长久，愿神灵保佑皇帝的基业，万世无疆。” 敕建历代帝王庙碑

译天地阴阳分判之后，人伦的最高准则建立；大一统的事业建立之后，君主之道明白。自上古以来，圣明神圣的人相继兴起，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从而开创万世太平的治理。所以天地因它而各得其位，四时因它而有次序，万物因它而得到养育，大经大本因它而确立。盛大的德业相继传承，一直流传到今天。恭敬地思念圣明天子承受上天的明命，开始修明人伦，以建立民众的最高准则，继承帝王的正统，扩展亿万年的宏大基业。考察古制，制定规制，在京城建造庙宇，祭祀历代帝王，以重视天下一统。察看旧庙的所在地，处在交通要道之间，轻慢而不庄严。洪武二十一年秋天，才开始奉命改建于钦天山南面。到了第二年己巳年夏五月三日，工部尚书秦逵上奏工程完工，请求撰文刻石。皇帝诏令我宋讷撰写碑记。我有幸任职国子监，害怕而不敢推辞，谨拜手叩首说：帝王的功德光明显耀于上天，理应有清净的庙宇来安置神灵、表达敬意。历代以来，这项祭祀典章一直缺失。三皇五帝，只在周代的祭祀百神礼中见到祭祀他们；尧、舜、禹、汤发迹开基以及曾经经历的地方，有的建有祠庙，后世也有派遣使者前往祭祀的。至于在京城合建庙宇，每年举行享祭之礼，古代却从未听说。皇上在江左定都，治理功业已经完成，神人和谐，礼乐明备。凡是庙祀中亵渎礼制、不合经典，或谄媚神灵、不合正法的做法，一概革除。端正名分、确定统绪，从三皇开始，继之以五帝，称为三王，称为两汉，称为唐，称为宋，称为元；他们承受天命，交替兴起，有的禅让而得，有的继承而来，功业相当、德行相称。把他们的塑像排列在庭中，以金玉装饰其仪容，衮冕光辉灿烂；历代帝王的精气神灵聚集于此。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选择吉日，告诫并誓戒士众；皇帝登临宫殿，下令大臣斋戒清明、承办祭事；笾豆安静洁美，黍稷丰盛清洁，禀告祭品充足丰美，神灵光明地降临。这是推究根本、彰明旷古大典的极致。每三年又命官员捧着香和币帛前往陵寝，备办仪物，按时举行享祭，又借此彰显圣德、显示神灵，表明不忘。唉！上天生养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平定祸乱。使天下康宁，救济天下，养育万民，使他们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地，全都是因为奉行天道罢了。因此，三代以前把天下当作公器的君主，是上天所立；三代以后把天下当作家产的君主，也仍然由上天所决定。历代帝王相继兴起，汉、唐、宋交替兴盛，直到元代，都能够统一天下，继承正统，以承受上天的恩宠而成为百姓的准则。把他们排列、叙次在这里，不也是合宜的吗？秦、晋以及隋朝，考察它们的功德不能不感到惭愧，所以黜退它们，不让它们参与其中。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敦促名实相符，重视义理，尊崇德行、报答功劳，怀有大公至正之心，确实足以超越历代帝王，为后世垂示法则，永远不会厌弃。谨作铭说：只有皇帝建立最高准则，才能与天地相配。大大彰明盛大的教化，以端正至尊之位。遵行皇道就成为皇帝，遵行帝道就成为帝王；历经夏、商、周，三王交替继承，和乐盛大，同归于治理。赫赫汉高祖，宽厚而有制度；光武帝奋发兴起，汉代火德于是更加昌盛。唐朝从晋阳兴起，于是取得帝位；唐太宗使光明再次兴盛，努力实行仁义。光明的宋朝，其德行足以相类；到了元氏，也同样施行治理。丰厚的功业、盛美的德行，前后相继而光辉灿烂。新宫殿庄严整肃，幽深而静谧。帝王像已经庄严陈设，皇帝之灵于是降临。祭祀馨香，仪文非常完备；神灵升降于庭中，神灵所到之处正在这里。保佑我大明，使它永远享有国祚。袭封衍圣公神道碑

译洪武十四年秋九月二十日，宣圣第五十六代孙、资善大夫、袭封衍圣公因病死于正寝。三年以后，即洪武甲子年春正月，他的儿子宋讷服丧期满入朝觐见，礼官引导他在华盖殿见皇帝。皇帝问他宗族是否繁盛、子侄是否贤能，宋讷回答时举止都合乎礼度，皇帝当即命令他住在太学。第二天，皇帝召见承袭衍圣公爵位的人，亲自制诰词赐给他。受封五天后，宋讷拿出前左司员外郎王翼为他的先父所撰墓铭给我看，说：“我这个不肖孤儿承受先父的德泽，有幸继承他的世系。圣明天子不因为我没有什么像先父之处，就让我承袭显赫封爵，位列公爵。只是先父去世时，虽然记下了年月并埋入墓穴，墓道上的碑石还没有刻文。先生掌管文章衡鉴，除了先生还能托付给谁呢？所以冒昧来请您。”他回去后，到了四月，又写信来催促，于是我根据他的世系、封爵以及死亡、下葬的月日撰写了这篇文章。考察衍圣公名希学，字士行，是宣圣第五十六代孙。曾祖父涴，追赠济宁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鲁郡侯；曾祖母女真氏，追封鲁郡夫人；祖父思晦，袭封衍圣公，追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鲁郡公，谥号文肃。祖母张氏，追封鲁郡太夫人。衍圣公天性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尤其嗜好汉隶，刚到成年便有成人的志向。二十一岁时侍奉御公，开始共同掌管太常礼仪院事务，并因御公的缘故袭封公爵。衍圣公能够在经籍上自立，诸子百家无不研究；学问优厚丰富，文章典雅纯正。每逢宾客宴集，他谈笑之间挥笔书写，往往立即成章，作品都出人意料，观看的人无不惊异。四方爱好书法的人大多求取他的隶书，得到后便层层包裹，珍藏起来。元朝末年兵乱兴起，青州、齐地蔓延到阙里；衍圣公发誓不受乱世玷污，便从小路奔往燕城，获准入朝拜见，授为秘书卿，仍袭封原有爵位。戊申年，我大明初次革除元朝命运，天下逐渐平定；他到行在朝见皇帝，皇帝询问百姓情况，他便分条回答历代治乱，神态从容、条理有序，皇帝非常嘉许并采纳。此后每年入京朝觐，得到的赏赐接连不断，恩遇礼遇更加隆重。每逢正旦皇帝接受万国朝贺，特意命令他位列上相之次。刚到京城，中使便慰劳他；馆舍供给下至童仆，无不得到周济，大概是他的诚意感动了皇帝，所以皇帝特别加以厚待。孔氏祖庙自兵乱之后日益毁坏，修缮费用极其巨大，衍圣公从容筹措安排，限定年月，终于完成修复。又收回被豪强百姓侵占的祭田五十顷，礼器、礼服、乐舞和仪式也依次备办，焕然一新，终于恢复旧观。衍圣公享年四十七岁，因病去世。远近官员士人听说后，没有不哀悼他不能长寿的。讣告传来，朝廷派使者前往祭奠。这一年十一月某日下葬。衍圣公曾两次娶妻：原配董氏，出自中州功臣之家，追赠鲁郡夫人；继室孙氏，是前进士、辽阳行省平章彦明的女儿，也已去世，二人都附葬。儿子二人，长子宋讷，是董氏所生；次子宋谞，是孙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淑南卫杨镇抚之子杨思；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名称，还年幼。衍圣公兄弟八人，他排行最长；其次是希说、希范、希进、希麟、希凤，又其次是希顺、希尹、希斌，都有文学才华，家庭和睦，是东鲁的家法。我在弱冠时游学太学，拜助教陈众仲先生为师，而衍圣公的父亲侍御公正是同斋舍相处多年的人，感情日益亲密。后来过了将近二十年，元末兵乱兴起，衍圣公从小路归附朝廷；当时侍御公任太常公，侍立在左右，神采非常不同，我确信他是名门的子弟。如今我得以主持太学，而衍圣公的儿子宋讷又已经袭封爵号，那么了解衍圣公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我，请我作铭，我哪里敢推辞？铭说：圣明的恩泽浩荡，深厚的德行流芳。衍圣公承受这份福庆，世世代代更加昌盛。才华郁积于胸中，发声铿锵如美玉。抛开浮华的辞采，唯以德行为先。继承大成之道，振响木铎之声。以孝道继承先业，垂下无疆的福泽。年少便遭逢盛世，声名流传四方。在朝堂和宫阶前奏对，条理井然、言辞有章。阐明历代治乱，始于陶唐。衍圣公承袭封爵，祥瑞由此发端。圣人的子孙，个个卓异昂扬。使朝廷欢喜，礼遇恩赐极其显著。报效之志尚未完全施展，早晚都不敢忘记。立志要建立功绩，使事业恢复常态。鲁山苍苍，泗水浩荡。天地孕育秀美之气，有子弟才华优良。早年接受遗训，文章显于朝廷和高阁。吐露言辞光彩焕发，灿烂辉煌。皇帝亲自制诰颁赐，使生前死后都增添光彩。碑立在道路旁，天地长久，永世不坏。《西隐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隐集》卷八 （明）宋讷 撰写 ○文 祭奠东崖处士霍元方

译祭文。唉！元方，上天既然赋予你高超的才华和深远的见识，又赋予你神清气和的秀美资质，为什么不再给你辅佐文翰事业的责任？又为什么不借给你耆耋期颐的长寿？因为你的去世，我想询问上天，却无法探究。唉，悲痛啊！只有你慷慨豪迈、风流温厚，身形魁伟而健壮，相貌古怪却不丑陋；出众的姿态，幼年便受到称誉，成年后在学界居首。除去秕苗、拔掉杂草，在四方吟咏《远游》；扩展胸襟，使它包容宇宙。南越燕地，北到江左，游历淮右，探访禹穴，经过钟阜，泛舟于彭蠡湖的洪深水面，阅览云梦泽八九座山峰，以壮大丈夫的操守；又以江河波澜来滋润自己余兴未尽的吟咏。放眼纵观，心胸顿开，洗涤瑕疵、荡除尘垢，万里归来后，更加能够坚守操行。侍奉双亲，尽心奉上甘美饮食；教导儿子，使他们知道俎豆礼仪。你栖居在大伾山脚下，悠然游处于淇河渡口。幽静小径被竹林封闭，小亭由茅草覆盖；清谈能惊动满座，浊酒盛在酒卣中；宾客相交忘却形迹，公侯也与你握手。以歌咏舒展性情，以酬酢抒写抱负。以诗酒自娱，外物还有什么可在意的？等到中原遭逢动乱，你在乱后保全妻子儿女，远处回到故乡，近处守护重新建成的家园。蓬草窗户，长满苔藓的台阶，简陋的柴门和狭小的门洞；有妻子纺纱织布，有儿女耕田锄地。东崖种植着美好的花卉，北窗排列着奇异的石头。莎草滩上养鸭，盆池中种藕。几案席位间多是戴冠束带的士人，杯盘之间一半是田园中的老人。拄着笏板躺看西山，携着手杖到南边田地行吟；以乐天知命自处，使清福绵延长久。哪里想到竟然遭遇疾病，终究连上天也无法挽救？低头看着骨肉归葬墓穴，既然已经不能挽留；抬头看着文章灿若星斗，又哪里容易腐朽呢？唉！元方，只有我和你相交并非偶然：我们有总角之交，也有通家之旧；道义上从未开始相合而最终疏离，志向也不在求取出仕的冠带。秋月之下，我们面对茅亭中的竹子；夜雨之中，我们剪取春畦里的韭菜。接引诗书之友，寻访山林之交；把风月贮藏在胸襟，把烟霞沾染在衣袖。曾经闻菊而佩兰，时常依傍花朵、跟随柳树。唉！元方，从前我来时，与你同床而卧；如今我来时，只能在你的灵柩前凭吊。不受拘束的才华，勇往直前的气概，达到大道的快乐，不肯屈曲的操守，一朝之间全都消失了，再也看不见。将有什么可遗憾的？又能责怪谁呢？但愿你的精英之气不会昏昧，能从九泉之下起来回望。请听我这篇哀文，享受我洒下的奠酒。唉，悲痛啊！阳城县白龙潭祈雨文（代李知县撰写） 阴阳六气的精华，是这里水泽所聚集的；蓄积起来成为深源、清潭，沉湎在巘山之中；散开则成为甘霖、膏泽，充沛于太空之中。这都是因为有盘曲出没、时隐时现的神龙；它忽然变成蛇，忽然变成兔，变化是多么无穷！它散布风云于不可测之处，鼓动雷霆而无踪无迹；多次祈祷便屡屡应验，多次显现却各不相同，这又怎么不是神灵的踪迹和神奇的功效呢？从侯爵到王爵，历代都加以封赐；大明统御天下，又以神灵之名表彰它，使它更加尊崇。奈何从冬天到春天，旱魃肆意作恶，风势长久而阳气失常，水源干涸而山林光秃；两种麦子尚未复苏，百谷还没有播种，百姓无处申诉，残病疲弱、老弱困苦。神之所以成为神，是因为极其正直、极其公正、极其明察、极其聪敏；那么救济人民、利及万物的恩泽，就应当随着时势变通。神若不顾百姓，百姓就会想要离弃这里。以后修治祭祀事务的人，牲畜和酒将献给谁？黍稷又为谁供奉？神难道还能独自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血食，享受隆重完备的祭典吗？牧守有过错，应当责问牧守；农民没有罪过，为什么要降灾给农民？愿神挟带汹涌波涛，昂起雄壮头角，普降三日甘霖，回应万民的期望，使万物丰饶、年成丰收。不然，就是神只能比前代灵验，却不能在今日灵验，恐怕会辜负圣天子在祭典中尊崇神灵的心意。于是我反省自身，肃正容色，带着芬芳馨香来到神宫祈祷。愿神怜悯我的心意，以隆重的礼仪回报我。祭奠李子西提举文 唉！子西的学问足以补益斯文，却不能推广他所达到的境界；他的志向足以澄清天下，却不能施展胸中的抱负。难道上天降下人才本来就有大小之别，人的禀赋也有寿命长短之不同吗？唉！子西刚强而不可挫败，正直而不可屈服；幼年曾游心方外，成年后最终归于正道。他的羽翼摩天，超过横秋而鸣的雕鹗；他的才华不受羁束，胜过腾云而行的騕褭。论辞赋，他可与屈原、宋玉并列；论诗才，他可与谢灵运、鲍照抗衡。用笔书写，篆隶如李斯、蔡邕；执掌法度，真书草书如钟繇、王羲之。胸中满是锦绣，气量又深厚涵容；文章如山林般繁茂，气势并不枯槁。作赋时，掷地有金声，清晰可闻；畅饮时，任由玉山自行倾倒。冠绝浙江以西的当代俊才，承受大明的征召。任职滑邑征收商税，留下考核成就的功效。这些中原的交游之友，都遗憾相逢太晚。为什么你永远离开了归途，陨落在幽冥昏暗之中，再也不能相见？你的笔墨阵势尚且可以流传记录的，还有你的吟咏诗稿。人谁没有一死，但你的死尤其值得哀悼。你的英灵之气，将凝聚成黄琮、苍璧、奇珍、至宝吗？还是将化成庆云、景星、祥麟、凤凰呢？你的忠义之魂，将与众鬼一起在九泉之下郁郁不乐吗？还是将随群仙在三岛之间徜徉？将成为诗仙，与众多士人以神交往来吗？还是成为酒仙，在八方之外神游呢？唉！子西故乡的关山道路遥远，高堂上的父母年老；二十岁的寡妇身披丧服，半岁的婴儿还在襁褓中。失去了平步青云的机会，只能举着南归的丹旐。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同道之人都痛哭着仰问苍天。唱起楚地招魂的歌辞来招魂，把悲哀的诚意奉献给水草之祭。英灵如果仍然存在，请来接受我的凭吊。应制撰写僧官敕文 左善世 有人说佛就是心，经书在心外；又说经书用来劝人为善，而善存在于人心之中。心中的善没有时候不存在，心中的佛也没有地方不在。那些投掷锡杖、飞行于空中、对着石头谈论佛理的人，对内心和善行又有什么益处呢？朕顾念这些出家僧众，于是设置僧录司。某官员，学问完备于佛教三乘，行为严格遵守一条戒律。入定时，缁衣映出光彩；讲经时，天上降下宝花。僧侣们推重尊敬你，授予你善世之职。劝人为善，是群经的根本；行善，是诸佛的本心。应当用觉悟一切的智慧，使一世的风俗归于善。这样或许可以使佛教有根基，使朝廷的典章更加受到尊重。还应当思念你的职责，不要废弃这些训辞。右善世 你曾在少林寺面壁修行，在祇园树下讲说佛法；一向修习清净之业，玄妙的法术和深奥的道理都能通达。你传播声誉，载入大乘禅宗的记载；流传名望，著于高僧的传记。长久居于清净境界，难道能够不居住在方丈室中吗？考察你的才艺，可以用来善化世人，于是授予你僧录司长官之职，使你成为佛门的宗主。希望你奉行佛道，使佛道无处不行；教化世人向善，使世人无不向善。你应当敬慎地履行职务，不要迷失于惑乱之中。

译左阐教 你诵读西方贝叶经书，进入上方松轩般的禅定境界。心性如云烟般清幽，修习清净法门；长久以来领悟禅机，深入穷究佛教。洁净自身，不只是依靠洗钵之水；修养内心，更多凭借焚香鼎中的香气。你不经营世俗事务，与时俗疏远。某官员经过溪流能长啸惊虎，乘杯渡水而知名；戒行既严，已经消除一切污垢牵累，因此升任阐教之职。没有哪一项不是讲经的功劳；还应当详细讲明空门的因缘和因果，使佛法在世上重新彰明，使僧徒不受尘俗污染。人们因此生起善根，教法因此使恶障消灭。朕的心意就在于此，你应当认真谋划实行。右阐教 你在大十界中入定，在不二门中谈经；把解脱视为空，把清虚养成自己的本性。长久把心放在佛教上，独自潜居于禅床之间。对于出仕或退处的一是非不受污染。某官员是居山修禅的长老，也是对月吟诗的宗师；怀有不退堕的慈悲，乐于无尘的清净。因此命你担任阐教之职，用以辅助僧录司。还应当深入研究佛书，详细穷究禅法和佛教，条分本末，缕析始终，使各位僧人都能悟得静中之禅，而不发生教外的过失。去吧，敬慎地遵循我的训令，应该努力建立你的功绩。左讲经 你从经书中懂得人我之相，在教法之外忘却大小乘的分别。难道你是古刹中的僧人，实际上也是东林寺的德行之士吗？你的学问高出各寺，你的名声重于一时。某官员涵养心性得当，诵读经书从不懈怠；持身有戒律，遇事谨慎行事。因此任用你为僧官，以符合朝廷典制。你应当教化僧众，不要懈怠讲经。还要以佛的觉悟使人觉悟，以老师的事业成就自己；不要让佛门有违背法令的行为，这样才不辜负朕当初设置此官的本意。你要努力。右讲经 论述真如之学，并不只是说杯渡、锡飞之类的神异故事。只有穷究佛经而有所领悟，考察禅教而知其本源，才可以这样说。现任某官某高僧有助于清净佛业，特在丈室中说法。丛林之中对着海月而明心，随着洞云而见性。因此任用真正觉悟之士，授予他讲经之官。你应当详细解释禅机，细致谈论玄妙旨意，使佛门弟子蕴藏成为法器，培植善根，不让禅门之外的人享受受戒者的福分。你前去之后当更加勉力，务必恭敬奉行。左觉义 佛经中有义理，谁能觉悟它呢？不是最上乘的人不能做到。觉悟自身的义理，力量浅；使众生觉悟义理，功德深。佛门弟子既然众多，非设官不能统辖。因此设置觉义之职，作为僧官的辅佐。现任某官某智慧品德足以尊敬，长久修习清净佛业。论禅师，他如唐代的齐己；论诗才，他如宋代的惠崇。蕴含经世长远的深谋，宣扬适合时宜的妙用。应当提升你担任这一职务，使人觉悟义理。你要恭敬并努力，只以教化僧人为务。右觉义 道在佛法中体现为觉悟，法在经书中体现为义理；用觉悟使人明白，用义理处理事务。觉义之道，大概就在这里。舍弃义理而不能使人觉悟，忘却义理而只是自我觉悟，都大大不是觉义的方法。出家人很多，能够觉义的人很少，于是设置僧录觉义官。现任某官某，多年整日静坐，谈论空理而使心境虚静，没有世俗牵累，真正觉悟而且多闻，于是授予官职，辅佐治理佛门弟子。处理事务时只以义理为主，说法时只宣扬义理；这样来使人觉悟，谁会不醒悟呢？不要拘泥于佛教教条而辜负朝廷的法令。应制撰写道官敕文 左正一 道本来不可命名，但能够遵从道的人，大概可以在道学上达到“正一”的境界。不是长久以遵从道为事业的人，怎么能被当时的人推举呢？现任某官某，隐居灵境，真一之道得到传授，远离世俗事务的纷扰华饰，守持尘世之外的清净。他思虑周全，历练事务而老成，因此提升为正一官，掌管道教徒众的教务。你务必详细推求所学，不阿谀、不偏私，普遍教化道门之人，使他们都懂得重大戒律。这样对于学习道术也有光彩。只愿你勤勉尽心，不要忘记我的训诫。右正一 道教有“正一”之名，官府有“正一”之职，不是平素已经登真得道的人，不能担当这一职任。现任某官某，以斋戒使自身洁净，以道法炼养形体，有所守持也有所作为，不同凡俗，长久居于清净的道教之中，深深懂得裁制教务的适宜之道。他被众人推选，于是授予这一职位。应当竭尽心力教化道侣，务必使学道的人都能归于正一，而没有道门之外的过失，那么我将嘉奖你。左至灵 道以有灵为贵，灵以至极为贵；至灵之道，可以贯通远近。事务本于道，文书的名称也取自官职。现任某官某，身心顺应义理，行迹远离尘俗，长期在三洞道科中著名，正当被当时选拔。公议还期望你把所学推及自身，并施行教化于人，使人不至于陷入背离道的迷惘，从而显明守道的功效；这样对于掌管教务的职任，也有光彩。你要努力，不要废弃自己的职责。右至灵 至道在天下显示灵验，已经不是一天了。太一的灵验与真一的灵验有什么不同呢？学习道术的人能够竭尽至一之心，就能知道至灵的道理。以此命名官职，是有缘由的。现任某官某，以清净为老师，以太和为朋友；保全自身遵守自然之戒，处理事务多有不惑的方法。远近访求推举，于是任命你担任这一职务。尤其应当审察你的道侣，使他们各自增进所学，不要谋求长久离去，笃实守持至灵之教，以此履行你的职务。务必勤勉。左演法 法出于道，修道而实行的，都属于法。蕴藏在自己心中的，根本出于道；用经书教导别人，是把道施行于人。众人有所积蓄却不加以发挥，那么学道的人从哪里能够知道呢？现任某官某，神清目明，四时之气和平，探究道的玄妙，精通道的深奥，行为全都遵从道，言论完全合乎法。提升你担任演法之职，你一定能把法推行于当时。你应当推原太上之经，阐发《黄庭经》的奥秘，分章明义，逐句解释，条分缕析，不要辜负你的官职，为此道增光。更加思考奋发努力，以等待特别的恩典。右演法 经书收藏在琅函之中，法术开设于洞府之内，必须明白真一的根本，并且推求太上的本源，难道只是让形体像枯木一样而已吗？现任某官某，姓名列在丹室之中，学到了《黄庭经》，遵从道的心深沉坚定，服气的修习确实不懈。官职提升为演法，功劳在于谈论玄理；应当勤勉讲论，不要只求清净而忘了道。还应当启发后学，追踪并配得上前人，不要荒废职守，完全推行道法，希望不辜负朝廷设置官职的本意，使学道的人也能够获得荣耀。还望体察我的关怀，哪里还需要多加训诫呢？左玄义 道经有义理，而且玄妙又玄妙；学习道术没有止境，玄妙又玄妙，希望你不要昏昧于道义。其大旨是：现任某官某，穿野服、戴黄冠，有仙风道骨；诗中没有流入俗套的句子，囊中藏有点化金石的方法。提升并授予你玄义之官，担任道录的掌管者又有什么惭愧呢？希望你真能登上紫府，彻底通晓琅函中的道理，使太上的教法都达到精微之境，那么朝廷的选任就不是徒然设置。你去辅佐你的长官，务必勤勉。右玄义

译道必定有义理，义理必定崇尚玄妙。何况大道难以命名，而这种义理正是它所寄托的地方。有的从道侣那里学习，有的载于道经之中；使它玄妙化的功夫不可缺少。现任某官某，登真受箓，阐发秘密、探求本源，名声冠于九流，玄妙地通达三昧。应当提升你担任玄义之职，以辅佐道录司。希望你推展自己的才能，开启别人尚未达到的境界，用来教化天下之道，穷究太上之经。岂只是有益于羡门子的言论，也同样为朝廷的典章增光。你去之后务必恭敬，务必想着称职。《西隐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西隐集》卷九 （明）宋讷 撰写 ○铭 《正己亭铭》只有大明能够承受上天的心意，永远使四海清平，首先下诏天下兴办学校，以六艺为教育内容，射箭是其中一艺。凡是学校，都修筑圃地，教师率领弟子学习射箭。浚县学校的圃地建在学宫右侧，诸侯张弓发箭的地方，完全符合制度。洪武戊午年春天，四明方侯叔通来任知县，便在圃地建亭子，不华丽也不简陋，作为观看射箭、互相勉励的场所，同时用来遮御风雨。做教师和弟子的，都赞美方侯的德行，认为这对教育有益。他们准备好扳指、决拾，调好弓箭，按时进去练习，勤奋而不懈怠，方侯也为此高兴。他像古人按贤德排列宾客、又不轻侮人的做法，确实可以见到了。一天，他赶快写信来，请我为亭子题匾并作铭。我曾经因射箭而考察过有关道理：《尚书》说“侯以明之”，《诗经》说“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礼记》说“射者仁之道也”。古人如此重视射箭而不轻视它，是因为射箭可以修治心性，可以修养身体，可以观察德行，可以治理国家；那么做弟子的，怎么能不学习呢？圣明的天子兴起长期废弃的典章，用来教育天下士人，生逢这样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于是我便没有推辞射箭的义理。射箭要求先端正自己，自己端正之后才发箭；发出而没有射中，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反而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给这座亭子题名为“正己”，又为它作铭。铭文说：圣人制定礼制，以中正为准而止；培养志向，放游精神，从容地遵循义理。射箭作为一门技艺，实在不是其他普通技艺；可以观察德行，可以知道羞耻。审慎揣度在于自己，取得命中却在于箭靶。面对它不要懈怠，站立时不要倚靠；容貌庄严，目光端正；内心坚定，脚步凛然。内外都安静专一，才差不多可以说是正己。审慎而坚定，不妄动，然后才可以发箭。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慎重到底，像开始时一样。射中不要骄傲，未中不要畏缩。保持敬意，长期练习，功效何时可以停止呢？用来繁荣王国，辅佐天子，不要忘记方侯的德行。勉励你们这些造就人才的人。《清丰县学彝训堂铭》（并序） 夏、商、周三代的风俗淳厚，人才美盛，是因为有家塾、党庠的教育，何况国家还设有学校呢？后世的郡县看待一郡一县就如同一家一党，那么它们的教育应当怎样呢？清丰旧有庙学，却在兵乱中化为灰烬。皇上建立纲纪之初，天下郡县奉行制度来设立学校，辅佐官府教育学生的官员设置为训导，都供给俸禄以供养；学生也有等级，又制定部使者考察核验的办法，以施行奖惩。学习六艺、学习武事、学习法律，成为一代的制度。主管此县的人往往把文书和期限会集作为首要事务，把学校看作无暇顾及的事。临安金侯子肃来任知县，感叹庙学低下简陋，便改建成新的，有殿、有庑、有堂、有斋，宏伟华丽，在邻近各县中居首。金侯作了记，已经刻在石上；唯独讲授之堂命名为“彝训”，派县中士人窦潜拿着书来请我作铭。我认为，道源自天命之性，施行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存在于《易》《书》《诗》《礼》《乐》《春秋》以及孔子、孟子的著作之中，都是天理和民彝、自然的事物法则所在，是一天也不能不学习的。舍弃这些还学习什么呢？金侯把学堂命名为“彝训”，取自《九畴》的话，大概是有志于使我们的君主成为皇极之君，使我们的百姓成为皇极之民，直到风俗和人才不愧于三代学校的教育才停止。凡是登临这座学堂的人，贵在践行彝训的实际，不要把记诵和剽窃作为功劳，而要以穷究义理、修养自身为要务，以此接近天子的光辉。这也是金侯对清丰士人的期望。铭文说：啊！九畴中的皇极，分明承受上天；上天把洛书赐给大禹，洛书显现文字，箕子传给周，铺陈言论才开始陈述，真是玄妙啊！铺陈的言论，万世都应尊崇。所谓彝是什么？在事物中，也在人的身上；在事物中，也在人的身上，恒常的道理怎么会泯灭呢？所谓 训是什么？就是老师，就是君主。就是老师，就是君主。重大的训诫怎么会湮没？以“彝训”命名学堂，是为了彰明道理、修养自身，从而确立根本，理顺人伦。用孝道训导子女，用忠心训导臣下。天降的善性不昏昧，常常遵循天理。道德光明显著，差不多可以亲近。圣明的君主建立皇极，收聚福祉赐给百姓。圣明的君主树立皇极，感化没有边际。百姓守护皇极，五福一再降临。深奥的内在根本和宏大的纲领，浅薄的学识无法听闻。岂敢说自己作铭，以虚伪扰乱真实？金侯是士大夫，志在治理天下。把事情刻在贞石上，永远传播英美。登堂而努力学习，训诫告诫殷切恳切。后来继任金侯的人，不要懈怠咨询求教。《西隐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西隐集》卷十 （明）宋讷 撰写 ○杂文 《愚直生说》

译愚昧而直率，是古代百姓三种弊病之一，也是圣人感伤风俗日益衰败的话。知大名府事孔侯中夫，以“守直”为志，以谦逊自号；愚直生公过来告诉我，因此我为他扩充说明其中的意义。愚有不同等级：颜子的愚，是像愚人一样，圣人已经用“不愚”说明了他；宁武子的愚，是在卫国深藏不露以免祸患，也不是真正的愚；高柴的愚，是知道自己不足而厚道有余。孔侯的知识并非不明，见识也并非不远大；他把“不愚”当作愚，又不是不可改变的愚，也不是哲人的愚，难道不是愚也有不同等级吗？以孔侯的愚来说，愚而谄媚、愚而邪僻、愚而奸诈，都不是愚的美德。如今愚而直率，又有什么妨害道理呢？唉，人的出生本来就是直的，直是人所以成为人的道理。不直，就丧失了作为人的根本。所以顺应义理就是直；使自己的内心正直，就是公正无私、没有偏曲的天理。弯曲脚步来方便行走，弯曲视线来转动眼睛，都不是直。屈曲气力以顺从别人，屈曲内心以忍受羞辱，也不是直。对百姓曲意逢迎，违背道理以求声誉；对官府曲意逢迎，对上谄媚、对下轻慢，都不是直。以至于言语有曲、行为有曲、动作有曲、静处有曲，爱憎有曲，增减有曲，那么直又在哪里呢？虽然如此，直只是德行的一端。圣人告诉樊迟要举用正直的人，称赞史鱼正直，又以直道教导三代的百姓；可见直并非不美。但天下喜欢谄佞、厌恶正直的人常常存在。《尚书》载九德，说要正直而温和；《诗经》赞美申伯的德行，说他柔顺而且正直。一定要这样，才完整具备中和之德；又怎么会有昏暗不明、径直任性而行的弊病呢？像孔侯这样的正直，对君主直言规劝，对朋友以正直相助，以正直使政事公平，以正直守护自身；一切顺应天理的公正，然后此心才成为正直的臣、正直的友、正直的谏臣、正直的政事，一切顺应上天而无愧。但如果只专门追求直而不失之偏激，就会失之过分。在运用正直的时候，还应思考是否合乎义理再施行；这就不是愚昧了，只是不可为了它而曲法牺牲原则。《故泽州阳城县主簿方君诔》（并序） 洪武五年三月三日，将仕佐郎、泽州阳城县主簿方君在任所去世。同月五日，停柩于县城的僧寺。某月某日，幼子福童扶柩归还婺源，择定某月某日安葬在龙溪原上，附葬于父亲墓前。知县李文辉侯与方君一同被朝廷选用，任政的日子也相同。李侯宽厚而崇尚正直，严明而崇尚宽恕。方君以兄长之礼事奉他，两人相处就是这样融洽。方君职居佐贰，在县中的日子很少，李侯却更加厚待他。他卧病数月，李侯问病、送药，按期探视，从未稍有懈怠。方君去世后，李侯哭得过于悲哀，听到的人无不流泪。他办理丧事竭尽诚意供给物品，没有丝毫缺失。凡来吊唁祭奠的人，都按礼接待；出殡时亲自执绋，归葬时赠送赙仪；又都不崇尚丧葬的形式，而崇尚丧葬的实情。因此他的悲哀和礼节，足以感动人。旁观者说，古人同僚之间的情谊，今天又看到了，只是世上不多见。停柩三天后，李侯来对我说：“主簿的死，我不敢求他知道我的心意；我敢肯定的是，我悲哀主簿，永远不会忘记。先生何不为我赐下一篇文章，作诔文悼念他，使他的嗣子福童回去后刻在墓石上，来宣泄我的悲哀，可以吗？”我于是回答李侯说：“我认识主簿已经有些日子了。主簿的贤德，如果没有侯您不会彰明；侯您的贤德，也因主簿而更加显现。” 为他作诔文，哪里可以推辞呢？方君名渭，字彦清。诔文说：显赫诚信的方叔，辅佐中兴的周宣王；元老的福泽，绵延千年，哪一代不有所延续？前代的光辉未曾泯灭，干生在唐代，意志坚定地渔钓，隐居踪迹于鉴湖，姓名与诗篇一同流传。唐末的芳美后裔，聚集在莆田。璈在五代时任长史于千泉，谨慎进言而卓然，节操声誉显赫。谏议之遗芳，以道义保全自身。美好的崧卿，安守本分多年，只抄录经书，清廉俸禄一半捐出。桐庐的达源，骑着骢马翩翩而行。三个儿子名声当时显著，文采彼此相连。南渡后的衣冠人物，婺源产生贤人；他们如瑚琏、璧瑄一样珍贵。婺源历代以来，实在多有君子；名誉三语，赞画一纪。君子有了儿子，远远继承前人的美德；失去父母，却能尽孝并继承家业。年少时便自立，见到贤者就想向他学习；以儒者的行为激励自己，以文史勤勉自修。书法崇尚楷法，诗歌擅长唐体。大明统治天下，正逢时机而出仕；辅佐阳城县政，有美好的仪容举止，众人都说他像仇览。凤凰栖息于棘枳之上，他以廉洁自守，以礼仪践行。使山岩穴居的百姓安乐于田里，带领百姓缴纳租赋而不费扰；远近役使百姓从事土木工程，也没有废弛。崇尚文教，尊重贤人，自始至终如一。善事归于县令，过错归于自己。调任长平县任职，获得很多福祉。三年功业完成，却遭遇疾病而不起。七岁的幼子继承家业，怎样主持丧事呢？只是因为县令贤明，竭尽诚意办理丧礼；悲痛如同疾病，眼泪如同流水。无论停柩还是归葬，都依靠县令。奔来吊唁、执绋送葬，门关为之充塞，街市为之满溢，行路的人都受到感动。在这个时候，谁能与他相比？县令说：“你的主簿，使我悲哀，何时才能停止？”于是请我为方君作诔。我才力不足以挥动椽笔，但仍叙述方君的生死。呜呼，悲哀啊！君子命运不善，理应归于苍天。才华与名声相称，志向却被挫折，抱负未能实现。三十四岁，论寿命便算夭折；官阶列八品，论官职便还低微；嗣子未满十岁，死去便算太早。九泉之下已经如此，谁能使他再生？呜呼，悲哀啊！大丈夫盖棺之后便完全归于一处，寿夭死生，没有不是恒常的道理。只是良辰未能相逢，因此用来哀悼。于是告知幽明，以德行来表彰他。后世若有考证，诔文可以作为依据。《西隐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西隐集》附录 （明）宋讷 撰写 初次征召敕符 朕统治天下已经十三年了，心想田野之间不应有遗漏的贤才。朕虽然早晚勤勉不懈地求取贤才，贤才为什么还不来呢？如今四辅官杜斆怀抱忠诚为国效力，举荐他所知道的宋讷，说他的才干足以任用。敕符到达之日，有司以礼送他赴京，以满足朕的心意。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制 谕旨：朕观察古今贤能之人，遇到明主有迟有速，声名显扬有先有后。无奈时运不齐，壮年与衰老相继到来。为什么呢？壮年时志向坚贞而名声尚未显达，君主将要了解他时却已到了暮年。即使有贤能，也被这件事所困。可是从前姜太公在磻溪受到期望时也已经老了，仍然有将要飞腾的征兆，于是兴盛周朝八百年。你宋讷，年纪虽然很高，特授予文渊阁大学士、奉议大夫，应该前去恭敬任职！洪武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问候疾病的敕谕

译人的一生，父母给予的恩德是无穷无尽的。有人患病而请医治疗，有时可以治好，有时不能治好，难道其中还有神助吗？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个人遵循天性、践行正道而不迂曲，以诚心辅佐政事，所以神明帮助他。卿秉承天命之性，发扬仲尼的诚心，施行自己幽微深厚的德行，修习正道并教导别人，所以疾病似乎并未成为疾病，很快就痊愈了；这是因为有神助。特颁敕谕，洪武十六年七月二十日。授国子监祭酒制谕 太学的设置，人们不知道古代何时开始称呼它为太学，只知道始于汉、唐。之所以设置太学，是为了教育君主的后嗣和贵臣的子弟，所以命名为太学。既然设立了太学，就授予官爵来管理它，专门负责文学教育，于是称为师。师既是泛称，也是官名。官名是什么？就是祭酒、司业、博士、助教，都隶属于其中。这个官职的首要职责，不只是教育学生，它的职务首先也在于祭祀事务。然而君主亲自祭祀的情况毕竟少，所以设置官职代替君主祭祀，名称就叫祭酒。因此祭酒的职责是洁净牲牢，清理厨房灶具，使笾豆等祭器精洁，祭祀不失时节，这才合乎礼。有的人说，祭酒是饮酒之长，因为先行奠酒所以叫祭酒；我很惭愧自己不能通晓这种说法，认为并非如此。如今一定要以向先师奠酒来命名，我才同意；否则便不对。何况孔子说：“祭祀神灵，就像神灵在那里一样。”所以祭祀一定要谨慎。如果按照孔子在世时的礼仪祭祀，那么年代相隔已远，无法考察。采用当今时代的礼仪，使孔子如同在世，又不是仲尼在世时的礼仪，不过是顺应时宜罢了。然而不可不谨慎，只应依照时宜、按期奠祭而已。宋讷，如今特授你为朝列大夫、国子监祭酒。你要竭尽恭敬主持祭祀，安定你的精神来面对神灵；那么冥冥之中神明便会鉴察知晓，希望不要辜负委任你的本意。务必恭敬！洪武十八年九月二十七日。《白云茅屋赋》左春坊左赞善、云阳刘三吾撰写 大名府滑县，是周代豕韦的旧墟，汉代的东郡，唐代的义成军。向西南三里，就是瓠子堤，宣房宫在那里。向北距离大伾山一舍多路，向西北距离善化三山五十里，再向西距离太行山约四十里，直到淇泉。如今的成均祭酒宋先生仲敏，他的先父是太参忠肃公，曾在瓠子堤上修建西亭，题名“西隐”。仲敏又在亭间修筑草堂，号称“白云茅屋”。本朝征召他赴京应试，历任琼署官职，掌管上庠教育，六馆的诸生大多由他造就。皇上更加深切地眷顾倚重他，不允许他以年老请求退休。我充任春坊官员，错误地承蒙推重，说我是楚地出身所以能作楚声。于是嘱托我为所谓“白云茅屋”作赋，赋曰：

译白云的云，茅屋的屋。我看见它触石而起，经过屋檐而停宿，浓郁的林间雾气越过曲折的窗户，因风摇曳而来，和着阳光蒸腾的温暖，随着屋椽层层铺展，代替瓦片一层层聚集。于是趁着冬日空闲停工，难道要等到来年春天播种粮食吗？不用生火也温暖，晴日的烟气散开；不用下雨也湿润，像纯束一样。任凭它铺满大地，谁能与我一同归去？从中涵养真性，自觉不落俗套；不是河阳，因望见亲舍而生思念；不是瀼西，因吉兆符合杜陵的卜居。这里是滑城隐士所营造的地方，兼有白云与茅屋两者的清雅情致，也足以显扬先世忠肃公的德业。况且烟霞停留，是隐士甘心接受的环境，为什么偏偏喜爱白云的舒卷？高大的房屋和帷幕，是人情共同想要的，为什么偏偏喜爱茅屋的萧疏？莫非因为它微小得不堪持赠，却恰好足以供自己娱乐？又莫非因为它取材少、只须搓绳，因而可以还原结绳记事的古初？不然，难道是因为它深邃得可以作为家居，并招来诗人停车？兴致在归去，于是成为文翁剖符任官的征兆吗？唉，这些都还没有体会到其中深远的趣味，只是得到它粗浅的外在形迹罢了。南面临近瓠子堤，北面抵着太行山。可以从宣房、黎阳眺望它的形势，也可以听见淇水源头潺潺的声音。河水在这里喷涌奔流，树林山丘在这里回环。这里适宜成为云气升起的地方，也适宜成为仕宦之人退居闲处的地方。看它的源头本在天河，凝结却在山川之间；越过溪流，云气缥缈，随着龙形蜿蜒，有时散开，有时聚拢，有时中断，有时相连。横贯山腰，像白虹卧在地上；独自飞向空中，像玉马行在天上。细细萦绕，如丝缕一般；轻轻腾起，如薄绵一般。在西亭所在的地方，每每想要离去却仍然回旋；刚出山岫时有什么心意，最终抱着山石像睡眠一样。想到忠肃公在世时，常常把它供在眼前欣赏；既曾化作甘霖救济旱灾，又随着回山而延长寿命。感叹前代修德之人已经逝去，而白云仍然依旧。于是有贤能的儿子继承父志，肯承继营造这件事。他说，云虽然无心，但隐居正是先人的志向；茅屋如果不依托白云建造，有什么意义？白云而没有屋，就飘散得无边无际。因此不用雕刻，也不用远取山材；不用陶土制作，只因茅草容易取得。层层捆束得更加严密，涂泥加固，多数只隔八九尺，宽敞地容纳数亩之地。前面开设瓮牖，门以绳作枢，制度极其朴素。卷起帘子，白色的云气斜斜拖过；拄着笏板，清爽的气息随即到来。香气浓郁，如博山炉中的水沉香；沉香纷纷，墙垣上爬满薜荔。松林小径全都使人迷失，哪里传来鹤鸣？看不见竹篱，只听见犬吠。于是远远辞别尘世气息，清扫干净尘俗踪迹。我读我的《易》，我以我的困穷为乐。研究河图洛书，穷究其中点点的数理；天根月窟往来于六六之宫。窗前有可以考察的篇章，门外跟随着浓云密布的封闭景象。这就是山人所乐在其中的地方；在白云茅屋之中，疲倦了便休息，任意漫步，或采芝术，或寻找兰花佩饰。横向遮住谷口，像雨后蒸腾的晴岚；浓重地涂抹山尖，使人惊讶于失去清晨的翠黛。走到尽头，可以探寻水源；看云气升起时，诗情也随之会合。这就是山人所乐在其中的地方，在白云茅屋之外。起初尚未修葺时，这是云屋。正值盛年考取科第，出身于世代有文献的故家，出任百里之宰，郎星明亮显现；心情融入潘岳般的春色，花朵开满河阳县。喜悦于《招隐赋》已经写成，和谐地实现了当初的愿望。等到修葺完成，这仍是云屋。涵养浩然之气于林泉，放情于山丘沟壑，与渔夫樵夫结社，与■〈犭员〉、鹤订盟。已经甘心分守退休之职，料想哪里还有心思追求高爵？为什么又被束帛征召，违背从前的约定？于是登临金门，于是朝见我的皇帝，于是承受恩惠，于是任职上庠。孔子庙庭的两次丁祭，凭借你代为祭祀；六馆的学生，凭借你来统领纲纪。虽然屡屡因年老请求退休而感慨，哪里能忘记圣上的眷顾？回头望着白云，幸好青天白狗的变化还没有改变；想到茅屋，惊心于青苔容易荒芜。到了这时，从前的白云如今将要出山，随着九重天上的飞龙飞翔；从前的茅屋如今将要扩展，成为众多士人的栋梁。想到与云屋久别，山河相隔而遥远。皇上的心意怜悯我，准许我告假还乡。于是希望在你的白云之下把它作为卧榻，在你的茅屋中居住并把它作为书斋。邀四位老人相聚于橘中，在雒阳会见耆英；向瓠子询问往事，到宣房访寻遗迹。凭借这样的晚年，处在这样的太平时代，终于能够专守西亭旧日隐居的白云，占有这座秋风吹不倒的草堂。这是圣明君主宽厚容纳的恩赐，也是老臣晚景的光荣。我才力不敏，便写下这篇赋，下以描写征召的君子归隐的征兆，上以效法《天保》诗颂美君主。同上 蜀府左长史、前进士、长沙陈南宾撰写。

译国子先生游心于太素之天，沐浴于土阶之教化，沉醉于周公、孔子的六经，穷究伏羲、文王的八卦；飘扬在云霄之间，谈笑在民间之下；寄托于茅屋的白云，把幽深的情怀寄托在图画中。诸生向国子先生问道：“这幅图的创作，美固然美了；可是白云茅屋的趣味，先生凭什么知道呢？”先生在儒林中卓然出众，在艺苑中驰骋，成为斯文领袖，受到皇上多次垂顾。六堂的弦歌诵读声彼此相闻，璧水的文澜环绕流注；指着青云作为阶梯，引导诸生走在前路。当太平盛运宏大开启，正是拔茅相连而进用之时。那茅屋的白云，先生为什么能够知道它的趣味呢？像我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知道的，请让我说说其中缘故。我生长在山林，翱翔于岩谷；鸳瓦没有在陶钧中烧制，丰美的木材也没有聚集于良木之间；苦于风雨侵凌，想到妻子儿女愁苦的面容。白天在西山脚下取茅，带着夜月搓绳，趁着朝阳盖屋；屋顶只盖三层，花费却超过千束。分开轻轻的薄雾，戏弄瑟瑟的清风；审察能够容纳膝盖的小屋也容易安居，希望怡悦性情而自给自足。草庐不羡慕南阳，草亭不夸耀西蜀；坐处没有虎皮坐席，门前没有车马聚集；只有山上的白云，常常无心地彼此追逐，使白鹤迷失而来归，伴着晴朗的屋檐栖息住宿。厌弃菱荷容易衰败啊，将要把它披在身上做衣裳；鄙弃锦绣过于华丽啊，将要把它编织成衣带。柴门清晨打开，银色的浪涛从西边涌来；竹窗秋日打开，恍惚像玉龙从天而降照耀。还没有寒冷，雪片便平铺开来；还没有到春天，杨花便纷纷扑来。我曾经高卧在这里，把它当作褥席；元气浸润肌肤，祥光散入心目，希望成为贫贱中的朋友，不求荣耀，也没有屈辱。先生知道这种情趣吗？先生仰头叹息说：“劳累身体的人未必能得到内心的满足，做某件事的人未必知道其中的意义；常常在天地之间俯仰，把古今寄托在一声叹息中。我的心情淡泊，于是与白云缠绵；我的身体安适，于是专享茅屋的幽深。所以我的操行虽然纯洁，却有傅岩求雨、辅佐君王的心志；居处虽然俭朴，却有杜陵广建万间房屋的志愿。这就是我把心意寄托在这里的原因，哪里是你所企望的境界呢？”学生这才恍然若失，悠然有所领悟；跑到山中取来青色的竹笔，收集秋空的露水，展开白云写下这些话，于是把它作为先生的赋。右边这篇《白云茅屋赋》，是先曾祖在洪武年间任国子祭酒时为宋公所作。成化癸巳年春天，我承乏前来主管华亭教育，拜见玉堂学士钱先生，因而拿出宋公所著《西隐文稿》给我看。我拜读之后，恭敬地抄录这篇赋附在后面。曾孙章谨慎记述。《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祭酒宋先生墓志铭》翰林学士刘三吾撰写

译国子祭酒宋先生去世后，我已经前往哭吊。过了几天，博士吴守德拿着学正朱惟嘉所写的先生行状来对我说：“先生的嗣子麟正在服丧，不能赤脚前来请求；如今将要把先生归葬在滑县永宁墓道。只是翰林兄长您与先生同在馆舍，所以恳请您作墓志铭。”我还记得自己刚来时，在春坊与先生相遇，先生说：“莫非你与刘长吾是兄弟吗？不然，为什么面貌如此相似？”我们相互感叹了很久。唉！自从先兄之后，到元丙子年我进入国子监，我们相处了十五年，其间才两次回到江南。既然在监舍之中，按照同时任职而以兄弟相称，又因兄弟般相知而成为世代交谊，那么我对先生怎能忍心不作铭？又怎能忍心不作铭？按行状，先生姓宋，名讷，字仲敏，祖籍本是卫地山阳人，后来迁居滑县。两代因递次承受恩典，赠为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京兆郡侯，讳德仁；其曾祖赠中奉大夫、河北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京兆郡公，讳宣；其祖任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赠推诚秉义守正功臣、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忠肃，讳崇禄；其父忠肃公在元代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五次持宪节，侍奉过七朝，功业盛大、德行深厚，用来福泽后代、繁衍庆祥的事迹，神道碑已经记载得很详尽了。先生受到家教熏陶，举动都合乎规矩；性情端庄迟重，不轻易谈笑。自从进入贵胄馆学习以来，所师法的都是名家硕儒，学业每月进步、每日增长，卓然有所成就。考中科举出仕，成为当时闻名的人物。后来经历战乱骚扰，便身穿布衣、怀抱才华，以此自我韬晦。大明承受天命后，征召他赴京，在召见时有言语行动使皇上听从。那是洪武十三年。这年冬天，授任国子助教；他讲经发问，打破蔽塞、廓清阻隔，求学者如同旅客找到归宿。曾经和诸儒一起应制撰写敕文，交给僧录司、道录司掌管教务的文书共十六通，提笔便写成，深深符合皇上的意旨，越级授任翰林学士、奉议大夫。不久升为文渊阁大学士，每天受到亲近信任，对政事有所补益拾遗。适逢太学建成，中外每年贡来的学生日益增多，而担任大司成的人往往选用懦弱者，师生相互勾结，教育不能施行。皇上亲自考察选拔，提升他为祭酒，升为朝列大夫，用来整顿纠正从前的弊病。皇上亲自制作诰词，甚至把他比作尚父辅佐周朝兴盛八百年。感念皇上的眷顾和礼遇，他因此提携整顿、铲除弊病，不遗余力。师道既已树立，皇心也就更加安宁。乙丑、戊辰两科，所得人才大约占天下的三分之二；而状元等首选人才，更出在太学，受到极大的赏赐和礼遇。一天先生患病，皇上派中使前来传谕，大意说：“卿秉承天命之性，发扬仲尼的诚心，施行自己的幽深德行，修习正道、教导他人，所以疾病似乎没有成为疾病，很快就会痊愈；这是因为有神助。”天子的文章降临而使他光彩增饰，儒臣都认为祭酒的骨格必定长寿。恰好有画工来到，皇上命令画他的像，画得很像，喜悦之情溢于天颜。然而他最终还是衰老了；因为他的儿子麟任望江县主簿，皇上特地下敕召麟回来，使他方便侍奉父亲。先生所受的优厚待遇，类似这样的很多。皇上正倚重他作为振兴我道的栋梁、诸生的楷模。谁知患病十日，便突然不能起身。病重时，太医来治疗；去世时，皇上派官员前来祭奠，祭文全是皇上亲自撰写的。按照旧例，文臣四品没有赏赐丧费；这种破格的典礼，正是从先生开始的，这些都是特殊的礼数。先生平时寝食，常常都在厢房，从未有一夜住在家里。等到病势危急，麟等托监官恳请他回家，他厉声说：“这是怎么了，风云之气少了，儿女之情多了？何况正处在丁祭、社祭两次祭祀的斋戒期间呢！”到祭祀完成后，才让人抬他回去；一路不曾开口谈家事，到了家便气绝了。是二月三日黄昏时分。唉！先生以八十岁高龄，到了将要更换衣衾的时刻，风云之气仍一点没有衰减；丁祭、社祭两次祭祀自始至终都遵守斋戒。如果不是平日操守有素，哪里能够在心神上如此不乱呢？可以说是真正的大丈夫了。他一生所搜集的先世碑铭、传记，编为《纪德录》一集；自己所撰著的，叫作《西隐集》，共十七卷。已经号称西隐，又把所居别业另号为“白云茅屋”。除了法书名画之外，没有其他嗜好。中朝名家的诗文，读过一两遍便能记住，常常不会减少当时的记忆。如今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生于元至大辛亥年十二月四日，卒于今洪武二十三年春，享年八十岁。妻康氏，先于他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彳刊〉祖，就是麟，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出任望江县主簿；次子复祖，任乡邑训导；次子安祖。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三人：恕、慧、懋。孙女四人，所嫁之人为：长孙女嫁郭谨，次嫁陈惟新，次嫁李均一，还有一人尚未出嫁。曾孙男女各二人，都还年幼。灵柩出发时，皇上再次派人祭奠，舟车费用全由官府支付，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铭文说：“铜台世家，忠肃公生出贤能后嗣；逢时运和顺而立身，遇到尧舜般的君主，接续夔龙般的贤臣；代君起草诏令，在文渊阁掌管辟雍。感念皇上倚重眷注深厚，以身率先，条约都亲自制定；风云般的气概，冰霜般的容貌。教化推行于六馆诸生之中，使他们从事金石般的文章，锦绣般的胸襟灿然文采，成为海内诸儒所宗仰；赞誉众多士人，振兴文风，成为我道的栋梁，这是谁的功劳呢？却因一场疾病便遭逢凶险。至尊为此内心深深悲恻，命令医生救治并派人祭奠，恩典礼遇极其丰厚。年寿达到八十，善终而死，归葬祖坟；能够得到幽宫墓道铭文的是谁呢？青藜翁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将遇到吉祥。《重修白云茅屋记》前进士、知滑县事、上党复庵任环撰写。

译云屋在滑台以南，是祭酒宋先生所居住的别墅。宋先生一生的经历和事业，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中。云屋年久已成为废墟，无法再辨认。正统年间，掌管地方事务的人曾在这里祈雨，果然得到应验，于是便建成龙祠。如今龙祠也已倾塌毁坏，只剩下一块断碑。嘉靖庚戌年夏天，仁和人张公来镇守魏郡，他尊崇正道、爱护百姓，是畿辅地区的表率。当时，宋先生的后人有人想要复兴云屋，便向张公提出请求。恰好我来到滑县任县令，张公对我说：“兴废是当今的事务，而且先儒遗迹和建祠者的心意，都不可以废弃。你何不谋划此事呢？”我接受命令，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选定日期，同时营建两处建筑。方圆一亩的地面从中间分开，四周环绕修筑围墙。西面建云屋，东面建龙祠；外面各自修建门，中间各自修建正堂，都是四楹。左右两边有轩，数量各与正堂相同。龙祠仍沿用旧匾额，轩题为“思沾”和“作霖”；云屋的匾额题为“文恪草堂”，轩题为“卧云”和“栖霞”。工程始于这一年九月己酉日，到十二月完工。有空闲的日子，我和客人登上这座祠堂，抬头仰望云天，低头俯视碧潭，清幽自在，仿佛有凌云驾空、腾越百川而滋润九州的意味。等到登上草堂，只觉得大地辽阔、天空高远，风清日朗，前辈的典范庄严地仿佛就在眼前；于是又产生了追怀古人、私下取法先贤的情怀，涤荡尘世胸襟，这实在正合我的心意。唉！士人君子立身于世，出仕还是退隐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常规呢？只应以合乎义为归依。因此，他退处时不能没有所涵养，出仕时也不能没有所作为。这两者都取决于内心，不借助外在条件；然而也一定要有所感发之后才会行动。像这座祠堂和这座草堂，就是这样。后来登临这里的人，难道不要忘记以先贤为榜样、修养自己的心愿吗？我又告诫宋氏子孙中研习儒业的人说：“你们一定要念念不忘你们的祖先，继承前人的美德；由忧违之操而思念龙德之庥，使自己进仕时成为有声名的大臣，退居时成为善良的同道。这样才不辜负今天建造此处的本意，这片地方也就可以永垂不朽了。如果只把它看作供人观赏的美景，而主管官员又把它作为举行宴会的场所，那么这项工程就是违背道义、祸害百姓罢了；这难道只是白白辜负太守公的一片盛大心意吗？执笔记载此事的人，尤其不愿意听说有这样的事情。” 《西隐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