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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许东雷诗存》（近人）许家惺著，王义胜笺注 前言 我王义胜从幼年到二十岁，每次到外祖父许大可先生府上问候，总能看见他的书案上压着两卷诗稿：一卷是外祖父所撰的《不殚烦室诗存》，另一卷是曾外祖父家惺先生所撰的《许东雷诗存》，十多年间次次如此。这两卷诗稿可以说与外祖父片刻不离。“文化大革命”灾祸兴起，先外祖父突然去世；他生前珍爱的两卷诗稿，辗转由我保存至今，转眼已经四十年了。丁亥年春季，有家惺先生的孙子宝文先生，因追怀仰慕祖先遗迹，决意将祖父的诗稿付印，以弘扬先辈的高尚风节。而笺注一事，则委托给我。许家惺，字默斋，号东雷。上虞人，清同治癸酉年（一八七三）出生，民国十四年（一九二五）去世。他的祖父许正绶是清道光九年进士，先后任湖州府学教授二十多年，有《重桂堂集》的光绪刻本流传于世，可惜如今在民间已经绝版，极难寻觅。在书香门第的熏陶下，家惺先生幼年承袭家学，自然博雅而擅长诗文。然而四次乡试落第，既是打击，也不啻为觉醒的最初萌芽。此后，他便断绝了科举之念，终身从事他自称的“佣笔”工作，即先后担任《新闻报》《中外日报》的编撰和主笔。当时，中国正深陷于各帝国主义、尤其是日本帝国主义的压迫、掠夺和瓜分之中，也正值西方各种思想大举传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风起云涌之际。毫无疑问，这一切都对家惺先生的思想成长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以至于他的诗作具有如下特征。首先，无情抨击清廷的腐败政治。早期甲午年所作《题钟馗击鬼图》，揭露出“巨蠹奸贪充满朝廷，睁眼横行，争相傲视一切”的情状，想让钟馗把他们全部捉走。如果说这首诗对清廷还抱有幻想，那么到庚子年所作《拳乱即事》中的“南迁的庄烈帝曾经感到羞耻，到了天南也有尽头”，已经直斥慈禧和光绪还不如明代亡国之君崇祯帝。而庚戌年所作《秋兴八首》，则提升到更高层次，剖析清廷必然败亡的缘由：“风雷不起，鱼龙终不能化；最终只能看见螔蝓贴在墙上枯死。”果然，仅仅一年之后，作者的预言便在武昌起义的枪声中得到证实。其次，赞同并歌颂民主革命。辛亥年三月，广州起义失败，一百多名革命志士遇害，潘达微等人找到七十二具遗体，将他们合葬在黄花冈。消息传到上海，作者立即写成《吊黄花冈三首》，为死难烈士哀悼。同年所作《三十九岁生日述怀》，更是高声铿锵地呼唤革命迅速到来：“放眼五洲，尽情观看世界；千古以来的时运不会迟到，也不会提前。我愿上天造就英雄来创造时势，让日月沐浴，乾坤大幅度旋转。”而且直想为革命军撰写讨伐鞑虏的檄文：“用盾牌鼻端磨墨，谱写我们的铙歌军乐；在此时此刻，豪情又翩翩飞扬。”这里，一个为民主革命挥臂高呼的书生形象已经跃然纸上。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妄想穿上黄袍登基，复辟帝制，于是屡次毒害革命党人：或暗中买凶刺杀，或公开囚禁处决，从而激起二次革命。此时作者又写出“狼烟再次在燕河翻滚，炎汉初平之后又掀起波澜”（《上海癸丑之役书感》），痛斥袁世凯的倒行逆施。到民国五年，袁世凯去世，北洋政府由段祺瑞组阁，政治局势扑朔迷离之际，作者又写下《国庆节有感》：“扬帆航行平安无恙，实在值得庆贺；但停船安身又能到哪里，仍然令人悲哀。”虽然对前途感到迷惘，却一如既往地歌颂那些为建立共和制度而牺牲的英烈：“青色的磷火和碧色的鲜血遍布郊野，化作万道红色的华灯。” 再次，是承继我国古代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庚戌年，作者与报社同人约游吴淞礟台，只见枯草野蔓、断碑残壁，一派萧瑟凄凉。鸦片战争时，这里曾发生过恶战。《南京条约》签订后，清廷撤除防务，礟台于是成为废垒，国门从此洞开。在长江口凄风夕照之中，作者和一同游览的诗友痛心疾首，吟唱出“铸成错误、使铁锁沉没的究竟是谁？筹划边防，为何竟使金瓯残缺？”“设置险要之地，显然违背了安抚远方的策略；撤除防务，才看出所谓防御边疆的才能。”其中既有沉痛，也有讽刺，或许可以流传不朽。由于清廷腐败，当时贫富悬殊已经达到极点。一方面是达官贵人穷奢极欲，另一方面是饥民寒士倒毙在沟壑中。作者许多作品都触及并表现这类主题，把民间疾苦生动地呈现出来。例如《津门杂感》：“滞留津门，杂感很多；楼台之间到处争相奏唱笙歌。数钱的年轻女子比鲫鱼还多，乞食的贫儿多得像穿梭的织梭。”所有这些意境，都由家惺先生忧国、伤时、爱民之心化成，读者诸君自然可以从篇章中体会，这里不再一一说明。我王义胜自从接手诗稿的笺注工作以来，对每一个字、每一个典故，无不寻求其精确含义并追究其本源。早晚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敢稍有懈怠。然而自己料想曾遭“文化大革命”之祸，荒废了青春，因此学问不过高中程度，才华也不及常人，恐怕免不了有很大的错误。每当想到这些，便惶恐不安，几乎不能安度一天。又有诗稿中若干勉强应酬之作，我不自知是否僭越，斟酌着删削了它们；所谓磨去瑕疵玉才润泽，除掉糠秕米粒才更珍贵。近代陈石遗说：“做子孙的刊印祖父的著作，不选择精粗美恶，只求越多越好，自以为是孝子，实际上是罪人。”不知道家惺先生是否会允许我这样做？诗稿中的异体字、通假字一概仍按原样保留，只是计算机字库中没有的，就用通用字代替。原来附有的评语，也全部收入。为了适应今人的阅读眼光，又请张青云君略加评定。青云君是当代年轻诗人，幼承家学，古文造诣可与唐宋相通。然而遭遇不顺，因为三峡移民迁居上海郊区，在某家私营企业任职，每月只休息一天，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在这种情况下，他仍能为本稿撰写评语，我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译古体诗词是中华文化的精华，它把中国文字语言之美推向极致。因此，笺注的过程也是享受这种美境的过程，当然更是体会家惺先生人格魅力的过程。不知不觉间，于是写成一首七律，姑且附在这里：“陈年的书卷从今天打开，荡漾的诗情迎面扑来。每当困坐案头校勘旧日墨迹，恍惚从纸页深处听见惊雷。前朝贫困，谁人长久为之悲痛？先祖悲叹哭泣，满怀大哀。且喜风云之气仍然强烈，扶舆间磅礴的气势长久萦绕不散。”时在二零零七年丁亥孟夏，王义胜记于上海两忘室。跋 吴县王义胜先生今年为他的曾外祖父许东雷先生的遗诗作笺注，整理成一册，将要付印；不久前他亲笔写信寄给我，嘱托我为之校阅并加以评定，我恭敬地答应了。我私下听说孟子有句话：“读他的书，却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所处的时代。”这话说得真好。我想，先生所处的时代，清王朝已经覆亡，共和刚刚建立，而天下动荡不安，龙争蚁斗，天下苍生都有织机上的丝线日益匮乏之苦，与天宝年间动乱离散的岁月完全没有两样。瓯北的诗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我很赞同他的意思；那么，在这个毒害百姓的时代，难道也正是成就诗人的年代吗？至于先生本人，则性格峻拔磊落，胸怀宽广而多有气节，早年像黄杨遭遇闰月般命运不济，多次困于科举场屋，却安然处之，并不把它放在心上。民国元年以后改业新闻，对于正在坍塌的旧王朝没有丝毫留恋顽守之情，对于民主革命则怀有望穿秋水般的期待。因此，这个人是一个与时代共同进步的志士，也是一位卓然不群、才华出众的英才。他的遗诗经过义胜先生严格删汰，删去平庸寻常的应酬篇章，得到二百余首。杜少陵所谓“写诗何必求多，往往可以超过鲍照和谢朓”，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况吧；但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恰当。这一诗集内在气势回旋运转，真实力量向外充盈，渐渐达到了作者的境界。大体说来，古体诗尤其擅长，探幽凿险，一反同辈诗人的作法，吟诵起来常常令人舌头发直而无法继续。例如《题钟馗击鬼图》《己酉十一月二十七日地震》《致戴觉民用秋士韵》等七言古诗，能够以驱使雷霆、奔走闪电般的笔力，写出深广的忧愤之情；上窥杜甫、攀及韩愈，下至黄庭坚、陈师道，而驱遣典故，熔铸剪裁物象，文澜翻涌不竭，这些都不是寻常苦心雕琢、呕心沥血之作所能梦见的。近体诗以七律最为工整，苍凉而深沉警策，风格激越悲凉，把少陵、遗山熔于一炉，名篇杰作接连满纸。品味《约同人游吴淞望东海登废垒而赋此》《秋兴八首》，分别以贫、弱、贱、愚、私、薄、固、苟八种意义分题吟咏，以及《与同社抱瓮、蘅史同作》等七律组诗，上则感慨国家变故，中则悲伤民族命运，洞察万古，怜悯当世，得到《小雅》怨刺讥诽的声调；这究竟是易水之歌，还是渐离之筑呢？我实在无法测度并知晓其中的深意了。先生的诗歌风格多种多样，不专宗一家，也不局限于一种体裁，幽深搜求，独自创造，气象宏大。因此既有瑰奇雄杰的篇章，又富有幽深渺远、绵密华丽的作品。《叹逝吟》二十二首，哀伤激烈而幽清，忧郁多感，且歌且哭，深深刺痛心脾，是多么像元微之《遣悲怀》一类的作品啊。乙卯年春天与妻子回到湖州所作《杂咏四首》，情感醇厚恳挚，却用隽永淡雅、清丽的笔调写出，神韵和气势与姜白石大体相近，实在难得。总览先生的作品，能够兼具峭拔刚健、高远深邃、典雅精炼、瑰奇异特、清幽旷远等各种美质，正如子晋的笙、桓伊的笛，柰、梨、橘、柚，都同样可以入口；刘彦和所说的竭尽力量追求新意的人，差不多就是这种境界了。先生出生于上虞的名门望族。他的祖父许正绶是道光九年进士，有《重桂堂集》流传于世；他的父亲许传霈也有文名；他的胞弟许啸天是民国时期鸳鸯蝴蝶派的名家。因此一家之中都是文坛雄才，各自以诗文驰骋文坛，光耀前代，造福后世，在当时留下声名，我钦慕而感叹，真是美盛到了极点。小子我多么幸运，既能先睹为快，又能为之作跋并放声歌咏，实在是我一生的福缘和快事。谨献上这篇小文，姑且略表我如尸祝般微薄的敬意罢了。丁亥年九月下旬，蜀东后学张青云写于海上弘毅山房。《许东雷诗存》　上虞许家惺默斋 辛卯 落花 清晨以来闲立在小园中，只见一片缤纷的红花坠落满地。果真是美人的容颜容易衰老，桃花又何必怨恨东风呢？【注】端的：真的，确实。宋代晏殊《凤衔杯》词：“确实是自己心中、眼中的人，到处都觉得新鲜。” 春风无力护持繁茂的花枝，鸟儿也殷勤地为离别哭泣。若要说绿叶繁茂、红花容易凋残，那么赏花只适合在花开到一半时。【注】绿肥红瘦：指绿叶繁茂而红花凋残。宋代李清照《如梦令》：“试问卷帘人，却说海棠依旧。知道吗，知道吗？应当是绿叶繁茂、红花凋残。” 墙外木香 邻家的花向我家开放，半个花架还笼罩着芍药台。似乎因为我的书斋少了春色，特意隔着墙送来一枝花。【注】萧斋：书斋。唐代张怀瓘《书断》：“武帝建造夺，命萧子云用飞白体大书一个‘萧’字，至今还保存着一个字。李约倾尽家产从江南买来，带回东洛，建造一座小亭来欣赏，称为‘萧斋’。”明代唐寅《送行》诗：“烦劳把书斋打扫干净，为我安排醉卧。” 小院里的竹笋过了时节还不出土，作诗催促它们 你们虚心已久，仰慕我以我为师；君子为何迟迟不肯相见？为了将来高入云霄、迎战风雨，所以要郑重选择出山的时机。【注】干霄：高入云霄。宋代叶适《温州社稷记》：“几十、上百年后，它们粗大到百围，高耸入云霄，百姓没有谁敢不肃然敬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偕同刘敬□□□□□□品茶 倚着栏杆闲看石榴花红，□□桥西、清涧东。树荫迷离，四面窗户之间，夕阳下小楼中传来人的谈话声。【笺】原稿虫蛀损坏之处，用方框代替。下文同。壬辰 雨中坐在蠡城 红灯照着孤馆，今夜多么令人怜惜；滞留蠡城，从黄昏到清晨。手里拿着一卷书，时时斜卧，只需整天听着潇潇雨声。【注】蠡城：指春秋时期越国都城，因范蠡而得名，即今绍兴。明代顾炎武《禹陵》诗：“蠡城被白草遮蔽，镜沼中红色菱花灿烂。” 清晨经过曹娥江 迎着半肩风雨经过曹江，走了几里路后到渡口乘船。对岸的农家小船已经坐满了人，黄昏风雨中水声相撞。【注】问程：询问路程的远近。唐代李商隐《送李千牛》：“鹰隼搏击须看准要害，大鹏奋飞不要问路程远近。” 【注】野航：农家的小船。唐代杜甫《南邻》：“秋水才深四五尺，农家小船恰好能容下两三个人。”

译住在清泰门外，第二天出发前往昆山，告别张熊伯、金仁山 穿着出行的袍服拱手话别，约定将来再来；唱完一曲《骊歌》，头也不回。寄语说，如果有便利，就请用书信寄来；武林的山水与苏台相接。【注】清泰门：杭州古城门。【注】骊歌：离别时所唱的歌曲。【注】鱼书：书信。【注】武林：杭州的别称，因武林山得名。游半茧园 呼朋好友一同饮茶，轻摇小扇，扇动着薄薄的罗衣。高树上归巢的乌鸦喧噪，斜阳中乳燕飞翔。风声多而人语少，天色将晚，来客稀少。□□□□□□，山色淡得将要隐去。【注】半茧园：待考。癸巳 住在昆邑桃园，前后已经五年；正月六日，桃树忽然开放一朵花，其余枝条都没有含苞，以显示早春的景象，于是即席吟成律诗以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初春还没有被东风吹拂，偶然看见新桃一点红。花开的消息直使文杏也退让，芳美的时辰竟与野梅相同。更何况不是仙府中的三千年桃树之后才开花，而是预兆着九十天春光中的美好景色。莫非天台要把它推为极品，想让它在百花丛中夺得第一？【注】文杏：银杏，俗称白果树。但这里应当指杏树，因为杏花在初春盛开。【注】仙府：相传汉代刘晨、阮肇进入天台山采药时遇到仙人，山中桃花遍开。因此这样称说。【注】三千：《论衡·订鬼》引用《山海经》说：“沧海之中有度朔山，山上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太平广记》卷三又说：“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临，把四枚仙桃给汉武帝。汉武帝吃后总是把桃核收起来。西王母问他，汉武帝说：想把它种下。西王母说：这种桃树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中原土地贫瘠，种下也不会生长。汉武帝于是作罢。”这里似乎适用后一个典故。【注】韶光九十：指春季九十天。【注】天台：神话中的仙山，在今台州境内。【笺】这是作者年轻时所作。篇中有两个“芳”字。清代诗人从来不避讳重复用字，如四川著名诗人李调元《忠武岳王庙》诗中有三处重复用字。其他人的诗作中，这种例子比比皆是。看看今天的诗坛，有位诗官把重复用字列为严格禁止的事项，众人竟也把它奉为不可违背的金科玉律，不敢越雷池一步，实在可以一笑。哭悼张莼庵世丈，名晋荣 巍然挺立的鲁灵光殿忽然失去了主人，回想起东城长夜交谈的情景。清寒的官职即将离去，还想挽留贵人；华佗直到死时仍眷恋着装医书的青囊。令人不忍的是琴与剑留在吴地，徒然只剩宾朋谈论故乡。月老牵红线的往事仿佛仍在眼前，伤心地用一纸书信报告生死存亡。【注】张莼庵：未详。据诗意，应是作者妻族中的人，曾促成家惺先生与张笙梅女士的婚姻。【注】鲁灵光：汉代鲁恭王建造灵光殿，屡经战乱仍巍然独存，遗址在今曲阜孔庙内。借指硕果仅存的人或事物。金代元好问《应州宝宫寺大殿》诗：“竭尽全国之力，想来是在辽朝盛世；阅尽世人，真像鲁灵光殿一样仅存。” 【注】冷宦：清寒冷落的官职。【注】稽：停留。【注】赤舄：古代天子、诸侯穿的鞋，借喻贵人。【注】青囊：古代医生存放医书的布袋。【注】琴剑：琴和剑。二者是古代文人随身携带的物品，寓意刚柔相济。宋代陆游《出都》诗：“重新进入修门才一年多，又携着琴剑返回江湖。” 甲午 客居游览吴门，旅舍窗前无题 在兰闺话别时还记得牵着你的衣裙，两地相思只能托付给白绢书信。只是离愁增添了烦闷，使人憔悴消瘦；不知腰围如今消减得怎样了？秋风吹来，梧桐叶在傍晚飘落出凉意；月光照进罗帐，引起对故乡的思念。梦中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乡，寒被仿佛沾染了麝香的熏气。含情脉脉地隔着清澈的水面相望，想来你的眉山也会因感伤而皱起双眉。即使神仙也懂得离别的痛苦，牛郎织女在前夜又渡过了银河。无缘无故在梦中呼唤你的乳名，总是被万千情丝缠绕。倚着枕头无法入睡，天将破晓时，忽然听见窗外杜鹃的叫声。【笺】应当是作者新婚后短暂分别时的相思之情。正月送王严士德森主讲经正书院 本来就是文坛上受人尊重的文章宗师，豪气如彩虹般冲天而起，盘曲于大地。四面墙壁都摆满图书，常常放声长啸、傲然自得；满庭花木秀美繁茂，像小小的檀栾。没有多少闲置土地，处处都种上菊花；还有余暇学习栽培兰花。如此风流潇洒，暂住之地未必会使老儒生失去风采。【注】王严士：待考。【注】文伯：文章宗师，对著名作家的尊称。清代黄景仁《丰山古梅歌》：“文人从此显出光彩，幸好遇见了文章宗师。” 【注】蟠：盘曲。汉代扬雄《法言·问神》：“龙盘曲在泥中，小蛇便任意施展了。” 【注】啸傲：放声歌唱、长啸，傲然自得。晋代郭璞《游仙》之八：“长啸傲然遗弃世俗的罗网，放纵情怀独自远游。” 【注】檀栾：秀美的样子，诗文中多用来形容竹子。汉代枚乘《梁王菟苑赋》：“修长的竹子秀美，夹在池水两旁，环绕菟苑，和驰道相并。” 【注】蘧庐：古代驿传中供人休息的房屋，类似今天的旅馆。《庄子·天运》：“仁义，是先王的临时住所，只能住一晚，不能长久居住。”这里指暂住的地方。

译没有刻意说项，姓名却已被标举；相隔五百里送来礼物聘请。众人手握丹铅，怀念像孔北海那样的人；不要嫌弃南朝金粉般的薄礼，其实正是对此局面的愤懑。历来大城市都征求典章文献，到处都有名山事业相伴寂寥。只有像侯芭那样前来请教的人，日后载酒远行来祝愿先生前程远大。【注】说项：替项斯说好话。唐代杨敬之很器重项斯，作《赠项斯》诗：“多次见到你的诗，诗总是很好；等看到你的风度品格，才发现它超过诗本身。我平生不懂得隐藏别人的优点，到处逢人便称说项斯。”后借指替人说好话、替人讲情。【注】戋帛：聘请贤者时所送的礼物。《易经·贲》：“装饰丘园，送上成束的丝帛。” 【注】丹铅：指用来校勘书籍的朱砂和铅粉。【注】北海：汉代孔融任北海相，当时称为孔北海。他性情宽厚少忌，喜爱士人，乐于诱导帮助后进，宾客盈门。后来用作主人好客的典故。【注】金粉南朝：原指偏安江南的宋、齐、梁、陈诸朝，这里比喻苟且安定的局面。“莫嫌”是愤慨语，意思是“正嫌弃”。【注】大邑：大的邦国；大都会。【注】文献：有关典章制度的文字资料，以及熟悉历史掌故的人。《论语·八佾》：“夏代的礼制我能说出它来，但杞国不足以证明它；殷代的礼制我能说出它来，但宋国不足以证明它。因为文字资料和贤人不足。” 【注】名山：名山事业，指可以流传后世、传之不朽的著作。清代谭嗣同《夜成》诗：“纵论天下事，斗酒相伴；名山事业中寄托着百年心愿。” 【注】侯芭：西汉巨鹿人，曾向扬雄学习《太玄》《法言》。【注】问字：指向别人求学或请教。【注】祝途遥：祝愿前程远大。无心出山，只仰望悠闲的云；如今鸾凤仙鹤已经离开了燕雀群。家中有夫妻和敬相处，门下有许多勤勉授业的学生。不必借张司业之典来设宴送别，也不必像郑广文那样被人讥笑只管马事。窗北的梅花实在辜负了，先生此次离去，梦中也应当与你分开。【注】出岫：出山。晋代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地从山穴中飘出，鸟飞累了便知道返回。” 【注】鸾鹤：神话中的仙鸟，比喻非凡之人。【注】回文：《晋书·列女传》记载：窦滔的妻子苏氏，是始平人，名蕙，字若兰。窦滔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他，织成回文锦，回环织成诗送给窦滔，可以反复循环阅读，文辞十分凄婉，共八百四十字，文章大多没有收录。【注】鸿案：指夫妻和睦相敬。清代蒋士铨《沁园春》词：“头发已经白了，拥有东方千骑这样的显贵地位，谁能与我共同享有夫妻相敬的鸿案？” 【注】饯赠：送别时赠送礼物并设宴饯行。《国语·周语上》：“宾客享宴、赠礼、饯行，都按公爵命令诸侯伯的礼仪，并加上宴饮亲善。” 【注】张司业：即张籍，唐代诗人。早年贫困，后来多次升迁，任水部员外郎、国子司业，因此也称张司业或张水部。他的诗名与王建相当，合称“张王”。【注】马事：有关马匹的事务。《世说新语·简傲》记载：王子猷任桓温的车骑将军参军，桓温问他：“你在什么部门？”他回答：“不知道什么部门，只是常看见有人牵马来，似乎是马营。”桓温又问：“官府有多少匹马？”他回答：“不问马，怎么知道数目？”又问：“马死了多少？”他回答：“还不知道活着的，哪里知道死的？”借此比喻名士风度，不理会世俗事务。【注】郑广文：郑虔。《唐书·郑虔传》：“郑虔因罪被贬十年，回到京师，唐明皇爱惜他的才华，设置广文馆，任郑虔为博士。郑虔听到任命后，不知道广文馆官署在哪里，便向宰相申诉。宰相说：皇上增设国学，设置广文馆，是为了安置贤者。让后世说广文博士从您开始，难道不是美事吗？郑虔于是就职，当时称为郑广文。”《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又说：“郑虔是高士，饥贫困顿，喜爱琴、酒、编诗吟咏。擅长山水画，进献诗篇、书法和绘画，玄宗亲笔题写‘郑虔三绝’。”他是当时的名士。游弇山园 名园寥落□□□□，仙侣独存梅鹤无。南园也名为梅鹤仙侣。风雨中一枝古梅惊似羽化，园中名为“一枝瘦”的古梅和“鹤舞”都被风雨毁坏，只剩下旁枝。星霜多次变换，只剩一片荒地。园子曾由蒯德标、程其琴两位直刺修葺。诗人老去，怀念王元美；词客登上文坛，谈论谢伯瑜。谢中丞曾经召集属官朋友在这里饮酒。我也在夕阳中前来凭吊古迹，偶尔倚靠小榭，发出一声叹息。奇异的石头像簪子插入云端，挺立在阁前；“侍儿”在远处相对，仿佛神仙。台光阁前的“簪云”“侍儿”两块石头是园中旧物，劫难之后失而复得。美好的石碑上点染着翠色，神韵更加古雅；劫火把它们烧得通红，物体却仍然完整。曲折的回廊映着梅花和月色，东西两座楼阁间柳树升起烟雾。偶然来到此地，恍惚见到前辈；到哪里再去寻找“春水船”呢？【注】弇山园：在太仓。为明代王世贞、字元美所建，是我国一座著名园林。后来被战火毁坏，当时尚有遗物。如今遗址已经建成居民小区，再也不可能恢复。【注】贞珉：石刻碑铭的美称。清代蒋士铨《五人墓》诗：“不想求仁却终于得到仁，永远把义烈刻在美石上流传。” 【注】点翠：点染翠绿色。南朝梁简文帝《东飞博劳歌》：“哪家的少年在岔路树荫下，剪裁红色、点染翠色，令人愁苦。” 【笺】“簪云”“侍儿”是两块奇石，原为弇山园旧物。园子荒废后，“侍儿”归毕秋帆所有，“簪云”则躺在丛生的榛莽之间。蒯子范德标任长洲知县时修葺弇山园，找到“簪云”，又向毕秋帆索取“侍儿”，没有得到，便拿出百金赎回。于是命工匠把两石一同安置在台光阁前，珠还合璧，传为佳话。在弇山观灯，记下所见 香烟缭绕，眼前朦胧；人的面容与灯光相互映照，泛着红色。仿佛芙蓉花刚从水中出落，轻盈的身姿压倒百花丛。【笺】一幅灯下美人图。秋试后返回杭州，游览西湖 侍女随意送来鸳鸯帕，香草轻轻摇动着蛱蝶裙。无论儿女还是英雄，情怀都一样；踏青的人全都登上岳王坟。【笺】英雄岳王，百世都受人瞻仰；在华夏之内，不分疆界，也不论身份贵贱。前往苏州，到了武林头 在桂花香中前往苏台，客人乘一叶小舟穿过烟波归来。茂盛的树木遮住了古寺，偏偏又有芭蕉从墙外伸出来。孤舟中日日拥着寒冷的被衾，旅客被秋风惊醒，深感秋意浓重。连续多日都是逆风。离开家乡已经五日，才知道留在家中的人会更加牵挂。【注】苏台：就是姑苏台，又名胥台，在苏州西南的姑苏山上。相传是春秋时期吴王阖庐所筑，夫差曾在台上修建春霄宫，举行通宵饮宴。因为苏台位于苏州，所以也用来借指苏州。宋代吴处厚《青箱杂记》说：“苏州有姑苏台，所以苏州称作苏台。”

译经过平望时，有两座亭子相连，偶然作诗题咏。秋风吹拂着衰草，仍显得可怜而青翠；两座空亭相对，靠在水洲岸边。亭角相交、屋心相钩的形势，很难有别的亭子可以相比；给它们取这个名字，恰好与“亭亭”二字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注】平望：今在苏州吴江境内。从湖州乘船前往苏州、上海，这里是必经之地。雅合：正好相合。《北史·长孙绍远传》：“绍远曾经过韩使君的佛寺，听见佛塔三层上的铃铎发声，声音正好合于宫调，于是取来配合演奏，才使乐声和谐。” 读《随园诗话》杨柳、芙蓉般的诗句极其美妙，最适合高雅之人的情趣。吟诗偶然陷入风情的障碍之中，你可知道，风情贵在合乎时宜。【注】障：佛教用语，指业障、烦恼。题《钟馗击鬼图》我听说唐尧、虞舜时代被称为盛世，魑魅魍魉即使出现，人也无法制服。神禹铸造九鼎，使妖怪显露形状；各种妖怪隐藏起来，失去了它们的威势。那些嘲弄般蹒跚行走的鬼怪，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寒光从匣中闪出，在深夜猛然出鞘。终南山的进士钟馗，英姿勃发，叱咤之间使风云都显得凛厉。他年轻时学习剑术，老了却声名未显；死后反而负责击鬼，掌管宫中值宿警卫。醉醺醺、腹部膨大的鬼怪充满荒野废墟，登高时目光闪烁，竟然奋力逞强。它们步履踉跄，却不肯像蒙倛那样驱鬼；一发怒便直想张口吞噬赤郭。狼脸、长毛、兽首的鬼怪逃窜进宫闱，紫色囊袋和玉笛都带在身上而逃走。钟馗穿蓝袍、着皮靴，奋显神威；只听剑铗一挥，鬼怪便悄无声息地毙命。洗净妖邪之气，世人都敬佩您；宽肩厚背、血迹满手的鬼怪，也被驱逐到荒远之地。当年吴越一带还保留着这种遗俗，画工便绘制钟馗的形貌，在岁首进献。开元天子坐在明堂之中，也下令赐予这幅图，使它流传到宫殿玉阶之间。吴道子的妙笔带着刚劲之风，仿佛呵斥声忽然掩映幽郁，传达出神妙的绘画技艺。如今庸俗画工所画的已经不同，幅幅都像只用白绢来敷衍计数。丹青作品历经长久仍值得反复摩挲观赏，目光锐利闪动之间，试图探求其中真正的意味。唉！巨大的蠹虫和奸邪之徒充满朝廷，睁眼仰视、骄横跋扈，争相窥伺。那时有谁能清除君王身边的奸邪，扫除邪佞，平定疫疠？人心中的鬼域一天比一天增多，该击杀时却不击杀，只能承受它们带来的祸害。如果能够既击鬼又击人，钟馗的功劳就可以与天帝相等。为了展开这幅图，我再次生出深深感慨；歌咏仍不足以表达，于是接着发出叹息。钟馗：传说是唐代人。唐玄宗患病时，白天梦见一个大鬼，戴破帽，穿蓝袍，系角带，着朝靴，正在捉小鬼吃。大鬼自称是终南处士钟馗，曾经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触阶而死。唐玄宗醒来后病就好了，于是下诏命吴道子为他画像。这个传说从唐代已经广泛流行，当时翰林学士每年年末进献钟馗像，皇帝也赐给大臣。民间也有这种习俗，只是改在端午节悬挂，相信可以驱邪逐鬼。唐虞：唐尧和虞舜的合称，也指尧舜时代，即天下太平的盛世。《论语·泰伯》：“唐尧、虞舜的时代，在这里最为盛大。” 百色：各种各样。遯匿：隐藏。典宿卫：典，掌管、主事或任职；宿卫，指在宫禁中值夜并担任警卫。僛僛：醉倒、身子歪斜的样子。《诗经·小雅·宾之初筵》：“宾客已经醉了，既喧哗又吵闹；把我的竹器和木器弄乱，屡屡起舞，醉得东倒西歪。”毛传又说：“僛僛，跳舞时不能保持身体端正。”宋代王安石《春雨》之一：“城上的云如梦，柳枝轻盈摇曳；野水横流而来，几乎漫满大地。”形容轻盈摇曳的样子。膨亨：腹部膨大的样子。唐代寒山诗之一八九：“吃饱后肚子鼓胀，这就是愚痴的顽物。” 矆睒：光芒闪烁的样子。这里比喻目光炯炯。駓駓：行走、奔走的样子。《楚辞·招魂》：“宽肩厚背，手指沾血，人们追逐奔走。” 蒙倛：古代腊月驱逐疫鬼或出丧时使用的神像，脸方而丑，头发多而杂乱，形貌凶恶。赤郭：《神异经》：“南方有一个人身长七尺，穿朱红衣服，系白色带子，脖子上缠着赤蛇，只吃恶鬼，早晨吞食三千只，晚上吞食八百只，名叫赤郭。” 敦脄：《楚辞·招魂》：“土伯有九道弯曲的身躯，角尖锐锋利；宽肩厚背，手指沾血，追逐人奔跑。”王逸注：“敦，是厚的意思；脄，是背的意思。说的是土伯的形状：肩膀宽，脊背厚。” 血拇：据山东教育出版社二〇〇〇年版《楚辞词典》解释，是沾血的大拇指；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六年版《楚辞今注》又解释为血迹淋漓的手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年〕 荒裔：边远地区。唐代陈子昂《为程处弼辞放流表》：“长久告别宫阙，永远埋没在边远地区。” 献岁：进入新年，指岁首正月。《楚辞·招魂》：“新年到来，春天发生，我急速向南方远行。” 呵欻掩郁：《文选·海赋》：“呵欻掩郁，矆睒无度。”李善注：“呵欻掩郁，是不明朗的样子。”觺觺：角尖锐锋利的样子。《楚辞·招魂》：“土伯有九道弯曲的身躯，角尖锐锋利。”王逸注：“觺觺，就像龇牙一样，是角尖利的样子。”明代陈子龙《寄献石斋先生》：“蛟龙角尖锐地伏在黄沙中，日月昏暗，正值青枫凋落的秋天。” 眇暚：观看的样子。《文选·海赋》：“群妖交相错乱，眇暚治夷。”李善注：“眇暚，是观看的样子。” 睢盱：睁眼仰视；跋扈：骄横、强暴。“睢盱跋扈”比喻贪得无厌、专横强暴、任意妄为。汉代张衡《西京赋》：“排列的士卒清察候望，武士威严而愤怒，穿着红衣、系着革带，睁眼仰视，骄横跋扈。” 睥睨：窥视、侦察。《续资治通鉴·宋高宗建炎三年》：“所以又窥伺金陵、镇江，驻守并控制船只；可是大雨接连下，平地涨水，道路泥泞，骑兵和步兵都无法前进。” 侔：相等，相当。【评】辨志山长评论说：结尾把胸中郁积不平的情绪全都尽情写了出来。蜀东张青云评论说：文章深奥铺陈而古雅，情绪郁结而气势奇伟；吟诵开始时令人惊愕、悚惧，随后气息收敛，精神肃穆，把受压抑而又磊落的气概，以及任侠跋扈的篇章写了出来。拿它与陶渊明咏叹荆轲的诗相比，不也是很恰当的吗？

译论本朝骈体文，仿照渔洋山人《论诗绝句》南朝的金粉风流步着前人的后尘，清丽的文辞和华美的句子正好相邻。卿云般的文章如礼服上的黼黻纹饰，显得章华而贵重；如今又有如开府这样的人可以承继其后。陈其年 【注】渔洋山人：王士禛的别号。王士禛自称：“我曾有事到吴郡，去玄墓看梅，住在圣恩寺。渔洋是湖中的小山，有一座山峰正对着寺门，我喜爱它秀美挺立、没有依附，所以取它作为自己的号。”他是清代雍正、乾隆时期的一代诗宗，创立了神韵说。但后人评论他的作品多是摹写山水、吟咏风月，所谓儿女情长而风云气少。然而他一生热心著述，到死都不倦怠，因此留下了数量宏大的著作，值得钦佩。在《渔洋诗话》中，他自称：“我往日到如皋，骑马时写成《论诗绝句》四十首。” 卿云：汉代司马相如字长卿，扬雄字子云，所以把二人合称为卿云。借指文章宗师。黼黻：原指礼服上绣的华美花纹，后来借指华美的文辞。开府：就是庾信。北周人，字子山，因为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世人称他为庾开府。陈其年：就是陈维崧。清代宜兴人，著名词家，也擅长诗和骈体文。谈论经学，才气足以压倒群贤；文辞纵横，笔力刚健凌厉。老树上开出的花，显示出追溯古代的秀美；黝黑的片石，使西陵更加著名。毛奇龄 【注】片石：指碑刻。西陵：萧山西兴镇的古称，这里借指毛奇龄。毛奇龄：清代萧山人，因为郡望而被称为西河先生。像桃李在春日晴空下嫣然盛开，锦绣般的才华美得举世惊叹。不要把浮泛的辞藻讥讽为杂俎，世人争相称说它如五侯鲭。吴园次 【注】杂俎：杂录，意思是把各种菜肴杂乱地陈列在俎上。唐代段成式有《酉阳杂俎》三十卷，明代谢肇淛有《五杂俎》。五侯鲭：指汉代娄护把王氏五侯家的珍贵膳食合在一起烹制成的杂烩。五侯是汉成帝的舅父王谭、王根、王立、王商和王逢，他们同一天被封侯，号称五侯。鲭，指肉和鱼混合制成的杂烩。吴园次：就是吴绮。清代江都人，号昕翁，当时称为红豆词人；骈文继承李商隐的传统。宏大的文章高耸万丈，闪耀着寒光；仿佛在月窟天根之间，凤凰高飞盘旋。你指点着众人环绕跪拜的地方，正如汉家的韩信独自登上将坛。胡云持 【注】翥蟠：翥，飞举；蟠，盘曲。罗拜：环绕着下拜。《三国志·张辽传》：“他所督率的各军将领和官吏都在道路两旁环绕下拜，观看的人以此为荣耀。” 胡云持：就是胡天游。清代山阴人，擅长诗文，尤其以骈体文著称。早早辞去官职，离开凤池中的官班；如此清俊的才华，实在无人能攀比。为什么偏偏把桑间濮上的情意牵连进来，使人误以为是小仓山的作品？袁简斋 【注】凤池：就是凤凰池，皇家禁苑中的池沼。魏晋南北朝时期，中书省设置在禁苑之中，掌管机要，所以后来把中书省或能够接近皇帝的地方称为凤池。桑濮：桑间濮上。《礼记·乐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它的政治松弛，百姓流离；欺骗君上、营私舞弊无法禁止。”后来用来指淫靡的音乐。小仓山：袁枚书斋的名称，叫小仓山房。袁简斋：就是袁枚。清代钱塘人，诗歌主张性灵，古文和骈体文也自成一家。繁复的声调和华丽的篇章如琳琅般耀眼，当时以知名侍郎的身份受到尊重。清丽的文辞转眼间仿佛疑似《长庆集》，谁知它的气象最为光明昌盛。刘圃之 【注】侍郎：古代官名。长庆集：唐代白居易、元稹的别集都名为《长庆集》。刘圃三：就是刘星炜。清代武进人。《西溪渔隐》写作新词，兴致和力量无与伦比，意境却还不如它。仔细辨识，虽有镂金般的雕饰却也夹杂错彩；只要能够使人眼前一亮，便自然产生姿态。曾宾谷 【注】曾宾谷：就是曾燠。清代南城人，擅长诗文，编有《江西诗征》《骈体正宗》。古剑清峻刚劲，出匣便发出鸣声；自来简朴质实，正如大圭呈现于前。《殷盘》《周诰》《唐虞典》这样的古代文章，都写成了歌颂升平的雅颂之声。邵笋慈 【注】大圭：一种佩玉，作丁字形；也有人认为是笏，即珽。借喻珍贵之物。殷盘周诰唐虞典：指古代文选。唐代韩愈《进学解》说：“《周诰》《殷盘》，文字曲折而难读。” 邵笋慈：就是邵齐焘。清代昭文人，曾主持常州龙城书院，黄景仁、洪亮吉都曾跟随他学习，擅长骈体文。仲宣的文体虽然柔弱，却转而显得多姿；水浅沙明，意境更加奇妙。最喜爱它浓丽与纤巧都合乎尺度，碧桃满树，倒映在明亮的水波中。吴榖人 【注】仲宣：汉代王粲的字。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博学多才，文思敏捷。吴榖人：就是吴锡麟。清代钱塘人，曾主持扬州、安定等书院，当时以骈体文著称。凭一人之力挽救颓势，树立宏伟文章；关陇之间经历的风霜，使他从寒云中走来。风格峻拔，增添了傲然的骨气；才俊飘逸，确实应当推为鲍参军。洪稚存 【注】关陇星霜：指洪亮吉因批评朝政获罪，被遣戍伊犁一事。鲍参军：鲍照，南朝宋人。因为曾任临海王刘子项的前军参军，所以这样称呼。他有《芜城赋》《登大雷岸与妹书》等作品流传不朽。洪稚存：就是洪亮吉。清代阳湖，即常州人，擅长诗文，骈体文也一度受到称誉。尼山的后裔承受孔子的遗芳，北海的功臣仪态如同郑堂。文体具有初唐风格，才华如金声掷地；仿佛听见鲁恭王宫中的丝竹之声。孔顨轩 【注】尼山：指孔子。北海：郡名，在山东省。仪郑堂：孔顨轩有《仪郑堂骈俪文》。俨：宛如，十分相像。唐代鲍溶《云溪竹园翁》诗：“苍松含有古朴的形貌，秋桂宛如洁白的花朵。” 鲁恭王：西汉宗室刘余，被封在鲁地，喜爱修建宫室，曾毁坏孔子的旧宅，从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传；又喜爱音乐。孔顨轩：就是孔广森。清代曲阜人，擅长骈体文，是清代著名作家。探寻经籍源流，走遍万里而归；英俊的风采足以压服河山。深沉如渊、峻拔如岳，风骨由此腾起；这是为了追溯晋魏之间流传下来的遗音。汪容甫 【注】渊渊岳岳：就是“渊渟岳峙”的意思，比喻人的美德如深渊之水沉静深厚，如高山一般耸立。汪容甫：就是汪中。清代江都人，少年贫困，曾跟随书商贩卖书籍，因此遍读经史百家之书，卓然成为大家。擅长骈体文，能写诗，精通史学。

译钻研经学，具有汉代儒者的风格；宏雅正大的文章扶助文坛前进，格外不同。外表显得华美，内里却勉强支撑，终究只是如此；像波云般诡奇的文辞，反而显得扬雄也不足取。孙渊如 【注】大雅：《诗经》的组成部分，后来用来称赞宏大雅正、淳厚端正的诗篇。扶轮：扶助车轮，指在旁边助力推动。南朝宋颜延之《迎送神歌》：“月神驾车按节而行，星神驱车扶助车轮。” 彪外绷中：彪，显著、彰明；绷，勉强支撑、硬撑。指文章外表十分华丽，内在内容却已经拙劣。扬雄：见前注。孙渊如：就是孙星衍。清代阳湖人，与洪亮吉、黄仲则齐名。夕葵书屋在三唐诗体方面独擅胜场，清越的声调回荡在皖水之上。祭酒般的清俊才华如同两军对垒，两家各自擂鼓执旗，势均力敌。吴山尊 【注】夕葵书屋：似乎是吴山尊的书斋名。祭酒：汉魏以后的一种官名，后来也用来称文坛领袖人物。吴山尊：就是吴鼒。清代全椒人，字山尊，又字及之，号抑庵。擅长骈体文，诗歌推崇韩愈、孟郊、皮日休、陆龟蒙，擅长五言古诗。有《吴学士集》《百萼红词》。燕许那样的高才并不容易遇到，他却把写文章当作余事而独擅雕龙之技。文章宏大深厚，如崇山泰斗；徐陵、庾信、扬雄、王褒全都只能作为他的附庸。阮文达 【注】燕许：唐代名臣燕国公张说和许国公苏颋的合称。两人都以文章傲视当世，当时号称“燕许大手笔”。“雕龙”比喻善于润饰文章辞句，或刻意在文字上精雕细琢。南朝梁江淹《别赋》说：“赋文有凌云般的韵致，辩辞有雕龙般的声调。” 闳深厖厚：指文章深厚。山斗：泰山和北斗的合称，犹如说泰斗，比喻世人所敬佩的人。宋代辛弃疾《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何况还有文章如山斗般的人物，对着桐树的浓荫，满庭都是清朗的白昼。” 阮文达：就是阮元。清代仪征人，乾隆年间多次担任高官，也是大学问家。曾创立诂经书院、学海堂等学府。著作极多，写文章提倡骈偶。死后谥号文达。固然创作清丽的词章，使文坛扬名；却还没有宏大作品足以压倒初唐。身处交错的道路上策马前行，很难争先取胜；思绮堂兼有林蕙堂。章岂绩 【注】思绮堂：章岂绩的书斋名。林蕙堂：不详是谁的书斋。章岂绩：就是章藻功。清代钱塘人，擅长骈体文，以新奇巧妙取胜，因而自成一派。胸襟志趣清朗，如明月进入怀中；平和的声调协调于律吕，与八音相和。仿佛瞻仰礼经、易经，垂示并伸展法度；为了仰观遗留下来的文章，便知道足斋。朱文正 【注】朱文正：就是朱珪。清代大兴人，字石君，号南厓，死后谥号文正。有《知足斋集》。为官清廉，享有“半生惟独宿，一世不言钱”的声誉。在宫殿玉阶前试作策论，写下万千言语；不要只是把旧有的词章格式翻来覆去。不相信柳州竟然擅长骈体文，于是才知道江水和汉水本来同出一源。杭大宗 【注】玉墀：宫殿的石阶，借喻朝廷。唐代王维《扶南曲歌词》：“拂晓时到前殿朝见，玉阶上满是佩玉相击的声音。” 柳州：指柳宗元，是唐代文章宗师，也是古文的源流人物。俪体：对偶的文体。杭大宗：就是杭世骏。清代仁和人，雍正年间中举，被授予编修。乾隆八年因为在对策中说“满汉之间的界限不可分得太开”而被罢官。晚年主持粤秀书院和扬州安定书院。著作很多。刘郎的才华辞藻最为清新刚健，受到后人如祭祀萧梁文选楼般的崇敬。仿佛谈论诗歌，严格遵守格律；横江而来的白露，映照着秣陵的秋天。刘芙初 【注】尸祝：崇拜、敬奉的意思。清代钱谦益《赵叙州六十序》：“赵君因受到流言中伤，辞官回乡，蜀地人至今仍崇拜敬奉他。” 萧梁：指昭明太子萧统。他曾编撰《昭明文献》三十卷，这是我国第一部诗文选集。刘芙初：就是刘嗣。清代阳湖人，嘉庆年间进士，被授予编修，擅长诗和骈体文。早年作品多明丽艳美，晚年转为清劲俊逸。家住西湖，文思清新；继承李唐风格，格调最为深厚宏大。梓乡的兄弟中还有谁能与他并驾齐驱？还有毛稚黄和陆丽京。胡书农 【注】胡书农：就是胡进。清代仁和人，嘉庆年间进士，诗文都很优美。不要说樊南只是像水獭祭鱼那样罗列典故写诗，小漠觞倌更加灵秀奇妙。不知道纸醉金迷会造成误解，只怪时常出现岣嵝碑。彭甘亭 【注】樊南：唐代李商隐的别称。李商隐不仅以诗著名，也以骈体文著名。獭祭：据说水獭捕到鱼后，必定把鱼陈列在水边，如同陈列供品祭祀，所以称为獭祭。借指罗列典故，堆砌成文。宋代吴炯《五总志》：“唐代李商隐作文，常常查阅书史，把典故鳞次栉比地堆集在身边，当时人称为獭祭鱼。” 小漠觞倌：彭甘亭的书斋名。岣嵝碑：就是禹碑。原来在湖南省衡山县云密峰，早已散佚。昆明、成都、绍兴以及西安碑林等地都有摹刻。字体像缪篆，又像符箓。相传是夏禹所书，实际上是后人假托的。这句说，当时仿摹彭甘亭文章的人很多。彭甘亭：就是彭兆荪，清代太仓人。擅长诗歌和骈体文。兰花映照着曲江水边，白居易、元稹的诗文虽通俗，我却轻视他们谈论古今的方式。群芳荟萃之中，唯有你的心思独具创造；众多香花都奉你为国色，众多美玉都汇成玉林。黄吾堂。【注】兰苕：指兰花。南朝宋谢灵运《南楼中望所迟客》说：“瑶华未堪折，兰苕已屡摘。” 白俗元轻：白，指白居易；元，指元稹。意思是说他们的诗文通俗。黄吾堂：就是黄之隽，清代华亭人。官至编修，曾任福建学政，因事获罪被罢官。他生性爱好藏书，擅长诗文，著述很多。你尤其擅长撰写制诰，起草奏章也很精工；文章刚劲，事业仿佛宣公。文名独冠南昌府，应当像滕王那样，遇到马当的神风而声名远播。彭文劲。【注】滕王：指唐代王勃。马当风：马当山在江西彭泽县东北，北面临长江。因山形像马而得名。相传王勃乘船到这里时遇到神风，一夜之间便到达南昌。明代单本《蕉帕记》说：“湖波浩荡，和皇恩一样宽广。正想着天目山的一瓣香，是什么缘故仙风助我越过马当。” 彭文勤：就是彭元瑞。清代南昌人，字掌仍，又字辑五，号芸楣，死后谥号文勤。

译你的文章雄健，仿佛有百斛龙纹；才华和文藻，足以与陆机、陆云各自并称无双。金樽檀板之间，唱尽了残月；春水映着蓉湖，柳树之外停着小船。杨蓉棠，杨荔棠。【注】斛：量器，十斗为一斛。龙文：龙身上的纹理，比喻雄健的文笔。明代夏完淳《题王叔明柴桑图》说：“如今江左成龙文，卜历重光启中华。” 机云：指陆机和陆云，都是晋代文章大家。艭：小船。明代何景明《送毛汝厉按湖南》说：“腊送燕门声，春迎楚水艭。” 杨蓉裳：就是杨芳灿，清代金匮人。擅长诗词和骈体文，有《芙蓉山馆诗词》《芙蓉山馆骈体文集》。杨荔裳：就是杨揆，清代无锡人，有《藤华吟馆集》等著作。手持羽扇、头戴纶巾，姿态举世无双；迁入华美的仙馆，光耀如同连理枝。你们都是风流儒将，来到芬芳的园苑；三足鼎立的三家才华，恰好汇聚于同一时代。董方立，方彦闻。【注】董方立：就是董佑诚，清代阳湖人。精通历法和算学，善于提出新见解，阐明隐微曲折之处。方彦闻：就是方履籛，清代大兴人。学问渊博，擅长诗词和骈体文。凌次仲、沈西雝，你们研究礼学，写作诗文，在儒林和文苑中都受到期待。终生为美好清明的时代鼓吹，不效法齐桓公、晋文公那种以节制军队建立霸业的做法。【注】休明：美好清明，也用来指太平盛世。元代黄溍《榆林》诗说：“斯人亦何辜，生时属休明。” 桓文：春秋五霸中齐桓公和晋文公的合称，也有强大的意思。《后汉书·皇甫嵩传》说：“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此桓文之事也。” 节制师：指严格遵守节度和军法的军队。笋子论述用兵时说：“秦国的精锐士卒，不能抵挡桓文那样的节制；桓文式的节制，也不能战胜汤武所体现的仁义。” 凌次仲：就是凌廷堪，清代歙县人。学术上博通经史，同时擅长辞章，尤其精通礼学等。沈西雝：就是沈涛，清代嘉兴人。精通考订，喜爱金石之学。王郎拔剑，气势无人能敌；雄辩高谈，使满座都为之震动。松柏不随着桃李争艳，哪里知道同一时代还有临川这样的才士。王仲瞿，乐莲棠。【注】王仲瞿，生平待考。乐莲棠：就是乐钧，清代临川人。是翁方纲的弟子，凭才名与王侯公卿交游。有《青芝山馆诗文集》。你的身世全然像长爪郎李贺，遗留下来的七篇稿子，因珍藏在书卷中而更加受到重视。钟灵毓秀之气高耸天地，无奈芝兰般的才华不能长久芬芳。朱沧湄。【注】长爪郎：唐代李贺的别称，语本李商隐《李长吉小传》：“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 缥缃：指书卷。缥是淡青色，缃是浅黄色。古代常用这两种颜色的丝帛制作书囊和书衣，所以借指书卷。元代关汉卿《窦娥冤》说：“读尽缥缃万卷书，可怜贫杀马相如。” 朱沧湄：生平待考。晨钟晓角，仿佛清丽的才华；珠江的风月景色，如画般映入眼中。一旦登上龙门，身价便加倍；是谁在甬江之滨为你传播声誉？谭玉笙。【注】甬江：宁波的别称，因江水流经当地而得名。谭玉笙：就是谭莹，清代南海人。擅长骈体文，喜欢搜集编纂广东地区的文献。大海回旋的波涛也不足以惊动你，反而是山水之间得到清越的声韵。任凭歌声和乐声使行云为之停留，半夜的钟声仍牵系着我的情怀。傅梧生。【注】傅梧生：就是傅桐，清代泗州人，擅长骈体文，有《梧生骈体文集》。【评】辨志山长评论说：辨别各个流派，说得确凿清楚，不是那些隔靴搔痒的泛泛之论所能相比的。蜀东张青云评论说：以玉尺衡量文章，不陷入空泛；叙述骈偶文的递相演变，发扬幽隐的德行光辉。诗也空灵淡荡，神韵自然流行；称它为一部有韵的清代骈文史，大概也不会惭愧了。

译秋闱考试落榜后，恰好从昆明迁往海宁，乘船途中无事，写成长篇律诗以抒发感慨。哪里忍心第四次困顿于科举考场，辜负亲人的心意，暗自悲伤。回头看看这些年一同求学的伙伴，有多少人的姓名已经显达扬名。刚从柯梦中醒来，梦境还模糊昏暗，槐花却已经依次变黄。未必泥途会轻视宝玉，只是要凭借特别出众的才能使圭璋受到重视。果然像秋菊一样迟来三年，自己问自己，恐怕难以射穿百步之外的杨柳。鸿鹄的强健羽翼都已经奋飞，骅骝的迅疾马蹄也像龙腾。深山岩穴中搜求人才，尽是杰出之士；王国要呈献人才，却缺少豫章这样的栋梁。不要说困守藩篱的鶠雀，竟然也竞相翻新花样，绣出鸳鸯。等身高的著作全都成了糟粕，流传百代的随声附和之言只不过是鼓簧。料想弟弟一向嘉许贤士百姓，文人又有什么话可以回答君王。东山隐居是我三生的愿望，南闽簪缨人物则是值得敬奉的一瓣香。家中有皇帝赐书，使门第声望绵延；门中多有通德之士，吟咏着书卷。布帆还没有驶向青山中的住宅，客舍却已经摧开了绿野堂。将会看到海上惊涛涌来，乘风破浪，奋然飞扬。常常替异国制作嫁衣，何曾以装饰成就自己而归乡。故人即使显贵也不求取俸米，学士为应付贫穷而自行筹措粮食。应当向朱程一派分别学习，不要随着班马评论文章。名山事业最终只能在贫寒的瓮牖之家完成，英雄在养晦中坐于绳床。刘蕡落第，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触；殷浩书空，心中却另有一番愁肠。钱榖的画技只能自嘲身材瘦弱，谁又能把武勇刚健的干城之任托付给他。靠砍柴度日，决水也难以回到家中；捐纳粮食做郎官，后来才开仓赈济。入凤阁的文人擅长起草诏令，画貂台的谏官善于铺陈夸饰。云麾将军带着茅草般的简陋装束，却惊动了鹅鹳；星使归途中，赠送骕骦良马。俊美的仆人扬鞭催马，垂着玉饰的马勒；妖艳的姬妾劝酒，捧上华美的酒杯。铁甲还没有降服，忧愁又能怎样；能够献上金樽，欢乐便没有穷尽。不要只说奔驰劳碌去探寻异域，谁知道缝线一般的辛劳竟要经历重洋。小小的丑类讥笑锋利的刺猬，荧惑人心，使人感到像沸腾的蝗虫一样喧闹。百济的衣冠沦陷，被海潮吞噬；九边的战鼓震动了渔阳。百道旌旗从乌弋而来，三更烽火使人想起白狼。十丈高的炮车在岛屿间轰鸣，千艘轮船驾着艅艎。运输全都出自幽燕道路，驰骋征战却都成了陆贾装载财货那样的营私。强悍的镇将争相跋扈，长官乘着车马，反而讥笑他们的狼狈。将军已经叹息廉颇老去，壮士为什么遭遇楚国良材外流的命运？要知道关河并没有险阻，不要空说山海之间任凭梯航跋涉。饥饿时吃胡虏分来的肉，口渴时饮匈奴溅出的杵肓【疑为原文讹误】。外国使者何时才能回来进献财宝，句骊很快就能献上酒浆。男儿的足迹遍及万蛮之地，志士的心情包含五纬般的百感。让美好的声名留存百世，后代千秋都看重你的姓氏，如同尊重旗常。【注】槐花：槐花开放的时候，正是古代士人忙于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特达：原指举行聘礼时，只有圭璋能够独自通行，不再加送其他币帛。后来比喻凭自己的才能通达，也指自我推荐。唐代丘光庭《兼明书》卷四说：“圭璋德重，可以独行，所以称为特达。” 深岩搜干：同“搜岩采干”，比喻多方搜求民间遗才。《魏书·段承根传》说：“剖蚌求珍，搜岩采干；野无投纶，朝盈逸翰。” 豫章：枕木和樟木的合称。张守节注说：“豫，就是今天的枕木；章，就是今天的樟木。这两种树生长到七年，枕木和樟木才可以分别。”比喻栋梁之才。《南史·王俭传》说：“丹阳尹袁粲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说：这是宰相之才啊；栝柏豫章虽小，已经有栋梁的气象，最终一定能够承担国家大事。” 卮言：顺着他人心意、没有主见的话。《庄子·寓言》说：“卮言日出，和以天倪。” 东山宅：指隐居的地方。绿野堂：唐代裴度的别墅名。旧址在今河南洛阳南面。裴度是唐宪宗时的宰相，因平定藩镇叛乱有功。晚年居住在那里，与白居易、刘禹锡等日日夜夜饮酒作诗，不问人间事务。这里借指宾主尽情欢聚的地方。筹贫：准备应付贫困。馈粮：比喻自己解决生活问题。瓮牖：用瓮做窗，指贫寒之家。《礼记·儒行》说：“筚门圭窬，蓬户瓮牖。” 养晦：指隐居藏迹。语本《诗经·周颂·酌》：“于烁王师，遵养时晦。”朱熹《集传》说：“意思是说，起初有光明强盛的军队却不用，退下来自行涵养，使当时的一切都归于隐晦。” 绳床：一种用绳子穿织而成、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宋代王观国《学林·绳床》说：“绳床，是用绳子贯穿编成的坐具，就是俗称交椅之类。” 刘蕡落第：唐文宗大和二年，举行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考试。刘蕡的对策言辞激切，极力指出宦官专横的祸害，考官十分叹服，却不敢录取他。比喻正直之士不被任用。殷浩书空：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说，殷中军殷浩被废黜后住在信安，整天对着空中写字。扬州官吏百姓追随观察，偷偷看见他只写“咄咄怪事”四个字。比喻令人惊讶的怪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矜栾栾：矜，指自夸、自恃，这里可以理解为自嘲；栾栾，形容身体瘦弱。《诗经·桧风·素冠》说：“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毛传说：“栾栾，瘦弱的样子。” 趪趪：形容勇猛强壮。唐代颜真卿《广平文贞公神道碑铭》说：“亚相烈烈，尹京趪趪。” 负薪：指生活贫困。纳粟为郎：明清时期，富家子弟捐纳财货后可以进入国子监成为监生，并可直接参加省城或京城的考试。发棠：棠是齐国的地名。孟子为了推行仁政，曾在齐国发生饥荒时劝齐宣王开出棠城的粮仓，赈济贫民。后来便用“发棠”指开仓赈济。百济句：指我国属国朝鲜被日本吞并的事情。乌弋：汉代西域的国名，后来泛指西方各国。白狼：汉代西南部落的名称。陆贾装：《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说，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权，想封吕氏子弟为王，陆生自知不能与她争辩，便称病免职回家。他拿出出使南越时所得、装在袋中的财物，卖得千金，分给儿子，每人二百金，让他们经营产业。这里比喻清政府的文官武将贪污侵吞国库和军费。

译楚国良：指楚国的良材，这里比喻楚材晋用，即人才不被本国任用，反而流出为别国所用。《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记载，楚国虽有才材，晋国却实际使用了他们。梯航：这里指长途跋涉。唐玄宗《赐新罗王》说：“玉帛遍天下，梯航归上都。” 象寄：《礼记·王制》说，四方民族语言不通、嗜好不同，需要有人沟通他们的意志和欲望；东方称寄，南方称象，西方称狄鞮，北方称泽。这里借指外国。琛赆：进献的财货。这里比喻国家何时才能强盛，使各国重新进贡财宝。五纬：金、木、水、火、土五行。古人认为世间万物都由这五种元素构成。这里比喻五味俱全、百感交集。俎豆：俎和豆，古代祭祀、宴飨时盛放食物的两种礼器，后来借指祭祀和奉祀。《论语·卫灵公》说：“俎豆方面的礼仪，我还曾听说过；军旅方面的事情，我没有学过。” 乙未【原文括号内容缺失】简姜启忠乙【原文疑有缺字或串句】在新朝代中，你有辅佐帝王的才干，却画着樵夫渔人的隐居生活；终究还是读书人的身份，没有耽误你的才华。入幕任职，却只能辛苦地替别人压针线；封侯立功，难道就只能像定远侯班超那样替人抄书吗？你本来就有像圭璧一样坚贞的志节，何况将来文章还会受到石渠阁般的重视。他日若能实现题柱求功名的愿望，我一定欣然前来，使故人乘坐的车蒙受屈驾。【注】兴朝：新建立的朝代。王佐：王佐之才，即辅佐帝王创业治国的人才。《后汉书·王充传》说：“王生一日千里，是王佐之才。” 樵渔：指隐居。却生：就是却诜。晋代却诜在贤良对策中名列天下第一，自称是“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后来以“却诜丹桂”比喻取得功名。压线：指刺绣缝纫时按压针线，比喻白白替别人辛苦劳碌。唐代秦韬玉《贫女》诗说：“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定远：东汉班超因在西域立功，被封为定远侯，后人称他为班定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佣书：受雇替人抄书，比喻替别人从事笔札文书工作。《后汉书·班超传》说：“班超家贫，常替官府受雇抄书来供养家人。” 圭璧：美玉。石渠：石渠阁，西汉皇家的藏书处，在长安未央宫北面。《三辅黄图·阁》说，石渠阁由萧何建造，下面凿石成渠来导水，像今天的御沟，因此以渠命名；后来收藏入关所得的秦代图籍，成帝时又在这里收藏宫廷秘书。题柱：汉代司马相如初次离开蜀地前往长安时，曾在成都城北升仙桥的桥柱上题写诗句，表达自己将来显达的志向，说：“如果不能乘坐赤车驷马经过，就不再从这里回来。”这里比喻对功名的抱负。枉：谦辞，指使对方受屈。《战国策·韩策二》说：“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却不远千里，屈驾车骑来与我结交。” 故人车：指当年司马相如所乘坐的车。七夕和姜启忠。城南寻访幽处，不过是闲适如鸥；在海国观潮，也算壮游。只希望你我能像傅、严那样雨夜同眠；惭愧我不是宋玉，不敢面对秋景悲叹。神仙虽在天上，仍有留恋人间之情；人间豪杰的事业，难道能够停止？不要靠烂羊头般的虚妄封爵去求富贵，读书本来就不是为了封侯。【注】傅严作雨：说的是在风雨之夜，两个人面对面同床而眠，用来比喻亲友相聚时的欢乐。唐代白居易《雨中招张司业宿》诗说：“你能不能来和我同住一晚，听着雨声面对面同床而眠。” 宋玉悲秋：宋玉是战国时期楚国的辞赋家，与屈原齐名。他的《九辩》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这里比喻面对萧瑟的秋景而伤感。烂羊头：也作“烂羊”“烂羊胃”。《后汉书·刘玄传》说，刘玄授予官爵的人都是小人和商贩，有的厨工也穿绣衣锦裤，长安因此有话说：“灶下养，封中郎将；烂羊胃，封骑都尉；烂羊头，封关内侯。”指地位卑下的人也都被封侯授官。你我如同云中之鹤、水中的鸥鸟，遗憾不能跟随你游历十日。未必能从眼前就分辨出泾水和渭水，但要知道你内心自有褒贬是非。良朋之间的交谊越来越深，壮年时的功名却不知是停止还是继续。告诉天下男儿应当努力，汉代的卜式尚且能够封侯。【注】卜式：西汉河南人，靠牧羊致富。汉武帝时，他拿出一半家财资助边事，后来多次被授予高官。另据《嘉靖山东通志》记载，卜式是河南人，汉武帝时任齐王相会；吕嘉反叛时，他上书愿率自己的儿子以及临淄的弩手、博昌的船工出征，以死尽臣节。汉武帝认为他贤能，赐爵关内侯。两种记载有所不同，姑且一并录下。丁酉【原文括号内容缺失】《孙霞峰诗集》题辞。飘然超脱于尘世之外，洗涤尘俗之心；一卷新诗，配一曲琴声。因为怀有惠子、庄子游濠濮水边的情怀，便以高山流水写出清越的琴音。【注】惠庄濠濮想：庄子书中记载庄子与惠子同游濠梁，以及庄子在濮水边垂钓的故事。后来用“濠濮想”指逍遥闲居、清淡无为的思想情怀。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说：“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身边人说：领会情趣的地方不一定在远处，幽静的林木之间，自然就有濠濮水边的情思。觉得鸟兽禽鱼，都是可以亲近的。” 高山流水：比喻知音之间相互欣赏的典故。《列子·汤问》说：“伯牙善于弹琴，锺子期善于聆听。伯牙弹琴时意在高山，锺子期说：好啊，巍峨高耸，像泰山一样。” 伯牙弹琴时意在流水，锺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像江河一样。杨柳和楼台映照在水边，清丽的诗篇和美好的文句足以与你为邻。不只是公治长能够继承家业，孔门祭酒一类的人物，在唐代也有可以与你相比的人。【注】公治：孔子的学生公冶长，因为贤能，孔子把女儿嫁给了他。俦唐：俦，指相提并论、相比较；唐，指唐代，也指唐代诗人。这句赞美对方的诗可以与唐人相匹敌。你的文名将在文坛永远留存于书卷之中，文献像披罗一样广泛传播，厚重如桑梓。四壁都是图书，足供长啸傲游；在北窗下高卧，仿效羲皇时代的闲适。【注】羲皇：指伏羲氏。古人想象羲皇时代的百姓都恬静闲适，所以隐逸之士自称羲皇上人。

译云霞舒展卷曲，本来就是清幽闲适；无边的风月景色，删去了世俗的忧虑。渐渐认识到性灵可以另成一派，令人指点到小仓山。【注】小仓山：指袁枚，他的书斋名为小仓山房。未【原文括号内容缺失】戊戌【原文括号内容缺失】《欣园八景诗·柏庙香烟》。东园古柏孕育着灵秀之气，嘉美的树木和甘棠树荫庇后人。经历百年冰霜和浩劫，一龛香火见证着前世因缘。士大夫的衣冠曾进入宾客幕僚的梦中，祠宇哪里知道丞相已经更替。记住小春刚过十日，面对廉泉一勺清水，反而惭愧自己的清贫。【注】衣冠：衣服和帽子。古代士人以上的人才能戴冠，所以借指士人以上人物的服装，也代指士人以上的人物。宾僚：宾客和幕僚。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说：“桓征西治理江陵城，修建得十分华美，曾带宾客幕僚到江津眺望。” 廉泉：又名廉水，发源于陕西郑县，流入汉江；也比喻风俗淳美的地方。藤影夜月。女萝和薜荔带来清凉，月光洒满树林；青天碧海般的夜色深沉。半卷帘中花影筛落清凉的月魄，三条小径上苔痕散布着傍晚的阴影。葡萄藤掩映之中，仿佛想要携酒而来；杨柳依稀，似乎将要伴琴而眠。每当风雨在半夜骤急，便疑心有蛟龙从洞窟中起来吟啸。【注】萝薜：指女萝和薜荔，都是蔓生植物。梅地销夏。池塘清澈浅淡，仿佛灵源；奏起南熏曲，避开尘俗的喧闹。环绕屋舍的树枝伸入碧落青天，隔着帘子，水波映出黄昏的月色。冻蛟从山谷中腾起，潜伏着消解暑气；仙鹤在河边起舞，惊讶于它背负温暖的阳光。面对这样的时节吟诵春草诗句，梦醒时从纸帐中回到现实，诗魂也得到洗涤。【注】南熏：也作“南薰”，指南风歌，相传为虞舜所作，这里指古雅的乐曲。负暄：冬天晒太阳取暖。在花圃中寻找春天。看见菖蒲初生、坐在杏花之间，江乡已满是春意；我也愿意带着锄头来平整土地。请问词人李白在桃李园中设宴，是因为欣喜亲近君子般的蕙兰芳香吗？竹篱旁梧桐的影子里，早晨露水朦胧；石阶上苔痕斑驳，散布着傍晚的清凉。若不是有幸感受到四郊农桑兴盛的气象，怎会让全县都歌颂河阳般的美政呢？瞻蒲：看见菖蒲初生；坐杏：坐在杏花中间。菖蒲和杏花都在早春萌发，所以这里借指早春。筑场：平整土地。唐代韩愈《汴泗交流赠张仆射》诗说：“汴水泗水交汇于郡城一角，平整出千步之地，平坦得如同刀削。” 桃李宴：李白有《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词人，指李白。蕙兰：古人用蕙兰来比喻君子的品德。桑柘：桑树和柘树，指农桑之事。满县颂河阳：《白孔六帖·县令》说：“潘岳任河阳令时，种植桃李花木，人们称道说：河阳一县都是花。”这里指地方官施行美政，或当地花木繁多；本句采用后一种意思。清代王夫之《诗·袁御史凯》说：“隋苑的柳树稀疏，长带着月光；河阳的花开满了，却不怕霜打。” 在曲尺廊读画。独自倚着栏杆，却没有倚靠楼台，恍惚间怀疑这是顾恺之、陆探微画出的沧州。空旷庭院一片苍翠，园林已显老态；满墙的丹青绘出秋日山海。略坐片刻题写诗句，人在回廊中寻觅诗句，境界清幽。当年从环海归来以后，这天然的图画使我想起旧日游踪。顾陆：东晋画家顾恺之与南朝画家陆探微的合称。宋代陆游《梅花绝句》第五首说：“怎样才能得到像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画手，请他画一幅我夜归的图画。” 在索句廊敲棋。跛着脚、敲着棋子的谢安令人难忘其淝水之战的功业；在别墅里下围棋，更令人仰慕他的高尚风度。要知道做事贵在争先落子，哪里能等到诗写完了才说后来修改得工巧？几道棋路纵横，棋子仿佛握在手中；黑白两色分明，恰如明镜悬在天空。一盘棋下完，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庭院中散步，夕阳映得一片通红。趿敲：趿，指趿着鞋；敲，指敲棋子。这里说的是东晋淝水之战时主帅谢安从容镇定的气度。《晋书·谢安传》说：谢玄等人击败苻坚后，驿站送来战报。谢安当时正和客人下围棋，读完信后，便把信收起放在床上，脸上毫无喜色，棋局也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小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棋局结束后，他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中非常欢喜，竟没有察觉鞋齿折断了。他就是这样故意装作镇定来安抚众人的。围棋别墅：典故出自上文。《晋书·谢安传》说：苻坚后来率领大军，自称有百万之众，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京城震动恐慌。朝廷加授谢安征讨大都督。谢玄入内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安然，毫无惧意。随后谢安命人驾车出城到山墅，亲友全部聚集在那里，便与谢玄下围棋，并以别墅作赌注。在环翠轩拜赏奇石。一杯酒也难以消解胸中的郁愤，漂泊游历五洲四海也已经令人厌倦。无意间层层堆叠的奇石使我心生趣味，只因为观赏山景的兴致仍然浓厚。闲来走到台阶前，想起李广射虎的故事；忽然之间，仿佛从天外耸起一座鳌山。皱云石依然无恙地留在人世，我效仿米芾，向它行礼致敬。磈磊：本指堆积而不平整的石块，因而比喻郁积在胸中的不平之气。何逊《和刘咨议守风》说：“萧瑟的急帆随水流去，堆积的白浪冲向前方。” 虎射：射虎。《史记·李将军列传》说：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去，箭射中石头，箭羽都陷入其中。皱云：石头的名称，在今天苏州留园，泛指奇石。南宫：即米芾，字元章，北宋书画家。他任知无为军时，州治中有一块非常奇特的巨石，米芾见了十分高兴，说：“这块石头足以承受我的一拜。”于是穿戴好衣冠向它行礼，并称它为兄长。世人称为“米颠拜石”。在涤虑亭听潮。栏杆外鱼龙翻腾，踏着巨浪跳跃；我记得自己曾经乘车环游海边。伍子胥的英灵未曾消歇，仍带着愤怒；钱武肃王的壮志也使人忘却其超越常人的功业。水乡展现出千百种新气象，名园中三五知己共度美好夜晚。往日失落的欢乐和旧日的梦，又有谁能洗涤？全都交给钱塘江上下的潮水吧。征轺：轺是小车；征轺就是出行的车。灵胥：春秋时期吴国的伍子胥被夫差赐死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把我的头悬挂在南门上，让我看越国军队到来；用鮧鱼皮裹住我的尸体，投入江中，我将早晚乘着潮水，观看吴国灭亡。”从此海门山一带的潮头汹涌高达数百尺，时常有人看见伍子胥驾着白车白马出现在潮头之中。宋代刘辰翁《唐多令》词说：“万弩齐发般落下潮头，伍子胥的英灵还在发怒吗？” 武肃：即吴越王钱镠。他在乱世中拥兵自保，使江浙广大地区得以安宁休养。赵宋统一中国后，钱镠的孙子钱俶献出疆域版图归顺。己亥（）。

译题写《息园旧德录》。拓展的土地只有三弓，水面环绕一湾；整日寂静冷落，松木门扉常常关闭。当时正召集工匠，修筑息园，丈实亲自主持此事。归乡的情怀使我想起陶彭泽，写成一篇小园赋又使我想起庾子山。慈竹引起的哀吟，寄托着永恒的孺慕之情；当时丈实正遭逢母亲丧事。高大的槐树相对成影，做官的心情也归于闲淡。匆匆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只能徒然回忆当年垂髫孩童相互作揖欢笑的容颜。当时我九岁，家住杭州积舟河下，距离这座园子只有几步；我早晚往来，到园中与表弟一起陪侍，在笑语中相处，丈实曾经回头看见我们而感到快乐。旧德：指先人的德泽。《左传·成公十三年》说：“秦穆公不忘旧日的恩德，使我们的惠公能够奉行在晋国的祭祀。” 陶彭泽：即陶渊明。东晋大诗人，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回到故乡，过着隐逸恬淡的生活，是古代隐士的代表。庾子山：即庾信，北周辞赋家，有《小园赋》。慈竹：竹子的名称。成丛生长，一丛有时多至数十乃至上百竿。新竹和老竹密集相连，高低相互依傍，好像一个家庭中老少相互依靠，所以得名。清代孙枝蔚《追挽徐镜如》诗说：“慈乌也有儿，慈竹也有孙。孤儿也称丈夫，怎敢忘记祖母的恩德。” 孺慕：比喻对父母的思念和孝敬。清代谭嗣同《报贝元征》说：“有一位杰出的医生，能够孝敬母亲；一谈到他的母亲，就显出诚挚而深厚的孺慕神情。” 庚子（）。记述拳乱中的事情。可怜而痴愚到了极点的赵家儿，屠杀行人，砍削国家的根基。柳岳请求议和，和议最终是否成功？独松关外已经血流如糜。宋恭宗杀害元朝使臣，元兵进逼独松关；皇帝命柳岳请求和平，但没有得到允许，元兵于是俘获皇帝，将他押往北方。如今我们杀害德国使臣，又包围各国使馆，终于招致八国联军入侵；北仓一战，我军大败，裕寿山禄尚书阵亡，这才命令李相鸿章作为全权大臣向各国政府议和，岂不是太晚了吗？拳乱：指义和团之乱。赵家儿：指南宋赵氏政权。行人：指元朝使臣。独松关：在今天湖州安吉境内，是南宋朝廷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南迁本来可以成就壮烈之举，帝王却仍以此为羞，最终走到了天南的尽头。不要相信蒙受尘辱的谶纬之说，旗帜分成八面，终于到了秦州。崇祯年间，铜仁县挖出一块古碑，上面写着“流到天南有尽头”。皇后和群臣请求皇帝南迁，皇帝说，国君应当死于社稷，这是古今正理，于是停止了南迁的议论。七月十八日听说两宫向西出逃，果然与咸丰年间黄檗禅师谶诗中“旗分八面到秦州”一句相符合。谶纬：古代迷信。“谶”是巫师或方士制作的隐语、预言，用作吉凶的符验或征兆；“纬”是方士化的儒生编集的、附会儒家经典的各种著作。历代作乱者常借此蒙蔽民众，以达到自称皇帝、称王称帝的目的。秦州：在今天水一带，但这里指秦中、关中，即今陕西省。拳乱招致八国联军攻陷京城，西太后和光绪帝仓皇逃往陕西。己酉（）。己酉新春抒发感怀。恭敬地记述宣统初年这个“春王”时节；我在淞滨混迹樵夫渔人之间已经十年。惭愧家传的事业中没有遗留下黄金般的谋生本领，只有几卷琳琅满目的书籍。春王：指正月。按照《春秋》的体例，鲁国十二位国君即位的元年，都应写作“春王正月，公即位”。有些地方因为某种原因不写“正月”二字，后来便用“春王”指正月。我被小小地谪降到红尘中已有三十六年，惭愧铁砚还没有磨穿。平生一直怀抱澄清四海的志向，如今仍然迟迟未能像祖逖那样挥鞭报国。夙怀：平生萦绕于心的志愿。宋代苏舜钦《答杜公书》说：“这是大君子的事业，也是人们平生所怀抱的志向。” 一旦穿上儒生的衣冠，便失去了自由；身为布衣，怎敢不说自己傲视王侯？感叹世事如白云苍狗般变幻，富贵如水面浮沫，哪里是我所追求的？浮沤：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比喻虚幻之物。宋代范成大《石湖中秋二十韵感今怀旧而作》说：“水天相对如同两面镜子，人的身世不过是一团浮沫。” 风云黯淡，辽阔的神州一片昏暗；惊骇的巨浪在天边奔流。纵然拥有千年历史、横跨万里疆土，也任凭我用笔墨记下其中的兴衰褒贬。阳秋：本义指孔子所作的《春秋》，后来泛指史书，也比喻褒贬。作者当时任《新闻报》撰述。半生迁徙漂泊，处处都是客居之乡；临安的山水与金阊相连。盐官道上的驿舍一片凄凉，呜咽的潮声震撼着海塘。听说皇帝的车驾离开了玉京，三衢一带的烽火使我梦中惊醒。袁江挥笔筹划，协助军中幕府；相隔千里的乡愁，夜夜萦绕不去。袁江筹笔：袁江，明代河南祥符人，字自岷；筹笔，指运笔筹划。这个典故不详，有待考证。梁湖上的画舫、弇山的灯火，枫叶飘落在吴江，激起秋日的思绪。难怪这些年来没有什么风雅的事情，洋场十里都充满了庸俗气息。经过黑水洋时遇到风。北风吹动海水，怒涛轰鸣；三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远行。白浪像银色的山峰，奔驰在碧蓝的大海上；满船旅客都被惊得魂魄不宁。黑水洋：我国黄海的海水自南向北逐渐由浅变深，古代航海者依次把它们命名为青水洋、黄水洋、黑水洋。在芝罘眺望山色，遇到降雪。青齐一带的山色苍翠茂盛，岛屿像星星一样罗列在雄伟的渤海之中。忽然惊讶于纷纷飞舞的雪花，仿佛玉屑在飞扬；浪花和雪片一起被狂风卷起。芝罘：在山东省，面临渤海。蜚：就是“飞”的意思。都门杂咏。民居遍布地面，满是尘土和泥洼；高大巍峨的宫殿在上方耸立。经过东交民巷时不禁叹息，森严的刁斗声从高楼间传来。京城百姓的住宅按例不得修建楼房，只有东交民巷的使馆区遍地修筑洋楼，而且在四角筑起围墙，里面设有炮台，近在皇宫旁边，实在令人叹息。刁斗：古代行军用品，用铜制成，白天用作炊具，夜间敲击以巡更。金代庞铸《田器之燕子图》说：“燕子已经归来，我却还没有归来；在刁斗声中，忽然惊觉又过了一年。” 肘腋：胳膊肘和胳膊窝，比喻距离很近的地方。这里说的是皇宫近旁竟有外国人的炮台。如今王道已经踏上康庄大道，骏马高车往来，脂粉香气飘荡。深巷依旧十分泥泞，只能赶着一辆简陋笨重的车，感叹它走得摇摇晃晃。京城的大路近来颇为修整洁净，可以通行马车；只是车价很高，除了显贵和姬妾，别人享受不起。平常人都乘骡车，深巷小路依旧崎岖、尘土飞扬而狭窄，车行颠簸如从前一样。薄笨：车的名称，制作粗简，行驶缓慢。《宋书·隐逸传·刘凝之》说：“他的妻子也不羡慕荣华，和刘凝之共同安于俭朴困苦。夫妻二人同乘薄笨车，到市场买东西，日常所需之外，便把所得施舍给别人。”

译哪里有清茶可以煮满一碗？咸涩酸苦的滋味直沁心头。玉泉山的水清澈而肥美得很，可否让诗人润一润喉咙？京城附近的水味道咸涩，不适合煮清茶饮用。瀹：煮。南朝宋鲍照《园葵赋》说：“用弯曲的瓢舀取汤浆，既可以做羹，也可以煮食。” 忧虑时局而流下的热泪，像长沙王太傅贾谊那样；四十年来一直客居在汉家京城。志士没有忘记弹铗而求用的志向，每年都要登上京城。李提摩太先生曾教导我，近来带着陈述国家财政和教育事务的奏议来到京城，邀请我一同前往，帮助他办理文书。他这个人很热心，年纪已经六十三岁，却仍然怀有壮志。李提摩太，1845—1919年，晚清时期英国在华传教士。曾任“广学会”总干事，曾筹款创建山西大学；还曾出版《万国公报》等数十种报刊，宣传并推动维新变法。他对中国社会开启民智、了解世界产生过重大影响，对中国上层政界人物也有重大影响，其中康有为等人尤其明显；对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业、现代学校、宗教、赈灾和国际贸易的发展也有重大影响，有些方面还具有开创性。2006年，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评选，李提摩太被列为对近现代中国社会影响最大的五十位外国人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零六年〕 大风。空旷的树林中北风狂烈怒吼，一群寒鸦在夕阳下喧噪。红尘卷过大地，遮蔽了白雪；漫天黄雾扑向宫墙。二月里穿着皮衣仍冻得几乎僵硬，寒冷的被子像铁一样，只能拥着胡床取暖。这使人遥遥想起江南的月色，那时杨柳在春风中摇曳，燕子正忙着飞翔。北方初春仍然严寒，冷得几乎僵住。清代孔尚任有句说：“哪里比得上江南江水之上，双桨划着绿波，野梅飘香。”可以说意境相近。闰二月九日，弟子刘素和邀请我游览农业试验场。多么美好的园林，靠近帝王之乡；一湾碧水环绕，树木千章。这里有非洲斑马、澳洲鸟，寒带的飞熊和热带的羊。鹦鹉架前，翡翠鸟筑巢；鹈鹕石旁，鸳鸯栖宿。五洲的珍奇异物几乎搜罗殆尽，《尔雅》和《山经》仍未能详尽记载。杨柳掩映的楼台之外又有一座村落，竹亭水榭沐浴在朝阳中。珍奇的花卉和瑶草储藏在温室里，瑰丽的货物和奇珍陈列在畅园中。铜鹤在矶头窥望碧空，金狮在桥畔卧到黄昏。深宫中的宝座乘着华盖，高大的古柏和槐树簇拥着禁门。农业试验场：即今天的北京动物园。大风扬沙。又见北风狂吹，尘沙遮蔽日光。衣帽都蒙上了尘土，天地间混沌一片。面孔被吹得黝黑，胡须眉毛也苍白了。风声萧萧，沙声淅淅，仿佛雨点打在东墙上。玄黄：玄是天空的颜色，黄是大地的颜色，所以指天地；又引申为天地混沌的气象。这里采用后一种意思。汉代焦赣《易林·蛊之泰》说：“玄黄四面充塞，阴柔之物伏藏谋划。” 这首诗是对一百年前北京扬沙天气的写照。都门竹枝词。穿着长袍、梳着高髻，打扮成内家妇人的样子；琼姊兰姨们忙着逛庙。即使六十岁的老妇头发全白，也要涂脂抹粉，学着年轻女子的样子。满洲妇女逛的是东、西两座寺庙，东边是隆裕寺，西边是护国寺。琼姊兰姨：指各种各样的妇女。逛庙：清代制度规定，满洲、蒙古的王公贵人及其内眷，按例不许外出，只有每季度可以游庙一次。春雷刚刚震响，车轮声也令人惊动；车夫不断传来呵斥牲口的声音。不要说崎岖的只有世间道路，要知道艰险也存在于神京。骡车。辘轳：车轮。清代周龙藻《陇头水》诗说：“人们说这水声声不同，全都是征夫眼中的血，万古千秋共同呜咽。呜咽声，水流不停；辘轳声，车行不止。” 御父：车夫。叱驭：这里指呵斥、驱赶拉车的牲口。夷险：这里解释为艰险。前蜀韦庄《和郑拾遗秋日感事》说：“国运正处在艰险之中，天意哪里能够测量。” 东安门外市场开张，宝马香车络绎不绝地前来。人们偏爱新奇的外国舶来品，面带嫣然笑容，边说边笑，久久徘徊。东安市场。番舶货：外国货，进口货。深宫中的君主日夜忧劳，忧虑国事；有志之士彷徨不安，谋划国家和家庭的出路。哪里料到京官们只会粉饰太平，韩家潭的歌舞何曾停歇？韩家潭。宵旰：即“宵衣旰食”，天还没亮就起身，天黑以后才吃饭，形容勤劳，通常用来称颂帝王勤于政事，也借指帝王。这里含有讽刺意味。宋代苏轼《上神宗皇帝书》说：“君臣日夜勤劳，已经将近一年了，但使国家富裕的成效，茫然如同捕风。” 京僚：京官，中央政府的官员。韩潭：即韩家潭，应当是北京一处专供官僚显贵游乐的地方。国难当前，歌舞仍不停止，这是清政府中央大员的写照，足以令人叹息。南边悬挂着蒲席，北边立着铜钲，店铺成排，商标格外醒目。听说人人都称它们为幌子，原来所谓标榜，重在制造虚假的声势。幌子。蒲席：用蒲草编成的席子，又大又方正，因此借指广告牌。铜钲：古代一种铜制乐器，下有柄、上部方正，形状很像今天的举牌，因此借指广告牌。幌子：旧时用布扎在竿头，高高悬挂在店铺门外，用来招揽顾客的标志；这里借指店铺招牌。深夜月黑，路途难行；如今电灯胜过了短檠。光芒像晨星一样耀眼，灯火又像豆粒般大小，万点流萤环绕着皇城。京师电灯。乘火车前往天津，经过杨村时有感。四面望去，郊野积水成片；想起当年鲜血横流，不禁叹息。纸钱被风吹送到杨村道路上，以此凭吊忠魂聂士成。聂士成：因抗击八国联军而在天津殉节的清军将领。在丁沽旅馆无聊地枯坐，偶然写下几首绝句。围城的有轨电车轨道环绕东西，今天的艰险与平坦已经大不相同。试着眺望旭街的租界，黄昏时万家灯火一片红。电辙：有轨电车的路轨。夷险：这里又解释为平坦与险阻的意思。明代李东阳《北上录序》说：“平生的一两个朋友，有时拿去看一看，便知道道路的平险、居处起居的劳逸。” 旭街：明亮的街道。八国居留地的界线分明，伊川先生若见到此景，定会披发惊愕、黯然失色；庚子年无穷的耻辱还没有洗雪，却仍然留下了“联军纪念”的名称。【注】伊川：伊川先生。宋代理学家邵雍、程颐都曾以此为别号。所以这里借指理学家、道学家。意思是说，他如果看见租界的景象，一定会大惊失色。

译与洪丈一家合影并题诗 茫茫往事已经二十年，不知不觉鬓发如霜，遮住了花白的头顶。英雄虽然老去，心志仍然壮烈；事业和文章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流传。当年舞鹤般的身姿还曾那样翩翩，转眼之间光阴已经三十六年。如今不过虚有一个新任县令的头衔，惭愧的是铁砚还没有磨穿。我和你像浮萍偶然相遇，却又共同印证了前世的缘分；先到了东吴，后来又到了燕地。人们都说不如归去最好，杏花春雨洒落在远行的马鞭上。新的我和旧日的我总还是依然如故，鸿雁踏雪留下的痕迹，证明着早年的缘分。即使化身为千千万万个形体，真如的本体和外在色相，又有谁能够传述呢？乐子班 身姿轻盈，胜过年轻的婢女；筝和琵琶的乐声繁密急促，使红颜羞红。乐声回旋激荡，歌喉柔曼；这是郑、卫遗留下来的俗乐，也是乐子班所演奏的音乐。【注】乐子班：泛指古代演奏音乐以及歌舞的班子，社会地位低下。赧：这里指因为害羞而脸红。郑卫遗音：指春秋时期郑国、卫国的音乐。这里比喻民间通俗音乐，与儒家推崇的雅乐相对，因此也被指为淫靡之音。唐代白居易《邓鲂张彻落第》诗说：“众人的耳朵喜欢郑、卫之音，琴也不改变声调。” 斜倚着栏杆，转动眼波，轻轻开启朱唇呼唤“怎么办”。因此赢得了津沽的年轻人，使他们无端地因她而哭笑，引动了情欲之魔。【注】津沽：天津、大沽的合称，泛指天津。津门杂感 滞留在津门，杂乱的感想很多；楼台之间到处竞相传来笙歌。数钱谋生的美少女多得像鲫鱼，乞食的贫儿多得像织梭。【注】姹女：少女、美人。《后汉书·五行志一》说：“河间的美女善于数钱，以钱作为房屋，以金作为厅堂。” 洋场十里之内高楼竞起，杨柳青青，环绕着卫水和白水。碧眼虬髯的外国人知道宝物的价值，鲛人的珠泪却在暗中含愁。【注】卫白：卫水与白水。鲛人珠泪：典出《洞冥记》：“吠勒国人乘象进入海底取宝，住在鲛人的住所。他们得到的泪珠，就是鲛人哭泣所流的珠子，也叫泣珠。”这句说，外国人掠取的财物，都是由中国人的泪珠凝成的。大雾 己酉年冬天，我住在牯岭路。小楼东面围炉而坐，亲戚们欢快地相聚。忽然打开窗户，孩子们惊叫着说，寒冷的天空烟云蒙蒙，浮动起来像铺开的彩霞。大家说是邻居家失火，火神回禄暂时降临。我顿时惊惧起来，想到柴堆下藏着火种的危险。抖擞衣服走到后院，僮仆们也惊醒过来。西邻惊动了吴姬，东舍的儿童喧闹不止。乡里人奔走相告，深巷中纷纷疾驰。远远望去，像鹰一样睁眼窥视；探头张望，像狼回头顾盼。邻近有空房，坏人可能在黄昏夜暗时潜入。过去他们曾挖穿我家的墙，如今也许仍把那里当作兔窟。他们大概要仿效楚人纵火，趁乱盗取府库。守门人扛来长梯，有人像猿猴一样攀登，有人像蚂蚁一样附着而上。大肆搜查却没有抓到贼，我才忽然明白过来：袅袅升起的原来不是烟，而是寒冷凝结的浓雾。上天故意施展诡计，竟制造出五里大雾。空荡的街巷被白云封住，朦胧中迷失了玉树；高阁仿佛凌驾于烟云之上，横跨江面的似乎是白露。大雾本来也只是偶然出现，为什么竟使众人都惊慌恐怖呢？【注】牯岭路：上海的一条道路。窗牖：窗户。回禄：传说中的火神。《左传·昭公十八年》说：“郊外的人帮助祝史在都城北面清除灾异，又向玄冥、回禄祈禳火灾。”杜预注说：“回禄，火神。”后来借指火灾。《旧五代史·世袭传二·钱镠》说：“元瓘幼年聪敏，长大后善于抚御，统兵十五年，处理事务神速，受到军民拥护；然而奢侈僭越，营建房屋胜过他的父亲，所以遭遇了火灾。” 矍然：惊惧或惊视的样子。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载骆宾王事迹：“他替敬业写檄文传布天下，猛烈斥责武后的罪行。武后看见并读到檄文，惊视着说：‘是谁写的？’有人回答是宾王。武后说：‘有这样的才华却不用他，是宰相的过错。’” 火厝：即“积薪厝火”的意思，比喻潜伏的危机。《汉书·贾谊传》说：“把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便说是安全的。如今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意思是睡在极易着火的柴堆上，其危险可想而知。宵小：小人、坏人。明代孙兆祥《禾已黄歌》说：“蝗虫啊蝗虫，禾苗已经黄了；上天恩泽勤劳，并不是给你作粮食。为什么不去啃食那些坏人的肝肠？” 畴昔：往日，从前。唐代李白《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诗说：“有一天因病辞官游历江海，从前相知的人还有几个知道我呢？” 墉：墙。楚人炬：指项羽纵火焚烧阿房宫的事情。唐代杜牧《阿房宫赋》说：“戍卒一声呼喊，函谷关被攻破，楚人放了一把火，可惜只剩下一片焦土。”这里比喻纵火。盗府库：比喻借机趁火打劫。阍人：守门人。猱升：比喻像猿猴一样轻捷地攀登高处。《清史稿·纶布青传》说：“地势险峻难行，督率士兵像猿猴一样攀登而上。” 寒冱：严重冻结，极其寒冷。《新唐书·西域传下·识匿》说：“国王居住在塞迦审城，北面临近乌浒河，那里气候严寒冻结，土丘曲折，沙石漫流。” 坐在广学会楼中有感 高楼耸立在大道旁，我独自站在苍茫之中送走白驹般的时光。寂寞的江乡之中，人徘徊不前；有时和同伴到荒村散步。高大的明亮屋宇仿佛在嘲弄人。东西两边都在建造房屋，听见众人劳动时的号子声；左右车声惊扰，仿佛辘轳转动。左边有火车，右边有电车，整天辘轳般的车轮声扰乱耳鼓。到了这里，诗兴应当更少了；每到日暮，只能返回穷途。【注】广学会：晚清时期由外国在华传教士、外国领事和商人组成的出版机构。它以“用西方国家的学问来扩充中国的学问，用西方国家的新学来扩充中国的旧学”为宗旨，出版、发行了大量宣传西方文明的书刊。白驹：时光。踯躅：这里解释为徘徊不前。明代陈子龙《小车行》说：“敲门没有人，屋里连锅也没有；徘徊在空巷中，眼泪像雨一样流。” 揶揄：嘲笑、戏弄。宋代欧阳修《葛氏鼎》诗说：“器物太大难以使用，懂得它的人又少，因而使世俗之人遭到嘲笑。” 筑室：营建房屋。《诗经·大雅·绵》说：“于是停留下来，于是选择时日，在这里修建房屋。” 邪许：劳动时众人一起用力所发出的呼声，也就是号子声。《淮南子·道应训》说：“如今抬大木头的人，前面呼喊‘邪许’，后面的人也应和。这是举重物、鼓励用力的歌。” 辘轳：这里指车轮。

译承蒙同社的哈文藻、徐惟岱、戴师铎、张纯一、曹曾涵、管鹤、吴德亮先后赐诗唱和，再次依前韵赋诗。群位贤士的彩笔照耀着云路，抱瓮的才人困在马厩中的小马。哈子筱泉自号“抱瓮”，由此可知他长期隐藏才华。骑省的文章人人欣赏：宋代徐铉有《骑省集》，徐铉是北宋文学家，借此比喻徐子荩丞的谦逊。剡源诗集相互揄扬：元代戴表元有《剡源集》三十卷，词藻富丽，借此比喻戴子的才华精锐。九龄的家学传承风度：张九龄有《曲江集》，借此比喻张子仲侯的诗具有家学传统。八斗的才华运转如辘轳：曹植才高八斗，借此比喻曹子恂卿才华横溢。得到管城的风雅之士为友，“风雅士”借指管子西园。梅村载酒相伴长途：吴伟业号梅村，又曾任祭酒，是本朝诗人，借此比喻吴子寅斋；携酒走过长途，比喻诗社刚刚起步。己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地震（柏梁体） 仲冬时节天气中早早开放了梅花，深夜在高阁中煮新酿的酒。忽然大地惊讶般掀动喧闹，上下震荡，云气如波浪般崩坠。房屋摇动，窗户自行打开；山岳震撼，仿佛五丁在推移。弥漫天地的气息盘旋而去又回来，仿佛有巨灵举手抬起大地。鳌鱼鼓动鱼鳍，群鱼彼此猜疑；转瞬之间沧海桑田，实在令人悲哀。人们谈论沙鹿、梁山崩塌的灾劫，前年桑港也遭逢凶灾。高楼杰阁坠入尘埃，朱帘绣门染上了烟灰。地心的热力多么广大，横贯东西，直达八方边际。它奔腾着向我东亚而来，六方震动，声响如春雷。海上繁华如锦绣堆积，衣香鬓影的人们刚从梦中惊醒。红烛的光摇动着玉镜台，香醪在琉璃杯中杂乱地泛动。壮士变了脸色，不敢嗤笑；妇女儿童惊慌奔走，彼此躲避。有人怀疑火山爆发，庞贝被埋的灾难将重现，芸芸众生都将遭受焚烧。有人说仙山迁移，蓬莱仿佛就在近旁，东瀛与这里相距咫尺，可以往来溯洄。高阳氏的游客喜欢嘲笑诙谐，说这是大地之母腹部震动，将要生下奇异的婴孩；大地承载万物，郁积着混沌的胚胎，而今才开始结成安宁美好的胎儿。西方美人常常自我夸耀。我看东亚大陆将要产生雄伟的人才，天地震惊，实在奇异。宇宙的神秘，又哪里是人能够知道的呢？【注】柏梁体：相传汉武帝在柏梁台与群臣联句，共同创作七言诗，每人一句，每句押韵，一句一韵。后来称每句押韵的诗体为柏梁体。掀豗：喧豗，喧闹。宋代苏轼《送蔡冠卿知饶州》说：“我看蔡子与人交游，喧闹谈笑不可缺少。” 隤：崩颓、坠落。宋玉《高阳赋》说：“盘石险峻，山崖倾斜崩坠。” 五丁：神话传说中的五位力士，力气足以扛起山岳。灏气：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气息。唐代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说：“悠悠然与天地间的灏气同在，却不知道它的边际；浩浩然与造物者同游，却不知道它的尽头。” 沙鹿：古代一座崩塌的山名。《春秋·僖公十四年》说：“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崩塌。”杜预注说：“沙鹿是山名，平阳元城县东面有土山。” 梁山：也是古代一座崩塌的山名。《诗经·大雅·韩奕》说：“巍峨的梁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春秋·成公五年》说：“梁山崩塌。”杜预注说：“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 烟炱：烟气凝结成的黑灰。八垓：八方的边界。唐代任公叔《通天台赋》说：“八方边界可以在咫尺之间接触，万物万象没有能够逃出眼中的。” 六种震动：“六种”犹如六区，指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即全方位。宋代秦观《龙丘子真赞》说：“只有龙丘子把大地当作车，把元气当作马，任意自娱，遨游于六方。” 咍：嗤笑、讥笑。《楚辞·九章·惜诵》说：“行为不合群而颠沛啊，又受到众人的嗤笑。” 滂陪：古代罗马的一座城市，因火山爆发而被埋在地下，今译作庞贝。高阳：《左传》说：高阳氏有八位有才德的儿子，即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人称他们为“八恺”。坤母：指坤后，即大地。晋代葛洪《抱朴子·博喻》说：“方圆的形状不同，行动和停止的归宿不同，所以浑象尊贵于运行刚健，坤后贵在安静守正。” 扶舆郁积：形容盘旋升腾、积聚蓄势的状态。唐代韩愈《送廖道士序》说：“气势发展到极点，盛大却不过分，必然蜿蜒盘旋，磅礴而积聚。” 宁馨胎：即宁馨儿。宁馨原本的意思是“如此”或“这样”。宋代苏轼《平山堂次王居卿祠部韵》说：“六朝兴亡只留下丘墓，徒使奸雄讥笑这样的东西。”后来用作对孩子的美称。清代赵翼《亡室程恭人忌辰》诗说：“床前虽然空有阿堵物，膝下也有许多可爱的孩子。” 【评】吴德亮评论说：诗作雄奇，近似龚定庵；但文辞意旨浑厚，仍有《诗经》《楚辞》遗留下来的意味。张纯一评论说：处处都是对时局的写照，情感深沉真挚，文辞气势也渐渐进入古雅境界，卓然成为大家之作。徐惟岱评论说：在灯红酒绿的场景中，写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感慨。地心的热力横贯八方，看我东亚大陆产生雄才；作者其实是在为自己写照，西方美人怎能不惊骇流汗而逃走。哈文藻评论说：西方势力向东方侵入，声势排山倒海。作者从夹缝中写出这一切，结构天衣无缝，确实足以使人警惕。那些懵懂的人如果只欣赏笔力雄健古雅、句调精练，那只是看到了表面。蜀东张青云评论说：诗作清奇而深刻，色彩纷杂斑驳；在生涩峻峭、刚健有力之中，又充满淋漓的元气，所以虽然艰涩，却能使人回味生津；再加上胸襟广大、魄力深厚，下笔便足以镇住纸面。代某女士题神缦诗 我斗胆将绣成的幔帐表达虔诚，宣扬以七宝庄严的佛号。一室之中旃檀香气浓郁，天花纷纷飘落在深红色帷幕前。【注】神缦：指覆盖或遮挡佛像的大幅织物。信女为表示虔诚，常常在上面绣佛像、经文或其他图案，所以又称绣缦。七宝庄严：形容佛教建筑富丽堂皇、气象庄严。《涅槃经》中说：“殿堂中央设置狮子座，以七宝庄严，极其高大宽广。” 旃檀：即檀香木，佛寺用来焚烧供佛。唐代王维《荐福寺光师房花药诗序》说：“焚香不必等到有旃檀，散花又何必取优钵。”

译我被贬谪到人间，华丽的尘世障碍很多；只能在佛王的宅院之外吟咏阿弥陀佛。原本知道色相并不能造成阻碍，只是尘世的根性尚未断除，还没有完成忏悔羯磨。【注】空王：佛教用语，佛的尊称。佛说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空，所以称为空王。弥陀：阿弥陀佛的简称，意为无量寿佛，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化之主，与释迦、药师并称三尊。宋代苏轼《绝句之一》说：“市区收完猪鱼税，来与弥陀同处一龛。” 羯磨：佛教用语，指身体、语言、意识三方面的活动。一旦发生便不会消失，并将引起连续不断的因果报应。梁启超《余之死生观》说：“佛说一切万象都无常，刹那生灭，去了便不留存；唯独其中有一样东西，因果相续，一个能生出另一个，另一个又生出一个，前面的波浪和后面的波浪连续不断，这个东西就叫羯磨。” 己酉除夕述怀 又到了更换旧春联的时候，惭愧自己不能像贾岛那样苦心推敲、创作新诗。近年来人事纠缠苦多，哪里敢仿效吴地人，在除夕呼喊“卖痴”。【注】桃符：指春联。每逢新年，用新春联换下旧春联。古代最早把对联写在桃符板上，后来因此得名。清代俞正燮《癸己存稿·门对》说：“桃符板就是今天的门对，古代应当已经有了这种东西，只是这件事到五代才见于记载。” 贾岛：唐代范阳人，著名诗人。他曾在京城骑驴苦苦吟诗，反复推敲“推”和“敲”两个字，始终没有确定下来，便伸手做出推敲的姿势，不知不觉冲撞了京兆尹韩愈。韩愈询问原因，他停下来说明情况，韩愈认为“敲”字更好。这里作者说自己不能像贾岛一样推敲诗句。吴侬：吴地人自称“吾侬”，称别人为“渠侬”“个侬”“他侬”，都使用“侬”字，所以用“吴侬”称吴地人。元代张可久《折桂令·游金山寺》说：“误汲南泠水，笑死吴地人，竟不记得《茶经》。” 卖痴：宋代吴地的风俗。除夕时，孩子们绕街呼喊“卖痴卖呆”，意思是把痴呆转移给别人。元代高德基《平江纪事》说：“吴地人互相称为呆子，又叫苏州呆。每年除夕，孩子们绕街呼喊：‘卖痴呆，千贯钱卖你的痴，万贯钱卖你的呆；遇到买的人多多赠送，要赊欠就跟我来。’” 庚戌（原文括号内缺文） 庚戌年正月乘船渡海进入京城，抵达黑水洋时寄信给同社诸位 去年乘车远行，记述北游的经历；如今又轻装登上小船。苍茫的鲸浪绵延三千里，令人惆怅的燕云十六州。黑水滔滔，遮天蔽日，天色已晚；碧绿的波涛送客远行，客心满怀忧愁。诸位记住，归期已经很近；转眼之间，江楼上的月亮便又圆了一周。成山角阻风 猛然听见西风整夜呼号，巨大的战船舰艇也轻得像鸿毛。狂风吹过大海，仿佛惊动了山中神灵；白浪冲穿窗户，水势汹涌。有一个巨浪打进我的房间，衣物全都湿透。邻船冒险回转短桨，豪壮的游客和船客也湿透了远行的衣袍。停下船桨，整天望着沧海；更看见灵胥驾驭着愤怒的波涛。依秋士的韵作诗赠戴觉民 乘船北游遇到飓风，惊涛骇浪在东面的沧海上翻腾。轻舟忽上忽下，仿佛一瞬间升降万丈；人的一生浮沉，也常常与此相同。风波虽然险恶，尚且能够渡过；世路即使崎岖，却未必能够通行。白浪打到头顶，我仍然兀然站立；风浪洗涤尘世胸襟，使意气更加雄健。海神海若片刻之间潜伏到船底，水神冯夷舞蹈着返回太空。忠诚信实能够涉过波涛，并不是虚言；这种道理何必去问上天呢？唉，人情险恶超过风浪，反复翻云覆雨，令人忧心忡忡。何况虬髯碧眼的外国人并非同族，杨朱、墨翟的异端学说也不可攻取。秣陵的戴子胸怀奇伟志气，忽然远走高飞，冲出了樊笼。延陵的吴子放声高歌，在河桥边唱一曲送别飞鸿。男儿应当把目光放到千古，哪里还须忧虑百年人生的通达或困穷？幽深的天地正在等待旋转变化，哪里还顾得上半生像飘蓬一样的感慨？【注】海若：传说中的海神。《楚辞·远游》说：“让湘灵弹奏瑟曲，使海若舞动冯夷。” 逡巡：这里解释为顷刻、极短的时间。唐代张祜《偶作》诗说：“偏偏编织青霄路上的行人，相逢只不过交谈片刻。” 冯夷：传说中的黄河之神，泛指水神。忠信：忠诚、诚实。古代儒家把它看作士人立身处世的根本。经过二千年的积累，也成为我民族的基本品性之一。《宋史·黄洽传》有一段话可以说明这一点：“在家不欺骗亲人，做官不欺骗君主，仰头不欺骗上天，低头不欺骗人，暗处不欺骗鬼神，哪里还需要求取福报呢？”但自文革以来，这种品性已经渐渐松弛败坏。碧翁：即碧翁翁，犹如称天公。明代袁宏道《天坛》诗说：“碧翁难道是无情之物，千年的安排怎么始终议论不成？” 矧乎：况且。唐代李邕《岳麓寺碑》说：“确实应当崇敬福田，于是建造塔庙，追念真实本相，加以宝山之名。何况弓术精良、笔力精妙，陶铸构思，留下书法、收藏碑石，把神妙之作封存起来等待时机。” 虬髯碧眼：指外国人。当时中国深受外国列强蹂躏，并且有被瓜分的危险，所以中国人对他们保持警惕是可以理解的。杨墨异端：杨，指杨朱；墨，指墨翟。他们是战国时期的两位思想家，杨朱主张“为我”，墨翟主张“兼爱”。由于他们与儒家相对立，所以被视为异端。宋代陈亮《与应仲实书》说：“近来张给事学习佛学有所见解，它对人心的危害，哪里只是战国时代的杨朱、墨翟呢？” 秣陵：南京的古称。延陵：常州的古称。奚虑：为什么要忧虑，不必忧虑。【评】吴寅斋评论说：以壮游中遭遇的风波比喻世路的崎岖，有悲壮凄凉之感，也有无限感慨。可以与李白《行路难》并传。至于文脉义理精细，转折自然无痕，不是长期精于此道的人做不到。蜀东张青云评论说：全篇豪放纵横而感情激越，风骨刚劲高峻。作者饱经世途困顿，却越受挫折越勇敢；他的心灵之美反映在笔端。至于艺术上浑厚浩大、一气贯通，精神情理深远绵长，那只是附带的优点。入都杂咏：旅馆望月 孤灯陪伴我在旅馆度过春夜，铜漏的声音稀疏，夜色寂寥。忽然看见长安的一片月光，无端触动了今朝的离愁。声声敲击木梆，传到重重城门；我独自拥着寒被，连梦也没有做成。睡醒后走到庭院中，人的声音都很安静；杜鹃声中，已经是三更月色。【注】击柝：古代巡夜人敲击木梆来报更。《易经·系辞下》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备暴徒。” 对镜有感 青春岁月还能有多少时日？对着镜子，竟然发现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壮志蹉跎，令人因年老而悲伤；如今又为了世俗尘事奔走在京师。【注】缁尘：黑色的尘土，也比喻世俗的污垢。南朝齐谢朓《酬王晋安》诗说：“谁能够长久居住在京洛，黑色尘土会染污白衣。” 半生忧患，最善于使人愁苦；长叹年华如流水。三十岁了功名仍未建立，轻易之间，少年人的头发已经白了。

译眺雪 夜里寒风料峭，惊讶于东风的寒意；睡醒后才知道大雪遮蔽了天空。乘着兴致驾车闲望，九重宫殿在雪中如玉般玲珑。拥炉 北方的豪士登上皇都，偶然感到春寒，白天拥炉取暖。并不是南方人特别能耐寒，只是吴地的丝绵衣穿在身上，暖意从肌肤间生起。清明即事 匆匆离家已经一个月又过去了，花朝、寒食和清明接连到来。纸钱在风中飘荡，仿佛带着兰麝香气；宝马香车驶出城郭而去。细尘随着微雨洒落在燕京，柳色舒展青翠，天气放晴。靠着枕头忽然听见天上的乐曲，孩子们彻夜放风筝。和刘石语原韵。我二十岁时就仰慕投笔从戎，哪里甘心老死在窗下？到如今三十多岁了，竟像“三十老娘倒绷孩儿”一样失手。古人的著作还没能读通，蛮族的语言也没有学会。愿意忍受像东方朔那样的饥饿，不去吃上林苑的枣子。让我安守旧日的儒生衣冠，整理检点新写的诗稿。历经人世沧桑，面对江山只能徒然施展文才。姑且订立岁寒之交，哪里还怕春色来恼人？结社只谈论诗歌，也许能使美名长久保存。“老娘绷儿倒”是说“三十老娘，倒绷孩儿”：接生婆做了三十年接生，给新生儿包扎本应熟练到手到即成，却偏偏把襁褓倒着包了。比喻多年的老手在自己熟悉的事情上一时失误。在浑浊的世道中畅快地谈论清雅之事，吟诗的鬓发一天天变老。寂静的美好山河啊，新亭中醉得狼狈不堪。春回大地，阳气复苏，天鸡忽然啼叫报晓。我在吴淞江边召集诗友，把新诗交付梨木、枣木书版刊刻。杰出的刘宾客啊，诗坛上纷纷传来你的诗稿。健劲的笔力在险韵中争胜，往昔便以文采扬名。选择居处远离尘嚣，胸襟情怀洗去烦恼。愿随赤松子同游，使我的容颜长葆青春。“梨枣”是说旧时刻板印书多用梨木和枣木，因此借指书版。“斗尖叉”是说“尖”“叉”二字在古诗中都属于险韵，极难写得工整，不是才华很高的人不能驾驭。苏轼尤其有写得很好的句子，苏辙、王安石依韵创作的句子也很好。后世又把押险韵称作斗诗的典故。秋瑾诗中说：“炉烟销馝馞，箔影闘尖叉。” 赤松，即赤松子，是上古时代的仙人。庚戌年三月，和同社张仲侯一起应聘到杭州，主持全浙师范学校讲席，写此诗赠他启程。聚散本来就没有缘由，谈起如浮萍般的踪迹；暂叙离别之情，带着酒相随。南方园篱间兰草繁茂、翠色葱郁，西湖边桃李正开得繁盛。谈到文章，我惭愧没有独步天下的声誉；你策马登临，将要攀上第一峰。请把佳句托付锦鳞传来，临安的山水与吴淞相接。张仲侯写信给锺景竹，误把她写成“景竹女士”，我戏作此诗以博她一笑。人们都说观音是女神，低眉的菩萨不会发怒。并不是因为诸葛亮赠送妇女衣物，就把他误认成女子；也不是因为留侯相貌像妇人，就把他错认作妇人。她本来是“有斐君子”中歌咏的菉竹，却误以为是翠袖女子倚着湘竹。小名哪里像杨家女？我用燃犀照幽的眼光来辨认她，就如温太真。张仲侯、锺景竹都是作者的诗友，彼此并不相识。生嗔：生气，发怒。“诸葛贴巾帼”说的是诸葛亮嘲笑司马懿胆怯不敢出战，赠送妇女衣物给他的故事。留侯指汉代张良。《史记·留侯世家》说，太史公认为张良本人身材魁梧奇伟，但看到他的画像，却发现相貌像美丽的妇人。正如孔子所说，只凭相貌取人，会错看子羽；留侯也是如此。由此可知，张良相貌秀美如女子。“有斐”中“斐”是有文采的样子。《诗经·卫风·淇奥》说：“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里借指君子。菉竹是荩草的别名。《诗经·卫风·淇奥》说：“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唐代陆德明《释文》引《草木疏》说：有一种草像竹子，高五六尺，淇水旁的人称它为菉竹。“燃犀”出自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七：晋代温峤到牛渚矶，听见水底有音乐声，水深得无法测量。传说水下有许多怪物，于是点燃犀牛角照看。不一会儿，水族覆灭了火光，显现出各种奇形怪状。后来用“燃犀”比喻明察幽微、看得真切。杨家女指杨玉环，她也叫杨太真。温太真指温峤，字太真。东晋明帝时，他多次被授予高官。杨太真和温太真一男一女，怎么能混为一谈？这里只是为了博得一笑。法政系同学邀请我转学到神州大学，哈筱泉作诗答谢，我也依照他的原韵仿作四首绝句给他看。他劝我去神州游览，我却自笑蹉跎岁月，满头已经白发。涂抹文章本来是年轻人的事情，如今却像“孩儿绷倒老娘”一样，实在惭愧。我的野性向来局促在九州岛之内，偶尔游戏文字，效法埋头苦读。不辞劳苦，寒暑交替也忘了饥渴；面对书卷捻着胡须，暗自感到羞惭。想依附刘备却又失去了荆州，日暮时分在古渡头徘徊。烦恼是自己找来的，深深地自我侮辱；这些笑谈应当会被俗人讥笑。一杯酒难以消解胸中的磊落不平，竟然为了荣华利禄再次低头。早已看透功名如浮云般虚幻，哪里肯再招惹当年冯妇那样的羞惭？约同友人游览吴淞，眺望东海，登上废弃的堡垒，写下此诗。放眼望去，沙洲牵动游子的愁情；如今海水横流，令人叹息。停滞的云朵黯淡，苍江已近黄昏；残破的古堡垒处在泽国的秋色中。是谁铸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使铁锁沉入江中？筹划边防究竟为何，竟让国土残缺？我来这里排遣兴致，反而增添惆怅；芦苇萧瑟茂密，惊起了白鸥。痴云：停滞不动的云。铸错：比喻无法挽回的错误。筹边：筹划边境事务。金瓯：比喻国土。清道光二十年六月二十一日，英舰四十八艘、士兵四千余人抵达广州海面，鸦片战争开始。到道光二十二年五月初八，英军攻占吴淞炮台，江南提督陈化成殉节。同年七月二十四日，签订《南京条约》。吴淞炮台撤除后，便成为所谓的废堡垒。从此中国国门洞开。曹恂卿评论说：诗的气势浑厚，用典和遣词兼顾虚实，大概不是深谙诗律的人做不到。要说诗坛元帅，绝对应当推重这一类作品。末句很有超逸的韵味，得到了王渔洋的作诗方法。吴寅斋评论说：开头便有无限感慨，颔联沉郁悲壮，极像杜少陵的佳句。颈联讽刺得极其恰当，让那些筹划边防的官员听到后应当惭愧得无地自容了。末句把感情寄托在景物中，含蓄得很妙。蜀东张青云评论说：沉痛、郁愤，慷慨而深厚，是三唐诗歌的继承之声。

译一望吴淞，气象顿时开阔；潇潇风雨从东方吹来。荒芜的城池在日落时分临江延伸，古老的戍台处在海上秋高之中。设置险要之地，却完全违背安抚远方的策略；撤除防备，反而显出了守御边境的“才能”。英雄留下的千古遗恨难以淘洗，面对这一切，大家共同举杯痛饮浊酒。哈文藻评论说：中间两联想歌又像哭，似嘲又似讽，具有《离骚》的忧思，寄托着《国风》式的隐晦讽刺。末句借杯中酒消解千古积累的怨恨，真有拔剑砍地、搔首问天的慨叹。吴寅斋评论说：苍劲秀润，像老树开花，只有杜少陵晚年才有这样的妙境。蜀东张青云评论说：诗歌中有思考，哭泣中有怀抱；诗格沉郁而精炼，足以证明作者学习杜甫而得其精髓。诗社友人把“孝廉方正”四字分别作为每首诗的主题来作诗，我也戏仿这种体例。乡野中的英雄竟断绝了母亲的衣襟，天庭厨房的礼器酒食胜过园中的蔬菜。谈论文章只懂得讲圆融之法，哪里有柳公权那样直笔进谏的文章？——讽刺新进之士。天厨：天庭的厨房，这里形容饮食华贵。簠簋：簠和簋，是两种盛放黍、稷、稻、粱的礼器；这里借指酒食和筵席。公权：柳公权，以楷书端正著称。曹恂卿评论说：诗中寄托了“方正”二字，含意极其深厚。蜀东张青云评论说：下笔锐利却暗藏锋芒，可以说是善人的警策、恶人的借鉴，很有《诗经》教化的遗意。叩别双亲时两眼泪流不断，整理行装只为挣得买书的钱。无论东西南北，我怀抱的都是桑弧般的远大志向；人生目标从来就在于不偏不倚。——勉励游学。桑弧志：指壮志、大志。吴寅斋评论说：把“方”字的含义描写得活灵活现，仿佛呈现在纸上。蜀东张青云评论说：四字的寓意与诗句结合得极其巧妙，像盐融入水中，始终看不出凿痕。子夜听见乌鸦啼叫，更加思念亲人；只有榆钱来供给我的贫困生活。半亩池塘和春草般的美梦已逝，月色明亮时，我不再是倚楼远望的人。——抒发感慨。榆钱：榆荚，因为形状像小铜钱，所以称为榆钱。吴寅斋评论说：言辞风雅，神韵悠然，暗中与题目的寓意相合，十分精妙传神。“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句话，可以拿来赠给作者。蜀东张青云评论说：浑然天成而隽永精妙，很耐人反复品味。这类题材虽然属于游戏笔墨，但胸中没有智慧的人，往往容易陷入板滞、质实的障碍，实在很难写好。作者运笔若即若离，举重若轻，于是把腐朽化成神奇。感叹才华难得，正是为这位作者而发。游览哈同花园，限定使用“由楼头”韵。不上箕山去拜访许由，游园的骏马如水流般进入迷楼。兰姨、琼姊牵着轻罗衣袖，绣鞋在芳香的泥地上留下凤头鞋印。哈同花园就是爱俪园，因为由犹太人哈同营造，所以这样称呼。它是清末民初上海的私家名园，只有逢节日或喜庆日，才允许中国人入内游览。“箕山揖许由”中的许由，是传说中的远古人物。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便逃到颍水北岸、箕山脚下隐居。尧又召他担任九州长，许由不愿听闻，便到颍水边洗耳朵。凤头：古代绣花女子鞋，鞋头绣有凤凰图案。游览园林可以任意自在，站在听风亭旁眺望望云楼。杜陵以广厦庇护天下为宏大胸怀，亿万百姓全都仰头盼望。听风亭、望云楼，都是花园内八十三景之一。我本来像巢父、许由那样以尘世为傲，却跟着队伍登上庾亮楼。因为泽国中有哀鸿栖息，凄惨的呼号声一直传到海的西边。巢由是巢父和许由的合称。巢父也是尧时的隐士，指隐居而不出仕的人。庾亮楼是楼名，又称庾公楼，在江西九江。传说是晋代庾亮镇守江州时所建，但并不可信，后来泛指楼阁。禁售纸烟，限定用“车花家”韵。金钱像水车输水一样不断向外流失，拿起巴菰烟学着醉花的样子。今天相思烟造成的损失还没有消除吗？余下的香气仍然招惹着穿绮罗衣的家庭。篝车：水车，古代农村用它把水输送到田里；这里比喻进口外国香烟，使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出国外。巴菰：吐巴菰的音译，指香烟。吹气如兰的玉女乘坐着车，灿烂的黄金却如空中花朵般虚幻。要消除忧愁何必依靠相思草？不如到处士家中品茗清谈。相思：似乎是当时一种香烟的商标名。昔日的商标是“炮车”，转眼间便像眼前花一样消散。十里广场多么清空开阔，扫荡了笼罩百万家庭的妖氛。炮车：指香烟，当时有“三炮台”牌香烟。梅雨连绵，杂感纷纷涌起，随口写成三首绝句，以这些句子为冠，抄录呈给同社诸位。黄梅时节家家都在下雨，宫殿台阶前传来的朝廷诏令却处处令人震惊。四海之内的饥民为没有粮食可吃而叹息，为什么还要等待九年耕作？丹陛纶音：朝廷发布的诏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九年耕”指清政府九年的立宪预备期。光绪三十二年（一九零六年），清政府在重重压力下，不得不同意实行君主立宪制，实行民主；但预备期定为九年，后来虽又改为五年，最终因缺乏诚意而被暴力革命推翻。本诗借饥民比喻人们对民主的渴望：难道还要等待九年之久吗？梅子黄熟时天天都是晴天，大家谈论着空前的南京盛会。东拼西凑地陈列奇珍异物，用华丽的文饰粉饰太平。南京：这一年南京举办博览会，用来粉饰太平。梅子成熟的天气半日阴沉，人世经历深了，便觉得冷暖都随着人的态度而变。人的面孔和态度频繁变换，天气尚且如此，何况人心呢？

译《秋兴八首》以“贫、弱、贱、愚、私、薄、固、苟”八种含义分别作诗，我和同社的抱瓮、蘅史一同创作。为走投无路而痛哭，钱袋空空；西风吹来，黄叶铺满江乡。平民百姓却从东郭般的贫困中寻求富贵，汉代帝王的金银最终也只能埋在北邙。赤贫百姓只能像蛴螬啃食李子一样勉强度日，谋臣们筹划国策却像老鼠搬姜，劳而无功。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只能徒然地搜罗挖掘；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继承孔仅、桑弘羊的治国才干？——贫。《秋兴八首》是杜陵五十七岁居住夔州时开始创作的，笔力惊天动地，自古以来一直受到后世诗人的追摹。清代方东树说：“所谓秋兴，就是因秋天而生发感兴。之所以称为兴，是因为意旨寄托在别处，随意指向某一处或某一事来写，同时又由此想到其他地方。诗中都以自身为经，以秋天为主，以哀伤为骨。”这位家惺公的作品，应当领会到了其中的深意。阮囊：钱袋空虚，形容穷困。齐人：平民百姓。东郭：《史记·滑稽列传》说，东郭先生长期等候皇帝征召，贫困饥寒，衣服破旧，鞋子也不完整，穿着这样的鞋走在雪中，鞋只有上面没有下面，双脚完全踩在地上，路人都嘲笑他。这里也借指穷困。北邙：邙山，因为在洛阳北面而得名，王侯公卿多葬于此；借指坟墓或墓地。赤子：赤贫的人。螬食李：《孟子·滕文公下》说：“井边有棵李树，蛴螬蛀食果实，已经超过一半了。” 计臣筹策：大臣们筹划国策。鼠搬姜：比喻辛劳却没有用处。孔桑：孔仅和桑弘羊，两人都是西汉治理经济的能臣，西汉依靠他们成为繁荣的帝国。本诗说清政府没有治国之道，导致国民陷于赤贫。秋柳萧疏，却更多姿；腰身消瘦了，自己还不知道。如今世道已经变得像妾妇一般，中原哪里还能找到男儿？柔弱的心肠日渐辗转，却难以求得匹偶；天生媚态，只能守着雌弱。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妇人衣饰所代表的耻辱，穿着蛮靴、挥动窄袖，拥抱旌旗？——弱。巾帼耻：三国时司马懿不肯出战，诸葛孔明便送给他妇女衣服，以此羞辱他。蛮鞾中的“鞾”同“靴”，是一种跳舞用的鞋。窄袖：舞蹈时穿的衣袖。本诗说清政府对外软弱，像妇人一样。像筑巢于帷幕上的燕子一样营营度日，可怜秋景；凄风冷雨遍地都是愁苦。谁看见英雄遭受束缚？怎忍心让百姓失去庇护？焚书造成的浩劫使百姓悲痛，陪衬般的高官全都白了头。叹息秦始皇仍在追求虚幻的帝王梦，妄想让万里江山坚固如金城汤池。——愚。牖户：窗户和门，这里比喻黎民百姓。焚书浩劫：指秦始皇焚书坑儒，这里比喻清政府愚弄百姓的政策。伴食：指陪衬、虚设，也指执政大臣庸懦而不能办事。这里比喻清政府官员不作为，误害百姓和国家。祖龙：秦始皇。本诗说清政府在愚弄百姓的同时也愚弄了国家和自己。明明已经危机四伏，却自以为帝业可以延续百世，国家可以永远坚固，自己可以万寿无疆。绝代佳人作了坠楼的悲歌，残花零落在故园的秋天。天下百姓都成了草扎的狗，姓名任人呼来唤去，如同牛马。身为黄帝后裔却甘愿做奴隶，王孙贵族竟成了楚人的囚徒。如今冠帽和鞋履全都颠倒，竟任由卑贱的舆台傲视九流。——贱。坠楼：跳楼自杀，使用绿珠坠楼的典故。刍狗：用草扎成的狗，是低贱之物。《老子》说：“天地不仁，把万物看作草扎的狗；圣人不仁，把百姓看作草扎的狗。” 舆台：低贱的职位，古代十等人中两个地位低微的等级名称。正道难以实行，国家接近衰微；有几个人沽名钓誉，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完全没有把公共道德推及自己和他人，哪里有同情来辨明是非？治理复杂的国家，却把百姓弄得一贫如洗；藏起美人、豢养小妾，自己却肥得奢靡。令人伤心的是，竟把“利益均沾”当作真理，这正是酿成祸患的根源。——私。直道：正道，指正确的道理和准则。式微：衰微、衰败。“治剧”一句是说清政府官员治国无能，百姓一片赤贫。“藏娇”一句是说清政府官员贪污腐败，个人却穷奢极欲。结尾两联点出了吏治腐败的根源。清末吏治腐败，《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象》早已充分揭露，人人都知道。然而清中央政府整治腐败的力度也不小，例如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中，一百多名大小官员受到惩处，追责一直到封疆大臣，即省长，但腐败并没有稍微减少。清凉的风阵阵吹来，湘水般的水纹被吹皱；一袭罗衣映着夕阳余晖。世态轻浮，像使人迷失的晨雾；人情冷淡，像虚幻的秋云。家庭革命造成许多道德凉薄之人，骨肉之间互相争斗，使大众离散。大家共同走在春冰般危险的地方，却安然自得地跳舞，醉眼朦胧。——薄。凉德：道德浇薄，无情无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年〕 大羣：大众、民众。本诗说清政府荒废政事，使世道浇薄，人心不古，正值民族道德衰落、国家根基崩溃之时，却不以此为忧，反而醉醺醺地自我陶醉。人比黄花还憔悴，不禁感叹旧日的自己；霜白的鬓发依旧压在头颅上。井底之蛙困坐其中，却想着观看大海；洞中的兔子纷纷奔跑，却仍然守着树桩。千里江流也难以撼动石头，挥鞭直到日暮，仍然困在迷途。没有风雷兴起，鱼儿便不能跃龙门化为龙，最终只能看见蜗牛贴在墙上枯死。——固。转石：转动石块。本句比喻清政府的顽固，即使江河大川的力量也难以撼动。迷途：错误的道路。本句比喻清政府仍然迷恋着绝路。鱼龙化：鱼儿跃过龙门，便化为龙，比喻世事或人事发生根本变化。螔蝓：蜗牛。本诗比喻清政府只求表面改革，坚持祖宗制度不允许有丝毫改变，因而陷入绝境。

译只看见怀揣金钱的人登上权贵要路，从没听说正直之士像云一样腾达。金钗十二排列着歌莺舞燕，珠履三千人纷纷效仿鹰犬。满架的书籍都已朽坏成蠹虫，满朝廷的荆棘中聚集着青蝇。不知还有谁能抱出卞和的璞玉，把忧国忧民的情怀写给杜陵？——苟。金钗十二：比喻姬妾众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两〕 珠履三千：指有谋略的门客。这里比喻被清政府豢养、充当鹰犬的士人。芸编：指书籍。芸是一种香草，放在书页中可以驱除蛀虫，所以这样称呼。陆游《夏日杂题》其五说：“天随手不去朱黄，辟蠹芸编细细香。” 青蝇：苍蝇。《诗经·小雅·青蝇》说：“嗡嗡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嗡嗡飞的青蝇，停在酸枣树上。进谗的人没有止境，互相扰乱四方诸国。”本诗借此比喻朝廷之上聚集了尽是进谗献媚的人，以至于像屠狗者这样的人怀着金钱也可以买到官职；而皇室和高官仍旧沉溺于声色享乐，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评】曹恂卿评论说：用哀感顽艳的笔调，写出世局变幻的情状；像牛渚燃犀、秦庭照镜这样的作品，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尤其可贵的是，语言高古浑厚，不作纤细巧刻的描画，既有警策之语，也有诙谐之趣，足以针砭愚昧顽固，对世道人心有功。至于坚持以“秋感”为题分题吟咏，始终不脱离题意，也不是非高手不能做到的。张仲侯评论说：随时感慨时事，便自然流露于声情之中，里面有无尽的情意和无尽的愁哀。读它使人长叹、哽咽、流泪而不能自止，确实是《离骚》精神的后继之声。吴寅斋评论说：穷究世局的变化，探寻祸乱的根源，笔力如司马迁、班固，议论如贾谊、董仲舒，只是特别表现在这八首诗上。格调既新，句法也奇，仿佛天授神悟，自成一家。大概不只是一般诗人的诗。至于每首都不脱离“秋”字，尤其可见构思的匠心。哈筱泉评论说：这八首律诗，所说都有实在内容，语言不偏离宗旨。其中沉痛的地方，又用诙谐的笔调表现出来。诗境达到这种程度，真让人读上百遍也不厌倦。蜀东张青云评论说：这八首诗包容万象，境界博大、气势沉雄，同时含蓄深厚而多有感慨，吟唱叹惋而富有感情；对于家国盛衰以及世道人心，尤其反复致意。因此其中有一腔热忱，有三副悲痛的眼泪，也正是所谓“家国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证明。庚戌九月，和同人游愚园。哪里的秋光最美？楼阁间升起晴日里的烟霭。为寻访菊花来到三径，煮茶探访园中的六泉。在海湾一带畅游胜景令人惊叹，险峻奇特的言论足以开辟人间天上。和张仲侯、吴寅斋、哈筱泉三位先生纵谈天演、宗教和哲理。谁有园林癖好？愚公却只爱钱。【注】愚园：清末民初上海的名园。如今已经废弃，但还留有愚园路。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晋代陶潜《归去来辞》说：“三径就要荒芜了，松树和竹子还保存着。” 六泉：指园中的泉水。所谓天下第几泉，名称往往重复，大概因为可以随意命名。海曲：海边、海湾。唐代王勃《滕王阁诗序》说：“使贾谊屈居长沙，并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使梁鸿逃到海边，难道不是处在清明的时代吗？” 人天：人间和天上。庚戌年秋冬之际，上海检查鼠疫的风潮突然兴起，感慨而作此诗。鼠辈向来就是祸患的根苗，翻箱倒柜又把妖魔引来。人们传说市中有虎，百般叫骂；我看城狐社鼠，两边都不肯相信。剖孕妇腹的臆测惊吓孕妇，挖小儿眼睛的瞎话使孩子们惊骇。原本知道拯救世人必须采用仁慈的医术，无奈疑团至今还没有剖析清楚。【注】市虎：市场中的老虎。市场本来没有老虎，因而借以比喻流言蜚语。典故出自《韩非子·内储说上》：庞恭和太子到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又问：“两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再问：“三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相信。”庞恭说：“市场上没有老虎，这是很明白的；可是三个人说起来，就变成真的有老虎了。如今邯郸距离魏国，比市场远得多，议论我的人又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 城狐：即城狐社鼠，指城墙洞里的狐狸和社坛里的老鼠，比喻有所凭借、依势作恶的人。唐代李商隐《苦虔州杨侍郎》诗说：“甘心亲垤蚁，旋踵戮城狐。”这一联说，社会上各种各样的谣言纷纷出现，都是别有用心的人炮制出来的。刳腹臆谈、抉眸瞽说：指谣言。当时流传着剖开孕妇的腹部、挖出小儿眼睛才可以阻止疫病流行的说法。末一联说，作者自己知道拯救世人需要采用仁慈的医术，以针对上述两种谣言；但究竟怎样防治鼠疫，疑虑仍然没有解开。题写林纫兰女士《鹃血吟》诗稿。读一遍你的诗，便一次感到神情悲怆；杜鹃啼血，送走了残春。你的文章出自《断肠集》那样的绝唱，使我惆怅地想起当年的朱淑真。【注】断肠集：宋代朱淑真的诗集名。朱淑真：宋代女诗人、词人，出生于官宦家庭。相传因婚姻不和谐，抑郁而死。她的诗词多写幽怨，流于感伤。啼哭的泪痕沾满衣袖，感伤那两位女子；宛转哀切，如萧娘子在深夜歌唱。千古以来的佳人苏蕙，偏偏遇上薄情的窦连波。【注】萧娘：泛称女子。苏蕙曾织成五彩锦回文《璇玑图》，赠给与自己断绝音讯的丈夫窦滔，夫妻因此重新和好。窦连波：就是窦滔，前秦秦州刺史，曾经有过休掉妻子的念头。郊外行走时看见陆地上居住船屋的人，随口吟成两首绝句。漂泊水上、以船为家，半生苦于迁徙流离；从今以后，再也不怕风波忧愁。同样是闾巷人家，尘土扑满地；任凭西北方有高楼耸立。轻轻划着小船驶向小桥头，岸上的人家也住着一叶小舟。三尺高的门楣上支起蓬草船篷，安置门窗还要费尽周全安排。辛亥年（）。

译三十九岁生日述怀。宣统三年正月初三，算来我已经过了三十九岁生日。我出生的那一年，季夏恰逢闰月，举行出生礼的吉日还在立春之前。今年又遇到闰月，立春也与当年相似；俯仰之间回顾今昔，只能感叹人事变迁。当年“红羊”浩劫已经过去十年，意大利统一、罗马兴盛的盛事也已传遍。中外和亲，十洲都庆贺天下清平；儿童们嬉戏玩耍，拍着肚子歌颂尧舜时代。中历乙亥、丁亥以及己亥，三头猪渡过河来，检点并记录着我的年月。三十年来中原正多灾多难，外来侵侮接连不断，使我国丧失了国家权力。男儿立身处世却不能洗雪国耻，只能对着纸面连声叹息，不能像祖逖那样挥鞭报国。壮年时不如他人，岁月就这样白白流逝；少年时的豪气，已经像云烟一样消散。在束发读书的年纪，甘愿老死在窗户明亮的书斋里；举世混浊，我还求什么富贵呢？班生靠抄书为生，尚且甘愿放弃封侯的愿望；我穿着儒冠，守着自己的清贫生活。放眼五洲，看饱世间的变化；千古以来的时运和机遇，不在后，也不在先。我愿上天生出英雄，造就时势；让阳光照耀、苍天沐浴，使天地大为转动。试看山河长存、黄龙飞舞，我就要在它面前执鞭，驾驭锦鞯上的骏马。即使在军情仓促之际磨盾鼻为墨，谱写我的军歌，此时此刻豪情仍然翩翩而起。日月流逝，我如今老大无成，只能徒然伤叹；请让我放声狂歌，勉励我这个小小书生吧。【注】揆：揆度、计算，意思是按次序计算，已经度过三十九岁。悬弧：古代风俗崇尚武事，家中生男孩，就在门的左边挂一张弓。后来便以“悬弧”称男孩出生。红羊浩劫：指国难。宋代柴望考证，从战国到五代的变乱中，发生在丙午、丁未年的有二十一次之多。因为丙、丁属火，颜色为红；未属羊，所以称为“红羊”。一九六六年为丙午年，文化大革命浩劫开始。意国一统：指意大利复兴运动。意大利的民主革命经历多次失败，到一八七零年终于合并罗马，完成意大利统一。乙亥：一八七五年。丁亥：一八八七年。己亥：一八九九年。作者出生于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年），到本年辛亥，已经度过三个完整的亥年。三豕：亥属猪，所以称豕。祖逖：东晋范阳人，字士稚。他慷慨有气节，半夜听到鸡鸣便起床舞剑，富有英雄气概。晋元帝时率部渡江，中流击楫，发誓收复中原。曾驻军雍丘，收复黄河以南的全部国土。后来由于东晋内乱，恢复大业没有完成，忧愤而死。后世以此作为复国英雄的典故。汶汶：指受玷辱。班生佣书：见另一条注释。山河带砺：带是衣带，砺是砥石，比喻江山国土绵延长久、永不绝灭。锦鞯：马鞍下面的垫子，也借指马匹。盾鼻磨墨：盾鼻是盾牌的把手；在盾牌上磨墨，比喻军情仓促之际，急忙写成檄文。铙歌：军乐。传说是黄帝、岐伯所作，在马上演奏，用来激励士气，也用于启程、庆功、班师等场合。鲰生：同“小生”，是自称的谦词。勉旃：努力。旃是语气助词，是“之焉”的合音字。这里是作者自我勉励。【笺】本诗写于辛亥革命前夕。当时起义的形势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作者以诗人的敏感，写出志士的豪情壮怀，直想替革命军在盾鼻上磨墨，写讨伐鞑虏的檄文。凭“阳、香、场”韵吊祭黄花冈。空说要挥戈使太阳倒转，效法鲁阳公；广州城外却已埋葬了散发芳香的忠骨。荒坟中七十二座并不是疑冢，烈士们的姓名将在壮士的战场上世代流传。【注】黄花冈：宣统三年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即公元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同盟会在广州举行武装起义，因事先走漏消息而失败。喻培伦、林时塽、林觉民、方声洞等八十六人（一说一百余人）死难。由善堂和潘达微收殓遗骸七十二具，合葬于广州城郊黄花冈。史称“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民国成立后，在这里修建烈士墓、纪功坊、墓亭、碑石等。中山先生题写“浩气长存”四字。一九二二年，查明七十二人的全部姓名，在碑旁立石刻下，使其姓名永垂不朽。这次起义实际上是封建专制的丧钟。数月后，武昌起义爆发，并迅速席卷全国，延续二千年的帝制轰然崩塌。挥戈鲁阳：见另一条注释。五羊城：广州。七二疑冢：曹操死后，为了不让后人发掘坟墓，设置了七十二座疑冢。起用蛰伏的蛟龙，改变厄运；含冤的精卫沉石填海，海南也将留下芳香。可怜烈士的碧血染红了花埭；要记住，到了将来这里将成为牧马的战场。【注】“冤禽沉石”：“冤禽”是精卫鸟的别称，指的就是精卫衔石填海的故事，用来比喻人的意志坚定，即使屡遭挫折也绝不回头。花埭：开满鲜花的堤岸。牧马场：牧马在这里比喻胡人的骑兵。杜甫《近闻》诗说：“近来听说犬戎远远逃走，牧马不敢侵犯临洮。” 今天写下《大招》，赋予巫阳招魂的意味；岭海之间仍飘荡着忠烈晚节的芳香。经过黄花冈下，不免惆怅；有几个人洒泪来凭吊这片战场？【注】大招：《楚辞》中的一章。作者不能确定其作者，有人说是秦汉人仿作，用来悼念屈原，是追悼忠烈的祭文。巫阳：古代传说中的女巫。当时招魂和祭吊都由巫师主持。【笺】本诗写于广州起义发生的当年，正值清政府竭尽全力镇压革命党人之时。作者不畏危险，尽情歌颂为民主牺牲的壮士。吴子寅斋将要前往粤东，作此诗赠行。

译情意正浓，酒也喝得正畅，哪里忍心在客途上为你送行。秋风中，诗社在淞江北岸兴起；春雨里，你将驾一叶孤帆驶向岭南。江汉地区的文章足以震动远方，韩愈、苏轼这样的文名也会传播为美谈。张华博物多闻，增添了新的记载；你应当是受博物讲所聘请，定能采集到许多像杞木楠木一样的良材。【注】征骖：驾车远行的马，也指远行者乘坐的车。江汉：长江和汉江，指荆楚地区。韩苏：韩愈和苏轼，借指文章大家。杞楠：杞木和楠木，都是优良木材，借喻人才。前往江湾观看飞机。展开翅膀扶摇直上九天，飞行在空中的奇妙制造由泰西传来。忽然听说北方边塞飞将奔驰而来，转眼看见朱红云霞中羽仙降临。嫦娥奔月从此有了快捷通道，列子御风也只能暂居先手。果然我已有登云的本领，哪里还需要乘木筏到太阳那边去。【注】翮：鸟的翅膀，这里比喻飞机的机翼。泰西：最西方，泛指欧美国家。紫塞：北方的边塞。列子：即列御寇，相传是先秦早期道家人物。梯云：比喻登上云端、飞升天空。壬子年（）。题写徐仲可君《湘楼听雨图》。西泠的词客采摘红色的蘅草，驾着潮船在三湘听雨声。忽然想起江南春色多么美好，有人屈指计算归来的日期。【注】徐仲可：就是徐珂，杭州人。清光绪年间举人，曾拜谭献、况周颐为师。清末以后，在上海商务印书馆任编辑。有《小自立斋文》《可言》《清稗类钞》等著作传世。是作者的诗友，曾参与《淞滨雁影图》联吟。蘅：香草的名称。我的情怀兴致实在太无聊，镜中是离散的鸾鸟，窗外是芭蕉。最令人忧愁、愁到极处的时刻，正是孤灯伴着夜雨的可怜长夜。

译题写徐仲可《纯飞作填词图》。删去艳丽情语，学习逃入禅门；词客提笔时，心意已渺远空明。遍地的笙歌声震动耳鼓，忽然听见风铃的声音从诸天落下。多年飘荡如飞絮，内心已经无所挂碍；一笑之间拈花，悟知彼此有缘。铲除净尽妄念的根本，参究真实的道理；在白莲池上谱写新的篇章。【注】绮语：佛教用语，指涉及闺门、情欲等内容的辞藻以及一切杂秽语言，是十善戒中四种口业之一。逃禅：避世而逃入佛门。匝地：遍地。铃语：古代有些建筑物的屋檐下装饰风铃，随风摇动发出声音，称为铃语。诸天：佛教用语，指护法的众多天神，也泛指天界和天空。瞎马。历经百战归来，汗血已经耗尽；两只眼睛黯淡无光，精神意兴也已经衰颓。长声嘶鸣，永远告别了识途服役的生涯；老泪早已流干，伏在马槽边安度余生。九方皋只凭外表相马而误识青眼，千里奔驰的雄心如今目力穷尽、难以实现。名驹无奈长久疲惫成病，面对月黑天高的夜色，实在不忍再看。【注】殚：尽，竭尽。九方：九方皋，春秋时人，善于相马。相传伯乐推荐他为秦穆公外出寻马，他不辨毛色和雌雄，而观察马的内在神采，因此找到天下名马。后来也比喻善于发现人才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虺隤：疲劳到极点、病弱不堪的样子。芦花。空濛的晴日白雪卷过沙洲，红蓼和丹枫依次呈现出秋色。空自追寻那位伊人，因忧愁而不能相见；出仕还是隐居，穷困之士的志向终究难以酬偿。晓风吹弄笛声，微微呜咽；夜里的露珠像飞落的泪珠，暗中倾洒。倩女离魂般的女子为白发悲伤，在水云弥漫的乡野中，以仙游来寄托归宿。【注】倩女离魂：据《太平广记》卷三五八引唐代陈玄佑《离魂记》记载，清河人张镒曾想把幼女倩娘许配给外甥王宙，后来却悔约，另把她许给别人，使倩娘忧郁成病。一天，王宙乘船离去，半夜倩娘忽然来到，于是两人一同前往蜀地，居住五年并生了两个儿子。后来一同回家省亲，张镒大为惊骇，因为他的女儿一直病卧闺中，从未外出。病中的倩娘得知消息出来迎接，竟与王宙的妻子合为一体。张镒这才知道，出奔的女子就是倩娘的精魂所化。后来便用这个典故指女子专心执着于爱情。水云乡：水气云雾弥漫、景色清幽的地方，多指隐士游居之处。仙游：古人认为亡灵会游于仙界，或成仙而去，因而用作称人死亡的婉辞。这一联应当是作者对亡故夫人的思念。飘然置身世外，一身轻快；像飞絮浮萍一样，订下前世的盟约。乌黑的鬓发容易凋落，只能徒然自我欣赏；吟罢《白头吟》，更禁不住满怀深情。生涯黯淡，秋天也将老去；羁居水乡，徒然获得虚名。江上的渔夫樵夫是很好的伴侣，晚年与他们谈论一生。叹息逝者之吟。撩起帷帐小别片刻，还在互相说笑；转眼之间，经历千秋，再见一面竟已如此艰难。最令人痛苦的是，顷刻之间便将永远诀别；你还情意深厚地劝我多吃饭。【注】搴帏：撩起帷帐。昨夜东窗外积聚着冰冷的雪，我们同床而卧，还担心五更时分的寒冷。哪里想到你突然离开鸳鸯枕，冰冷的遗骨长眠在七尺棺材中。我的妻子死于正月二十五日，前一夜忽然下起大雪。娶到黔地妻子，实在令人怜惜；家中的事务全靠你的贤能支撑。无缘无故地打碎了我们的鸳鸯镜，二十一年的夫妻情缘如今只剩泡影。思念你一天之中九次回肠，春雨孤灯下心情黯淡悲伤。你此去阴间还有多少路？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来安慰我这个潘郎？独守空被无法入睡，泪痕满面；面对天上人间，只能呼唤着“怎么办”。我这颗深切的心始终感到亏欠，当时没有及时用药，如今后悔耽误了时机。半夜绕着床榻哭得泪流满面，知道你在半夜思望故乡。五更的风雨惊醒残梦，盼望你的魂魄归来，更使我肝肠寸断。民间传说人死后第五个七日魂魄会归来。夜里进入空房，愁思更加深重；孤被只影陪伴着银灯。梦中见到你含着悲意询问，千声万声呼唤，你总是不回应。病弱的身体支离憔悴，只能勉强自我宽慰。曾约定舞台开幕时一同欢聚；谁知忽然奏起了离鸾之曲，如今面对这出新剧，叫我怎么忍心独自观看。逝者曾约作者一同观看新新舞台的新剧，没想到舞台开幕时妻子已经去世。【注】离鸾：伴侣的离别。五更时面对青灯，回忆往年，多亏你陪我翻阅旧书。如今整夜睁眼，再有谁来安慰我、催我入睡？当年结伴欢喜地游春，今天却无缘无故少了一个人。傍晚回家刚想开口说话，只能凭着遗像呼唤你的名字。【注】遗挂：遗像。新春初度时举杯劝我祝寿，接连几天应酬宾客，勉强支撑。哪里知道这反而使你更加憔悴？花好月圆的日子没有多少时光了。正月初三正值我四十岁生日，亲友凑钱备酒前来祝贺；妻子带病勉强应酬，第二天便发病，到正月二十五日去世，前后只相隔二十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在春江上以船为家将近十年，无缘无故地谈起如浮萍飞絮般的婚姻因缘。闺中女伴都流下眼泪，换来人人称说你的贤德。近年来每年初夏都比较体重，你的腰围一年比一年消瘦，我暗自怜惜。如今你化作轻尘遗留在浊世，我又到哪里去遥望那美丽的身影？近年立夏时家人比较体重，妻子一年比一年减轻，早已知道她的身体日渐衰弱。【注】身权：体重。你生前胆小，害怕听到雷声，嘱咐我多次陪伴在深闺之中。今天春雷突然震响，却遗憾我没有办法安慰九泉之下的你。人们说搬家可以免除迁徙之愁，无奈房子搬了，心意却没有改变。料想你的离魂仍然眷恋着我，像失偶的鱼抱石而眠，遗恨绵绵不绝。妻子去世以后，我在三月下旬搬到宝山路，更加感到孤独寂寞，整日终夜无聊而不能入睡。【注】“鳏鱼石瞑”：鳏鱼，比喻没有妻子或丧妻而独居的成年男子。石瞑，抱着石头睡觉，仍是不能入睡的意思；古代“瞑”通“眠”。郝经《赵邈龊伏虎图行》说：“抱石欲卧伏欲腾，爪入石角瞠瞑瞑。” 梦中与你相见，双眼流泪，你对我说，当时怎么忍心与你分别。料想你留下的肠断之情，芳心深处一定怨恨丈夫归来得太迟。四月八日夜里，我忽然梦见妻子躺在床上流泪，对我说：“你为什么离开我？”于是我们相互抱持，痛哭一场，便醒了。遗憾生前未能更多承受你的欢颜笑语，如今只能独自寻访亲人直到九泉。你的父母、公婆都十分怜爱你，而今你们在地下反而团聚了。

译追忆亡妻，暗暗流泪，烦请你代我传话，安慰她慈爱的容颜。告诉她，儿子还没有实现元宗的志向，四十岁的年华鬓发已经斑白。去年的月亮同样圆满，叹息今夜却完全不同。孤灯没有光彩，人影消瘦，面对青天碧海，遗恨无穷。癸丑年元宵节即兴写成。独自回忆去年元宵夜，灯前欢声笑语，共话新春。今夜窗前的月亮依旧，却看不见当时一起赏月的人。与上首同作。惆怅去年今天发生的事，今年这一天更让我倍感叹息。如今终于解下丧服上的缟带，无奈丧服除去了，心中的遗恨却没有除去。癸丑年正月二十五日，我服丧期满撤去席位，感触之下写了这首诗。岁月匆匆，又过去了一年，只能勉强留下遗物来安慰痴情。今天向你祭奠橙花酒，仍是你生前亲手酿成的。与上首同作。【笺】这组诗大概是作者在夫人去世后一年内创作的，最后四首写于逝世周年前后。【评】吴江徐惟岱说：这些是同社许默斋先生悼念夫人张笙梅女士的作品。先生志趣高洁，天性真挚，更不是当时的贤人所能相比的。自从壬寅年乡试中举以后，他痛恨专制势力横行和官场恶习，便不愿再同世俗争强斗胜，只在舆论机关中，时常发表像灵均那样忧国的言辞、像贾谊那样救时的策略，鼓吹倡导，希望推动改革，如此而已。先生的贤妻张女士性情温和恭谨、贤惠孝顺，早就把革除缠足陋俗、挽救女性界积弊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与先生志同道合二十多年。今春女士病逝，先生悲哭极为哀痛，大概先生没有女士相伴一堂，以夫妇而兼作美好友人，确实不只是夫妻之间深厚恭敬而已。我听到讣告后，曾作挽联说：“具大智慧，耦名孝廉，得情如苏舜钦，不愧文章鸣一世；有真知识，持良教育，生子皆柳仲郢，伫看麟凤耀双飞。”这不是奉承，而是记述事实。正逢先生怀念亡妻，又拿出《叹逝吟》二十多章给我看，究竟是感情产生文章，还是文章产生感情？其中哀婉缠绵，使人不忍读完。我特意赶紧劝他付印，姑且作为一种无聊的安慰，因为明知先生内心痛苦，情志专一，无法自行排遣。蜀东张青云评论说：“《叹逝吟》二十二章，凄凉反复，内心深处的情感深沉厚重，像深夜的梵呗，又像春蚕吐丝缠绵，使读者也流下一捧同情的泪水。” 癸丑（）。

译题赠友人《廋辞录》。雕虫小技会被壮士讥笑，无奈文章却不能挽救时局。鲍照俊逸，传下了井谜；秦客诙谐，偶尔作廋辞。帷幕后灯光映出影子，便可借此宣讲新话；射石能穿，足见构思的巧妙。差可欣慰的是每逢三五之夜，大家分组隔座，竞相创作新词。【作者自注】当时同人中有萍社，是文虎会的组织。【注】廋辞，是古代文人的一种文字游戏，把隐含的意思藏在字句中。例如本集庚戌年“社友以孝廉方正四字分诠每句咏诗者，余戏效其体”，就是一种廋辞。射石：与“射虎”相同，指猜灯谜。灯谜也称灯虎，所以这样称呼。《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七十四回说：“正是：门前榜出雕虫技，座上邀来射虎人。不知所列各条灯谜，是否都能猜中？” 为上海癸丑之役书写感怀。狼烟又见在燕河一带翻滚，炎汉初平之后又掀起波澜。你知不知道匈奴正从北方进犯？无奈同室之人竟然彼此交战。【注】“狼烟”句：使用明末朱棣起兵向南进犯的典故，比喻袁世凯镇压革命党人。炎汉：传说上古炎帝是汉族祖先，因此把中国或汉族称为炎汉。唐玄宗《封东光公主制》说：“炎汉盛礼，蕃国是和。” 元勋啊，你用什么来安慰穷苦百姓？反而像盗贼在潢池中弄兵，擂动战鼓。残害同胞，危及国运，法国的前车之鉴应当牢记。【注】元勋：指袁世凯。“盗弄潢池”即“潢池盗弄”，又作“潢池弄兵”。《汉书·循吏传·龚遂》说：“海滨偏远之地，不能沾受圣上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体恤，所以只是使陛下的赤子在潢池中盗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后来用来指叛乱、造反。清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二》说：“猬锋螗斧，潢池盗弄何为哉。” 国祚：国家的命运。明代王世贞《钦鴄行》说：“飞来五色鸟，自名为凤凰，千秋不一见，见者国祚昌。” 法兰西：法国。一七八九年，巴黎民众攻占巴士底狱，颁布《人权宣言》，推翻封建专制制度；一七九二年成立法兰西共和国。但民主进程十分艰难，屡遭帝制和皇室颠覆，先后出现法兰西第一、第二帝国以及波旁王朝复辟。直到一八七零年建立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民主制度才得以确立。【笺】这一年，袁世凯称帝的意图已经显露，频繁使用明暗手段铲除异己。各地革命党人纷纷起事，倒袁护国。上海有陈英士发动癸丑之役，因力量悬殊而失败。黄兴在南京也失败，辫帅张勋率军进入并进行屠杀。癸丑年十二月初六，是原配张笙梅夫人四十岁冥寿，我有所感触，写下这首诗。去年我四十岁时，你还为我祝寿；今天你四十岁，我只能为你祭奠清醇的酒。相隔没有多久，欢乐笑语却再也不能恢复。那时你为我举杯祝寿，抱病勉强奔走张罗。第二天病势加重，头脑苦于昏眩。勉强支撑了十多天，身体瘦得像秋后的黄花。我们相对而坐，心中都怀着遗愁，在下雪的夜里听着更漏声。清晨你还劝我多吃饭，临行时仍点头为我送行。为什么转瞬之间，病情缓和也无法挽救你？临终诀别为何这样吝啬，连这点机会也不给我，使我始终怀着愧疚。一旦长久离别，你的玉容再也看不见了。思念你使人衰老，我的潘郎鬓发骤然增添白丝。你折断了我们的连理枝，清泪打湿了我的衣袖。悠悠隔着生死，这份遗恨绵延于整个宇宙。儿女幸而已经长大成人，今后还要依次筹办婚嫁。家中主持饮食家务的人长期空缺，空房里还有谁与我共同守着？琴弦断了还可以用胶接续，另娶新人又怎敢忘记旧人？我为你备办斋食祭奠，再用芳香的酒劝你共饮。含着眼泪倚靠你的遗物，人已经亡故，琴也难以再奏响。你温和的容颜仿佛仍然清晰可见，常常就在我的身旁。你以温柔贤淑树立妇德，把美好的德行留给家庭。再敬你一杯酒，倾诉我的悲痛和思念，希望你来眷顾保佑我们。【注】清酎：清醇的酒。称觞：举杯祝酒。唐代马怀素《饯唐永昌》说：“闻君出宰洛阳隅，宾友称觞饯路衢。”这里指一年前夫人抱病为我筹办四十岁寿辰。眩瞀：眼睛昏花，视物不清。宋代王安石《与耿天骘书》说：“今夏复感眩瞀如去秋，偶复不死，然几如是而能复久存乎。” “清晨”一联说的是夫人去世当天，早晨还劝我多吃早餐，临别时还点头向我表示送行。“诀别”一联说的是夫人没有等到我回来便去世了，连诀别的时机也错过，因此愧疚之心一直耿耿于怀。觏：遇见，看见。《诗经·豳风·伐柯》说：“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潘鬓：潘郎的鬓发，指中年时鬓发开始变白。宋代史达祖《齐天乐·白发》说：“秋风早入潘郎鬓，斑斑遽惊如许。” 婚媾：婚姻、嫁娶。晋代葛洪《抱朴子·弭讼》说：“婚媾的缔结，按道理不能强迫；男方选择求婚，女方认为合意才答应。” 中馈：本指家中供应饭食等事务，后来借指妻子。宋代张齐贤《洛阳缙绅旧闻记·张相夫人始否终泰》说：“等到成为主持家务的妻子后，善于治家，尤其严整。” “断弦”句：指娶继室。古代把继室称为续弦。侑：劝。《诗经·小雅·楚茨》说：“用它来准备酒食，用来享祀；使神灵安坐，劝神饮食，以求获得大福。”《毛传》说：“侑，就是劝。”这里比喻希望夫人再多饮一杯。温淑：温和善良，是古代妇女必须具备的品德。阃仪：妇女的举止仪态。宋代陈亮《祭薛象先内子黄氏恭人文》说：“体现大地之道的成就，使妇女的仪态没有失当。” 令德：美德。《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子产写信给子西，把这些话告诉宣子说：您治理晋国，四邻诸侯没有听到您的美德，却听到您重视财货，我很疑惑。” 堂构：房舍，借指家庭。“酬酒”一联说的是再次敬夫人一杯酒，诉说自己的悲伤和思念，希望她前来保佑我们共同的家庭。【笺】这是作者为悼念夫人去世一周年而写的诗。在沉静中含有深情，在平淡中显出剧烈的痛苦；娓娓道来，像是在诉说离别之苦，层层推进，又抒发思念之情。为锺春晖赴滇稽核盐务写此诗赠行。我们天天在沪江一带相聚，忽然一曲送别歌催促你启程。你交友有古贤之风，情谊最为真挚；你有热诚的爱国之心，志向难以磨灭。七年来在淞北谈论文艺，今后将跋涉万里到滇南开辟荒地。上天或许要借重你来治理国政，今天先让你小试稽核盐务的才能。【注】古谊：古代贤人的风义。宋代《文天祥传》说：“这卷文字具有古贤的风义，可以作为龟鉴；忠肝义胆如同铁石，臣谨为陛下得到人才而祝贺。”

译调鼎鼐：即调和鼎鼐。相传商代武丁询问傅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傅说用调和鼎中滋味来比喻治理国政，于是辅佐武丁治理国家。后来用“鼎鼐调和”比喻处理国政。元代郑光祖《老君堂》第二折说：“鼎鼐调和理庶民，安邦定国立功勋。” 锺景竹从香港寄来诗作，我写诗和答。孤身飞越万里，梦中的身体仍似在故乡；借简短的笔墨寄托相思。惆怅身在天涯，知己太少；回船归来，却偏偏成了异乡人。甲寅（）。与家人同游六三园。姑且把淞滨当作武陵源，放眼望去，花朵带着雨水纷纷翻飞。与家人相伴到哪里寻芳最好？就在宝山路北的六三园。细雨丝丝、微风片片，正是养花的天气；满园的猩红杜鹃盛开。哪里能让枝头永远这样灿烂？终究只剩胭脂般的花瓣零落，映照着美好的年华。抒写怀抱，依照徐荩丞的韵作和诗。在沪水岸边荒僻的石矶上垂钓，在茅屋檐下买来玉壶春酒。近年来兴致来时便寻访梁苑、濮上，鱼儿鸟儿亲近人，仿佛一幅可亲可爱的画。【注】梁濮：梁，指梁苑；濮，指濮上。泛指游览和采风的地方。梅花能够耐受五更时分的严寒，说的就是辽东的管幼安。风雪漫天，他仍冷眼面对，不要把内心的曲折向别人倾诉。【注】管幼安：即管宁，三国魏人。他曾与华歆同席读书，有显贵经过门前，华歆停下读书观看，管宁便与他割断席子分开而坐。后来因战乱避居辽东，在山中居住三十多年，跟随他的人很多。后世以此作为脱俗清高、隐逸自守的典故。再次依照前面的韵作诗。世事茫茫，面对水边；残腊将尽，春天就要回来。劝你不要洒下新亭的眼泪，故国的山河更加值得亲近。【注】残腊：古代称祭祀百神为蜡，祭祀祖先为腊；秦汉以后统称为腊。又因为腊祭都在岁末举行，所以把十二月或岁末称为腊。新亭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记载，南渡的人每逢风日晴美，便相约到新亭，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在席间高兴地说：“风景没有改变，只是山河已经不同了。”众人相视流泪。只有王丞相神色凄然地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而泣呢？”这是西晋丧失半壁江山、群臣南渡的故事，后来用来比喻怀念故国。此诗作于清朝灭亡后二年，应是劝人不要做逊清遗老。客居窗前，风雪使人难以忍受寒冷；在淞滨作小小的隐居，蜗居一室也能安然。不料哀鸿惊醒了旅人的梦，豪门大户却彻夜竞相吹奏弹唱。【注】哀鸿：指因天灾人祸逃亡到上海的难民。乙卯（）。乙卯年春天与妻子回湖州途中杂咏。我们相伴划船向沪江东面行去，夜色苍茫，倚靠着短篷。美景忽然来到，催我从梦中醒来；四面烟波浩渺，正处在明月之中。【作者自注】正月十六日夜，船停在黎里，月色非常明亮。回首往事，已经三十四年；儿时游玩垂钓的经历，成为今日缘分的见证。今天忽然陪伴新的鸳侣，一同泛舟于龙溪的春水之上。【作者自注】十七日早晨，船到湖州。我想起自己九岁时随母亲迁居杭州以后，三十四年没有到过苕溪；回首往事，更增添了我的惆怅。曲折的溪湾外水波荡漾，我们带着酒一同去凭吊形如马鬣的坟墓。向南望见西湖，不禁惆怅；彻山上新近耸立着丈人峰。【作者自注】十九日，岳母和吴希强陪同我与妻子乘船到彻山徙门桥，清扫岳父陆海如先生的墓。因想到我的原配张氏岳父以及先父都归葬在西湖，不禁向南望去而生出悲伤。【注】外舅：岳父。《尔雅·释亲》说：“妻子的父亲叫外舅。” 马鬣封：坟墓封土的形状，也指坟墓。《礼记·檀弓上》说：“从前孔子说过，我见过封土像堂屋的，像堤防的，像覆盖的大屋的，像斧头的；像斧头的，就是马鬣封。”孔颖达疏说：“马鬣上面的肉很薄，封土的形状与之相似。” 斜风细雨中经过双林，这个地方使我回忆起当年下聘的事情。新旧两处岳家相距不过一衣带水，绿色的水波仿佛能看见往日涨水留下的深深痕迹。【作者自注】我原先聘娶双林的姚二姑，她十八岁就去世了；如今续娶陆氏，陆氏家在湖州菱湖，两地相距只有三十里。二十一日返回上海经过双林，不禁触动旧日的情怀。【注】委禽：下聘礼。古代婚礼纳采用雁，所以称为委禽。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细柳》说：“当时有个高生，是世家名士，听说细柳的名声，便下了聘礼。” 【笺】作者原先聘娶的姚二姑尚未过门便去世，于是娶了张笙梅；张氏病故后，又续娶陆氏。这组诗应当是与陆氏回湖州故里省亲时所作。作者的祖父许正绶曾多年任湖州府学职务，因此感慨很多。寄给妻子。短暂分别时还叮咛你要好好保养侍奉自己，关心地等着江鲤传来你的书信，为什么迟迟没有到？多年来我还不懂相思的苦楚，忽然间离别的情怀便牵动了我的思念。【作者自注】我回到上海十天后，才收到妻子的书信，所以作此诗答复她。为原配张孺人去世三周年祭奠并记下感怀。三年的幽深遗恨凝结在心中，天上人间彼此都渺茫。万般离愁到哪里去诉说？只可怜潘郎的鬓发早已变成白霜。艰难危险的时局使我更加心惊，何况到了中年，百般感触一齐生起。细细数说内心深处无数的事情，常常睁着双眼直到天亮。【作者自注】入春以后经常失眠，日本方面的严酷要求以及家事烦心，都是失眠的原因。【笺】这一年，日本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了亡我中国的二十一条要求。季春时，因似石患子痫症，病情危殆，我急忙接到电报，催促赶赴菱湖为她调养护理。等病情稍稍好转，吴君希强邀请我游灵山，同游的还有戴骧臣和我的儿子。即兴写下这首律诗。这座荒凉的古刹已经有多少年了？山不在高，关键在于有仙人。双柏树前聚集着游女，五松亭旁醉倒着游人。山峰的凹处隐隐显露出丘壑，岩石缝隙中不时露出石泉。倒在地上的蒲牢上寻找铭刻，依稀可见镌刻着“万历四年”。【注】子痫症：中医学病名，常见于妊娠后期、分娩时或产褥期。症状是突然跌倒昏迷，四肢抽搐，随后逐渐清醒或入睡，并且反复发作。本儿：指作者的长子许之本，后来改名为许大可，也是笔者的外祖父。蒲牢：钟。李君琴轩邀请游览湖州的道场山，同游者共十一人。道场山景色郁郁苍苍，萧瑟的寺院在高处传来钟声。苕水从东方蜿蜒流来，向西眺望太湖，水势浩荡无边。佛塔高耸，是千年的古迹；石阶盘旋而上，长达百丈。怎样才能避开秦乱，逃到世外去，使心中的悲哀和欢乐都相互忘却？登上道场山万象塔。长啸几声，胸襟顿觉开阔；独自站在峰顶，低声吟咏。放眼可以借此一览菰城，抬头迎面仰望弁山山麓，仿佛高达千寻。因思念父亲而悲伤，难以继承先人的事业；欣喜的是游览群山，仿佛把美景完整地簪在头上。到这里忽然产生遗世独立的想法，轻快超脱地置身物外，洗涤尘世之心。

译【注】菰城：湖州的别称。【注】弁麓：弁山。陟岵：《诗经·魏风·陟岵》说：“登上那山冈啊，远远眺望父亲。”用来指思念父亲。绳武：《诗经·大雅·下武》说：“光明地承继前代，继承祖先的功业。”指继承先祖的事业。翛然：无拘无束、超脱自在的样子。景竹从滇南寄来诗，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另有一种离群的感受：我只是淞滨的一介布衣。吟诗劳心，肩背依旧清瘦；腹中积学不如从前丰厚。昨夜新雨已经停歇，黎明后的晨星渐渐微弱。几行鸿雁向北飞去，一只仙鹤向南飞翔。世事纷繁，难以料理；知音到了晚年更加稀少。惭愧功名尚未建立，但我所走的道路足以让我有所依凭。吴寅斋口述《申报》停刊后的情况，并拿陶然亭春眺诗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作和诗。寻访山岩洞穴中的遗贤，偶然想到时局艰难便惘然失意。漂泊在外，哪里肯随飞絮逐水漂流？世态炎凉没有定准，正如梅子成熟的时节变幻不定。文章纵然千变万化，也不过是徒然写下文字；世路崎岖，挥鞭奔驰也只是徒劳。任凭山月江风让我长啸自得，大丈夫不懂得接受别人的怜悯。乙卯年八月八日，八位同族兄弟一同聚集上海，合影一张，题名为《淞滨雁影》。石斋先写成一首律诗记录此事，我于是依韵作和诗。后来征集各位朋友的诗词，编成《淞滨雁影图册》。我的梦魂不羡慕桂堂中的仙人，在沪渎寄居已经十九年。故国杜鹃的啼声牵动羁旅之愁，异乡的雁影连结起兄弟们。淞滨如棠棣般的兄弟组成吟诗社，海上正是佩茱萸、携酒欢聚的时节。唯独这份忧愁偏偏触动心怀，难以像雷岸那样盼来书信传达。【作者自注】夏历六月，刚刚遭遇八妹去世之丧。桂堂：指月亮、月宫。宋代苏轼《八月十七日天竺山送桂花分赠元素》说：“月缺霜浓细蕊干，此花元属桂堂仙。” 雁影：与“雁序”相同，比喻兄弟辈。棠棣：《诗经·小雅》中有《棠棣》篇，内容是申述兄弟应当互相友爱，后来因此指兄弟情谊。宋代苏轼《生日王郎以诗见庆次其韵并寄茶二十一片》说：“棠棣并为天下士，芙蓉曾到海边郛。” 茱萸：植物名，气味辛烈，可以入药。民俗认为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佩带茱萸可以驱邪避恶。唐代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笺】义胜按：据家惺公亲手抄录的《淞滨雁影图集》诗作，其中有许家怡、许家恢各一首律诗，附录如下：“高会芳园傲谪仙，互将离绪溯当年。松楸每切先人慕，兰玉还期后起联。酒酌春申遗爱地，诗吟彭泽隐居天。沧桑容易更时局，珍重埙箎一曲传。”（家怡）“埙箎海上集神仙，正值共和第四年。才子高阳愧媲美，嘉宾却克厕班联。茱萸遍插三吴地，丛桂飘扬八月天。此会弟兄应记取，淞滨团聚画图传。”（家恢）“埙箎”同“埙箎”，是两种音调和谐的乐器，比喻兄弟。“却克”是春秋时期晋国功勋一时的重臣，脚有残疾。家恢公也脚有残疾，所以用来比喻自己。本书付印以前，宝文舅曾寻找这八人的合影《淞滨雁影图》，但没有找到。如果有上虞许氏后人知道这幅图，请与许宝文先生联系。题赠徐相宸采药小影。十年来相逢，我一直做寄居他乡的寓公；尘世间有几个人能认识你眼光明亮、善于识人的才华？你择邻而居的美誉传遍城北，采药的仙人踪迹延续到海东。你满满采摘一筐药草，带着清晨的露水；轻轻笼着双袖，又沾染了春风。自古以来，治理国家也必须依靠仁厚的医术；你在壶中小隐，这个道理也是相同的。【注】方瞳：方形的瞳孔。古人认为这是长寿的相貌。唐代李白《游太山》第二首：“山际逢羽人，方瞳好容颜。” 您才识高明而沉着，仰赖您的才干；胸中富有诗书，器度见识宏阔。以济世救民的宏文劝止苦难，以家传的绝学追溯徐灵胎的源流。为消除人们对鼠疫的忧患而铲除祸根，搜求良药；锄掉鸦片的根源，洗净劫后的灰烬。只愿使世人都长寿高龄，便回到白云深处采芝而归。【注】灵胎：徐大椿的字。他原名徐大业，晚年号回溪道人，是清代康熙、乾隆年间吴江的名医。徐相宸应当是他的后代。“鼠忧”一联，是说徐相宸有戒除鸦片、预防和治疗鼠疫的良方。这应当是过分赞美的话。丙辰（ ） 乙卯年冬天患咳嗽，一直到了丙辰年春正月，病变成痰喘，严重得厉害；过了两个月才稍有好转，写下这首诗给朋友看。这样的沉重疾病竟然痊愈了，也不妨在尘世间再停留一阵。没有能够吐尽胸中百年的遗恨，只有填满胸膛的万斛愁绪。任凭中原争斗，如鹬蚌相持；尤其怜惜自己的身世，竟如蜉蝣一般短暂。双手常在唾壶旁，随时准备吐唾；偶尔从喉中听到吹管般曲折的声音。日落时喘息声像野马迎风嘶鸣，深夜里喘气又像吴地的牛见月而喘。整天哪里能够挪动半步，漫漫长夜何曾听见鼻息鼾声。袖笼中的香烟并不芬芳，想靠近酒杯，却怕药味和酒香彼此冲撞。贺客满门，艰难地推辞应谢；嘉宾满府，却未能劝酒酬答。常常看见孩子们替我量取药物，深深劳烦亲戚馈送干粮。想游仙却没有借到邯郸枕，想登高览胜也难以登上王粲楼。斜靠着熏笼，寒气中拥住后背；坐着抱着被褥，夜里蒙住头。烧松脂取火，温煨金鼎；点燃莲花形的烛火，煎茶漂浮在玉瓯中。每到五更总是独自醒着，转而在万籁俱寂中使双眼豁然明亮。惭愧没有珠玉般的佳句不断吐出，疑心只是像机杼抽丝一样艰难地构思。昼夜按摩，使妻子劳瘁；早晚前来探问，使兄弟忧虑。本来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执着，一切不过是浮云般的幻象；最令人多情伤感的，是逝水般流去的时光。感慨万端，思绪惘然；偶然想起往事，遗恨绵长。披着罗衣养病，反而增添了作诗的材料；辜负了春光，只能以卧游来消磨。能够补读诗书，就像获得了福气；置身于天地之间，更还有什么可求？在晴窗下勉强草写，告诉朋友我还活着；只愿把这些珠玑般的诗句一一投寄出去。【注】争鹬蚌：鹬蚌比喻彼此对峙的人或事物。《战国策·燕策二》说：“赵国将要攻打燕国，苏代替燕国对惠王说：我这次来，经过易水，看见蚌正出来晒太阳，鹬啄食它的肉，蚌合拢两壳夹住鹬的嘴。鹬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就会有一只死蚌。蚌也对鹬说：今天不放你出来，明天不放你出来，就会有一只死鹬。双方都不肯互相放开，渔夫便把它们一起捉走了。如今赵国将要攻打燕国，燕、赵长期相持，使民众疲惫，我担心强大的秦国会成为渔夫。”作者忧虑当时南北对峙、北洋内部也相互对峙的局面，使日本坐收渔利。权衡手：指双手。野马嘶风：野马迎着风嘶叫，形容声音激烈雄猛。这里比喻喘病发作时的状态。吴牛喘月：吴地的牛害怕炎热，见到月亮便误以为是太阳而喘息；它曾因太阳而受苦，所以见到月亮也害怕而喘息。这里也比喻喘病发作时的状态。

译跬步：半步。古人称抬脚一次为跬，抬脚两次为步，即左右两脚各迈一次；这与今天所说的“步”不同。《新唐书·窦建德传》：“正逢大雾，白天昏暗，半步也看不清。” 笼袖香烟：应当是能够缓解喘咳的吸入类药物。近卮：想要靠近酒杯。熏莸：香草和臭草。比喻药味与酒香格格不入，使饮酒的兴致索然。药饵：药物。中药的配制有一定剂量，所以称为“量”。糇：粮食、干粮。《诗经·小雅·伐木》：“人们失去德行，连干粮也会造成过失。”这里指饼干、蛋糕一类的食品。邯郸枕：唐代沈既济《枕中记》记载，卢生在邯郸客店遇到道士吕翁，吕翁从袋中取出一只枕头给他，说：“你枕着我的枕头，我会让你荣华富贵、称心如意。”卢生枕上枕头进入梦中，经历了人间的富贵荣华；梦醒时，店主人蒸的黄粱还没有熟。后来便用“邯郸枕”“黄粱梦”比喻虚妄之事。这里比喻难以入睡。王粲楼：东汉王粲在荆州依附刘表，仕途不得意，又为国家动乱而悲痛，于是以登楼为题作赋，描写眼前景物，抒发郁愤之情。但这里仅仅是说不能出门游览观光。【笺】作者是在哮喘发作时写成此诗的。转侧病榻的痛苦、使家人劳瘁的无奈，无不描写得有声有色。尤其可贵的是，身患疾病仍不敢忘记忧国：中原争如鹬蚌相持，东邻日本坐收渔利，而自己身如蜉蝣，感到无可奈何。这类诗题能这样写出，令人眼前一亮。国庆节有感 昨夜狂风突然吹起，小舟随着水波摇荡渡过江边。挂起船帆而平安无事，实在值得庆幸；但停船后又将停泊在何方，仍然令人悲哀。东海风云激荡，传来惊人的鼓角声；中原将士拥立旌旗。江山依旧，姑且相互庆贺；唱一曲清歌，斟满酒杯。【注】容与：随水波起伏动荡的样子。《楚辞·九章·涉江》：“船儿摇荡着不能前进啊，被回旋的水流阻滞不动。” 税驾：同“解驾”，指停车或停船。“税”通“脱”。《史记·李斯列传》：“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衰败，我还不知道将来会在哪里停下。”司马贞《索隐》说：“税驾，就是解驾，意思是休息。李斯说今日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但不知道以后是凶是吉，究竟会停泊在哪里。” 东海句：说日本虎视眈眈，对中国的逼迫日益加深。中原句：说袁世凯死后，北洋将领各自拥兵自重、蓄势待发，国家混乱已经显露征兆。卮：酒杯。这首诗表达了作者对中国政局的忧虑。挥戈使太阳回转，义气冲天；重建山河，还要依靠诸位。五年庆典连着美好的节日，一个新中国的梦，却在故宫凭吊旧日。父老们拄着竹杖共同庆祝国家，儿童们列队举灯，争相高呼祝颂。青色的磷火和碧色的鲜血遍布郊野，化作万道鲜红的华灯。【注】返日挥戈：《淮南子·览冥训》说：“鲁阳公与韩军交战，战事正酣而太阳将落，他举起戈挥动，太阳便为此倒退了三舍。”比喻人的气概豪迈，足以震撼日月。清代黄景仁《濠州杂诗》：“半生古意尽消磨，挽日空劳壮士戈。” 祝典：庆祝的典礼。新华：指新生的共和国。故宫：指已经被推翻的清政府。携筇：拄着竹杖。筇，竹杖。列炬：指打着灯笼，排成队列。呼嵩：本意是向君王祝颂；诗句中比喻向国家祝颂。这一联写出了人民对民主制度的普遍赞同。青磷碧血：自光绪二十年孙中山先生成立兴中会、民主革命开始，到宣统三年，十七年间有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为共和献身。共和建立后，又有袁世凯复辟帝制、残害民主，无数仁人志士为倒袁护国而惨遭屠杀，人数同样多得无法计算。烈士们的青磷和碧血，已经化为照耀我们后辈的万道华灯。这首诗的意境正由此而来。丙辰除夕家族会餐 停下酒杯剪烛夜谈残年，像雁行一样的兄弟在异乡相聚饮食。略感欣慰的是，虽经历沧桑和时代变迁，一家人仍然能够庆祝团圆。各自与妻子儿女谋求衣食，幸而共同栖居在这水云之乡。由此更知道祖先遗留下来的恩泽和芬芳流传久远，敦厚的家风绝不能忘记。丁巳 新正四日到广学会，途中车中即兴吟成 在异乡遇到汉代的腊祭，又听见庆贺新年的声音。推开枕头忽然起身，靠抄写谋生，不敢安睡。霜气浓重，仿佛积成了白雪；阳光微弱，惊讶于烟雾笼罩。什么时候才能归隐，幽居山林以谢绝尘俗的牵累？【注】汉腊：汉代的祭祀名称。各代名称不同，夏代称嘉平，殷代称清祀，周代称大腊，汉代改称腊，所以有此称呼。汉代以戌日为腊，即农历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见汉代应劭《风俗通·祀典·腊》。宋代陆游《无咎兄郡斋燕集有诗末章见及敬次元韵》：“微吟剧醉不知倦，坐阅汉腊逾周正。”（周正：周历的正月，即农历十一月。） 正月二十七日，偕同李伯虞、仲侣兄弟和严梓林到江湾观看飞机；美女士史天孙表演驾驶飞机。日落时雇人力车返回报社，因而写下这首诗记述此事。烈马奔腾，娇姿奔驰，手控锦绳；万人聚集观看飞机。天上的仙女无端降临人间，洁白的手在众人面前不停挥动。白色短褂迎风，惊得帽子落下；黑色尘土如雨，纷纷沾满衣裳。傍晚车轮马蹄忽然远去，我也赶着车回到田间道路上。七月二日，偕同张攸山、孙翻卿、张惕铭、张秋声到也是园，应李右之赏荷的约会。同伴李浩然迷路后折返，严独鹤因事未到；当时正下大雨，即席吟成。城南道路泥泞，驾着轻车前行；既然约好赏荷，兴致便格外高。我为园林增添几分逸趣，独自撑起雨伞欣赏名花。【注】也是园：清末民初上海的一座名园，后来长期废弃。现在有“也是园弄”，应当就是它的旧址。在西楼久久伫立，等待雨后的天空；有客人驾车返回，使人想起浩然。多谢主人殷勤问候，只是采花的人没有见到李青莲。相约游园的人陆续到来，在诂经精舍煮新酿的酒。座中豪饮要推张旭为首，微醉时传呼着斟满碧玉杯。荷花和菼花丛中笼罩着雨丝，初秋的庭院最为相宜。楼头的鹤在那里，招呼着却难以渡过来；只有古榆树像龙一样横卧在小池上。【注】园中有渡鹤楼；又有一株古榆树，枝干盘曲如龙，横卧在池塘上。戊午（ ） 哭荫孙 亲友们正欢喜庆贺，悲痛的声音突然响起。白天还在怀抱中，到了半夜只剩下寂静的哭声。美好的荫庇终究无法遮护，昙花般短暂地结束了这一生。说到传承家业，只惭愧没有积下足够的善行，竟连累你成为牺牲品。己未（ ） 二月二十五日夜即事

译气候为什么如此混乱，天意实在难以推测。雨点跳动如珠，惊讶地聚成霰；忽然筷子掉落，才听见雷声。闪电疾驰，低云压迫而来；狂风大作，骤雨降临。归途中无法前行，只能在寒夜里独自徘徊。壬癸（ ） 五十岁自述 五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没想到头顶已经白发满布。想念双亲，洒泪惭愧未能在墓旁守墓；感叹时光流逝，伤心又一次失去妻子。老朋友纷纷零落，惊叹万物变化；大雷岸寂寞，盼望有人寄来书信。略感欣慰的是，总算完成了向平的愿望；又庆幸在淞水之滨兄弟如雁行般相联。【注】庐墓：古人父母或师长去世后，在服丧期间于墓旁搭建小屋居住，守护坟墓，称为庐墓。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泗水》：“如今泗水南面有孔子的坟墓，就是子贡守墓居住的地方。”《明史·刘珝传》：“刘珝起初遭遇母亲丧事，在墓旁居住守墓三年。” 断弦：古代用琴瑟和谐来比喻夫妻和睦，所以“断弦”比喻丧妻。唐代徐彦伯《闺怨》：“暖手缝轻素，嚬娥续断弦。” 旧雨：比喻老朋友。语出唐代杜甫《秋述》：“平常乘车骑马来访的客人，过去下雨时还来；如今下雨时却不来了。”宋代张炎《长亭怨》：“故人在哪里？完全忘了江南的老朋友。” 物化：死亡。语出《庄子·刻意》：“圣人的生，是顺应自然运行；他的死，是随万物变化。”《文选·回车驾言迈》：“人生不是金石，哪里能够长久；忽然便随着万物变化而死，只有荣誉名声值得珍惜。”李善注：“化，是说变化而死。不忍直说死亡，所以说随物而化。” 大雷：用南朝宋文学家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的典故。这封信是鲍照赴江州任职途中所作。大雷在今安徽望江县境内。信中的妹妹就是女诗人鲍令晖。作者在前六年失去了八妹，所以有此说。向平愿：向平就是向长，字子平。他隐居不做官，等子女婚嫁完毕后，便漫游五岳名山，后来不知所终。后世以“向平之愿”称子女婚嫁完成的愿望。清代赵翼《季女出嫁》：“已经完成向平的愿望，也应当偿还游历五岳的心愿。” 淞滨雁序联：指乙卯年重阳日，作者与同族兄弟共八人聚会于上海，合影并联诗的事情。已经无心于仕途进取，姑且读书；在海上隐居行踪，与樵夫渔人混同。三十年来以草稿和笔墨替人作文谋生，漂泊如浮家，只能在梦中居住故乡。曾在太原任县令，劳于旧日公文；计吏赴京到汴水，又早早驾车返回。沧桑世变中，世代交往如今超过古人；置身世外，超然物外，冷眼看世事，心境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注】藁笔：笔稿、起草文章。此句说的是作者以写作谋生的经历。太原、汴水：尚不清楚作者在山西和河南的经历，留待考证。重新谈起往事，以慰藉寂寥；心头的哀乐，细数都在今日。弇山的灯火、西湖的月色，渤海的风浪、淞水的潮声。半生迁徙漂泊，始终未能归来；七年的顽疾使喘息难以消除。平生的壮志已经消磨殆尽，只能醉卧沧江，以浊酒浇愁。【注】弇山：指太仓，是作者少年时居住的地方。西湖：指杭州，是作者夫人的祖籍地。渤海：作者两次进京，都曾经过这里。淞水：指上海，是作者长期居住的地方。以上四处，作者都留下了深厚而深情的回忆。痼疾：指哮喘病。从这一句可以推知，作者四十三岁时开始患有这种疾病。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暗自叹息悲伤；年轻时追求功名，却像鹢鸟倒飞一样退却。世间万事的困顿或显达都听凭命运，各色人等颠倒混乱，又怎敢说自己知道是非。年轻时经历许多事情，身体先已劳瘁；壮年时也不如别人，愿望早已违背。什么时候才能归田，来实现平生的志愿？到山林中与鱼鸟相伴，彻底忘却机心。【注】鹢退飞：鹢鸟倒飞。《左传·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陨石五块。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国都城。”当时宋国国君宋襄公没有德行，却想图谋霸业。人们认为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是上天向人显示宋国必将败亡的征兆。后来用“鹢退”表示想要前进却被迫后退的处境。宋代苏轼《乔太博见和复次韵答之》：“还没有遭遇甘愿像鹢鸟倒退的处境，和人并进又以像鱼贯而行为羞。” 穷达：困顿与显达。《墨子·非儒下》：“困顿或显达、赏赐或惩罚、幸运或不幸，都有一定的限度，不是人的智力能够造成的。”汉代王粲《登楼赋》：“人之常情都同样怀念故土，难道会因困顿或显达不同而改变心意吗？” 羣伦：各种各样的人。《法言·孝至》：“圣人聪明深厚美善，承接上天的神灵，位居各类人之首。” 山林鱼鸟：隐居生活的乐趣所在。【笺】五十岁左右本应是诗人创作的高峰，但作者在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作品却寥寥无几，究竟是什么原因，恐怕已经无从探究；留给后人的，只有深深的遗憾。《许东雷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