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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四库全书·谦斋文录》（明）徐溥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谦斋文录》别集类五 明代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谦斋文录》四卷，为明代徐溥所撰。徐溥字时用，宜兴人，景泰甲戌年进士，官至华盖殿大学士，谥号文靖，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徐溥在孝宗时任内阁大学士十二年，与刘健、谢迁等同心辅佐朝政，不故意标新立异；但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情，便正直地竭力争辩，多有匡正。例如他曾劝阻李华复职，坚持上奏不撰写三清乐章，又因皇帝临朝渐晚而上疏抗言，充分表现了正直敢言的气节。孝宗时期，朝廷清明安闲，天下达到小康，评论者认为徐溥等人的辅佐赞助功劳很大。如今文集中奏议尚在，其中针对时事陈述意见，委婉周详而恳切至极，充分显见老成持重、忧念国事的诚心，与隆庆、万历以后以攻讦激切求取声名、喧嚣争斗以建立党羽的人相比，文辞气格迥然不同。这大概就是明代盛世时士大夫的风气。至于其他文章，则有不少应酬世俗之作，篇章结构也嫌平庸铺衍；大概当时台阁文章一派都以从容和雅相尚，流风所染，渐渐形成了这种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习惯。王鏊《震泽纪闻》说：“徐溥在翰林院时，并不以文学著名；到了内阁，正值刘吉恣意施威行福、报复私怨之后，他一概以安静调和内外，使天下安宁平和；处理政务不一定出自自己的意见，只求合宜；任用人才不一定出自自己的意愿，只求贤能。当时人称赞他宽厚和乐，有大臣的器度。”等等。可见他的文章不如器量，当时已经有公论。然而，有德之人的言论终究不同于徒然修饰文辞之作，因此又不能不因为他的器量而看重他的文章。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谦斋文录》卷一 （明）徐溥撰 ○策 廷试策一道

译臣回答说：臣听说，圣人的治理以道为根本，圣人的道以心为根本。心，是万物变化的源头，是一切事情的根本。尧、舜凭借这样的心而成为天下的帝王，夏、商、周三代的圣王凭借这样的心而王有天下。正因为他们的道以心为根本，所以圣人的道完备；正因为他们的治理以道为根本，所以圣人的治理兴盛。因此，凡是想求得圣人之治的，不能不探求圣人之道；想求得圣人之道的，不能不探求圣人之心。董仲舒所说的“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就是这个意思。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聪明睿智，足以统御天下；圣明神武，自强不息。继承祖先的德业，广大地承受上天的命令；顺应人民的心愿，使国家中兴。勤勉振作以亲自处理万机，敦厚谨慎以扩大万物的教化。纯厚孝顺的德行，传播于天地之间；仁慈厚重的恩泽，逐渐遍及覆载之下。然而陛下仍担心承担政务的艰难，想要探究宽严进退的正确方法，于是召见臣等到朝廷，赐下清明的询问。臣由此知道，陛下此心，就是尧、舜“考察众人的意见，明察浅近言语”的心，也是商汤、周文王“任用人才只求合宜，追求大道唯恐还没有见到”的盛心。能否恢复古代最完美的治理，开启万世太平，关键正在于此。只是臣愚昧，哪里足以回答陛下的大问？然而怎敢不专心一意，以回答并发扬陛下明达的诏命呢？请让我根据圣上的询问，分条陈述。臣私下认为，家庭是一国所观察、仿效的对象，国家是天下所取法的对象；而军队和百姓，又是卫护民生、巩固国家根本的力量。陛下关于整齐家庭、治理国家的道理，以及练兵安民的方法，都已经施行并取得成效了。如今还想听听最重要的谋略应当先做什么，最切近的愿望是什么。臣愿陛下端正内心，把它作为家庭、国家、军队和百姓的根本，并以唐、虞、三代的事迹为法。端正伦理，笃厚恩义，像尧那样亲爱和睦九族；用德行引导，以礼制整齐，像尧那样使百姓各得其宜。这样九族和睦，百姓明达，家庭就能整齐，国家就能治理。修治车马，装备器械，按时进行检查训练，像成周治理军队、举行大阅那样有固定制度；制定田地和里甲的制度，减轻赋税，使百姓能够获得衣食，像成周分配田地、制定赋税那样有常法。这样军队和农业相互资助，守卫和供养相互促进，军用就会充足，民生就会丰厚。至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教化又是恢复人民本性、端正人民德行的手段。陛下关于制定礼乐的方法、施行教化的道理，都已经施行并取得成效了。如今还想听听哪些地方应当增减，国家治乱兴衰所系何在。臣愿陛下端正内心，把它作为礼乐教化的根源，并以唐、虞、三代制定礼典的制度为法：掌礼者应像伯夷那样早晚敬慎、正直清廉；掌乐者应像后夔那样使八种乐器的声音和谐，不互相侵夺次序。这样增减就适当，礼就完备，乐就和谐。尊重典章，奉行礼制，恭敬施行五种教诲，像唐、虞教导百姓那样教导百姓；广泛施行五种常典，以此使民众和顺守法，像成周教化百姓那样教化百姓。这样教化就会兴盛施行，有兴盛而无衰败。安定，是动乱所依伏的地方。即使在天下安定、功业成就的时候，如果片刻之间失去了敬畏之心，动乱和灭亡就会由此而来。一定要像《尚书》所说的“我面对亿万百姓，凛然如同驾驭六匹马、手执朽烂缰绳”那样，然后才能守成尚未发生动乱的治理。臣愿陛下以唐、虞、三代治理天下的心为心，时时戒惧天命，不要有片刻懈怠，不要忽略任何细微之处，那么皇家的基业就可以像磐石一样坚固。安定，是危险潜伏的地方。即使在百姓安康、物产丰足的时候，如果有丝毫细微的征兆没有察觉，危险就会由此产生。一定要像周文王那样，百姓已经安定了，却仍仿佛看见有人受伤，然后才能保全尚未陷入危险的国家。臣愿陛下以唐、虞、三代保全国家的心为心，谨慎警戒，不要贪图安逸，不要沉溺享乐，那么宗庙社稷就可以像泰山一样安稳。《尚书》说：“使天下平和安康而归于正直；对强硬而不友善者用刚强制服，对和善友好者用柔和安抚；对深沉潜藏而刚强者用刚强制服，对高亢显扬而刚强者用柔和安抚。”《诗经》说：“不刚硬，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舒优和。”这是圣人安抚世人、应对事物、因时制宜的良法。陛下如果确实像《诗经》《尚书》所说那样，使宽与猛相互制约、刚与柔相互调和，就能用阳气舒展，用阴气收敛，把刚柔两端掌握在手而取其中道施用于百姓。《尚书》说：“五百里为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扬武力以守卫。”以文德治理内部，以武力治理外部。《诗经》说：“稍稍讨伐玁狁，在北方修筑城池。”这是圣人安定华夏、排斥夷狄、谨慎巩固边疆的重要原则。陛下如果确实像《诗经》《尚书》所载那样，内修文德，外严武备，使军队驻守防御，致力耕作以供给粮食，修筑高城坚固堡垒，就能抵御外部的侵犯。君子得到任用，国家就会走向昌明；小人得到任用，国家就会陷入昏暗。人才贤能与否所造成的后果，实在不能不知道。陛下多次诏令内外举荐贤才、罢退不肖之人，如今还想听听贤与不肖产生的原因。臣愿陛下端正内心，以作为任用和罢黜的公正根本；贤能者一定进用，不肖者一定退斥，像孔子所说的“举用正直的人，废置邪曲的人”，这样奔走竞争、钻营求进的道路就会堵塞，九种德行的人都能任事，民间就不会遗失贤才。奖赏一定施加给君子，然后百姓才受到鼓励；刑罚一定加在小人身上，然后百姓才有所畏惧。刑赏缓急的处理，实在不能不审慎。陛下告诫各部门，严格执行爵禄、奖赏和刑罚，如今还想听听缓急轻重应当如何。臣愿陛下端正内心，把它作为劝善惩恶的根本；有罪者一定受刑，有德者一定受赏。像《虞书》所说的“罢黜昏暗者，提升贤明者”，这样侥幸求进的心理就会受到遏制，百官都能及时任事，各种功业都能兴盛。人事有得失，灾异和祥瑞也不能没有相应的征兆。陛下如果确实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在上敬畏上天、勤勉爱民，群臣在下都竭尽忠诚和力量，奉行法令、尽职尽责，那么雨水和日照就会调和，百谷丰收，祸乱消除，各种灾害平息。时政有治理和荒怠，夷狄也不能不窥伺。陛下如果确实轻视财货、尊崇德行，以爱民好士为根本，诸侯都竭诚宣扬威信，以练兵鼓舞士气为功用，那么信义就会树立，强横者就会改变，夷狄归服，蛮戎臣服。这几件事，哪一件不是根本取决于陛下一心的运用呢？

译心固然是达到治理的根本，而古代制度又是达到治理的方法。《傅说》所说的“办事不以古人为师，便不能使国家长久，这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以及孟子所说的“筑高台一定要凭借丘陵，挖深地一定要凭借川泽，施行政令一定要依据先王之道”，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只是考察古代却不把它施用于现实，那么只有善意而没有方法，不能用来治理；如果只是拘泥古制，而古制又不适合今天，那么只有方法而没有相应变化，也不能自行施行。因此必须有所增益、有所减损，随着时代调整，使之合宜，像《中庸》所说的“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才可以。陛下询问臣的策略，臣已经大略陈述了。臣在篇末还有一点想要进献。臣认为，天地之所以能够成就一年四时的功业，是因为它们永不停息地运行；帝王之所以能够成就治理天下的功业，是因为他们恒久的德行不衰。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明智如同日月，如果又能保持长久不变的心，秉持恒常的德行，那么到哪里会有不合宜的呢？《尚书》说：“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将会看到陛下超过三王、胜过五帝，与天地并立，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使国运历经亿万年而绵延长久；声名传播到中原和蛮貊遥远之地，这一切都在于此，又哪里值得担心承担政务的艰难呢？臣承蒙教育之恩，前来响应宾兴的诏令；学问不足以广博通晓古事，见识不足以通达今务，却误受九重宫阙的清问，只能献上自己一点愚见，想到冒犯天子的听闻，实在恐惧万分。臣谨慎回答。○奏章 题为赈济灾荒事 成化二十年九月初八日，节录奉钦命，命臣前往山西地方祭祀西海等神，为百姓祈福。臣仰念皇上的心意，把百姓看得如同唯恐他们受到伤害，保全民众真如父母爱护婴儿一样深厚。这一方土地和百姓，是多么幸运啊！臣谨慎奉行命令，于本月十九日启程，二十八日到达山西布政司。随即行文请本司委派官员督率所属，将银两、钞贯转发给有关府州县，按照当时的平价收购物品以备祭祀。于是选择本年十月初十等日期，依照仪式沐浴斋戒，亲自率领各有关衙门的官员、吏员等，陆续祭祀中镇霍山之神、西海之神和河渎之神。祭祀完毕，又行文请本布政司把支领、收购过的银钞和物品数目，直接奏报缴纳，此外，臣自进入山西太原府直到抵达蒲州，遍察其境内，看到山西地方先遭旱灾，后来又遭霜害。太原一府、汾州一州及其所属州县，今年秋收约有三四成。这里的百姓今冬还可以勉强度过，到明年春天就会缺粮。平阳府以北以及潞、辽、沁三州所属州县，今年秋收约有二三成。这里的百姓初冬还可以过冬，到了冬季深处就会缺粮。至于平阳府以南所属的蒲州、解州等州，临晋等县，以及泽州所属的沁水等县，秋收完全没有。眼下百姓已经靠采野菜、剥树皮度日，扶老携幼遍布原野；逃亡流离、困苦不堪的人堵满道路，已经嗷嗷待哺。今冬又受到严寒冰冻的逼迫，不知道靠什么活下去？何况听说山西地方连年歉收，仓库大多空虚，官府虽然想赈济，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又加上边境事务正紧张，粮饷供应最为急迫，百姓更加惊惶恐惧，流离迁徙的人一天天增多，甚至啸聚山林，意外的忧患又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发生。深思皇上以一德感动上天，百神都受到感应，把灾祸转为祥瑞，已经指日可待。但这些民情都是臣亲眼看见、亲耳听闻的，不敢隐瞒；因为奉有钦命办理赈荒祭祀的事务，所以特地具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题报告。奏为乞恩祭葬事 臣原籍是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由进士授任翰林院编修。天顺元年，恭逢皇上在青宫培育德行，先帝命臣兼任司经局校书，每日侍奉讲读。天顺八年，恭逢皇上继承大宝，钦命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历次升任礼部左侍郎，并奉钦命照旧在经筵讲书。成化十九年九月，三年考核期满，蒙钦命兼任翰林院学士，赐给诰命。臣的妻子李氏也蒙恩进封为三品淑人，全家仰承圣恩，真是昊天高厚无极；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成化二十年八月，臣的妻子李氏送中书舍人徐元概回到原籍完婚。成化二十一年六月十四日，不幸在家中病故。臣私下想到，自己立朝三十多年，早晚办公，从未能置办一块坟地。如今妻子死在数千里之外，儿子们都年幼羸弱，不能料理此事。臣在部中任职，又不敢因为私情陈述请求回乡安葬。伏望皇上念及臣侍从多年，曾经效过微薄的犬马之劳，赐给臣的妻子李氏祭祀安葬的恩典。臣全家无论生者死者，都感戴皇恩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奏报，恭候敕命。奏为乞恩辞免升用事 成化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吏部节录奉钦命，任命某官，等等。臣恭敬接受命令。臣听到命令后战战兢兢，抚心惶恐，因此谨具奏本请求辞免。臣切实想到，内阁是朝廷机密重要的地方，内阁大臣是国家辅弼之臣，本来就要赞助万事的枢机，尤其需要选用当时最合适的人才。臣回想自己学术荒疏，才能浅薄，偶然参加计偕考试，便进入仕途，承受先帝的眷顾，忝居侍从多年；在史馆和经筵中，惭愧没有提出谋议的益处；在礼部和吏部任职，也只是徒然怀有不能胜任职事的忧惧。况且如今正是陛下圣明政治焕然更新、励精图治的时候，正应求退还来不及，哪里想到突然升迁竟已临头？虽说臣是遗留下来的旧臣，蒙受曲加甄选收录，但如今如疲惫的劣马，实在难以驱策。如果蒙圣慈俯察臣的愚诚，立即收回新的任命，使臣仍守旧职，或许可以安守本分，以免获罪。臣实在激切等待命令，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奏报，恭候敕旨。奏为乞恩辞免升职事

译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吏部节录奉钦命：侍郎徐某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臣恭敬接受命令。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反省自身而战栗。臣以为，学士是参与议论思考的职务，而居于内署的尤其清贵亲近；尚书是皇上的股肱之臣，而能够兼任大学士的尤其是宠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怎能胜任这样的职务？臣私下想到，自己性情愚朴，学术空疏，本是一个寒微之人，承受三朝的恩遇。现在地位俸禄已经很优厚，常常忧虑自己不能胜任职务；年力逐渐衰退，徒然怀有报答君主的志愿。如今恭逢大明的光明已经照耀，圣政正要更新。臣以微薄才能，本应列于摒退之中，却首先蒙受选拔，使我参与政务机要。只是辞让不能获准，哪里敢承担如此重任？哪里料到不到一个月，又忝受晋升品秩的荣宠？虽说天地有包容荒疏之大德，而臣的犬马微诚实在承受不了这样恳切的恩命。如果蒙圣慈俯加怜察，特地收回新的任命，允许臣照旧供职，或许还能竭尽愚钝，略微报答恩宠。臣实在激切恳请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奏报，恭候敕旨。奏为乞恩辞免加升事 近来因为《宪宗纯皇帝实录》编纂成书，臣已经谨慎进呈。蒙皇上因为臣曾任总裁官，特地下诏吏部加授臣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臣听到命令后又惊又惧，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想到，自己生逢盛世，凭科举出身，历事多朝，已经将近四十年。正值皇上即位之初，又被提拔安置在内阁，参与机务，到现在又四年了。职位责任重大而声望不足，地位很高而才干短浅，对世事毫无补益，每每内心惭愧。何况近年来精力更加耗损，疾病交相侵扰，只因受恩太深，不忍请求退职，因循度日，苟且领取俸禄。如今实录编纂成书，固然是朝廷的盛典；但臣奔走从事，不过是臣子微小的劳苦。正害怕受到疏略不文的讥评，哪里敢萌生希望得到超越常格的优厚恩典？哪里料到宠命竟降临于这样平凡的人身上？宫保是尊崇显贵的阶位，殿阁大学士是清贵要职。要称职担任它，应当得到合适的人才。像臣这样愚昧的人，哪里敢当此任？即使依循旧例，也难以冒受新的恩典。伏望圣明察知臣的愚诚，收回先前的命令，使臣居于原职，这样公议才会满意，臣的私心也稍稍安定。只是臣衰老的身体还可以勉强支撑，将来更当竭尽犬马之力，图谋在日后报答万分之一。臣实在激切恳求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奏报，恭候敕旨。题为诰敕事 臣等切实想到，文职官员的诰敕是朝廷的重要典章，原来由内阁掌管办理。近年来，内外各衙门的官员逐渐增多，比国初不止增加一倍。官名和职掌条例各不相同。臣等参与机务，事务繁重，无暇详细处理，又没有专门官员管理，前后积压，动辄达到数百道。每次撰写进呈完毕，通常送交中书舍人书写，再由吏部奏请发给。一年只能办理一次，多的也不过两次。各官应当领取诰敕的，多因父母年老，日夜悬望，希望能够沾受一纸诰命，却不能很快得到；有的人甚至早晨还在任，晚上就已去世，终身留下遗憾，实在很不方便。臣等考察正统年间，王直、王英都以侍郎兼学士的身份任职，在内阁专门掌管诰敕。如今推举某官历任年深资久，是否可以量予升授一级，命他在内阁专门管理诰敕，如此或许委任专一，事务不会耽搁。臣等不敢擅自决定，谨此题请圣旨。奏为乞恩休致事 臣想古代大臣以论说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为职责，所以凡是阴阳不调、雨旸失常，都由大臣不能尽职所造成，这记载在《周书》中，确实不是虚言。臣本来平庸，错误地蒙受皇上拔擢置于内阁，参与机务，自知不能胜任，早晚忧虑惭愧，多次想要引退；只是认为受恩已经很深，尚未报答万一，内心私下不安。如今各地水灾旱灾接连发生，饿死者遍满道路，已经不忍听闻，何况又有星辰坠落、地震等异象，甚至雨土、飞蝗，都是臣亲眼所见。灾变如此，实在是臣不能尽职所造成的。正当这个时候还不引退，岂只是辜负朝廷深厚的恩典，也难免士林的公正议论。而天意终究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考察前代，有时遇到灾变，便罢免大臣，已有先例，难道是从今天才开始吗？况且臣不但按道理应当离职，而且禀赋一向羸弱，加上近年来衰老疾病日益侵袭，牙齿脱落，眼睛昏花，又有旧患腿膝湿病，有时发作，便行走艰难，实在难以支撑。伏望皇上体察臣的实情，知道并非矫饰，放臣归还田里，以度过余年；这样或许符合《周书》“官员不必求全”的意思，然后另选贤能任居其位，臣也可以免除妨害贤才、贻误国家的讥议。还望皇上忧惧自省、修养德行，像古人那样消除灾害；凡是可以施行、可以停止的事情，都由圣心裁断，一概遵循祖先的训诫。这样不但可以挽回天意，还将把灾祸转为祥瑞，使亿万年太平之治更加兴盛。臣实在恳切祈请至极。奏为乞恩请命保守义田事

译臣想到自己居住在直隶常州府宜兴县某里，本族现有若干房。除耕种和读书之外没有其他技艺产业，人口日益繁衍，财产却日益分散，富人少而穷人多，势必无法统一照顾。其中嫁娶超过时限、丧葬缺少礼仪、年老失去供养、年幼失去教育的，往往都有。虽然服制有远近亲疏之别，但都是我祖宗一体所分出的后代。彼此休戚相关，不只是我不忍忘记，也是不能不管。臣的先父臣某每次和臣谈到这些，总是慨然长叹。他曾经修建祠堂，以申明合族亲睦的义理；扩充坟山，以供给扫墓的需要。但在周济族人的方法上，还有没有完备之处。因此臣想仿效宋臣范仲淹设置义田的旧例，酌量拨出本房的田地，赡养供给宗族之人。因为臣在朝廷任职，便特别嘱托臣弟臣某经营此事。不幸臣的父亲和弟弟相继去世，先前的议定因此中止。如今臣屡次蒙先帝、皇上选拔，勉强承任现在的官职，俸禄赏赐所得确有余裕。臣上思圣恩，下念先父的遗训，勉力完成从前的议定，以酬答平生的心愿。于是前年命臣的儿子某拨出土地八百亩作为义田，每年收取租税，除办理缴纳国家赋税外，另行掌管，专门赈济供给上述宗族。仍按照范仲淹的旧规，斟酌增减，制定条约，张贴在祠堂里，希望和坟山一样世代流传而不废，使徐氏子孙永远沾受余泽。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实现臣微小心愿的万分之一。然而往返拖延，忽然已经三年。近来某才将拨出的义田数目私册以及拟定的条约封好寄给臣。臣切实认为，这件事能够完成，实在是皇上优厚恩赐的结果；否则臣本人和臣的家族只能自给，哪里顾得上别人？况且臣的才略、德行和学问远远愧不如范仲淹，却错误地承受宠遇，竟超过了他。臣即使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感恩吗？所以不敢因为这是私家之事而隐瞒，谨冒死上奏。臣又想到，设置义田虽然是臣的家事，但如果条约不报请司徒部门备案，田亩数目不登记在郡县，实在担心后世子孙有时把它视为额外之物，那么邻人侵占了也不知道；有时把它看作本来应得之物，那么族人争讼也无法禁止。分田的人会放纵强取豪夺的奸计，主管的人会越来越吝惜不肯支出，这种趋势必然如此，是应当深思熟虑的。伏望皇上体察臣的私情，请下令户部把臣后来开列的义田数目私册查验清楚，加盖印记，发文送交臣所属府县，由主管官员收存入架；仍给臣家一本留作凭照，永远遵守。并且行文给上述衙门：如果有他人侵占义田，就应当立即审断处理；如果本族子孙妄图争分田产，或有其他违反、阻挠条约的弊端，也应当立即禁止惩治。这样将可看到，家法的保存永远依赖国法；臣祖宗在九泉之下的安慰、子孙百世的福祉，全都是皇上今日的恩赐。臣实在恳切祈请至极。题：前日钦承发下揭帖一纸，内容是内阁所说的钦天监致仕监正李华，命臣等拟定诏旨，令其复职办事。臣等考察，李华是传奉官，礼部曾参奏其行事乖谬，因此致仕。何况他已经年老，如今一旦没有上级事务，忽然传令让他复职办事，未免使众人的听闻感到惊骇。况且皇上即位以来，凡是官员除授升迁，全都由有关衙门题奏请旨，从来没有由宫中直接传出的。如今又突然开这个先例，实在担心那些奔走竞争、钻营请托的人因此纷纷重新出现，后来难以禁止堵塞，这对于治理之道不能说没有损害。如果李华果真在为昌国公张峦选择葬地一事上有功劳，也应当等工程完毕之日，酌量给予赏赐为宜。况且钦天监现有监正吴昊掌管印信，一个衙门设置两名正官，也属繁冗。臣等忝承朝廷委任，对一件事情也不敢阿谀顺从。《易经》说：“君子办事，要从开始谋划。”凡事在开始时谋划，就容易用力；一旦打开求幸之门，援引先例希求的人便会无所不至。臣等愚见如此，伏乞圣明采纳，臣等不胜荣幸。奏为乞恩休致事 臣听说古代大夫七十岁便退休。既然已经委身出仕，又请求退休归乡，难道是勤于开始而怠于结束、厌恶劳苦而喜欢安逸吗？这是因为到了七十岁，精神耗散，处理事情常常迟缓；筋力衰惫，承办事务多有怠慢。即使想勉强发挥作用，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在这种时候还不知道停止，足以导致妨害政务、荒废事务；本想借此报国，实际上却是在损害国家。臣自景泰五年中进士，历任翰林编修、春坊庶子、詹事学士、太常卿、吏部和礼部侍郎，多次承受英宗睿皇帝、宪宗纯皇帝的厚恩，连续升任清贵要职三十多年。到皇帝即位之初，又被选入内阁，参与机务，升任尚书，加授太子太傅，直至少傅，又有十多年。臣这匹犬马的年龄已经七十岁了。由于臣性情愚钝，才识浅陋，力量小而责任重，本来不是所能胜任的。但早晚奔走供职，无暇饮食，幸而还能粗略办完事务，勉强避免过失。今年老病忽然侵袭，头目眩晕，腰膝疼痛，行走艰难，跪拜起身都不方便，与过去相比，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还贪恋宠荣，不主动引退，不只是会妨碍贤才进用的道路，也恐怕会辜负皇上重大的托付；这种罪过，哪里说得尽呢？臣斗胆倾诉内心，向上冒犯天听。伏望圣明鉴察，特别赐予宽容，使臣能够保全身体归还故里，稍稍延长残年，以歌咏太平盛世；那么皇上始终如一的恩典，臣至死也不会忘记。臣实在激切恳求至极。奏为乞恩罢归以弭灾异事

译臣仰念皇上，近来因为星变，敕令群臣整顿施行政事，引咎责躬，片刻不得安宁。圣心谦逊冲和，和古代明君遇到灾害便修养德行完全相同。臣私下认为，如今的政事都是群臣奉行的，那么如今的灾异也是群臣感召来的。然而群臣之中，像进入内阁的人，自先朝到现在都命令其参与机务，所以凡是政务有缺失、军民有困苦，责任必然归到他们身上，尤其重大。臣一向没有学术，不懂政体，错误地蒙受圣恩，被提拔列入其中，碌碌度日，已经超过三年。对上不能辅导圣主，不能增加圣德；对下不能提出有益的建议，不能使百姓安定获利。忝受优厚俸禄，内心惭愧，私下想要引退已经不是一天了。只因圣恩深重，勉力图谋报效，因循至今。如今臣年岁更加老迈，筋力衰惫，加上腿膝疼痛、头目昏眩，各种疾病一齐发作，难以支撑。即使没有灾异，也应当引退。何况此时正是上天示警，仍然贪恋职位不肯离去，实在太无耻了。况且因灾异而策免大臣，前代已经有先例，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伏望皇上察知臣的愚诚，并非矫饰，特赐允准，罢免臣归还田里，使臣不再长期妨碍贤才之路，以使圣政清明，消除上天的谴责，臣实在幸甚。臣实在恳切至极。奏为乞恩休致事 近来臣曾具本陈述实情，再次请求退休。奉到圣旨如此等等。臣恭敬接受。臣听到命令以后无所适从，辗转思考，感激和恐惧更加深重。臣私下想到，君臣之义实际上同父子之亲，如果不是实在万不得已，谁敢谈论私事来违背君命？何况像臣这样的人，仰仗皇上的宠荣，长久忝任职使，从道义上衡量，更应当委身报答，即使有疾病，又怎么敢推辞？只是臣一向禀赋薄弱，又正值年老，元气一旦亏损，各种疾病都会发作。臣此前所陈述的腰腹疼痛、腿膝酸麻、眼目昏花，只是其中较重的病症；除此之外，所受痛苦还很多，症状千百种，不能一一叙述。这都是元气渐渐衰退的缘故，即使善于调养，也只能使自己暂时不死，并不像年轻壮健的人偶然感病，可以等待十天一月便恢复。这样说来，臣这一身已经成了痼疾，已经成了废人，决不能上朝行礼，决不能入阁办事，只会使天下人认为圣明的皇上过分顾念老臣，因而长久妨碍贤才进用；那么臣对皇上还有什么用处呢？臣蒙受皇上天地般的恩德，已经到了极点。凡是臣力所能及的事情，怎敢不自我效力？臣如今所请求的，并不是吝惜自己的微贱身体，不是借引退来抬高自己，也不是借自己无才来逃避责任；因为皇恩重于自身，如果是这三种情况，都还可以勉强为之。如今臣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短短几步都难以自行走到，连自身都将无法保全，更何况在宫禁近处的地方办事呢？这正是臣所说的实在万不得已。伏望皇上怜悯臣的病势如此，察知臣的内心如此，早日赐予允准，容臣活着回到乡里。臣将仰遵圣谕，好好调养；如果苟延一天，就是皇上给臣一天的恩典；如果苟延一年，就是皇上给臣一年的恩典。即使发生不测，死了也将永垂不朽。臣实在惶恐迫切至极，为此具本。奏为乞恩休致事 臣昨天以年满七十岁，又兼有疾病，不能把所有情况详细写在奏疏中，恳切请求退休。臣恭敬地等待命令，却没有得到允准，反而赐诏勉励挽留，并仍给予优厚礼遇。圣恩对于臣可以说极其深厚了。但是臣的请求，并不是说年力到了这种程度，只援引惯例辞职，来应付旧有故事而已。臣愚昧地知道，自己实在有不得已的理由。臣数十年来积有痰湿之疾，深受其苦。痰气发作时，胸膈胀满，呕吐不止；湿气发作时，腿脚酸痛，呻吟难以忍受。一年之中、一个月之内，常常发作几次；每次发作都必须服药数日，才得以平复。近来因为年力还没有极度衰惫，尚未狼狈不堪；然而每发作一次，元气便损耗一次，反复发作、反复损耗，到了如今，发作越来越频繁，损耗越来越严重。又加上饮食、衣服稍有失调，四时六气便乘机侵入，新病和旧患合在一起。即使缓慢行走、安坐不动，尚且有时失去控制，哪里还有精神心力辅佐机务？臣自身不足以顾惜，但如果因此误事怎么办？臣之所以请求退休，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否则，臣虽然愚昧，难道敢向上忘记国恩，只图保全自己吗？再说臣学术空疏，才识浅陋，错误地蒙受知遇，所受任用超过了本分。臣非常知道自己忝居其位，却一直不敢请求辞退，只因年力还可以勉强支撑，希望能够图谋报答万分之一。今年衰老疲惫，疾病侵凌，即使有微薄的犬马之心，又凭什么竭尽自己呢？臣徘徊蹇滞，反而妨碍堵塞贤才之路。这就是臣先前所说的本想报国、反而损害国家。何况风雨寒暑可以免于上朝的制度，应当施用于德高望重的人。像臣这样愚昧的人，不但不敢承受，反而恐怕宠遇的次数越多、恩宠越隆厚，内心的惭愧就越深；惭愧越深，疾病也越重，这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臣下侍奉君主，进退只看是否合乎义，言语沉默都以诚实为准。臣平生曾以此自我告诫。假使臣没有这些疾病，本来不敢因为任用自己没有成效而请求退避；如果臣还能稍有补益，也不敢因为疾病便只图自身安逸。如今从外部观察、从内心反省，前进时看、退后时想，内阁这个机密之地，有臣无臣，影响并不大；但对臣自身来说，一去一留，实在关系到性命。因此再次倾尽肝胆，向上冒犯天听。伏望皇上以义来处置臣，以诚意体察臣，容臣退归田里，歌咏太平。这样陛下容许臣退职，是保全臣始终；臣保全自身，实际上也是尊重贤才，以便将来报答陛下。惟愿哀怜臣的愚昧，早日赐予允准，臣实在感激庆幸至极。奏为乞恩休致事

译近来臣奏请退休，奉到圣旨，说应当留心调养，努力进服药物，以符合皇上的眷顾之意，所请辞退不予准许。臣伏在枕上听到命令，感激和恐惧交集。虽然知道自己年老衰迈，疾病已经积成，不是一下子能够治好，然而仰念天地般的恩德，不敢自暴自弃，于是更加请医生诊察、查阅药方、制配药物，早晚服用，不怕药物引起眩晕，以求侥幸保全身体，来报答圣明命令。自从听到命令到现在，又超过一个月了；腿膝酸麻更加严重，腰腹疼痛更加频繁，眼目昏花更加沉重。因此在醒着睡着呻吟之余，常常因为上负圣恩、不能终身报答而感到无可奈何。想来，迅速退职以尊重贤能，这也是报答皇恩的道路，所以不得不再次陈述恳切请求，祈求得到允准。臣自入仕以来，连续历任清贵要职四十五年，至于供职内阁也有十多年；荣宠光显、恩遇待遇，凡是人臣难以得到的，臣全都得到了。臣即使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委身事君的道义，却还固执地请求退职来图求自身安逸吗？只是臣侍奉君主，必须依靠耳目手足，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臣的脚已经因寒湿患病，眼睛又因热邪患病，身体两处同时有病，即使有才略，也难以自我效力。何况臣如此愚昧，又还能做什么呢？而且皇上留臣一天，臣就多领取一天俸禄，多负担一天责任，内心惭愧、外表恐惧，疾病也将更加深重。对于皇上求用旧臣的心意，恐怕没有办法仰承报答万一。臣再次陈述，实在是万不得已。伏望皇上察知臣的愚诚，怜悯臣年老多病，容许臣退休，那么臣在未死的岁月里，实在都是皇上的恩赐；臣和臣的子孙即使磕破头颅、舍弃生命，也不足以报答。臣仰望宫阙，恳切期盼至极。奏为谢恩事 臣前些日子上奏请求退休，敬蒙圣旨如此如此，谨此奉诏。臣带病请求归养，已经三个月，忽然得到准许的圣旨，感激不已。虽卧病在床，也私下遥望宫阙，叩拜祝愿皇上长寿，只是不能进朝到殿阶之前，当面致谢，因此心中十分遗憾，实在惶恐。臣私下想到自己才质平庸，学术荒疏，见识虽通晓今事，操行却多有愧于古人。幸逢圣明时代，忝列科举，第一次授官为编修兼校书，第二次授官为庶子兼侍讲，第三次为少詹事，第四次为太常卿，第五次为礼部侍郎，第六次为吏部侍郎，都兼任翰林学士。身居职位却因循苟且，没有什么补益，日渐衰老，早已甘心退休。恭逢皇上即位之初，特意从群臣中拔擢臣，使臣入内阁办事。臣所受的知遇，实在远远超出寻常。后来恩荣宠遇一天比一天增加，十二年之间，四次进升阶勋，名列师傅，两次接受诰命，使祖宗增光；兼任学士，历任三殿的崇高职位；领尚书职，跻身六卿之长。每月赏赐、每年颁给，早晨参见、白天接见，恩宠隆厚，不能一一详述。臣的荣幸，也远远超出寻常。臣虽然至愚，也想稍微竭尽驽钝之才，图谋报答并称颂圣恩。只是所任职位已经超过本分，力量常常违背心愿，老年渐渐逼近，疾病又接连发作。臣在去年，常以年满七十岁为由，具本请求退职，近来承蒙圣恩留臣办事，并且下旨免于朝参。臣勉强到任，直到今年患上这种痼疾，才敢恳切请求，祈求赐给臣余生，使臣实现所愿，已经是万分幸运。又承蒙圣恩念及臣微薄的劳绩，加以倚重任用的褒奖，再三下达调养的谕旨，才得到准许。不仅降敕表示优待尊崇，又供应驿站让我出行，派官员送行，替我出夫役，帮助供给养料，还顾念到臣的儿子，赐给他官职。这都是皇上笃厚求念旧臣的诚意、敦勉忠臣的义意达到如此地步，只是臣愚昧，实在担当不起。臣如今老了，拿什么来报答皇上呢？从臣以后，子子孙孙，有的做儒生入仕，有的做农民耕种，但愿都能乐于接受清明教化，以无穷无尽地接续臣的心愿。至于皇上求念旧臣、劝勉忠臣的心意，以及天下人奋发振作来副贞圣德的事情，本来另有能够做到的人，并不是臣所能报答的。臣感恩深切，不知说些什么，惭愧、惶恐、畏惧至极。因这是谢恩的事情，所以具本，由义男徐某抱持呈进，谨此奏闻。奉命撰写《三清乐章》上奏。臣等切实认为，天子祭祀天地；天是至尊而无所匹敌，所以礼制以简约为贵，祭天不过在南郊，时令不过在孟春，祭品不过一头牛。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非难。何况三清是邪妄之说，声称一重天之上有三位大帝，竟把李聃列为其中之一，这是把人鬼列入天神之中，不合礼制。至于郊祀乐章，是皇祖的旧制；如今流传的乐章虽然载在《永乐大典》中，但此书博采而不精审，不能用来亵渎礼制。臣等诵习儒家经典，像邪说俚曲，更是从来不学习。况且当初设置文渊阁、命学士居住其中，实在是希望他们谋议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治本、纠正过失，并不是希望他们阿谀奉承、顺从圣旨来取悦邀宠。因此具本奏闻。奏报关于临朝视事的事情。

译臣等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之初，讲学修德、敬天勤民，无所不至，天下人都认为尧舜般的治理指日可待。近年以来，临朝视事十分迟晚，有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实在不是美事。臣等已经多次说过，不敢再烦扰圣听。内阁奏事的旧制，每日两次；若有紧急事情，不拘时间都可以奏闻。如今却只奏一次，遂成惯例，批答发出往往要经过好几天，各衙门题奏的本章有的滞留数月，有的竟然不发下，事情因此壅塞拖延，不能立即施行。而且本朝列圣从洪武到天顺，常常当面召见儒臣，咨询议论政事；如今除了朝参以外，不能一睹天颜，所以下情能够上达，只有依靠章奏，但又不能及时裁决，这对政体实在很有妨碍。至于经筵日讲，是用来阐明义理是非的端绪，陈述古今治乱的事迹，成就君主的德行、补益治理之道的，如今却每年进讲不过几天；去年春夏日讲只举行了三次，秋冬经筵只举行了一次，与初政时相比似乎已经不同。臣等私下听说，人君的心必有所系念；不系念于此，就必系念于彼。正直之士既然疏远，邪说便能乘隙而入。近来颇听说有人以修斋设醮、烧丹炼药之说进献。斋醮之事，是异端惑乱世人、求取利益的术数，是圣王必定禁止的。宋徽宗崇信道士的科仪符箓，一时盛极；等到金兵围城，方士郭京还欺骗声称能够施法，终于使皇帝出逃，社稷失守，求福没有得到，反而招来了灾祸。如今内庭禁地不时修建工程，赏赐没有限度，被黜退的道官又升为真人，赐给玉带和恩宠服色，待遇超过公卿，远近听闻无不惊骇诧异。至于烧炼丹药的事情，危害尤其惨烈，因为金石药物的药性大多酷烈，一旦进入肝腑，便会造成百般祸害。唐宪宗因药性发作而患病，最终丧命，虽然杖杀柳泌，又哪里能挽救事情呢？只有汉武帝起初虽受迷惑，最终知道悔悟，说天下哪里会有那么多仙人，不过是妖妄罢了，于是文成、五利这类人相继被诛死，所以汉武帝虽使天下财力耗尽，也还是得以寿终。如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以及内府番经厂都焚毁无遗；神灵如果真有灵验，为什么不保全自己？上天厌弃它们的虚伪，也已经十分明显。何况按照方术炼制，计算日子等待，所炼成的是什么丹？所验证的是什么药？如果它确实无效，那么圣明的洞察也就可以彻底醒悟了。若亲近儒臣，阐明正道，施行善政，自然足以感召祥瑞，培植增益圣寿，永远享有太平的福祉，哪里还需要借助那些异端邪说呢？况且自古以来的奸臣佞人，蛊惑君心、放纵自己的欲望，必定以天下太平、无事可忧为说；等祸患一到，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唐相李绛曾说：“忧虑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可以没有忧患；事情发生以后才忧虑，对事情没有益处。”如今太平日久，沉溺于宴饮安逸；从眼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然而工程劳役频繁兴起，科派重重叠加，财物粮食耗尽，兵马疲敝，百姓困穷，一天比一天严重。忧愁叹息的声音上冲而干扰和气，天象昏惑失常，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出现怪异，四方奏报，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这些将要发生的祸患，实在令人忧虑。陛下深居九重，言路之官又都畏惧获罪而隐瞒沉默；臣等如果再不进言，谁肯替陛下说话？伏愿陛下严格早朝的节制，恢复每日奏事的时间，勤勉讲学的功课，优厚接纳臣下的礼数，远离奸佞之人，斥退欺诬妄言之说，那么圣德将日益更新，圣政将日益清明，亿万年的太平基业便可以保全而无忧了。因此具本奏闻。奏报关于纂修书籍的事情。臣等奉敕纂修书籍，必须由圣心裁断，赐定名目，使有关官署明白知道圣意所在，纂修者有所依据，承办执行者有所遵奉。因此具本奏闻。奏报关于考选庶吉士的事情。据给事中涂旦建议，想选取新进士改任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读书。只是庶吉士的选取，自永乐二十年以来，有时隔一科选一次，有时连续几科都选，有时隔数科选一次，有时三科合在一起选，起初并没有固定限制。每科选用，有时由内阁自行选取，有时由礼部选送，有时会同吏部选取；有时限定年龄，有时限制籍贯，有时采择声誉名望，有时从廷试卷中查取，有时另外出题考试，也没有固定制度。自古帝王都认为文章关系到国运，于是把人才储备在馆阁，加以教育培养。本朝用来储养人才的途径，除及第进士之外，只有庶吉士这一条。凡是光耀国家的文章，以及辅佐世道的人才，都依赖于此。然而有时选、有时不选，便使有才之人未必都能入选，而入选的人又未必都有才。如果再拘泥于籍贯和年龄，那么已经成才的人或许被弃置不用，而所教之人又未必都能成才。请从今以后定为制度，每科都开选一次，每次都选用。等新进士分派到各衙门办事以后，其中偶然有志于学习古文的人，各自抄录平日所作的文章，如论、策、诗、赋、序、记之类，限十五篇以上，在一个月之内到礼部呈献。礼部阅看考试完毕后，编列号码，封送翰林院考订。其中辞藻文理有可取之处的，按号码行文选取。本部仍将各人的试卷记号、糊名封送，按照惯例在东阁前出题考试。所考试卷与所投文章相称的，便收取列入预选。若辞意艰涩、乖僻诡异的，不列入选取范围。间或有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确实具有超人资质的人，虽然没有预先写好的文章，但能在这一个月内新作五篇以上，也允许投卷应试。如果确实文笔通达、学业可以进步，也列入备选人数。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次选取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这样，所选的大多是已经成才的人，一有论撰便可以供职，将来的成就必定有足以依赖之处。如此，预列之人没有徇私舞弊的弊病，未被预列的人也会停止制造流言毁谤。臣等都是从这条途径出来的，引进后来的贤才，储备在馆阁，本来就是报答国家厚恩的职责。因此具本奏闻。诗。题写《尚朴翁卷》。太古时代已经远去，这个人却独自返回淳朴。有书可消磨白日，无梦坠入红尘。傍晚平沙上留下鸟迹，小径间春花飘香。淡泊自守始终，不愧为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为蒋翁题《菊庄》。有一块地只栽菊花，无心栽种百花。泉水的香气仿佛甘谷，幽僻的小径正像陶家。只要能让客人常常醉倒，何妨屡屡赊酒。物情与人意彼此相应，共同享受美好年华。为王廷瑞题《终慕》。

译父母椿萱已经凋谢，留下儿子长久孤独；远远思念着墓旁树木，在空庭月落、乌鸦啼叫的夜晚，平常常在梦中寻见，仿佛看到了他们的容貌仪态。无数伤心的事情，彼此相看时，眼泪也随之流下。为侍御父亲题《风木卷》。赞政任职莲幕，承受恩宠进入柏台，最终没能奉养父母以尽三釜之养，只能徒然怀抱百年的哀痛。庭中栽着古树，天边吹来凉风。萧瑟的风声还没有停，空枕之上刚刚从梦中醒来。《归乐堂》。在上国游历了十年，今天该作归去的赋了吗？厌倦了风尘道路，回来寻找临水傍竹的居所。春日登山带着酒，白天关门翻阅书卷。傍晚归林的鸟儿相对而视，彼此心情自然安适。赠给华阳处士孙以言。句曲山幽居之处，分明是小小的洞天。浮生只不过空享富贵，幻化的踪迹自称神仙。梅花映月时在闲暇中吟咏，醉后伴着松间云气入眠。什么时候寻找从前的约定，再次泛舟剡溪？为林教谕题《桃花众禽》。碧桃生长在天上，绯桃生长在岩谷中。岩谷深而偏僻，桃花在春风中自然茂盛，由此可知造化的恩泽，对一切都是同样公正。群鸟也都有栖托之处，飞来聚集在桃树左右；只要避开虞罗的捕捉，就可以暂且满足饮水啄食。人生也是这样，出仕或退处应当顺合时宜；如果有时失去自己的位置，难道不会触动我的内心吗？为张原哲题《朴庵》。隐居远离城市，踪迹告别繁华。有一间屋子能够容膝，却没有园子可以种花。奉养双亲只有粗茶淡饭，留下客人也只是茶和瓜果。坐榻完全没有脚，倾斜的屋檐像要掉落檐牙。借书来寻访旧友，赊酒还要仰仗邻家。清明时代实在值得快乐，丰收之年也值得夸耀。喝葱汤、吃麦饭，一饱之后便卧在烟霞之中。为薛楹题《湖山游乐卷》。公子向南游历，每天游湖山的兴致最为浓厚。凤台芳草碧绿，鹭洲落花飘香。红袖佳人弹奏银甲，锦囊中取出瑶琴。登上青翠的山峰观赏烟霞，在沧浪水上泛舟，面对景色展开诗卷，追逐欢乐举杯饮酒。五彩祥云仿佛近在咫尺，回头望去，思绪却茫茫无尽。送锡山高贡士。九龙山钟聚秀美之气，万卷书成就了富盛的才名。入京观国以酬答最初的志向，如今还家又为此行高兴。平野烟霭茫茫，参天乔木间鸟声嘤嘤。望去云山仿佛很近，吟咏之间野鹤前来相迎。儒者一流重视经世济民，文运正属于升平时代。再次涵养如云的羽翼，便能飞腾九万里。送石继贤回江阴。石氏世代显贵，众多才华超过同辈。剑光横照白日，文采照耀青春。高兴地做桥门之中的学生，仍然怀念梓里故人。穿彩衣娱亲固然可乐，亲近黄卷读书也很应该。遥望君山之外，边走边歌于骥水之滨。将来拜受显贵官职，佩玉鸣响，侍奉在枫宸之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送鲁挥使回云南。像虎拜一样觐见龙颜，匆匆之间又要远行回去。一片寸心只想着补报君恩，万里路途任凭艰难险阻。岁暮时云气连接边塞，天气寒冷大雪覆盖群山。柳营中千骑簇拥，天阙前颁赐五花。心中正切切思量韬略，琴酒之兴还没有减少。趁着年少建立奇功，季节更替却已经渐近阑珊。送宪副张来凤到浙江。宪司的职位向来重要，像您这样更是老成持重。胸怀涵纳沧海般宽广，内心如玉壶般清澈。如今受到宠命而高升，过去又以科举高第著名。一路走向南浦，离情令人惆怅；依依不舍，对曲江仍怀有深情。雪路上双旌启程，云霄之间一剑横空。到任之后吟兴一定很好，面对台柏正逢春日情怀。送王判官到广平。广平如今是大郡，别驾人人称贤；在铨曹中考绩优异，在禁宫殿阶前承受恩命。天香凝聚在官节之上，山色映入饯别筵席。送行的是青云中的贵客，挥毫的是紫阁中的仙才。春光格外缓缓流逝，离别的遗恨各自悬挂心头。等着看您再次归来那一天，功勋品阶必定破格升迁。送颜性之侍奉双亲南归。楚楚贤士，关士忽然请求休假归乡。思念双亲，惊觉节序更替；梦魂飞去，环绕庭闱。还没有来得及通报金籍中的名次，先让父母容许自己穿彩衣起舞。飞腾高举终究有所等待，只愿报答双亲不违本心。寒雪中的孤松守持操节，春阳下寸草承受光辉。远隔千里仍如停云相望，不要让音信日渐稀少。送谢伯仪任开州知州。贤明啊，三谢之后，奉命分任开州知州；卓越的才华和声望，尤其以循良的政绩为优。我们早年便已交往，如今深秋分别更令人惋惜。五马奔驰在官道上，双旌指向驿楼。自古以来今天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屈指算来，三年霜降之后，便会荣升朝廷，拜受冕旒之宠。送航上人回宜兴并感怀旧事。回忆当年青莲寺，我们相依在玉带山。禅心自然消解，尘世踪迹幸而得以攀登。锡杖竖立在峰头，酒杯在夕阳下泛舟归来。隔溪烟树一片青绿，满地雨花斑斑。坐久了浑然忘却尘世，吟诗观景共同展露笑颜。因而想起在京城分别的情景，回头望向五彩祥云之间。送龙克温回金陵，当时他带着侄子承袭百户之职。金陵有一位佳士，小阮陪同他一同进京。门第承袭华贵血统，诗书造就美好的声名。谈论交情以酬答往日愿望，叙说离别不禁触动深情。草色连接远天，槐树阴影经雨后格外清爽。三秋时节赶上流火之候，一个月中计算归程。相隔千里遥遥凝望，南飞的鸿雁啊，请代我传达声音。送严宗源提督学政。圣明时代尊崇儒学教化，因此下令宪臣。斯文有赖于振兴，我的儒道也要靠您经纶施展。整肃政务，推任乌府；带着清明光彩，朝见紫宸。今日正值分别，良好会面预定在月初。握手相别，情意无限；同年之谊，更觉亲密。槐树阴下是燕市上，草色铺到潞河边。一路南行巡视郊甸，远远仰望北辰。明日必当承受高升之命，天下人物将蒙受陶铸裁成之恩。送朱维吉回江阴。澄澈的河川空旷寂静，您老年时早早辞去青云之职。心中有意寻访水石，无梦再惊动星辰。燕台之下设宴饯行，归舟停在潞水岸边。既然已经酬答了壮年气节，何必再问通达的渡口。拄杖曳履登上高轩，晚莺声中告别春日别墅。回首尘世仕途，多少人还没有归来。次韵送张行人。天子的车骑在深春时节出发，仕途道路上不沾尘土。再次来到我们分别的地方，彼此都是宦游之人。芳草绵延，情意何其遥远；流莺啼鸣，声音又更新鲜。千里之外望着停聚的云彩，不知多少次想起清真之人。送唐医官回苕溪。西风吹来，白雁南飞，有位客人正要向南归去。吟咏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勤劳能干唯有您最贤。我们曾在燕市赏花，带着酒乘月而行，乘坐米家船。将来在苕溪道路上再相寻访，在水竹之间相会。送黎知州回任。伟大啊！这位黄堂长官，回京报告政绩后归来。年华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世事也如此艰难曲折。五马行走在云边道路，双旌穿过雪后的群山。董生才华声望都很高，指日便将跻身鹓班。送张用光任建昌通判。旴江风俗淳厚，辅佐郡政的您新穿鹭袍。月光下千家弦歌诵读，春意随着桑麻遍及各处。讼庭公文简少，斋阁中频频赋诗。将来一定会看到旌表贤能之日，诏书从紫宸宫发出。送邹别驾到凤阳。以雄才试任名郡，政绩声名历历可闻。在北阙拜受任命后，南风吹动双旌。远望濠梁，淮水依然澄清。使君进入城郭，百姓争相骑着竹马迎接。想到这里是昔日龙飞之地，人文秀美而明盛。催征赋税的政务仍然拙劣，但愿以此表达忠诚、报答皇恩。送尹正言的双亲受封南归，得到“拜”字韵。吉甫有诗说：“仍在玉堂任职，风采文雅；严父慈母年事已高，正逢圣明时代受到褒奖封赠，迎接奉养，极尽欢娱。如今将要回去，踏上行程；饯行宴设在道路分岔之处。春日京城簇拥着冠盖，暑雨越过河川原野。凉风吹来沆瀣之气，船停在沧江边，在白鸥之外寻找旧日盟约。儿孙们个个如玉树挺立，家中的庆乐环绕膝下而拜。” 送僧人回杭州。

译超然的薝卜堂俯临下天竺，地势形胜实在值得夸赞。高僧洁莹如玉，飞锡来到京城；捧着檄文很快便要回去，将率领僧众，早晚虔诚祈福。翻阅经书，雨花飞落；传续佛灯，使香膏芳泽不断。细细唱和道林的诗篇，白日里坐在岩谷之间。送萧生回宜兴。你正值青年，出外远游，在长安道路上与我邂逅。东风吹落许多花，夜雨使芳草更加茂盛。为什么突然就要分别，使我心中悲伤？在短亭前举一杯酒，双鸿飞向晴朗的天空。回到家乡还有余师可以求教，功名必须及早奋发。课业完成后到西畴耕作，细细研讨先人遗篇。赠言表达殷切情意，愿你永远保全坚贞清白。送蒋生回宜兴。你我同乡而且年少，自来就负有奇异气概。仗剑远行千里，忽然又生出归乡之思。炎热的云气化作滋润的雨，凉风飒然吹来。潞水上一帆轻快，黄鹄飞向天边。想到桑梓乡园，也想到承继家世。不要把三径抛在一旁，功名必须靠自己努力。送琛上人回宜兴福源。从前在阳羡相见，雨花吹落满台。如今又在都城邂逅，顿时使尘俗胸襟舒展。捧着檄文立即归去，叙说离别仍然徘徊不舍。在云中振动金策，在水上漂浮木杯。白日洒下甘雨，青山响起法雷。倘若松枝能寄给我，那就远胜江南梅花。题《买臣负薪图》。回想当年朱买臣任会稽太守时，背着柴薪边走边读书，穿过林木和荒莽，翻越山岭又曲折前行。心中应当体味大道，清贫日子里自然勤苦。一旦官至五马，光彩便溢满门闾。从前那个以肉眼看人的妻子，惭愧得只能徒然叹息。大丈夫应当立定志向，富贵就在片刻之间。《子陵钓鱼图》。羊裘已经足以遮蔽自身，还要玄纁这样的礼物做什么？富贵重如五鼎，在他看来却轻得像一根钓丝。假如抛弃名节，凭谁来警戒世俗的浇薄？客星高悬在九天之外，只有太史知道其中情由。一块桐江之石，万古以来从未改变。为孙都阃题《澹乐轩》。极端的淡泊是古人所崇尚的，极端的快乐却很少有人相同。哪里想到在贵戚居处，竟有颜回居陋巷的风致。斟一杯玄酒，弹奏五弦素琴。俯仰天地和自身都无愧，坐着便觉得尘俗思虑全空。我心中向往古人的淡泊，只可惜这种道还没有完全做到。愿与你分享这份快乐，一笑观看高飞冥鸿。《一愚卷》。人人都趋向机敏聪慧，世路正纷乱不堪；劳损形体已经令人惋惜，何况还要雕琢本真。百般作为也只是徒劳，保有一分愚拙实在可珍。默默无言，不屑于众人的夸耀，浑厚地与普通百姓相同。心中的主宰如果没有牵累，万物便都如阳春。所以颜氏之子在简陋的巷子里也能安于贫困。我正厌恶机巧，要到哪一年才能择邻归隐？题胡方伯《双玉图》。薇垣退食的地方，移栽着茂盛修长的竹子。春雨中两枝新笋像双龙之孙，穿破台阶上的碧绿苔藓。南风吹来，竹箨自然疏落，翠色秀美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这是造化特别钟爱的，于是把它们比作双玉。美好的诸位孙辈啊，读书以科举为志向，才华锋芒将当如山峰峥嵘，必须奋力追逐云霄。双玉确实是有征兆的，希望你们的德行能够继承下去，保持刚劲正直的君子之心。岁寒之时更应自我勉励，清明时代的两只凤凰，向着朝阳和鸣。新淦萧氏《恒德堂》。萧君精通医术，能够以恒久的德行自我持守。风云有变化，日月不停运行。回头看金川之水，浩浩荡荡总是向东流；承受羞辱固然足以惭愧，但经历长久岁月，良好的德行实在不可毁弃。种植杏树的人日益接踵而来，以粮食换取药材，频频救济饥荒；救活的人以万计，千年之后仍将流传高名。《南轩听琴》。南轩地处云山僻静之处，隐遁老人的心也安闲。心神遨游于太古之上，兴致寄托在琴弦桐木之间。知音渺然不知在何处，只有流水和高山相伴。黄鹤或许前来应和，白云自会飞去又归还。惭愧我没有郢人那样的歌曲，听到这琴声只能徒然厚着脸皮。赠阴阳训术吴琏。你是羲和古代历法学的后代，继承家传，仰观日月星辰的运行，胸中具备周天历数。一旦受到鹗荐，簪绂便如蝉联不断。白天出行荣耀乡里，平定秩序而使才贤归位。功名从此起步，必须及时努力。《百牛图》。我观看《百牛图》，造化的妙机巧夺天工而无迹可寻。丰茂的草木遮蔽长林，群牛自在地游息。画史难道没有深意，只是徒然呈现水墨吗？牛在家畜之中，劳作与安逸相差十倍百倍。若进一步论说它增益万物的功劳，应当与大地相匹敌。它们竭尽力气耕作田野，使众多百姓得到粮食；牵引重物，负载车箱，百般用途都劳烦它们出力。力气耗尽以后，谁又怜惜它们？屠刀正在等待空隙，骨头和肉也将分离。这样对待它们，未免太残酷了！不见青史之上，回顾往事，记载得清清楚楚：伍胥忠而被赐属镂之剑，信陵君贤而死于锺室。施加什么样的行为便得到什么样的报应竟是如此，我看着它不禁三次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匹〕 为傅编修的父亲题《愚乐庵》。只有守愚才能使内心自得其乐，机巧奸诈只能徒然使自己劳苦。居住在山林水泽之间，远远谢绝世俗交往。弹琴没有曲谱，斟酒也只用匏瓢。把清旷胸襟交付给寥廓天地，万事再也不相混杂。白驹自在空谷，冥鸿逸飞青霄。再唱一遍《愚乐诗》，使人想起有巢氏。为眉山吴方伯重修郏城二苏墓而题赋。郏城角落悠远，只有长路曲折缭绕。路旁土丘高高隆起，说是两位苏氏的墓。两苏生于眉山，奋然崛起，真正少有助力。远远追随泉翁而来，祥瑞的凤凰也不敢相比。文章压倒曾王，光焰追及李杜。才华太高而遭众人诋毁，多次被斥退，与党人一同受禁锢。流落在天涯，气节反而在困厄中更加坚固。何况朋友之间的情谊，即使死后安葬也还彼此照顾。可惜如今只剩宿草，零落的露水沾在倾颓的墓土上；樵夫牧人从旁经过，狐狸兔子在墓间穿走。行人每次经过，都感叹、悲伤而仰慕。到如今五百年，重新修复废坟确实有定数。一旦召集工匠，四周筑墙并重修门户；种下树木，郁郁葱葱，风雨在昏暮中仿佛哭泣。依然如同当年彭城时，漂泊情状似乎和以前一样。方伯如今是有名的重臣，向来负有好义之名。您心中惓惓仰慕先贤，难道只是因为同乡之故吗？我在阳羡有田园，曾经劳烦长公前来。我出生得晚，未能跟随他，只能在梦中仿佛平日相交。高大的坟墓无缘前往拜谒，姑且作这首拙诗以自抒怀抱。奉诏制作文武诗。百官各有职分，重要的是各曹署早晚精勤，哪里能害怕劳苦？应当怀抱丹心报答宠遇，岂肯把辛苦劳作辜负了青袍官服？其二。楩、楠、杞、梓，都是优良的木材，全是先朝雨露培育而成。如今朝廷选拔重用，栋梁榱桷一时之间汇聚而来。其三。自古以来同心协力最为可贵，要知道君臣之间气谊深厚。即使蒙古当时也还进谏，所以必须随事进言，寄托规劝箴诫。其四。百官的俸禄，都是百姓脂膏。戒石亭前有训辞：“看看汉家的清白官吏，方寸之心只许苍天知晓。” 其五。每次阅读先人遗留的著作，都感慨古今股肱与君主之间的道义是多么深厚。共同期待四海没有忧患的日子，也要懂得虞廷警戒之心。其六。在天地覆载之中，应当保有报答君主的心；身处庙堂，更须读书。把人民看作同胞，把万物看作同类，都应一视同仁，施行万里仁政。其七。四海连年水旱灾害，百姓贫困到这种地步，想要怎么办呢？我拿着取光明的蜡烛，不照向春风中的绮罗富贵之家。其八。百二山河，壮大邦国；三千貔虎，个个都无与伦比。只须坐镇边疆，安静守御，不必修筑高城来接受投降。其九。百年培养士人，蓄养兵威，大家都向元帅听从指挥。一直等到边境尘埃扫清，便不再兴兵，也收起铠甲，卷起征衣。其十。四海没有忧患，难道是偶然的吗？要知道匡扶辅弼依赖贤才，鹰扬虎拜，都是臣子的职责。曾经预示周家八百年的基业。

译其十一。历代相继的功业，继承重华；四海车同轨、书同文，正成为一家。应当振扬皇威，宣播皇帝的德泽；一直从旸谷直到流沙。其十二。要知道，簪缨世家全都蒙受宠爱嘉奖，不要把穿着绫罗绸缎当作豪华。即使历经百年，也要保全丹心不改；确实是忠臣出自将门之家。第十三首 愿万年保全宗庙社稷；比起金瓯般完整的千里江山，长城哪里算得上宏大的谋略？长史在朝廷任职，国家根基稳固，蛮地的烟霾瘴气一时都被收服了。第十四首 不要说用兵之人不是儒者，姜太公的韬略胜过孙武和吴起。试看《大易》中关于师卦贞正的戒示，仁义从来就是长远的谋略。内阁一首 仁义相互资助，正体现在匡正君主的奏书之中。“一德”这种说法过去曾听闻，你在经纶国事方面的成就，没有多少人能够相比。我们共同筹划，建立清明朝廷的不世之功。经筵 圣人的经典、贤人的传述，难道只是空谈吗？百姓和万物自古以来，总归出于同一个根源。经筵上的儒臣辛劳地启发君主、辅导君德，正是从濂洛之学上溯到伏羲、轩辕。公侯 剖分符节、开创封国，重在表彰开国元勋；簪缨冠带世代相连，历代都受封。不要说将门只有富贵，一心谋求报国，正在于精诚忠贞。戚里 外戚之家光彩显赫，连接着宫门；人们争相观看门前排列的戟，簇拥着高大的门第。千百年来共同赶上亨通嘉美的时运，即使只吃一顿饭，也不要忘记富贵所承的恩德。椒房中的富贵，有谁能共同守护到底？多半是由于接受训诫的功效，才在清明的时代享有尊贵名爵。只把清廉节俭作为家风。秋日退朝后作二首 苑中的树木层层倚着翠色的薄绡，忽然看见梧桐叶向秋风飘落。香气浮在宝鼎之上，斋宫一片寂静，渐渐觉得人间的暑气消退了。秋天到了，却还像湿热的暑天；昨夜雨过，积水漫过龙墀。遥想南方田地里禾稼繁多，便载歌颂咏周家的《七月》诗。题扇景 一曲《沧浪》，两叶小舟，两个拄着藜杖的老人，尽情清游。什么时候能借来谢家的木屐，径直登上东山最高处？题《枯木竹石图》赠吴昉 带着露水的叶子、经霜的枝柯，笼罩着晚间的阴影。昆仑山般的骨格冷峻，苔藓花纹深深。吴刚已经老去，伶伦也已经死了，谁能知晓造化储备、造就栋梁之材的心意？题竹 苍梧的风雨送来春寒，仿佛清楚地看见翠辇出现在梦中。千古以来的神游应当并不遥远，我在短篷船中空枕而卧，听着竹声珊珊。题画四景 一声鸟啼，春林在晓色中回荡，使人觉得草堂深处更加幽静。东风为什么这样轻薄亲昵？把飞花吹得满满落在砚池边。我没有一天不在小阁中看书。阁外水声不停地流淌，领会到川流之上无穷的意味；这颗心就像水一样，淡泊而无所求。乘舟而行，多半是因为喜爱明月，何况正值深秋，风露清凉；摇着船桨行于沧浪之间，唱上一曲，滚滚红尘到不了水中央。从前曾载酒向江东而去，今日却在山阴载着雪归来。这一片闲适情怀有谁能理解？晚风吹过溪上，吹破了稀疏的梅花。题顾永升画 野竹参差错落，碧树连接着小桥，流水拂过轻烟。我缓缓踏着归途，乘着明月而行；童子在门前等候，想来还没有睡。题洪子经画马 奔驰如追逐闪电、追赶疾风，矫健得像龙一样。拥有千金难买的骨相，世上实在难有同类。露水般的光华被风吹湿了黄罗帕，经过春风吹拂的便殿东面。题蒲石 竹鹤老人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只是随意画出九节苍翠的菖蒲；一捧寒泉浸润着山石，在小窗前相对，真像蓬莱仙境。红梅 红梅自然是清冷高洁的第一名花，玉一般的容貌如同醉于春色，红晕流溢如霞。罗浮山相隔三千里，却同桃源一样属于同一仙境。《青云交》为司马恂如题 十年来有幸做青云之交，您的气度情谊磊落不凡。昨夜看花出城而去，一同唱着《伐木》，醉倒在春日筵席上。青云般的交游情态，纷纷如雨。谁会想到我在山中看白云？回到西斋时，正逢风雨。一尊灯火之下，姑且谈论文事。《松竹图》松枝盘曲交错，纹丝不动；苍龙的角散乱，彩凤的羽毛却没有文采。梦中进入三湘，忽然惊醒。海门风势急骤，卷起秋日的涛浪。题梅花 万枝梅花如玉，玲珑剔透，却雕琢不成。坐看它，诗思格外清新。一枝梅花让我想起西湖上，孤鹤悠然，瘦削的身影横斜。题尹先之《雊鹆图》眼睛像星星，羽衣像铁铸，不同于江燕那样共同穿梭飞舞。若要飞扬腾达，便须借上林苑春天的一枝高木。题梅赠潘栗夫佥事 新承玉节之恩，从建章宫中出来；台臣的心事如冰霜般清白。百花潭上的春日消息，全都归入诗人锦绣般的诗囊。题扇 闲来向江边倚着大兰，回首面对西风，听见雁声凄寒。不知道那些在浮世中奔波的人，滚滚红尘已经淹没了他们的马鞍。题牡丹 琼楼高高耸起，直入彩云尽头。东风吹来，倚遍十二栏杆也愁苦不尽。眼前看着春色，春天却将要结束；玉人的音信全无，仿佛凤笙也因寒冷而寂静。《茅亭抚琴图》树下的茅亭有十尺宽。秋雨中的苔花，碧色中透出寒意。尘世间并没有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只怕焦尾琴白白地独自弹奏。题鹭 杜若花香，水涨满了洲渚，柳枝在轻风中飘扬，鹭鸟头顶的丝毛柔软。它向来懒得追随鹓雏鸿雁一类的伙伴，只在万里沧江上亲近野鸥。寄给芮惟詹的父亲 ■〈凵外了内〉亭山色带着青霞，松风掩映着处士之家。谁说鸾书不会降临空谷？即使白了头，仍然能够佩带乌纱。题夏太常《满林风雨图》二首 夏太常胸中的气象，如三湘般开阔，一挥笔便画出满林风雨之声。把它移到鸿山读书的地方，顿时使炎热之气变成秋日的清凉。琅玕近年来不再进贡，散落为人间的彩凤羽毛。风雨之中，青竹如蛟龙生出角来；坐看它的苍翠直拂云霄。题雪景 大雪覆盖了前山的道路，几乎要使人迷路；却把春天的消息传到了南枝。我想他应当正独自坐在幽静的窗下，恰好是新诗得句的时候。题《望云思亲图》天边的白云洁白轻盈，每看一次便惆怅一次。什么时候才能穿上膝下承欢时的彩衣？明天又将迎来花甲之年，年华再过一年。遥望白云却不能随云而去，黄鹄向南飞过万里秋空。太行山近在眼前，这份思亲之心千古以来都同样悠长。红梅 玉人醉酒后傍晚归来，满脸带着春霞般的红色。几番冷风吹来仍吹不醒她，罗浮梅花却同武陵桃源一样。题东坡竹赠司马恂 神采鲜明，仿佛赤壁仙人；高堂之上，六月间便生起风烟。片刻挥洒成画，流传千古，独占湘川和渭川的风韵。《雪坡》为李侍郎题 不必传递名帖去作《梁园赋》；雪花纷纷飞舞，独自关起门来。满地梨花般的雪云，仿佛春天正在梦中；满庭梅花映着月色，夜色不留痕迹。最爱晨光侵入书帷，也更能忍受寒光照进酒杯。在诗坛上以“白战”吟咏，高兴之情正浓；如今又见贤孙继承吟咏之声。《思亲堂》为王子舆题 即使乘着四马高车、怀揣黄金，也不值得羡慕。悲痛哀伤，使人长久废弃《蓼莪》之篇；在清明时代虽然有俸禄，荣耀可比三釜之禄，但白日的光芒也照不到九泉之下。坟上宿草昏暗地含着寒食时的雨，慈乌在暮云笼罩的天空中哀咽，眼泪如东流之水绵延不尽。染红的征袍，至今已经十年。《五荣堂》为张氏兄弟进士题 蓬莱仙境近在咫尺，处于五彩祥云之间；依次传呼唱名，列入玉笋般的班列。清晨张起黄盖，迎接榜文出来；在琼林举行春日宴会，插花归来。官道上尘土带着花香，催促游骑前行；阳光温暖，宫袍映照着醉后的容颜。更令人欣喜的是，双亲也共同享受这份庆贺；退朝归来便舞彩衣，祝愿双亲如南山长寿。《梅堂》为长垣刘大尹题 在江南种下几株梅花，与草堂相对，年复一年地观赏。芳香使人恍惚以为到了罗浮仙境，清白则真正成就了处士之家。湖光映照，传来春天的消息；雪痕消尽，梅花洁白无瑕。调和羹汤的事业，请您承当起来；从此不必徒然夸赞花中之魁。《云山归隐》为彭佥宪题

译身穿绯袍，手持白简，庄严地立在御史台前；刚到中年，便挂冠辞官。芳径上落英纷纷，香气细细；小山上的丛桂，树影团团。寻常到别墅中开怀饮酒容易，多少前途却难以停下脚步。赢得如此风流潇洒，像九老在云林间一般，足以画成图卷欣赏。《竹梧书舍》为蒋仲学题 玉山县令入朝拜见天子的日子，时常还要我作诗赋。竹子和梧桐从屋边长出，书声使人思念旧日隐居之所。满堂秋色，展现出一幅新图。青苔间迸出苍龙般的竹笋，丹穴飞来彩凤般的雏鸟。这里一点尘埃也藏不住，凛然的清气充满了冰壶般的境界。《滆湖书屋》为王士瞻题 什么地方深藏着万卷书？滆湖南岸有一所精致的书舍。细雨侵入台阶，催生芳草；清风吹满书架，落在蛀虫般的书卷上。如今既可以弹冠入仕，也可以做吏而隐居；将来还可以载酒，与樵夫渔父相杂为伴。乘闲想去拜访王猷的住宅，不必等到山阴的夜雪融尽。梅月轩 山园雪后，看见稀疏的梅花，又欣喜远天空的夜月升起。天地间的阳和之气，从此泄露出来；广寒宫殿是为谁而开放？月光摇曳着玉树，照临书窗；梅香浸润着金色月波，落入酒杯。早知道嫦娥懂得这清雅的情致，当年就不必栽种老桂树。春熙楼 十二道彩绘栏杆拥抱着芬芳花木，别驾承受恩宠，白日穿着锦衣归来。座中正值青春的花朵仿佛要开口说话，檐前白日下燕子争相飞舞。听完瑶瑟，金樽已斟满；读罢《黄庭经》，宝篆香烟渐微。高卧其中，不知天地已经衰老；这颗心应当已经同世俗相违。《松轩》为任廷芝题 幽居之人在青山下建屋，种了三百多株长松。蛰伏的苍龙冲上霄汉，引来白鹤带着雏鹤到台阶前。四面屋檐下云气常如帷幕低垂，一张床榻上听着秋声便可读书。我一生也羡慕陶弘景，不知何日才能买山，与他一同居住。耕乐 看破了人间蕉鹿般的梦境，归来乡村学习务农。也知道郊外适合放牧小牛，却未必山中没有卧龙。敲着土鼓，唱着古老的《邠风》歌调；社日里瓦盆盛酒，香气浓郁。青山白水年年不变，牧童和樵童到处都能遇见。药圃余香 是谁在青山下开辟药圃？原来是神医把这里作为栖身之所。挖来的赤茯苓大如斗，种下的紫芝高得与云齐平。晴窗下细细查阅《桐君谱》，夜月中闲看木客留下的题字。还留下余香遗给后代，终日手握兰花，长久侍奉在金闺。《东皋草堂》为王景升题 三槐世代留下的恩泽深如海，今日看见东皋有了一座草堂。放声长啸可以追随陶靖节的遗风，风流雅致又令人想起贺知章。春日桃花随着流水，画船轻小；秋风吹过黍稻，白酒飘香。我想脱去官帽，去寻访从前的约定；故园的山色依旧苍苍。祝贺王廷贵先生升任侍讲 您侍从君王多年，依傍青琐门；如今官阶显贵，欣喜地再次升迁。科举方面也知道只有我落在您后面，文章名声又有谁能排在您前面？花砖被春阶上的雨水打湿，您缓步而行；芸阁中吟咏已尽，午间篆香将残。台鼎般的勋业，官阶应当依次升进；晋陵的槐树恩泽，正绵延不绝。题吴尚书《忠烈卷》高大庄严的祠堂倚枕着青山，万株高树守护着禅门。假如功劳能够列在伊尹、周公之下，便足以使声名留存天地之间。百年之后生气仍然完全不死，千古以来的高风亮节确实难以攀及。上天怜惜忠烈之人留下许多孙子，仍有遗留下来的芬芳流传于人世。石涧书屋 书屋高高地坐落在石涧的背阴处，红尘无法到达，白天也一片沉沉幽静。细细体察邵子图圈中的道理，姑且拂拭师襄膝上的琴。刚从寂静中探寻到月窟，又从《复》卦之后看见天心。只留下几卷残书传给子孙，远胜过满箱满笼都是黄金。内阁有两口瓷缸，是宪庙所赐。种下莲花后三年都没有开花，到了今年却盛开了，于是作诗二首记述此事。谁说盆池能够有多么宽广？荷花带雨开放，满池充满清冷之气；在风前两两相对，仿佛正在互相交谈；亭亭立在水面，自然值得观赏。盛世之中几时能同黄阁诸公共赏？造化难道还要耗费绛色丝绸来缀饰它吗？五月烦闷的心情凭什么洗涤？只有香露淋漓，从玉盘般的荷叶上倾泻而下。太液池边分得一种荷花，风刚一吹起，隔着帘子便能闻到香气。清香留在叶上，露珠圆圆如红玉；水波一动，云影缓缓荡漾。《爱莲说》的作者濂溪先生曾将它写入吟咏，姑射仙子的姿态容易使人陶醉。近年来应当已有如船般大的莲藕，不必再问当年的太乙君了。次同寅刘少师韵二首 因为喜爱西湖靠近太清境界，便从玉池汲水浸养美玉般的花朵。作为衣被还不能解明灵均的心意，观赏万物却本来就懂得邵子的情怀。花在朱明时节开放，占尽上天所赐的艳丽；种在紫禁之中，更增添荣耀。自从春天过去，花朵应当减少了，便留下它与群芳结盟，成为盟主。阳光照在涟漪上，水底通透明澈而清高。荷花刚刚开放，只有两三朵花，翻动着仿佛要撩拨人说话。荷花含情脉脉，谁能理解万物的情意？这件美事尽可留在左掖，芳香的根茎也有幸托身于南荣。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归田的愿望？愿在曲折的水池、芳香的池塘边重叙旧日盟约。叠用《芍药》韵咏荷 花蕊喜爱新阳，荷叶喜爱阴凉。碧绿的池塘经过雨水洗涤，水色深深。已经从红色花蕾知道它的鲜艳，却还未剖开青色莲房，不知其中的苦心。岁时的栽培应当有所等待，万物的生长与凋谢总是相互接续。看花领悟到无言之处，姑且迎着风作一首短吟。凌波仙子从月宫归来，盈盈走在水面上，难得看见她的步履。她仿佛伴着紫薇星同我前行，哪里肯随着芳草在旁边争妍？并排依傍玉石台阶，仿佛正在互相诉说；斜斜探向朱红栏杆，不受围束。花开以后，东风吹来她也不怨恨；她本来就把身子安置在掖垣的门扉旁。奉诏获准回乡省亲 清晨承受恩诏，获准向南返乡，暂时离开清贵的官班，走下讲筵。新近赐给我的宫袍才标五品，重新回到故乡，已经相隔三年。园中挖来的竹笋，清晨供奉膳食；湖上观山，夜里放舟。请记住玉堂同僚送行的情意，趁着春风佩玉作响，早早上朝面见天子。虎丘寺 阊阖门西边的第一座山峰，踏破了几重白云？听经石还在，仍让人疑心是老虎；铸剑池虽空，也仿佛藏着蛟龙。古木撑入天空，可知年代久远；落花绣满大地，使人觉出春意浓厚。老僧留我盘桓之处，隐隐传来东楼升起的暮钟声。留别虎丘简上人 自从与远公一别，已经二十多年；如今您坐上狮子座，欣喜而自在。香气飘动着墨花，时时书写偈语；贝叶经的影子翻动，白天也在读书。人世间的行踪如蓬草随风飘转，世外的禅心如明镜般空寂。竹林边飞起两只白鹤，谈论玄理还未结束，茶却刚刚煮好。内阁芍药二首呈李先生 禁城中春日迟迟，清晨红药花在台阶间翻动，紫阁深邃。香雨刚刚沾湿花朵，姿态格外美好；彩云长久守护，难道没有深情？玉堂中栽植它的人如今在哪里，金鼎调和羹汤的事业却还可以追寻。幸逢清明之世，闲暇日子很多，退朝后常能对着花吟咏。名花独自压住春色，伴着春天归去；这样的品种在人间很少见。它不随人情夸耀富贵，所以知道这是上天把芳菲赐予它。仙人的姿态应当种在瑶台旁，盛大的事迹曾经用宝带围绕来征验。举酒赏花，已经成为旧相识；年年相伴，居住在黄扉之中。祝寿乡亲蒋竹隐 漫步于三条小径之间，真是一位老神仙，在耆英会中年纪最高。翠云般的树色和清凉的露水分布在诗榻旁，白藕的香气随着清风送来，正好为酒船助兴。世人都只知道金玉璧帛珍贵，又有几个人能见到子孙贤能？今天悬弧庆贺诞辰，特作一篇《南山》诗为您祝寿。祝寿胡方伯。甲子年初，转眼已经超过十五年；当年幔亭的盛会，足以比拟彭祖。可怜洛社如今已有许多同道，不信蓬莱仙境另有一番天地。玄鹤一声，传到绿野；五彩的彩衣环绕着春日宴席。诗篇正好配上《甘棠颂》，也一同随着东风奏起管弦。

译祝寿陆主事的母亲八十岁。母亲年高，刚添了白发。北堂悬挂帨巾，正逢此生辰。荣宠的锦绣诏书，使人完全忘了尊贵；穿着俭朴的衣服、插着荆钗，也不以贫寒为意。海上的蟠桃红得沁着露水，堂前的灵草翠色中含着春意。贤郎远望孤云，思念之情急切，遥遥奉上霞觞，频频致以祝颂。祝寿钱学士岳父庄公八十岁。一颗孤星般的光辉照耀着戴溪前的老人，如今正当八十岁。他曾在清明盛世承受皇帝的宠命，如今归来平地，宛如神仙。穿着彩衣起舞时，人美如玉；华美席面铺开时，酒多如泉。珍重这支《南飞》歌，玉堂学士对此牵挂不已。祝寿溧阳杨竹泉。这样逍遥自在，哪里不像一位活在人间的神仙？甲子轮转，如今正逢八十岁。席上的金杯盛满荡漾的美酒，台阶前彩衣翩翩起舞。正值重熙盛世，皇恩如波涛融洽；寿域正在登临，仿佛进入不老之天。云汉中的仙郎如今显居高位，遥遥以南山之寿作长短篇章来祝贺。送九江郡判郑廷韶。云气温暖，天街开阔；春雨沾湿了尘土。清风吹动两面旌旗，送远行之人。旧日从桂籍中出身，早已声名远播；如今向着枫宸，重新拜受任命。天空连入九江，诸郡的治所相连；星罗棋布的万户人家，拥挤着编入户籍的百姓。庐山五老峰，形势景色多有可观；公务之余，何妨多次登临眺望。云霄中鸾鸟鸿鹄正纷纷飞翔，举起酒杯，怜惜你是超群之才。远望九江，春天将尽；皇恩沾润双阙，清晨刚刚分明。希望你在郡中辅佐治理，施行善政；纸上陈述的意见，也都要做到有闻必见、有事必行。只喜你正当盛年，才力强健，正好尽情抒发忠诚之心，建立芳名功勋。送李学士南归，依韵作诗。采来一把带露的黄花，带露而食。超尘脱俗的风韵，像您这样实在难得。文章早已进入韩公的堂奥，诗律也先登杜老的诗坛。三馆中一同交游，谁还年轻力壮？百年人生相见，又能有几多悲欢？明日马蹄踏上燕南道路，那里草地柔软、沙地平坦，残雪已经半干。读书人不羡慕五侯的宴席，处世又何必忧虑跋涉艰难？往日所学，本来就应当归入凤掖；旧日的朋友，谁肯辜负鸡坛之约？云和浮萍尚未相合，长久悬在梦中；今日举杯相逢，姑且尽情欢乐。最爱您胸中藏着千万卷书，挑灯夜读时，仿佛看见壁上的鱼已经晒干。在史局共同编修，每天一起用餐，已有六年；相聚和分别，何必为难？宦游踪迹如浮萍蓬草，本来没有海枯石烂的交情，却有鸡坛之中的交谈。多次摘录书中评论，回忆往事，即使醉了仍高兴得拍掌，尽情享受余欢。请不要惊讶我挽留你，因为深夜铜龙漏壶滴水，正好还没有滴尽。送平阳章自鉴授任福宁司训（他的父亲过去曾任我县司训）。当年在荆溪学校互相来往，三十年来恍如一梦。长久抱守青毡，保存着旧日的家业；忽然看见您戴着乌帽，承受新的任命。道路通往故乡，回去应当很方便；座中列坐着诸位生员，欢乐自当有余。想到闽州靠近海边，荔枝和榕树的叶子遮暗了书斋。送吴甥俨回南方养病。你在甲科中取得的声誉，遍及乡里；正是词林中学问有成的人。初入仕途却已年长，正要依靠你。客窗之下多病，却又思念我。暂且回去侍奉高堂用膳，日后重来，还要看秘阁中的书。圣明时代养育人才，是为了将来重用，不要忘记在闲居时怀抱感激之心。送二弟时望归去，率领儿辈筹办义田。昨天还记得乘着小船上神京，知道你并不是只图利禄和名声。先人的志愿尚未忘记，你年纪还轻；购买义田的商议刚刚形成，宗族应当像公艺家族那样同心，即使未能完全达到，也可以仿效希文的制度，必定能够实行。不要吝惜殷勤经营，为长远作打算；请早早寄信告知，以慰藉我深厚的情意。送沈时旸赴任。三年在官署中相处，最为亲近；可惜今天分别，正值暮春。牵衣挽留，难道能拿白璧相赠吗？姑且以谈笑打破清冷的尘情。东城两面旌旗飘动，花香满路；南渡一叶孤舟，山色显得清新。顺路回家实在令人羡慕，举杯称庆，共享天然的快乐。送尹正言的父亲回太和。清明朝廷中有儿子侍奉于彤闱，像您这样由俸禄供养父亲，古来也很少见。仙液般的美酒飘香，供夜宴饮用；宫中罗衣裁成翠色春衣。不要徒然议论人世如浮梗，还应当忆念家山，去采薇度日。万事都不牵涉，才是真正的吏隐；从今以后与野鸥共同忘却机心。送齐经历回嘉禾。东南的大郡，最重视专城治理；辅佐谋划一向属于老成之人。品评人才毫无私心，考绩册上已经列为最优；等到瓜期届满，还要等待催促的严格行程。黄梅时节，雨水沾湿双旌；重重紫楝花在风中吹拂，五两风旗轻轻飘动。莲幕之中难道能让席位久空？儿童们骑着竹马到郊外迎接。送牟都宪改任福建佥事。身穿绣衣、手持玉节，乘着出征的车马；向东望去，瓯地和闽地相隔万里，遥远难及。手持马缰，羡慕您能够奉命出使；听到玉珂声，我惭愧自己曾与你同朝。声威传遍八郡，秋霜般肃杀；气势压过三山，瘴雾也随之消散。皇上忧念百姓，心情正十分急切；百姓的呻吟，指日便会变成歌谣。送庄进士回金陵养病。趁西风买一只驶往白下的船；秋天到来，告假获准南归。像曲江的韦肇登科之日，又像西蜀司马相如抱病之年。行李萧萧，只有一包药；宦情冷落，全寄托在诗篇中。黄门和乌府都专门等候您，早早约定鸣珂之声，到达京城附近。送毛璇探望兄长南归。因为思念兄长，寄居在帝京；远道而来，应当重叙兄弟之情。谢家夜雨，想起池塘春草的梦；欧阳修秋风，想起驿路上的行程。江岸黄花含笑迎客，海天之间红树映照得帆影明亮。到家后还会有枌榆乡里的欢乐，尽情听嘉平时节社日的鼓声。送徐士亨回江阴。出发的车马早早走上都门道路，虽然想挽留您，办法却没有成功。五更时分，在芙蓉城中的梦境；一杯酒，寄托杨柳渡头的情意。他年应当登踏金鳌背，此日先听到彩凤般的声名。遥想解元坊下的道路，乡里人无数，插花相迎。送夏都运到扬州。才名传扬千载，荣任祝鸠官，升为三品，承受优厚恩宠。如今还乡正好，怀念题柱的故事；煮海之功已经成就，不必再借筹谋。东鲁的积雪刚消，寒意仍重；南淮的春天将近，曙光浮动。在繁禧观中，遥遥地相互思念；折下一枝琼花寄给我，难道不行吗？送丁巡检赴任顺昌。晋陵才子，是三公之后；一出仕便深受雨露般的皇恩。今天带着春日风光辞别北阙，平生的声望贵重如南金。故园春意满布桃花坞，官道上云气连接荔枝林。太平时代不必劳烦神射之力，公务之余持笏而立，足以高声吟咏。送年兄高茂卿侍御督理西川军政。从前曾一同游赏曲江花景，羡慕您在宪府中的才华格外出众。长久以来肃振霜威，峨然戴着獬豸冠；如今又承受天子之语，从螭头下出发。香气分自残菊，都门的酒影映动远行的帆。潞水舟师的军政已有成效，回来献上功绩；经纶事业，正要依靠美好的谋略。送崔元吉。昨天承受简命，从銮坡下来；握手相别，又怎能不令人惋惜？您的仕途境况，应当夸赞通达显赫；我的年华却使我感到蹉跎。邯山经过雨水，青色山嶂更加罗列；洛水无风，碧波漫漫。请多寄音信来安慰彼此的思念，郡中的星使常常会经过。送邹廷佩任高安知县。您才雄气雅，拜为郎官；应当自信在清明时代遇合并非难事。晓日中玉珂作响，辞别北阙；秋风里驱马进入高安。政绩声誉欣喜地与弦歌相伴，恩惠能使士民都欢悦。千里筠阳将重新回到治理之中，特寄一封书信，仰望您托付飞翰传来音问。送李至德侍御。您骑着骢马从南台奔赴神京，黄阁中的兄长足以慰藉离别之情。苍松耸立山壑，坚守晚年气节；白璧价值连城，正享有当世声名。旅舍相聚，黄莺啼声悦耳；驿亭分袂，雨后空气清新。此去希望您建立厚重功业，他年拖曳鞋履，侍奉于承明殿。送孔宗鲁回邓。

译才华卓异，众人都称贤能；阙里孔门的衣冠礼法，世世代代相传。明日身在千里之外，心却飞驰相望；何时才能在五彩祥云之边聚首？停鞭姑且斟饮青尊中的酒，看着宝剑重新高歌《白雪》之篇。遥问相府是否平安；秋风中旅雁正翩翩飞翔。送同年赵廷缙。昔年参加乡试，欣喜地联名登榜。辅佐郡政功劳很高，承受宠荣。几代人传承诗书，继承世代恩泽；清风琴鹤，振起家声。西川倚舟，吟咏沿途景色；南陌看花，寄托分别后的情怀。他日春风吹来，若有归雁，肯请修书一封，寄到神京。送锡山邵二尹回任。清明时代，您曾应贤良方正之举，乡邦间早有赫赫声誉。白昼驰行，吟哦松声，知道您性情闲适；红亭折柳，惋惜这次分携。初秋驿路，蟋蟀早已鸣叫；斜阳照着江边，归雁迟迟落下。希望您秉持清廉勤勉，慰藉百姓的期望；升迁的诏书，指日就会降到彤墀。送张中翰出使朝鲜。四匹马缓缓行进，在都门之外。一望东方，路途并不遥远。圣上的恩泽浩荡，遍布清海；使臣之星灿烂，照耀丹霄。晴日江岸杨柳如云，仿佛染成一片；傍晚山中桃花带雨飘落。王事办成，应当先入朝奏报；承受皇恩，在御席上聆听箫韶。送刘君传扶兄长灵柩南归。南风吹来，蔷薇上的露水似在滴落；试向离别筵席作一首诗。望断天边蘼芜的颜色，折尽道路旁的杨柳枝。半年之间，大家都惊讶你这么早便回去；千里归途，不要让问候的消息来得太迟。唯有西堂春草般的梦境，在鹡鸰飞翔之处，令人悲痛不胜。送周廷瑜。两旬相聚，长安馆舍中的席子还暖，忽然惊闻要话别。何必唱《白雪》之歌，实在令人慷慨激昂。走上青云之路，不要蹉跎岁月。雨后槐市，暑气澄净；秋意进入兰陵，清爽之气更加浓郁。最令人欢喜的是，您的严父慈母仍然格外矍铄；白头居于林下，沐浴着皇恩。送王民望升任河南少参。早年在青琐任职，才名卓著；在薇省任参知，政绩也不轻。长剑倚天，足以酬答壮志；疏钟伴着落月，触动离别之情。夷门山色，在吟咏之间映入眼中；洛社秋光，迎向马首。应当与三槐世家一起，绵延世代恩泽；列班陪侍鹓鹭，位居三卿。送重庆聂震指挥。英武堂堂，正值美好年华；笑着分领铜虎符，出发离开神京。旌旗的影子在巴江道路上摇动，笳鼓声在蜀地将城中喧响。楼橹沐浴春日晴光，花气浓重；储胥营夜色宁静，月光明亮。如今选拔将领必须才智杰出，正好施展胸中统率百万兵马的才能。送陈永明回宜兴。浩荡春光正值二月，怎能忍受归乡的思绪更加匆忙？不要推辞古道上折取杨柳，也应当想起小山上团团的桂树。像司马相如那样壮游千里而别，像陈登那样豪气的人又有几个？故园的亲友若问起我，只说我已老，身居黄扉，两鬓如蓬。送濮用明任教谕。炎热的风吹动树木，急促得像在号叫；举杯送您，心中更加劳苦。客路从今天起必定遥远，诗坛也不像从前那样高峻。明月照着古戍，听见孤零零的号角；长河水浅，积着万根船篙。明日进入讲堂，施行教化如春雨；杏花春色映照着您的宫袍。送周尧佐赴南京。连日南风吹拂，在火云般炎热的邮亭中对酒，惋惜同伴分别。十年在玉署承受天子的宠爱，两地都以青藜灯照明夜半。鹭洲平野的荒草上烟气缓缓升起，龙潭流水在傍晚缓缓流动。知道您著述时兴致很高，不像中郎那样只靠卖文章为生。送王维臣回乡省亲。年少时便登科，宛如玉堂仙人；特许回乡省亲，受到的恩宠格外深厚。声名誉望都被夸赞为洁白的璧玉，文章也人人羡慕，仿佛青钱。凤凰从上国衔来丹诏，您人在西湖等待彩绘的船。寿酒一尊用来庆贺，三槐堂上，欢乐之日仿佛长年不尽。送江东之回乡省亲。秋日里，都门杨柳已经稀疏；离别的酒杯刚刚放下，便整顿车马启程。太冲作《三都赋》，名重于司马；如今万里归去，前往下峡。涛声随处可闻，连云的树色在望中渐渐隐约。玉堂金马，是议论政事的地方；早早约定挥毫，写向琐闱。送彭彦实兄回安成。冠盖如云，在都城东边举杯话别，为元方送行。远方传来征鸿声声哀鸣，仿佛听见青海；宫禁中的漏声迟迟，想来玉堂此刻正静。层层山峦格外可爱，秋色如画；好诗应当多得用锦囊来装。乡园中的故旧会欢喜相贺，兄弟如棠棣联芳，承受教化的日子长久。送危教谕到桐乡任职。清寒的毡席本来不计较功勋品阶，我所奉行的道理，是在东南培育俊才。晚年还要跋涉关河，辛劳奔波；春风中栽培桃李，也要费尽心力。五经已经洞彻，文采光华远播；万骑纵横，笔阵就此展开。最令人感念的是诸位生员承受您的教益，在短亭和衰柳之间，惋惜地共尽余杯。送张员外的父亲南归。不必再谈万事，正如塞上老人南归，兴致追逐飞鸿。凌云的贞柏经历千秋积雪，落地的飞花只经一夕春风。归行的气色不嫌归路遥远，诗坛应当允许故人一同参与。天曹供给俸禄以奉养父亲，恩德无穷；五色封章从禁中发出。送王民望出使占城。炉烟袅袅升起，在蓬莱殿中；天河般澄澈，博士乘槎出使。玉节倚着云霄，承受出使的使命；金色文书映着日光，代表皇家的威仪。成周的礼乐制度和仪文都已完备，异域的山川景物却遥远广阔。从今以后皇恩光辉将下及草木，请早日回到辇毂之下，等候宣麻授命。送李少卿回南京。在容台列爵，最擅长老成持重；眉宇间有紫芝般的祥瑞，心地如玉壶般清明。熟悉掌管三礼，追踪先哲；细心讲解群书，启迪后生。佩玉作响，入朝面见天子，考绩列为最优；扬起旌旗出城，告诫自己踏上归程。金陵山水如锦，多少衣冠人物都会含笑相迎。送尹先之回宁波。春来半月，天气还微寒；匆匆话别，欢乐还没有尽兴。您能舞剑并高歌激烈之曲，我便想寄信问候平安。渡江时，白鸟在船边可见；出城后，青山在马上映入眼帘。不要说幕府中无所事事，为匡救时局，正好竭尽一片丹心。为尹仁侍御题《骢马行春图》。阴霾全都收尽，天空清朗。正值春天，处处听见流莺鸣叫。乌台的小队走出郊野，骢马婉转地行走在花间。道路上的行人走走停停，甚至避让，当年桓御史也曾受到这样的敬畏。都城九陌尘埃净尽，上苑千门之间桃李盛开。獬豸冠和象简闪耀光辉，绣衣铁面如霜雪飞扬。巡视各地，观察风俗，遍历所辖之处；到了日暮，仍然手挽缰绳归来。归来之后，对朝廷的职责将补益什么？入朝侍奉仙班，屹然如屏障。为了采集民歌民谣，起草谏书，鞠躬尽瘁，献给明主。豺狼收敛踪迹，狡兔藏匿；奸邪胆战心惊，百姓万物安康。使四海从此日日和乐，东风中击壤而歌，歌咏虞舜、唐尧的太平。题《云山图》。山势高耸啊，云气缓缓流动。人家朝向西面，水流向东方。门前高大的树木，白天有鸟啼叫；江上的大鱼，到了春天化为龙。主人闭门，展开书卷阅读。不知不觉雨水把台阶上的苔藓染得碧绿，兴致来时，想去寻找子猷的船，到山阴访戴，沿着剡溪曲折而行。为韩司训的祖父题《大塘渔乐图》。水云之乡远离城郭，长久遨游其中，总是享受渔人的快乐。天青月白，整个境地平静开阔；大塘哪里有险恶的风波？世间真正的大钓者本来不在意钓鱼，只用直钩，反而引得旁人发笑。原来快乐在于乐趣而不在于鱼，撒下微小鱼饵，怎能同吞食六鳌的气魄相比？菰米像垂云一样丰盛，秋日酿的酒已经成熟；醉后不知多少次在西岩住宿。客星和我一同照耀桐江，两只脚何曾踏入帝王腹中？为韩司训已故父亲题《云鹤轩图》。

译云啊，不要化作太山的雨；鹤啊，不要乘坐卫懿公的轩车。山间林下，自然萧散清幽；以幽人为伴，居住在田园。傍晚云气栖息在屋头树上，鹤立在空庭中并不飞去。云啊，鹤啊，彼此相忘。修习清静之道，何曾离开隐居之处？一旦跨鹤凌驾白云，轩中居处闲静无声。抬头仰望霄汉，却望不到它的尽头，令人面对夕阳余晖而惆怅。题《秋塘野鹜图》。晋人喜爱书法，学习野鹜书，庾家诸郎果然不同凡俗。迢迢青天白昼，图画展开；这只鸟依然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高明的画工手握五色彩笔，画出一幅江南秋景。羽毛在阳光下绚丽而分明，仿佛新裁的蜀锦，细密而繁丽。荷花仿佛有意避让，鲜艳的颜色摇落红衣，轻轻一动便盈满掌握。它不把身子投入樊笼之中，长年占据澄澈江水的一曲。虽然只在水面低飞，远大的志向却能冲上云霄，足以比拟鸿鹄。捕鸟的人千万不要张设虞人的弋猎之机，任它自在地降落，在清波中洗浴。题《过廷章听秋卷》。过君曾两次登临黄金台，车轮马足奔走如雷。也有笙歌使白昼黑夜都沸腾，笑语纷纷，各自争相喧闹。为什么要作这幅《听秋》图？画轴上有萧萧作响的万竿竹，造化的机巧不露斧凿痕迹，空旷的天籁中夹杂着钧天仙乐。过君听的是这一切，而不是那些喧声；城市和山林，确实都可以这样理解。心灵的台地澄澈如秋，正好把竹子当作宾主。由此才知道心静，听觉也会安静；万物纷纷如何，全由我的心来定夺。人间没有一处没有秋声，我也在宁静中随它一同聆听。为李大济题《琼林醉归图》。杏花红色映照着宫中酒壶，穿蓝袍的全是同年朋友。不辞向着东风痛饮一场，感念皇恩荣宠，世间实在少有。归路上烟尘飞扬，夕阳西下；不一会儿海上明月升起，放出明亮光辉。醉后骑在马上，还要请人扶持，身子像玉山倾倒；这样的遭遇，正可与虞舜、唐尧时代相比。如今您做宰相，声名赫赫；展开这幅新图，寻找旧日踪迹，为了忆起春日紫陌上并辔而行的时光，笑着拿霜毫挥洒醉墨。为顾景德题《江湖取友图》。平生最爱在江湖间游历，情同金兰的朋友都志趣相投。路上偶然相逢，刚刚倾盖交谈便如旧友；唱《伐木》之歌，足以互相寻求知己。江水可以濯洗冠缨，清澈得仿佛能够捧取；在湖上乘舟，频繁来往。何年才能允许我加入您的社中？愿处处以鸥鸟为盟，慰藉幽居中的孤独。为郡守王慥题《沧洲图》。人们都说沧洲无法到达，我却寻找沧洲而来。它与太守的黄堂近在咫尺，太守居于沧洲，指示画师将真实景象画出；我拿着半幅画带入京师。一片寒云落在玉席上，春风吹花，花朵仿佛要燃烧；夜雨涨满溪水，溪色更加碧绿。敲着船到渡口询问渔郎，进山买酒，醉倒在樵夫之间。藏有万卷书，像邺侯之家；占有一片土地，仿佛扬子云的住宅。紫芝、赤箭遍地生长，甘泉和香雾随着云气滴落。日暮时踏过沙堤上残留的红花，月明时坐在石室中面对空明。回头看官场大海多么渺漫，每当想到百姓，便想救助抚恤他们。陆浑山路遥远，辋川也已荒芜；我眷恋这片沧洲，竟然成了癖好。题画赠崔元吉。何侯胸中充满丘壑，醉后把金壶中的墨汁尽情泼洒。江南一片美好风光，远处淡、近处浓，天地仿佛近在咫尺。木兰舟小，暖浪轻柔；草亭中春天将尽，流莺啼叫。人生行乐，哪有什么值得挂怀的事？明日便是落花风雨的声音。老来心中本来就有伤春之意，载酒登临，忘记归去。面对画作题诗，正为您送行；不知何年才能在都城重聚。为王信都督题《忠节》。圣明的君王日夜治理天下，首先以忠节敦厚风俗教化。九重宫中下诏赐予褒奖嘉誉，顿时觉得家声美好而无价。回想当年王侯决战之时，气势压迫贼军营垒，身陷孤危境地。英雄一旦倒下，是上天所怜惜的；草尖上沾满冤血，青色一片。二九位孀居妇人，年少时便如贞松劲柏，同样守持贞操。她们守护孤儿、保全节义，终老闺门；吃苦如食蘖，忍寒如吞冰，奉持纯孝。孤儿长大成人，建立功业，建立奇勋；手持哀痛的奏疏，叩达天门。终将看到皇恩使朽骨复生，以金字大书旌表高门。世上多少人苟且偷生、背弃恩义，今天经过这里，也应羞惭得额头出汗。只有纲常和万古声名长存，世间繁华不过是暂时之事。红梅花。梅花本来是白色，如今却变成红色。造化的变化多么精巧啊！大概是嫌铅粉妒忌它的清绝，于是用胭脂点染额头，连肌骨也融成红色。东风吹拂树梢，春意拍拍而来，另有一种江南的风格。妖冶的容色未必只是苟且随时改变，自有一片心肠坚如铁石。我家住在西子湖附近，过去曾与这位梅花朋友共同处在渔村烟月、僧堂飞雪之中。直到今天，吟咏林逋诗句，怀念他。离别二十年，我在金台之下，往往还在别人家中看见它的图画。即使相逢时脸色羞红，也惭愧我的素衣如今已经染变。今天南宫寂静无喧，我和它情意脉脉，彼此无言。新赐的玉壶中盛着金茎露，我醉后喜爱满庭繁盛的春色。为方伯题《縠沼承祥》。十亩方塘在高门宅第之前，与遥远的庐江、赣水相连接。天地间的佳气孕育灵秀，散作五彩云霞，映入清澈水波。水纹如绮縠织成，光彩仿佛泼洒而出；气势压过彩虹，映向碧阔长天。难道没有老蚌吐出明珠，也没有神蛟在水沫中升起？遥远的银河有通行的津渡，云舒霞敛，水面像新磨的琉璃。这样的天然景致，究竟是谁雕饰而成？低头试问冯夷之神。神说这种祥瑞世上无双，三百年来总共只出现两次。往昔衣冠人物在宣和年间兴盛，前后都在青云之路上超越群伦。如今兰玉般的贤才遍布昆孙，朱轮皂盖充盈高门。柏台又有埋轮之客，分掌大藩，蒙受特别恩宠。文明的景象确实不是偶然，地灵人杰，江右尤其夸美。从今以后门第更加光耀，世代书香流传不朽。题《桃花斑猫》二首。碧桃花下，春风温暖；绿草铺成褥垫，芳香小径柔软。黑色斑猫带着一群小猫嬉戏游玩，在幽深庭院中无人管束，尽情消遣。它们蹲着窥看、仰头俯瞰，有时俯身临近，纵横上下互相追逐。清晨阳光照在床头，格外可爱。溪中的鱼，哪里值得吝惜囊中钱财？这样的猫自来就很难得到，斑斓的纹理如文章般灿烂，奇异的色彩绚丽。衔蝉捕鼠，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它们的遗传种类，应当知道来自特别的地域。画工技艺精妙无比，仿佛摹写造化，真实表现了它们的形态。展开画卷欣赏，随意题写品评；满庭生机呈现出吉祥的景象。东风温暖，吹入藏春坞；狸奴带领同伴，三只五只，姿态婀娜。它们披着浓密毛发，草木蒙茸，映衬着芳香泥土。眼睛闪闪发光，瞳孔细如一线；正午时分，在微绿的树荫中，俯仰徜徉，十分自在。拖着尾巴、摩挲胡须，有时交错着腿脚；谁去管腥膻之物，难道还怕没有鱼吃？追逐捕捉，哪里知道田里有鼠？同伴亲近嬉狎，彼此少有触犯；母子相随，争着吃奶。万物生生不息的本性，全都出于天然；看到造化陶铸、生机普遍，令人欣喜。《五老图》。

译百姓欣欣然面露喜色，如今四野都成为长寿之域。五位老人并肩站立，遥望天门；白头一生，都蒙受皇帝的恩德。试问老人年纪几何？如今只见文孙已经达到太和之境。昨日凌云而过蓬莱山顶，频频斟饮仙酒，全都醉得酩酊。归来后，西王母又相邀饮宴，蟠桃成熟，转眼间便吃遍了。共同领受天书来到人间，仙鹤车驾刚刚降临，祝愿皇帝万岁。高声呼喊，恭敬祝愿圣人长寿；寿命与天地相等，高远得难以攀比。我听说汉代有商山四皓，又听说唐代有香山九老。与商山四皓相比，人数相差太多；与香山九老相比，又显得少了。依照图画不必争论异同，图中彼此相见，就如同现实相逢。庐山东西都在白云之间，一笑便分明是五老峰。《含清楼》（并序）。我的性情喜欢住在楼上，常想建一座楼以便登高远眺，只是一直没有空闲。弘治丙辰年，我的儿子元相听说我将要归来，兴致已经十分迫切，准备请求辞去官职，于是先体察我的心意，实现我的愿望，预先在后院选择一块空地，建了五间楼房。前面设置重重门扉以避开世俗，后面建方池来种莲，规模宏大而深远，十分可爱。过了三年，我已经七十岁，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又过了一年，眼疾偶然发作，我不能出门，连续上了三道恳切的奏章请求退休，皇上才答应了，恩典礼遇优厚，我怎么能报答其万分之一呢？等我回到家，楼已经建成了。闲暇时试着登楼眺望，只见四面山水环绕，心情豁然开朗，连我的眼睛也不知不觉明亮起来。因此取谢灵运“山水含清辉”一句，把楼匾题为“含清”，这确实是一处胜景。于是作成长句来记述这件事。阳山多么曲折绵延，铜山多么险峻高耸；洑溪随着山势，不知转了多少个弯？我的楼正建在溪山之间。楼上四面都是青山，溪流环抱楼阁，隐约像一只玉环。当时的山水都是旧日相识，只因长久眷恋皇恩，一直未能归来。山风溪月，悠悠地出现在梦中；十年来遥遥相望，使我劳心怀念。一天皇上终于下诏允许我归去，还未看见溪山，心里已经先欢喜起来。来到楼上，又能做什么呢？抬头看山，低头看水。水流潺潺，像向我奔来；山势缓缓，仿佛向我迎接。我一见它们，眼睛便明亮起来。松岩和竹径彼此映衬，幽深曲折；鹤洲和凫渚重重回旋环绕。早晨披着云雾，手拄笏板登楼；夜里玩赏银河，有时濯洗冠缨。黄扉紫阁纵然尊贵，故园的山水难道会没有感情吗？我听说李白作赋赞叹天姥山，又听说朱子夸赞武夷山。南方山水有这样稀奇的景色，可叹我想去游览，力量却跟不上。哪里比得上这座山、这片水含有清辉？楼中景物陪伴我、使我欢乐，常常到了日暮还忘记归去。为莫宗范题写《寿亲堂》灵椿可活八千年，长久不衰老；东风吹拂萱草，花朵早早开放。南极星光闪闪，夜空中流动着光辉。庆幸双亲都长寿，裁剪春云制成五色衣。时时欢舞，奉上甘美的食物；愿用长绳系住白日，笑看沧海红尘飞逝。送李应祯落第南归，得“慎”字 赤骥昂昂，凌驾于八骏之上；彩凤翩翩，飞下千仞高空。阳光映照出五色光华，在文场上耀眼夺目；锐利的气势如三军临阵，在笔阵前交锋。暂且追随杜少陵放声歌唱，宁愿辞去卢怀慎那样的伴食之职。明年三月，桃花红色环绕宫殿；春雷一声，震动天地。送和二尹还任宜兴 我乡的少尹真是奇异杰出，接连乘船千里来到京师，十来天便办完了公家的事务。南风吹来，五两风旗催促着行期；在长安道上举杯为你饯别。官吏百姓悬望你早日归来；吟哦松声正好赶上清秋，所到之处的炎热暑气都像被扫除了一样清净。送徐上舍南归 绿色槐树夹着官道，蝉声呜咽。故人相逢，又相互道别。桥门之间风雨未经历十天，便整理归装，向着天明出发。旧日的书可以阅读，佩剑可以观赏；五色云锦般的才华，盘结在胸中。人生的际遇，确实自有安排；终有一天会排开宫门，呈献美玉般的文章。送杨司谏到南京 阴云漫天，还没有下雪，故人在都门握手道别。马蹄踏裂沙河的冰，雁声叫落淮阴的月。关西自古就有清白的声誉，你早已在甲科中脱颖而出，超过群英。手持风裁，前往南国任职；谏诤的奏草，日日送到承明殿。送蒋日章考核最优，入任广信 我乡出任郡守的人，像你这样少有；任别驾三年，早已驰名，如今回来向铨曹报告政绩，善政优异，确实能够超出众人。平生道路相同，心意也相同。近年来在京城长久相逢，匆匆整理行装又要道别。一曲《骊驹》，包含万重情意；还要从容地经过故里。七月的天风凉爽如水，双旌远远指向高高的玉山。百姓和官吏想望你，应该已经很久了。挽悼医官刘文羽 早年承继三代相传的医业，既医治国家，也医治百姓。你曾给我一剂药，价值千金；尚未报答你，你却凄凉地离世。蒿里在暮色中零落，杏林春日里旅榇南归；那时我将长久挥泪，如水流不止。挽悼李翰林 文章唯有典雅端正，品行辈分总为众人推重。圣主虚心求贤的时代，正是词臣际遇的时节。诗篇中可见麒麟般的子孙，池苑上遗留着凤毛般的才华。大器正要被任用，良材却终于不能支撑。士大夫争相惋惜，街巷百姓也悲伤。渊明的大才并非短缺，商山四皓的哀情本来就合乎情理。灵车沿着旧道前行，坟茔上的树长出新枝。面对秋风，哀意无穷；含着悲痛写下这篇《些》辞。挽悼同年方进士 秋闱中飞步而进，冠绝群英；在南宫选拔优秀人才，令人羡慕其老成。曾乘槎贯月，经过蜀道；又与人并辔看花，前往都城。正要用泥金报喜，却先收到讣告；重新唱起《薤露》，心情最为惨痛。贤弟含哀扶送灵柩；西风中的白雁，送着丹旌远行。挽悼同年赵克周的祖父 仪态洒脱，成为隐逸之士，在玉峰南边享受天然的快乐。吟诗时厌见催租的官吏，卖药时屡屡遇到种杏的人。天子清晨下诏征聘贤士，人间却如庄周梦蝶般度过漆园春日。如今几个孙子已经登上显要职位，怎忍看见当年亲手留下的墨迹又添新痕。挽悼竹深章处士 一夜之间，悲风吹动会稽，兰亭遗迹更加凄清迷惘。你一定是从天上骑黄鹤而去，世间那些梦境般的说法都是徒然。白鸡棋局悄无声息，修竹坞中木屐的痕迹印在落花泥上。当年积下的德行不知有多少，品评人物时又何愧于再次题评你呢？挽悼万尚书祺 风声萧萧，露气凄清，在易水之旁。任官巡视各部，忽然传来去世的消息。梦魂长久萦绕黄金宫阙，归隐的兴致空怀着绿野堂。八座的功名，通向云端的仕路遥远；两朝的恩宠眷顾，如海波绵长。归来后，夫妻应当同葬一穴；泉台之下，成双的美玉在长夜中闪耀。当时长孙焕跟随父亲来探望我，我喜爱他资质美好，却担心他在学业上懈怠，因他回去，写此诗训诫他：我爱你年纪还小，做人喜欢争先；要一直使自己归于质朴，千万不要仿效轻浮佻薄。等到有了身价，再打开书箱；勤奋耕耘，守护砚田。早早取得科举功名，继承我年老时的志愿，那时你已经两鬓斑白。《谦斋文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谦斋文录》卷二 （明）徐溥撰 序文 《宣府志》序

译宣府从来没有地方志。成化初年，叶文庄公任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曾经编撰成书，尚未刊行便离开了。弘治丙辰年，巡抚副都御史马君中锡听说此事，便寻访购买。宣府前卫指挥李稽说自己家中有这份稿本，稿本后来被镇守太监孙公振所得，准备刊刻；恰逢孙公调镇大同，便把稿本交给了马君。马君见其中事类繁杂，且被妄人增删，于是在边务之余亲手厘正，使它恢复旧有体例，并增补新的内容。书完成后，共若干卷，派人送到京师，请我作序。考察宣府，它是古代冀州分出的幽、并之地；战国时属于燕、赵，秦代为上谷郡，汉、唐以来都统辖所属县。石晋时沦陷于契丹，后来转归金朝，整个宋代始终不属于中原。元代多次改名为顺宁府；我朝统一天下后，把当地百姓迁到内地郡县。洪武年间改称宣府，宣德年间设置万全都司，统辖各卫所，并内属后军都督府。这里驻扎强兵，由主将统领，由内外重臣监督，于是巍然成为北方的一大重镇。历经各朝列圣，已有一百多年，圣朝声教所及，人物日益繁盛，文教制度日益昌盛，这是自有山川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方有地方志，是世间不能没有的，而地方志也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郡县官员有的能够各自编写本地志书，边地武士却很少能承担此事。因此，提纲挈领、修明章法制度，只能依靠宪臣；但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也往往只把军务当作紧要之事，若不是学问优长、见识深远的人，谁能留心于此呢？这正是叶文庄公的盛大心愿，也是马君的能事，经过几十年之后才得以实现。阅读这部志书，考察沿革，就能知道建置的艰难；浏览形胜，就会想到守卫保全的重要；考察古迹，就能有所斟酌而采取适宜措施；征考文献，就能有所取法而作为鉴戒。凡是求学或做官的人，要使自己附属于所谓人物、所谓名宦之列，从今天追溯古人，地方志的作用应该不是毫无补益。难道只能拘泥于地理名物的细节，把它当成无用的文章吗？马君是我在礼部荐举的士人，他治理政务卓然有声，编志只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卷首，归还给他。《侍郎萧公寿诗序》南京工部侍郎萧公元衷退休后居家。第二年，他和夫人李氏都满六十岁，生辰在春日，相隔十多天。长子、刑部主事玙请诸公作诗，寄回家中，到期将大宴宾客，歌诗为他们祝寿。因为我与萧公相知，请我为诗集作序。萧公在朝三十年，士大夫敬服他的善行、称颂他的德行，难道只有我一人吗？公自考中进士，便进入天官任职；卿大夫品评天下士人，天下士人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都知道公是贤者。后来升任通政，再升侍郎，地位越高而心志越谦下，从未有骄傲自满的神色。有人对公不满，捏造言辞陷害他，朝廷置之不问，但公因此辞职离去。众人都为他惋惜，而公全无留恋之态。公的心难道把仕途进退当作荣辱吗？他的内心大概另有足以快乐的事情。公家在泰和城西，有田园可以供给衣食，有山水可以吟咏游览，而且二位老人都年高而无恙。每天早晨，二老坐在堂上，白发垂肩，腰系黄金带；公与夫人进堂问候起居，退下来接受诸子诸妇的奉养。诸子如玙、珂、玠，又各自有了儿子。一家四代，都安闲地生活在太平时代的恩德泽被之中。公的快乐，哪里是寻常人所能比得上的呢？人固然有才，却未必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即使显贵，也未必能等到亲人在世；何况做到卿位，父母双亲长寿而且健康呢？有的夫妻不能和睦相处，有的子孙不能全都贤能，这些情况到处都是。何况得到贤内助相伴到老，子孙相继登科，而且个个争相出众呢？这几方面，公无不具备。公确实是福分极盛的人。福分出自上天，只有行善才能迎接承受它。如此说来，公得到这些，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我特意写出他仕途进退的操守和获得福分的缘由，以表明人们对他的颂扬还不止这些。至于文章和政事方面的美善，日后自会有人为公作传，这里不再写了。《送吴艾夫之萧山序》我义兴有许多世代显贵的家族，城中的吴氏就是其中之一。宋代曾有人做到太卿，吴氏世代官宦相望。进入本朝以来，只有吴艾夫以阴阳术世代相承，担任这一学科的教官。艾夫幼年丧父，家境更加贫困，但为人卓异，不肯落在人后。他教几十名小学生，靠收取微薄的束修和一壶酒钱来养活自己，却仍认为每天只是替别人耕种田地。于是拿所谓举子业来攻读，昼夜钻研，片刻不停。有疑难义理，就去向乡里的前辈请教。即使像我这样浅陋的人不能帮助他，他有时也来询问。诸公见他谦抑勤恳，都乐意把自己的见解全部告诉他。从此他的学问日益丰富，声誉日益提高。与诸生到有关官署应试，终于超然考中。等到赴礼部会试，有人劝他任学校职务，他总是不答应。不久终于考中进士。唉！艾夫不也是有志之士吗？别人考中进士，希望做侍从、台宪一类的官，退一步也愿意做郎署官员，很少有人乐意做州县官。艾夫如今得到萧山县知县的职位，我也以为他不会高兴。接受任命后，他立即向浙江人询问当地适宜的风俗、施行政令的方法，并且说：‘穷究经书，是为了付诸实用。我纵然不能像古人，难道还会完全不如今人吗？’ 他轻快地准备出发，却因水泽结冰坚硬，未能成行。如今春阳布散和气，舟船已经可以通行，他来向我告别。我对他说：‘艾夫不把官职分内外、职位分轻重，这实在贤明。但认为做县令果真容易吗？’艾夫说：‘先生没有听说过龟山杨夫子吗？杨夫子曾经做过这个县的县令。违背规矩，就不能画成方圆。杨夫子是我的老师，我还怕什么？’我听后悚然，更加相信艾夫是有志之士。唉！士人不以古人为期许自己，已经很久了，如今却在艾夫身上看到了这种精神。大概龟山先生寄居我郡十八年，遗留下来的声望和气节至今还在。艾夫平日怀有以古人为友的志向，常常想着起身追随古人；如今恰好接续在杨夫子之后，他的内心有了确定的方向，要达到古人的境界也就不难了。古人难道只是足以用来做县令而已吗？艾夫，你出发吧，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嘱咐你的了。努力吧，努力吧！《送湖广宪副费君之任序》

译湖广是天下的大藩镇。它的四境与河南、陕西、四川、贵州、广西、广东、江西相接，直到南畿的边界。正因为与各藩相接，所以军民和夷獠混杂，逃亡盗窃的人很多，拿着兵器在乡里滋事的事情，时而发生。近年发生饥荒，荆湘之间尤其严重。圣明天子日夜忧虑，大臣仰承圣意，凡是任用藩臬重臣，一定精心选择文武兼备、公正廉洁的人。成化十年冬，臬司把副使缺员报告铨司，铨司历举朝廷大臣，询问舆论，派监察御史、安州人费君臻前往。君字时和，凭甲申进士身份释褐授御史，沉毅公正廉洁，纠正补救了许多事情；曾经平定都门的案件，整肃漕渠中奸横的商贩，风采峻拔，所到之处都著名声。后来巡按南畿，又巡察边境，有以文德安抚、以武威服远方的长远谋略，不只是做一时激扬纠察的政务。这样历经九年，政绩大为显著；宪副的任命下达，众人都以此向他道贺。入朝辞别后，故旧将为他饯行，大鸿胪卿杨君振芳征求言辞送给他。时和掌管宪司，本来就是熟悉而且擅长的事，我哪里能赠送什么呢？但我曾听说湖广地域广大，张帷巡视所属地区，动不动就是千里；何况那里有高山巨镇、蛮烟湿雾，在那里做官的人往往害怕跋涉，只安坐公府，完全依靠符檄追召和约期会面，于是偏远深谷中含冤受苦、无法亲自向上陈述实情的人就很多了。他们聚众呼啸、玩弄兵器，像蛇盘曲、野猪突奔一样，驱赶胁迫善良百姓，践踏庄稼，这难道也是他们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吗？唉！君子一视同仁的心，稍稍习惯于安逸、厌倦于跋涉，最终就会开启酿成祸患的一个端头，实在可怕。孔子告诫子路‘为政不要倦怠’，那么‘倦’这一念头，古代的大贤尚且担心它发生，人更不可忽视。时和此行，我敢用这些话表达爱护和帮助之意吗？冰雪铺满道路，仍要谨慎选择所往之处；这些话就作为赠言。《送曾以文之守建宁序》户部郎中盐山曾君以文升任建宁府知府，士大夫都为他高兴。有人说：‘以文考中进士，任主事，任郎中，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不能说不久。同年一同升迁的人，有的在朝廷辅佐六卿，有的在外任一方长官，不能说不多；而以文才得到一个郡，难道是因为他心中将不满诸公，所以大家反而为他高兴吗？’有人说：‘不是这样。做官贵在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起初并不计较官秩的高低。如今六部的事务，大多总归于卿；做副职的人，即使才华出众，也不能充分表现自己。任一方长官的人，分治郡县，偶尔巡按一次，早晨到达，晚上离去，即使有爱民之心，形势上也不能周遍而深入。哪里比得上做郡守专任一方呢？政事的缓急先后，唯我可以决定；民间百姓的休戚利害，唯有跟随百姓来办理。我的才华因此显露，我的爱民之心也因此能够周遍而深入。所以说，做官贵在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其他都不值得计较。’我听了说：‘这话确实正确，但难道太守的官秩果真低吗？朝廷在六卿和方岳之外，唯独对郡守特别重视，大概是因为安定百姓最为紧要。如今担任六卿、方岳的人，多从有政绩的郡守升任，怎知以文将来不会凭此进升呢？’ 只是还不知道以文离开京城做郡守会怎样。建宁是福建的重要郡，上有藩司、臬司所责成，下有各县所仰视效法，以文难道不害怕吗？以文任侍从已久，历练深厚，应当知道朝廷把百姓之事看得紧急的用意；施政安排，他平素早已有所准备，我本来不必再烦琐地告诉他。《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又说：‘早晚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我谨诵这些话来勉励以文。于是同僚们认为我的话可以满足先前那番议论，请我写下来作为赠言；我作为与以文同年而官位相同、却没有什么才能的人，本来不敢推辞。《送户部郎中马君德源之宣府序》从前我在吏部刘先生的座上认识马君德源，赞赏他器量宏大、用心恭谨慎重，便和座中客人谈论他，知道他将来一定会被远方重用。当时德源任户部主事，偶然与户部尚书关西杨公、侍郎莆田翁公谈到各自的见闻，略有不同意见。今年夏天，听说任命下达，德源任郎中，奉敕总理宣府粮饷和屯田种植之事，众人都认为这正合他的才能。宣府实在是国家的北门，百万勇士驻扎在那里；各郡县运来的粮食，屯田的收获，储存和支出，每次都以万计。倘若让平常才能的人来处理，难道不会坏事吗？所以朝廷所委任、吏部所铨选提升的人，一定要符合舆论所归、人望所在。边疆事务以军队为重，军队又以粮草为根本，因此汉代卫青、霍去病用来对付匈奴单于的办法，急切把屯田便利作为策略。诸葛亮是辅佐帝王的人才，也未曾舍弃耕作而只顾作战。皇明对待西北两边，又不是汉代可以相比的；所以粮运、屯田、储存、支出，都讲求得极其精密，是圣天子和后世子孙世代守持的良法。若不是合适的人才，哪里容得下他立足？德源必定适合承担此任。德源由此前往，统领宪度，治理军务，大概指日可待而能取得成效了。君子的道，常常因自满自夸而失败，常常因自谦自勉而成功。德源，你要日夜努力啊！只要对上不辜负国家，名位爵禄就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德源出行时，同僚和一切与他交厚的人在都亭为他饯行；我的同年李君载道嘱托我作序，于是写下这些话，并且请刘先生评议一下看是否合适。德源名孝祖，是昌平世家，凭庚辰进士出身。《播州宣慰使杨君挽诗序》

译成化癸卯年春正月初五日，播州宣慰使杨君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爱序准备好事状，带着书信和礼物，向宗伯周先生请求为父亲撰写墓志铭。周先生已经搜集杨君的世系、功勋以及平生忠义大节，让人刻在石上。京师士大夫中知道杨君名声、仰慕其风采的人，都为之叹息哀悼，并作诗哀挽。诗作完成后，交给周先生重新汇集成册，请我为卷首作序。唉！哀悼死者，是人类共同的感情。但哀悼有出于爱，有出于义，作为感情，各自有所不同。同乡共事，有交往承继的关系，有亲旧的情谊，早晚相亲相乐，忽然永远隔绝，感情不能不悲哀；这种悲哀，是由爱而发。至于素不相识的人，而他的英名和伟业，听来使人感动仰慕、受到激励，想要一睹容颜却已经不可能，感情也不能不悲哀；这种悲哀，是由义而发。如今各位京师士大夫与杨君相隔遥远、没有交往，关系疏远、并无亲情，不是因为其中有私爱，却无不抽泣叹息，把哀痛寄托在诗歌声调中；这难道不是因为义而哀悼他吗？我曾考察杨君的为人，他天性孝友，器量宽宏，具有通达敏捷的才干，同时怀有谨慎敬畏之心。他刚过二十岁便承袭世代官职，从此毅然把安民讨贼作为自己的责任，控制各部族，使边境因此安宁，道路因此畅通，不给朝廷留下西顾之忧，这都是杨君的力量。历代圣主嘉奖他的功劳，多次赐玺书褒奖，至于文绮、白金等赏赐，更是无法一一记载。他曾经入朝觐见，恰逢郊外祭祀大典礼成，皇帝特地下诏让他参加宴会；辞别朝廷那天，又赐给他一品服，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杨君更加感激，忠诚爱国之心始终不变。四十岁时便以疾病为由辞官，把职位交给儿子接任；但每逢征伐，他总是奉诏处理事务，事情平定后便招请四方文士，一同在山林溪谷间闲游，饮酒作诗，临池挥毫，仿佛不知道有富贵这回事。杨君为人大致如此，足以使人羡慕、爱戴和敬重。因义而哀悼他，不是很合宜吗？然而，出于爱的感情是私情，出于义的感情是公情。私情只止于一时一人，公情则通达天下后世。这部诗册的编成，使杨君的哀荣在这里完备了，使杨君的功勋声名在这里显著了，使他的子孙后代绵延千百年而无穷，也由此有了凭据。难道只是哀悼他而已吗？杨君名辉，字廷彰，别号退斋；世系和经历，都详载于杨君编纂的《忠孝堂集》以及墓志铭中，这里因此只略述这些。《吴尚书忠节录序》自古以来忠贞节烈之士，史书一定为他们立传，宗庙一定祭祀他们，用来表彰他们的贤德，报答他们的功劳，只怕这些人湮没于世；这是人心共同的公论。云南有一座庙，开始祭祀国信使、翰林待制、追赠学士、谥号文忠的金华王公祎。王公死后二年，湖广行省参政、前刑部尚书、宜兴吴公云继出使云南，也死在那里，却没有人祭祀他。不仅没有祭祀他，甚至还没有人知道他。我年少时就听先父谈论王公出使之事，心中仰慕他。后来我在朝廷领取俸禄，曾经想到，吴公的忠节应当有人表彰、报答，我难道能避开乡里的私情，使他的名声不能流传吗？于是写信告诉巡抚云南都御史王君诏，王诏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上奏朝廷，请求让吴公与文忠公一同在庙中受祭；又承蒙赐予庙额‘二忠’，并且吴公后来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节。到这时吴公的名声才开始为人所知，而我几十年来仰慕他的心，也多少得到安慰。吴公出使的事迹，本来应当载入国史，所以李太仆应祯平日对吴公怀有深切情意，又为他作传以表彰其贤德。如今我的外甥、翰林编修吴俨再次搜集吴公事迹，编成《忠节录》，完成后告诉我，请我为卷首作序。我私下看这件出使之事，哪里只是赶上古人而已，几乎还超过了古人。洪武初年，天下已经平定，唯独云南因地势险远尚未归附。高皇帝先派文忠公前往晓谕，文忠公被害后，才再次派吴公前往，因此有‘替我做陆贾’的话。尉陀自立为南越王，陆贾作为汉使去劝说他，使他臣服，这件事固然很好；但陆贾行囊中的财物也不少，未免成为持节出使的负累。看吴公能够舍生，连自身也不顾；假如当时云南因此归附，有人送给他金钱，他会接受吗？假如尉陀不服，陆贾也绝没有死亡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他把自身和家族看得更重。因此吴公死后，他的儿子黻承蒙朝廷赏赐子孙的恩典，也只得到一个太学生的身份；直到今天，吴公的几个孙子寄居湖湘，贫困而无所依靠。与陆贾的五个儿子相比，他们似乎不如；但前人的清廉风范，光照流布得更加广远。这就是所谓超过古人的地方。吴公已经在云南享受庙祀，乡人又在先贤祠祭祀他；只是他的几个孙子值得怜悯，还应当为他们置办田地房屋，使他们返回故居。《庆行简尹公寿序》

译成化十一年乙未三月十六日，翰林侍讲学士、泰和人尹正言先生从翰林院退食后，对各位同僚说：‘我的从父行简公已经七十三岁了，今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远在大江以西，我不能跟在各位弟弟和后辈之后敬一杯酒；想来家父学士遥庵公一定会主持寿宴，诸弟文言、甫言等排列在堂下，在左右趋走侍奉，难道不会想到我吗？’同僚们应声说：‘这是骨肉亲情，是天伦之乐，上下共同庆贺，是情理自然如此，哪里用得着说呢？’正言凝神远想了很久，于是遍拜同僚，进言说：‘我的身体不能前往，但我的心可以独自前往；我的心不能被看见，但我的话可以作为凭据。我冒昧撰写祝词，附在使者身上，寄托我的诚意；还敢借重各位执事，请各位惠赐篇章，那么美玉琅玕交相陈列，黄钟大吕轮流唱和，几位老人可以凭几而听，这些能够震荡耳目、流通精神的声音，未必不能成为期颐之年的一点助益。’同僚们都答应了。第二天，各自拿出新作佳词，装潢成巨轴，联缀书写在一起，请我为卷首作序。我想到自己与正言同年、同事，而且关系尤其亲厚，哪里敢推辞呢？于是我说：《小雅·南山有台》说：‘岂不远远地长寿，德声因此更加茂盛。’这是说君子一定能获得长寿，因为他的德行盛大。又说：‘岂不长寿到老，保养爱护你的后代。’这是说君子的盛德，岂只是一定能获得长寿，也足以保养他的子孙。如今行简公长寿而且教导子孙，使他们在家能够使家业宽裕，出仕则能在当世得到任用，差不多可以知道他自身确实具备德行了。各篇诗作对他歌颂祝愿，难道不是很合适吗？但我曾考察，《南山有台》作于周武王时代，武王战胜殷商，制止杀戮、治理天下还不久，诗人祝愿君子长寿并且恩泽延及后代，是表达愿望。表达愿望，是把必然之事当作祝辞。我国平定祸乱、兴起太平，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天下百姓沐浴仁圣的恩泽，享受长寿，养育子孙，安乐自得的人确实很多。所以我不只是为尹氏祝贺，由此推论，也是在赞颂圣明时代的巨大美德。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知道帝王之力有什么作用；行简公不就是击壤歌唱的老人吗？他的寿命本来就不可限量，这些诗作还只是祝贺的开始罢了，今后还应当齐备一百篇。’ 《马湖安氏族谱后序》古代有功德的人，天子赐给他土地田产，让他建立国家，用来传给子孙；国家有宗庙祭祀，人民有主宰，世代守护而不断绝。其次是卿大夫，也各有采地；子孙中贤能的，可以世代承袭官职，不贤能的，也可以世代承袭俸禄。既然有了国家和土地，就都想建立功业，免不了像齐国五位公子那样。于是明确宗法，严格世系，全部记录在谱牒中，可以考察先祖和支派，清楚得如同看自己的手掌。这不只是王朝之上、五服以内的诸侯卿大夫如此。虞书说：‘外及四海，都建立五长。’所谓五长，如果不是世代承袭，凭什么役使统属他们的下属？况且那些地方荒远，如果不记载世系，他们的争端大概不会停止。马湖是古代僰侯国的境地，汉武帝开通西南夷，开始把那里称为牂牁；历代内属，到本朝列为府，而世代守护其土地的就是安氏。考察安氏族谱，汉武帝时有名阿都的人，接替陈立任牂牁太守；从此以后，当地人非安氏不能治理，大约共传二十八代。洪武五年，有名济的人入朝觐见太祖高皇帝，太祖嘉奖他，赐给诰命，特封为朝列大夫，遣返回去守护土地。一百多年间又传了四代，名叫鳌的人更加善于安抚边民，使他们向往归化。他曾亲手把族谱编成一册，不远数千里，派使者来到京城；先请宗伯周先生为它作序，之前又托乡进士李文安请求我为后面作序。我读了族谱，私下感叹谱牒的编写，对于国家关系极大；然而后世往往不把它当作急务，不肯致力于此。中原尚且如此，何况边远地区呢？如今我唯独见到安氏这样做；虽然编纂疏略，不能合乎欧阳修、苏洵旧日的体例，但其后代绵延不绝，仍能考察如同楚、越世家的世系，这正是我赞许他们的原因。从前窦融在汉朝中兴时，占据河西之地；后来和梁统等五位太守入朝，光武帝以优厚礼遇对待他，官位升到三公。到他的儿孙一代，富贵已经极盛，最终却因骄奢失去一切。安氏从汉代到今天，虽然爵位比不上窦融，但长久拥有土地，远远超过窦融，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子孙能够以骄奢为戒吗？我作序并收藏这部族谱，不只是为了记载世系，也是为了给百代子孙作劝戒，其意义正在这里。《赵氏家谱序》家族有谱，就像国家有史。史书不编写，国家的分合治乱、人才的邪正进退、政治的因革损益，都无法彰明过去、昭示未来。家谱不编写，世系从哪里开始、昭穆如何区分，也都会模糊而无法考察。编写家谱，难道不也是保存宗法遗意吗？古代宗法施行，世系相传千年而不乱。汉代以来，宗法开始败坏，但官府有簿状，家族有谱系，仍然有可以考察的依据。五代以后，官府户籍又废弃了，由此造成的弊病难以尽述。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人，难道能不加以重视吗？司礼监太监赵公忠曾亲自编录祖先世系，合成一册，请我为卷首作序。赵氏的先世，世居云州。元代末年，高祖斌兴为躲避战乱来到涿州，于是定居在郡城北面的马村坊，地名积庆，乡名礼尚。斌兴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原，就是我的曾祖父。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显，就是我的祖父。显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名鉴，就是赵公的父亲。赵公幼年被选入内廷，得到先皇帝和当今皇帝的知遇，多次奉命任事，曾获赐飞鱼金织衣。近来巡视勘察南畿，尤其受到士大夫称赞。所以我对于赵氏家谱，不能不说几句话。从前周穆王把造父封在赵城，这就是赵氏的由来。后来赵氏与韩、魏一同受封，传了六侯四王，遗留下来的宗族散居各地，居住在天水、涿郡的尤其兴盛。如今断定从第五世开始记载，是为了表示可信；支派分有大小，是宗法遗意。祖坟有图，世系有录，是为了彰明出自何处；特别记载潜藏的德行，详细书写妇女的节操，是为了崇尚贤德；诗文集中收载，是为了夸示家族盛美。唉！我看近世大族，谱系散失，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即使号称士大夫，也往往有像籍谈那样忘记祖先的；否则，又有像崇韬那样攀附权势的。赵公编写的家谱，却能做到这样。我赞许他不忘根本，而且是有志之人，因此作序。《会试录序》（成化十一年）

译天地之气日益变化更新，文章也确实随之变化。所以历经百代，作者各自不同，难道每个人都能使自己的文辞完全独异吗？这是气化造成的。气化昌盛，文章也随之昌盛。因此，考察世道兴衰、观察人才的人，总是从文章中寻找证据。通过文章比较选取士人，源流也很久远了。成化十一年春，礼部主持会试天下士人，尚书臣邹干、侍郎臣刘吉、臣俞钦请任考试官；皇上命少詹事臣徐某、侍讲学士臣邱某前往主持校阅文章。同考官有编修臣李杰、董钺、费誾、尹龙、乔维翰，检讨臣傅瀚、张泰，右给事中臣章镒，员外郎臣刘元，署员外郎臣赵珤，主事臣谢恭；监试有御史臣方升、李芳。内外各位办事官也都推选得当。当时天下士人持乡试荐书来应试的，接近四千人。把他们圈在棘围中考三场，我们这些人早晚恭敬谨慎，对他们的文章反复审察，像用烛光照、用明镜临照一样，细到铢、量到寸，既明白又审慎。于是遵照圣上裁断，录取三百人，依次排列他们的姓名和文章中最出色的作品，刻成一部巨编，题为《会试录》，进献给皇上，并传播天下。我私下认为，本朝兴起正逢天地气化极盛的时代。正因为昌盛，所以长久；追究它昌盛而长久的原因，是因为它承接了长期衰败之后的时势。自赵宋南渡以后，局促于偏安一隅；其间天地孕育人才，从未停止过，但历经数百年，想要寻求一个朝廷和乐兴盛、人才前后奔走效力的时代，却从未有过。寒冷到了极点，温暖也会极盛；雨下得久了，晴天也必然长久。我国朝兴起后，气化极其昌盛而且悠久长远，必将出现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局面，文章难道不会随之昌盛吗？自本朝初年至今，经过一百多年，史册上的光辉、事业上的铿锵声势日益昌盛宏大，追踪三代以上也可以相比。因此如今录取的文章，虽然只是风檐下短暂时间应试所作，却都明晓义理而才华丰赡；由此可以远远推测他们志向品行的美善，预先占知他们功业的盛大。入选于此的人，还要更加坚持自己的志向，更加谨慎自己的行为，努力进取功业，仰慕前代先烈而勇敢奋进，引导后世贤人来大力继承；这样大概可以看见圣德更加崇高，民俗更加安定，国运和天地气化绵延亿万年而无穷。我谨以这些话勉励各位士人。《会试录序》（成化十七年） 天下的人才没有不存在的，只是要看世人如何寻求罢了。三代的士人多重道德，春秋战国的士人多重功利，两汉以后的人多重文学。他们的人品不同，才性各异，并不是上天生来就必然如此；大概上面用什么标准求取，下面就用什么来回应。不能符合这种标准的人，都会改变迁就来顺从它。我朝太祖高皇帝设立科举来寻求有道德、有文章的士人，历代圣主相承，至今已有百年。士人以道德文章回应，于是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百姓生活如唐虞盛世，名声垂于史册，成为一代名臣的，哪里可以逐一数尽？成化十七年春，又到了科试的时期，礼部臣洪谟、臣一夔请任考试官；皇上命学士臣某、臣献前往主持此事。同考官有侍讲臣音、臣杰，修撰臣瀚、臣寛、臣廷彦，编修臣良、臣戬，右给事臣晟，给事中臣中锡，员外郎臣鼐，署员外郎臣浚渊，主事臣裕；监试有御史臣介、臣符，都是精心选拔来充任的。当时天下士人来应试的接近四千人。我们这些人以及内外各位办事官，都发誓尽心竭诚，防范更加严密。三场考试结束，遵照制度限额，录取文章合格者三百人。于是排列他们的姓名，并表彰文章中最精粹的作品，汇集编成一部录。臣滥竽充数担任主考，应当作序进献。臣年轻时居住山中，看山上的树木茂盛如云，靠深厚的雨露滋养，经过长久岁月培育，处处都是可用之材，但其中也从来没有不材之木混杂其间。想要建造房屋，必定要命木匠来选材。木匠全面观察、仔细审视，可用的木材就取用，不可用的以及虽然是木材却不合尺寸的，便都弃置。有时外表坚硬而内部折损，材质恶劣而表皮漂亮，这不是木匠一时的眼力所能辨别的，必须等到砍削之后才显现出来，也免不了被木匠弃置。能够幸运地成为栋梁椽桷的木材，不也是很少吗？如今士人承受国家培养的恩德，不是一日了，都以道德文章回应皇上的求取而奋起；既然今天选取了他们，那么等待日后任用他们也是可以的。由此进入官场，必须使德行与文章相称，使实际与声名相符；日后所做的一切，都不辜负今天的选取，那么由士人成为大夫、卿、公，如同前面所说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百姓享有唐虞之盛，成为一代名臣，这才是伟大的。否则，今年侥幸被取中，日后怎么能保证不被人抛弃呢？我们这些人是选取木材的人，砍削木材，是要把它制成栋梁椽桷之材；我们也应当彼此谨慎对待这件事。《会试录序》（弘治三年）

译皇上继承登上皇位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正值春季正月，天下各司到朝廷述职，已经把人员逐一考察甄别完毕。二月便举行选举之事，这些都是为了遵循旧有制度。于是到京师参加会试的士子将近四千人。礼部尚书臣耿裕、侍郎臣倪岳、臣周经上疏，请求任命考试官。皇上命大学士臣徐某、少詹事臣汪谐前往主持此事。同考官则有侍读臣曾彦、臣杨守址，侍讲臣王鏊、臣张澯，修撰臣费宏、臣刘机、臣杨廷和，编修臣刘忠、邓焲，都给事中臣张九功，左给事中臣王敞，员外郎臣蒋钦，主事臣黄金、臣黄宥；监试官则有御史臣文贵、臣唐相以及各位执事官，全都进入考场就位。内外戒备森严，没有人敢于懈怠。考试结束后详细校阅，恭敬地听从圣上裁决，取中士子三百人。于是刻印他们的姓名以及文章中优秀的作品，编成《会试录》。录成之后，臣某应当为它作序。天下这样广大，必定要由一个人统摄治理。然而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于是便寻求人才来辅佐他。人才的产生，世上从来不曾缺少，只是忧虑在上位的人不能培养并任用他们罢了。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在接受天命之初，圣明的政令日益更新，顾不上从容进食，立即下诏天下建立学校、培养士人。每隔三年便举行一次科举，选取人才加以任用，把它作为固定制度。所以他曾告诫近臣说：“国家对于人才，必须在尚未任用以前加以培养，在已经成才以后加以选取。这就像种庄稼，必须预先耕作才会有收获。如果庄稼没有等到成熟就收割，便没有用处了。”伟大啊，君王的话！若不是圣明神武、天资卓绝而又深知治国之道，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历代圣主相继承继，谨慎遵守祖训。一百二十多年以来，培养人才更加深厚，选取人才更加精审，任用人才更加充分，可以说是屡有收获了。到了今天，皇上的心意尤其恳切，更加慎重。而我们这些臣子恭敬地接受诏命，深怕不能相称，也只得尽心思考、竭尽精力，以求不辜负皇上的德意。那么，登名于这部录中的人，难道唯独不知道这些，而要有所辜负吗？即将任用他们时，他们是否贤能，必定还会进一步考察甄别，并依照黜陟的典章办理，这也是今天亲眼所见的事实。希望你们对此谨慎。他日若有人指着你们称道：“这就是龙飞年间第一科的进士啊！”那么对主考官来说也有光彩。这就是序。为李应祯的母亲王孺人八十寿辰所作的诗序 中书舍人李应祯告诉我说：“世母王孺人今年寿数达到八十岁，二十五日是她的生日，同乡中在朝廷做官的人承蒙不弃，作诗作歌为她庆贺，冒昧地以序文劳烦先生。”我推辞说不能作，他便请我说说孺人的德行大概。应祯于是说道：“孺人出身于长洲的世家，嫁到我世父思讷君家中，成为长媳，侍奉我曾祖母徐夫人。夫人的家法极其严厉，家中各位媳妇很少有能合她心意的，唯独我的祖母姚氏和孺人孝顺侍奉、恭敬谨慎，孺人尤其受到她的钟爱。后来孺人跟随世父来到北京，已经三十多年了。我的祖母动不动就举她来训诫各位媳妇，说：‘新娘子，新娘子。’她还说：我的曾祖母将近百岁才寿终正寝，祖母去世时刚刚超过七十岁，如今孺人的年纪已经超过七十，百岁也可以期待了，这实在是我们宗族的喜庆。她又说：我家世代兼营儒业和医业，没有良田厚资作为产业，世父在京师又没有强壮的男子来经营生计，除了应酬以外只是带着书本吟诵而已，家务全靠孺人。孺人缫丝养畜、积聚粮食，使宾客往来和祭祀供给都充足。世父去世后，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长子廷美授官为御医，光耀显达；老二和老三从事科举，家业更加富裕，这些都是孺人的荫庇。孺人虽然年老，仍亲自承担缝纫纺绩的劳作，双眼依然明亮，她的福禄大概还没有尽头。各位公卿祝颂的诗作并没有过分夸张，先生难道能不写几句话吗？”我接受请托，写道：“孺人的德行多么贤美啊！孺人的福分多么盛大啊！各位公卿的颂辞也已经写得很好了。我对廷美兄弟还有话要告诫：古人有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却已不在的，有家贫而没有办法奉养父母的，有做官享有俸禄却没有闲暇奉养母亲的，有孤单行走、没有兄弟相助的。如今廷美多么幸运，有母亲长寿而且康健，有官职使母亲获得荣耀，没有迁徙奔波的劳苦，又有俸禄足以供养母亲，兄弟众多而立，不能说缺少助力。唉，即使没有兄弟，还能把奉养母亲的责任推给谁呢？即使没有钱财和俸禄，难道不能用粗茶淡饭使母亲欢心吗？即使不幸母亲患病，难道不能割自己的肉给她吃、尝她的粪来判断病情、抱持照料她几十年而不厌倦吗？古人所享有的快乐，廷美全都有；古人所遭受的苦难，廷美一样也没有。这难道不是大大的幸运吗？廷美应当想到母亲的恩德难以报答，而母亲的年岁容易衰老，要及时尽力奉养，不要使将来留下来不及尽孝的遗憾罢了。即使如此，父母所爱的人，你也要爱护；父母所敬重的人，你也要敬重；顺合他们的心意，不违背他们的意思。心神安乐，精力就会更加坚固，又岂只是享年百岁而已呢！” 我借应祯的关系结交廷美兄弟，过了很久又写下这篇颂辞来规劝应祯。他谢我说：“我们兄弟怎敢忘记这些话，请把它写下来作为序。” 都宪王公挽诗序

译成化十四年，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进贤人王公自治因病上疏请求解除政务。当时朝廷正因边事倚重王公，没有批准。过了几个月，病情加重，他再次上疏，皇上才批准。王公回到家中后，第二年终于一病不起，享年五十八岁。于是他的儿子纯到宫阙前，以父亲去世的消息报告皇上。皇上思念他，派守臣前往宣谕并祭奠。士大夫中爱惜王公的人，又作了挽诗，交给王纯，总共有若干首。王纯编成一册，捧来请求我作序。唉，王公是我的同年朋友，如今已经去世了，我怎么忍心为他作序呢？只因王公过去凭借才干任御史，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正赶上戎马入侵，西部边疆戒严，王公督运粮饷从未中断，军队出征后取得功劳，朝廷特意增加他的俸禄以奖赏劳绩。王公从此经历边疆事务，懂得了防备边患的要领。后来他再次升任按察使，共任职三年，适逢甘肃缺少大臣巡抚，于是有了右佥都御史的任命。王公前往任职，掌握大体，依法驾驭官吏，以恩惠安抚士卒。随后检阅兵籍，发现被役占用的士卒有数千人，便抽补五百人，作为屯守的规划。此前番汉相处平和，守军接受酋长私下馈赠，放纵他们任意行动，简直像让他们进来抢劫一样。王公召集他们严厉训谕，又另选官吏主管贸易，使他们不得侵扰，众人都听从约束，不敢违抗。王公更加持重，军队不轻易出动，边境一带安宁无事。只是甘肃是汉代的张掖、酒泉郡，也就是所谓匈奴的右臂；那里与敌境之间只隔着玉门一关，因此敌人入侵没有固定时间，只看我们怎样防备罢了。大体说来，可以防御却不可追击，可以固守却不可进攻，只能用安静持重来战胜他们。王公在边境任职时，已经掌握了这个要领，所以几年来朝廷没有西顾之忧，夷狄有归附内地的愿望，这与那些侥幸求取一时奇功的做法相距很远。只是王公不幸突然离开人世，不能最终把恩惠施加给一方百姓，这是令人惋惜的。士大夫作诗的用意，大多出于此，我又为它作序，难道只是寄托我的哀痛，也只是为了表明我的感慨罢了。《重修毘陵志》后序 地方志并不容易写成。必须熟悉地理环境的宜与不宜，通晓人物事迹，观察鸟兽的形态，穷究生物繁殖的规律，辨明草木的名称，详知赋税贡物的数额，通达古今变化，探究盛衰的规律，核实取舍的原则，区别轻重的次序，明白先后的安排，熟悉详略的等级，掌握经常与权变的道理，鉴别诗赋的差别，长于品评人物的见识，然后才可以谈得上编写地方志。这些方面缺少任何一项，便不符合《国语》《瑕》《汉书》的要求了。唉！至于《齐谐》《异域》《山海》《夷坚》这类怪诞的志书，我不再评论；即使周代的《职方》，与《禹贡》相比也已经相差很远，更何况后世那些琐屑浅陋的书呢？大禹随山疏通河流，越过黄河，踏涉大海，对于天下九州没有不知道的，所以他的书写得件件如同亲眼看见。后世的小儒，终日困守一室读书，却想凭一己的聪明穷尽天下地理，实在太难了。《周礼》只有鲁国还保存着，韩宣子到鲁国以后，才知道杞国、宋国的典籍不足以作为凭证，连圣人也不敢凭空揣摩推测。唉，著述制作的艰难竟然如此！我充任史官时，从前英宗皇帝曾命令修纂《大明一统志》。我自认为才能浅薄，不能像司马子长那样走遍天下、熟悉各地风土，因此想为此书作些补益。只是因为毘陵郡是我父母的故乡，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对于这里的土地风俗、鸟兽虫鱼、人物草木，大概都是亲耳听闻、亲眼见过的；至于取舍、先后、轻重和详略，虽然不敢自称已经能够妥善处理，却也私下有这样的志向。曾经和同郡的王廷贵先生感叹说：‘毘陵是名郡，我们两人有幸执掌史笔，却不能略微记述一言，为故乡的山水增添光彩吗？’往年有谢子兰先生为它编写志书，只可惜他的书流传很少；何况我朝一百年来文物制度的盛况，比古代远为兴盛，难道可以让它成为缺失的典章吗？因此想重新加以修订编辑，却因为担任青宫讲读，没有成功。今天子即位，本以为这时可以完成志书，又因为修纂英宗皇帝的实录，仍未成功。后来廷贵转任南京翰林，而我清理武职外任黄册事务，最终也没有成功。不久，廷贵遭逢母亲丧事，在守礼读礼之外，郡太守卓侯、二守谢侯终于以此事相请，廷贵于是得以大力编写这部书，看起来比从前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今年我省亲回来，二位侯爷拿出书来请求我作序。唉，这是我和廷贵共同想要编写的书，何其幸运，廷贵独自得以完成，而我竟不能在其中增添一个字？似乎这部书也有意数着时机而吝惜于我。即便如此，廷贵是与我志趣相同的人。如今看这部书，仿佛出自我的心志，那么这部书虽然由廷贵独自修纂，却等同于我和他共同修纂。如今又得到机会为它作后序，这部书又仿佛有意等待我来完成。因此作序，以赞美我廷贵删削编述的精审，以及二位侯爷用心的勤劳。二位侯爷对于本郡的志书尚且如此用心，那么对于本郡百姓又会怎样呢？○记 奉皇帝诏命撰写的丁未科进士题名记

译追念我朝，自太祖高皇帝即位的洪武戊申年，到宪宗纯皇帝成化丁未年，恰好一百二十年。历代圣主相继，深厚的仁德恩泽遍及四方，即使偏僻遥远的地方，文风也很盛，与京畿没有不同。因此求学于学校、考取科第、成为国家所用人才的士人，前后光明显著、接连不断。大概政治教化的兴盛，常常可以从人才的盛多来验证，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丁未年春天，参加京师会试的士人按照制度选取完毕，到了三月十五日举行廷试。两天后传胪，赐费宏等三百五十一人进士出身。后来礼部按照旧例上奏，请求在国子监立石题名，而儒臣应当为此撰写记文。恰好因事情拖延而没有完成。今天皇上继承统绪，以至圣的资质做守成之主，凡是旧有章程和既定法典，没有不遵循的。大小臣下在下面奉行，也没有不敬慎服从的。只是这题名应有记文，实在是盛大的典礼，却至今仍然缺少，这不符合朝廷尊崇重视科举的旨意。我虽然浅陋，正充任内阁属官，承担执笔的职责，难道还可以懈怠拖延吗？我曾听《尚书》说：‘成汤能够任用三宅三俊。’解释的人认为，三宅是指居于职位上的人，三俊是指有才干、能够辅佐三宅的人。为什么这样说呢？君主治理天下，方法虽然很多，但必定把人才作为首要事务。然而人才的任用，如果不预先培养、平素积蓄，一旦需要便不能仓促取得。自从设置科举以来，所得人才已经不必细说。只有这一科的士人，都是纯皇帝所培养积蓄、留给当今皇上任用的，正是所谓‘广泛寻求贤哲，使他们辅佐你的后嗣’。皇上能够根据他们才干的大小来任用他们，那么经过六年，他们应当分布在朝廷内外，各尽所长，以取得功绩。这也就是《尚书》所谓‘在商邑，就用来协和治理他的城邑；在四方，就充分显示他的德行’。所以我谨慎地把这些写下来，那么圣明之君施布德政的源头，以及皇上继承先志的美善，都可以在这里考察看见。凡是在这里列名的士人，难道不会更加自我勉励，来帮助成就万年无穷的治理吗？延平府重修儒学记 弘治壬子年夏天，延平府重修儒学的工程完毕，师生认为知府余干人苏侯的功劳应当记载，便来请求我作文。苏侯是我选取的士人，我知道他做官多有善政，又好学而有文才，不是其他庸俗官吏可比，因此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文章。延平在闽地是山水胜地，学校最初建立，大概始于国初知府唐侯铎；此后历任知府相继修葺。到了成化年间，盛侯颙在文庙东面改建明伦堂，以及数十间斋舍。近年也渐渐倾颓毁坏，却没有人过问；而且学门与僧舍相互逼近，儒家与佛教杂处，很不方便。于是苏侯以进士身份由兵部属官出任知府，看到这种情况便感慨说：‘修整学校，是我的职责，怎么敢吝惜劳力和费用呢？’于是命役夫运石伐木，择日开工。首先把三座门迁到西面，人们都称赞这样安排合宜。其次就在明伦堂旧址上建造重檐楼屋，在上面收藏皇帝赐书，命名为寳章阁。随后拆除内部的文庙，堂、斋舍、厨房、仓库全都重新修建。经过一年多，面貌焕然一新，与旧日大不相同。凡是到这里游学的人，无不安适喜悦、奋发勤学。而这一年秋天，终于有几人被乡里推荐，又认为这是奇异的事。唉，难道真是这样吗？从前宋代的明道先生、伊川先生，在孔孟学说失传之后倡导阐明这一道理，河洛之间的人便一致尊奉他们为老师。南方士人前往跟从他们学习的，只有龟山杨先生一人。所以龟山先生归附明道先生时，明道先生送他，发出了‘我们的道统向南方去了’的感叹。龟山的学问传给罗从彦先生，从彦传给李愿中先生，当时这几位先生都出生于闽地；李公又是延平人，并且是晦庵朱子曾从之学习的人。四位先生在这里往来讲学授业，这里实在是道学的渊薮。虽然距今已经数百年，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仍然影响着别的地方，更何况是他们出生的乡土呢？又何况是做他们乡里的士人呢？我曾看过李公初次写信拜见罗先生，大意是说：后世讲学的人只在句读文义上下功夫，治心修身却不如满足口体衣食那样急迫；求道的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只图利禄的人能够同日而语的吗？本乡的士人听到这些话，必定会深思而不必等待告诫。我听说苏侯在寳章阁下祭祀四位先生，命名为‘道南师友之堂’，他的用意大概可以看出来了。这样看来，在这所学校中学习，通过四位先生的学问，在千年以前寻求孔孟之道，直到学问优长、道理明白，再勉力参加选举，用来践行仁义、通达大道，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成就儒者的功效，难道不正是圣贤的心愿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文，并请教苏侯：他也认为是这样吗？真定重修庙学记

译真定旧有庙学，自国初草创以来，规模制度低矮狭小。等到府治成为京畿辅郡，学校制度便与身份不相称，年久之后更加破败，几乎没有可以瞻仰奉祀和游学修习的地方。弘治某年，平凉人张侯琡从户部郎中调来任知府，有意重新修建；经过数年积累，财力已经充足，估计工程可以办成，于是先向前巡抚都御史史公琳、巡按御史张公请示，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察看地势，营造规划。工程已有头绪后，都御史高公铨、御史田公奫相继到任，又重申前面的命令。弘治乙卯年春天开工，到丁巳年秋天完工。共建大成殿八楹，高若干丈，深度和宽度与高度相称；东西两庑共七十楹，外面建大成门六楹、棂星门四楹。门外挖地建泮池，池上架石桥。三座殿后筑土为台，台上建尊经阁六楹。又建神厨、神库各若干楹。庙宇的规模比过去扩大了，又按照图籍，收回被学校侵占的土地十分之三，和原有土地合并整治。改建明伦堂六楹，退省堂也一样。东西四斋各四楹，号舍六十余楹。建观乐亭两座，学官住所五处，厨房、粮仓、门、围墙也都各自完备。学校建成后的规模，比过去大了五倍。于是低矮的变得高大，狭窄的变得宽广，破败的变得崭新。做老师的有了凭借来施教，做学生的有了依托来求学，官长也有了施行政令的场所。这确实是京畿一带的一项盛大举措。张侯于是写信来京师，请我作记。学校设立庙宇，历史已经很久了。学校是用来求道的，而道若不是孔子这样的圣人，便没有人能够阐明。舍弃孔子的道，教就不是正确的教，学也不是正确的学，风俗败坏，天下的治理也会毁坏。因此，报答和享祭的礼仪、尊敬奉祀的礼制，必须放在首位；至于训诲、学习、储养和培育人才的事情，也都要同时实行，不敢废弃。这虽然是中古的制度，但由来已经很久了。想要使上面的道理明白、下面的教化推行，难道只是具备法制和形式就够了吗？必须有亲身实行、切实践履的功夫，然后才可以谈学校；必须有向往追求、努力达到的诚意，然后才可以谈祭祀。这是士人本来应当做到的，也是贤能的官员应该倡导率先、使之兴起的事情。何况这里接近京畿，是王化首先施行的地方，是天下据以观察轻重缓急的地方呢？张侯的政绩本来就好，他的志向也很勤勉。凡是经过此地、看见这种制度的人，都将由此考察他的贤能，更何况亲自受他教化熏陶的人呢？至于修复废坏、补缀破损，使它长久存在而不毁坏，那又是后来者的责任。协助这项工程的，有同知张景琦、通判王汝安、彭璋，推官李资负责督理；还有获鹿知县吕泽元，氏知县常清新，乐知县刘麟，临城知县郭宾，饶阳知县徐淮、赵琮，安平知县张经，真定知县徐铭，共若干人。河南府修建范文正公祠墓记 宋代魏国范文正公安葬在河南府洛阳县锦樊里万安山下，他的儿子许国忠宣公以及侍郎以下的后人附葬在那里。墓西十五里，熙宁年间创建褒贤显忠寺，用来奉祀香火，但还没有人修整祭祀的事务。有人修整，是元代守臣郭文鼐开始的；本朝承袭此举，一直没有废止。年岁久远以后，范公在吴中的子孙，如国儁、廷方、从规等，偶尔前来瞻视，随即离去。忠宣公曾置办祭田八百亩，大多被人侵占，祠墓日益毁坏，经过的人都为之伤感。弘治二年，知府姜昻已经加以修治，不久又遭遇水灾，而姜昻也调任离去。第二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常熟人徐公恪奉敕巡抚此地，瞻拜祠墓，感慨长叹，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于是藩司、臬司诸位官员以及知府刘瓛，接受徐公命令，委派知县杨滋、主簿徐尹准备材料、招募工匠。经过数月，祠宇焕然一新，于是封土修筑墓冢，仍然禁止砍柴放牧；祭田中被人侵占的部分，全都归还给寺僧觉隆等人。范氏的亲属赵俊，免除其徭役，让他一同守护看管。工程完成后，刘瓛认为徐公主持这项工程不能没有记文，于是以使者身份请我作文。三代以前，时世已经很兴盛了，孔子尚且有‘人才难得’的感叹，何况后世呢？从汉到唐再到宋，人才的产生不能说不多，然而君子唯独推许诸葛孔明，又把范文正公与他相提并论；那么范公是名闻一世的大臣，难道他的影响只在五百年之间吗？因此他的风节著称于当时，言论流传天下，凡是有志于道德功业的人，都仰望并以他为老师，把他作为标准。像徐都宪这样一生清正自守、忧虑世事、爱护百姓的人，本来就有意效法范公，理应对此殷切关心。所以他曾因圣明之君任用贤人以求治理天下、奖赏直言而受到感动，激发了论事的热情，不顾自身安危；像范文正公这样的人，应当把他的事迹彰明出来，以帮助清明的教化。如今徐公父子的坟墓仍然存在，香火祭祀却托付给寺僧，这很不符合国家尊崇重视忠臣贤者、用以勉励臣子的意旨。况且吴中是范公的故乡，庆阳又是他经营边务的地方，都有专祠，何况埋葬遗体的地方呢？应该把这里列入祭祀典章，让有关官员每年春秋恭敬奉祀。大概有见识的君子会采纳这个意见，所以一并写下来，等待将来施行。重建宜兴县先贤祠记

译宜兴旧有乡先贤祠，宋代西山真先生曾为它作记，说它位于山川最优美的地方，实际上在县治西南二里处。年久以后祠堂废毁，只有那篇文章保存下来。成化辛卯年，郡守江西人龙侯晋、二守山西人谢侯廷桂巡视到这个县，悲悯地感叹，认为尊崇教化、引导百姓是治理郡县的事务。过去的贤人没有依托，祭祀典章又有缺失，这实在不是尊重先贤、劝导百姓行善的本意。难道可以因为节省财物、爱惜费用这种小节而不去修建吗？于是拆除县学旁的梓潼祠，改建为乡先贤祠。大概因为文昌祠不合礼制正统，而在社中祭祀乡贤符合礼义；并且这只是权宜安排，费用不向百姓征取，劳力也不使百姓承担，房屋宏丽一新，上下都很喜悦。有人说应该有记文，认为由我这个本乡人来作最合适。各位先贤，有的凭道德，有的凭功业，有的凭文章；有的是本县人，有的不是本县人却死在本县，有的生死都不是本县人而只是暂时寄居本县。他们的始末已经详细记载在前面的记文中，这里不再赘述。我只是认为，古代在社中祭祀乡先生，并不只是为了供人观赏，也不只是为了尊崇祭祀典章，而是要用来激励后人。因此，若是本县人而祭祀他，便会想：本县的先人竟然这样贤能，我难道不是本县人吗？过去能够做到的事，今天难道唯独不能做到吗？若祭祀的不是本县人，而是死在本县的人，便会想：他不是本县人，只是因为死在本县才祭祀他，难道本县人反而不寻求值得祭祀的先人吗？若生死都不是本县人，只是暂时寄居本县而受到祭祀，便会想：他并没有久居本县，只是因为贤能而受到本县人的尊重；我也贤能，难道不会受到其他县的尊重吗？这三种情形都有劝勉作用。从前郑国建立子泄的庙，古人认为这是知礼之举，我却认为：子泄果真应当祭祀吗？不应当因为他严厉而祭祀他；子泄果真不应当祭祀吗？也不应当因为他严厉便祭祀他。这样做对于尊崇善行、教化百姓的本意究竟在哪里呢？龙侯、谢侯二位能够举荐应当举荐的人，并且知道根本所在，所以我乐意为此作记。《书岳鄂王庙记》后 宋建炎年间，金国的乌珠向南侵略，攻陷常州，群盗四处劫掠，宜兴也全被他们蹂躏。当时岳鄂王正率兵抵抗防御，县令迎接岳王，请他移兵屯驻当地；军队出战屡次取胜，于是保全了地方，使它没有发生祸乱，逃避战乱来到这里的人也依靠他得以幸免。县人绘制岳王像加以祭祀，学录周端朝确实为此作了记。年代久远以后，人们习惯称为岳庙，后来讹传成东岳之神，每逢时节男女混杂前来祈福。这样一来，大概是庙记已经失传，而岳王出兵时亲笔书写、记载功劳的小碑，后来人们修筑城墙时又把它放置在乱石之间，于是没有人知道岳王的功劳。近些年士大夫渐渐知道这件事，想要纠正这种错误荒谬的传说；而小碑也因城墙坍塌而显露出来，虽然残缺不全，却还可以据此考证事实。岳王的功劳，本来不应当泯灭。于是如今本县令、武陵人陈君重修他的庙宇，仍然把周端朝的记文刻在石上。陈君报答功勋的心意，难道就是宋代县令戴君的心意吗？刻成之后，我因此把这件事写在后记中。记载说：岳王设置谋略，使马皋投降，震慑林聚。而史书却说：盗贼郭吉逃入湖中，岳王派辩士马皋、林聚，使他们的部众全部投降。这两种说法不同，难道是马皋、林聚先投降，后来才被派去的吗？等待考证。漳州府知府姜侯惠政记

译国家把百姓看得最重要，所以施加恩惠于百姓的法制，比前代更加宽厚而严密。然而百姓如果住得离京师近，即使不幸有疾病困苦而前来申诉，也容易办到。至于居住在炎热海疆万里之外的人，经过几个月才能到达京师，最终却不能亲自把实情申诉上去，只能彼此忧愁地观望。因此贪婪暴虐的官吏得以满足私欲而无人过问，柔弱的百姓受到他们的虐待而无人怜恤，这很不符合朝廷不忘远方百姓的心意。这没有别的原因，只要官吏用人得当，即使地方远在边荒，也能像把百姓安置在几席之前一样；否则即使接近京畿，也会有百姓不得其所。闽地是南方边疆，漳州又是闽地的南部郡，可以说很遥远了。它处在山海之间，商贾往来不通，市场上少有货物，百姓只以耕种为生。因此天时不正常，水利又不修治，就无法在田地上尽力耕作，盗乱便会发生，这个郡难以治理，已经很久了。成化十四年，姜侯以南京刑部郎中的身份接受出任知府的命令。在此以前的甲午年，郡中遭遇大水；从那以后连年干旱并且歉收，百姓中被水漂没、淹死、饥饿而死的数不胜数，于是很多人离开乡里做了盗贼。那些仅仅留在田地乡里的，也都是奄奄一息、没有生存希望的百姓。姜侯恰好将要到任，深深忧虑此事。只是粮仓里还存有若干石粮食，于是全部发放，用来赈济和借贷，百姓才大为喜悦，逐渐脱离盗贼队伍，回乡恢复旧业。只有首恶陈理、通哪哒、剪毛五等仍率领余党照旧行劫。姜侯制定谋略，交给部下执行，不久这些人全被捕获，海上于是平安无事，百姓才得以安定。属县的田地都靠近海边，近年潮水上涨、海岸崩塌，田地苦于盐碱，几乎成为不毛之地，百姓相继流徙到别处。姜侯又为此忧虑，于是估量财用，召集民夫前往修筑海岸。龙溪、漳浦两县共有一百八十六都，修筑总长六万八千七百余丈。龙溪八都中的南陂、横溪，古代原有石堤也已毁坏，于是重新修整，长一百五十余丈。工程完成后，能够播种的田地共有数千顷，百姓才有了粮食。姜侯说：‘这就可以施行我的政务了。’于是更加寻求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因为过去百姓饥荒时没有预先储备，所以建立社仓，完全按照朱文公的办法办理。开始在龙溪实行，共建社仓十九所，储存谷物达到四千石，由社正谨慎掌管。又把这种办法下达到其他县，让它们都实行。田赋被里胥侵吞，并且虚报转加到南靖的有四千三百多石，转加到龙溪的有八百多石，两县百姓因此困苦疲敝。姜侯察知此事后，把这些田赋全部恢复原额，于是消除了民间五六十年的祸患。又查阅户籍册，核实人口数目，按照田亩数列出三等，衡量徭役的轻重，让百姓分别承担。每十年更换一次役额，比旧制减去一半。其他可以使百姓获利的事情，他也无不推行。于是兴办学校，让诸生成立书会相互讲习，致力于明白义理、切合实际的学问；又时时亲自到校考课，郡中的文化教育于是兴盛起来。宋代有北溪陈先生、东溪高先生，都是本郡人。两位先生凭道学、名节著称于当时，于是为他们建立祠庙祭祀，以此勉励求学的人。近年武臣顾斌因为能够在盗乱中保障城池，死后家里无力安葬，于是又按礼安葬并祭祀他，用来作为劝勉。此外，乡里有坛用来祭祀，乡间有坟用来安葬，学校有社师，民俗有乡约，孤苦贫困者有供养，忠贞有节者有褒奖。他的政事不能全部写出。至于严格制定条约来防范百姓，他的考虑尤其长远。姜侯对于漳州百姓，用心确实辛劳，恩惠确实厚重，即使古代的循吏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因此几年来诉讼日益减少，户口日益增多，歌颂之声洋溢，百姓把它们辑成大册，可以从中考察看见这些事实。于是年长的百姓黄友立、王秉元等详细叙述姜侯的政绩恩惠，前来请求我作文记载。循吏在郡县任职，本来就是值得我们乐于称道他的政绩的，何况我还兼有记载史事的职责，难道能不写些文章来慰藉我们的百姓吗？孔子称子产为惠人，到了孟子却说他是‘有恩惠却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的人’，这只是针对他乘车渡人一件事而言罢了；他的其他善政，终究不能加以诬蔑。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古人遗留下来的恩爱。考察姜侯治理郡府的情况，后世难道不会也把他称作留下恩爱的人吗？况且汉代的循吏都能被征召回朝，往往官位达到三公。凭姜侯的贤能，如果任职时间又长，将会由此升入朝廷了。因此写下这些话，以等待事实验证。姜侯名谅，字用贞，是浙江嘉兴人，天顺八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副，升任郎中，直到现在担任此官。世安堂记 大明接受上天的命运，安抚天下万邦，威势和恩德所到之处，四方都随风而倒。因此即使是偏远的小国、险要的城邑，世代占据当地土地的人也无不叩头请命，离开危难趋向安定，谋求长久享受太平的福分；从贵州宋氏的事例便可以看见这一点。宋氏的祖先是定人，宋开宝初年，有个名叫景阳的人以节度使身份率军攻打南方边疆的各族。各族平定以后，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挽留他镇守当地。他的子孙相承，约有十九代；从宋代到元代，身着貂蝉冠、佩金紫绶带的人前后相继。后来元朝纲纪解体，各地发生祸乱，八番顺元府都元帅钦开始登记当地土地，归入我朝职方管理，天子嘉奖他，授予他怀远将军、贵州宣慰使司宣慰使之职，命令他的后代世袭此职，并且说要让他们与国家共同享受安宁。钦生诚，诚生斌，斌生昻，都继承了祖先的事业，直到今天又有一百多年了。圣上的恩泽涵养他们日久，他们的子孙兄弟都文采灿烂，焕然与中原上国同受一种教化。昻的堂弟冕，字从周，于是在祖居山脚下建造这座堂，题名为‘世安’，大概是为了光明昭示圣恩，表彰显扬先祖的德行，并且勉励后代善于继承它。唉，冕真是宋氏的贤能子弟啊！自宋开宝以来五百多年，其间变故很多。在当时，功名富贵与宋氏相等的人，计算起来也不少；可是宋氏凭一线家业传承延续到今天，世代衣冠显贵相连，安然享有这片土地，不知道还要延续到什么尽头。虽然他们世代笃行忠孝，把这作为根基，但他们所依靠来得到庇护的，也正是因为钦敬天命、明察顺逆的关键罢了。否则，当国家平定乱局、恢复正道，与天下重新开始的时候，凡是四方凭恃势力的人都忙于救死扶危，哪里会只有宋氏独自再次接受美好的天命而拥有今天呢？既然如此，这座堂的根基就牢固了，庇护它的力量也达到了极点。作为宋氏子孙，应当不要忘记忠孝的大节；用来光大祖先的事业、展示给后代的道理就在这里，用来在当世尽忠、使恩德光照各族的道理也在这里。还要谨慎努力。国家的宝贵福祚没有疆界，宋氏世代享有这种安宁，难道会有穷尽的时候吗？奉皇帝诏命撰写的安平镇治水碑记

译安平镇旧日是张秋实运河的重要地段。景泰年间，黄河支流在镇上的沙湾决口，毁坏了运河。朝廷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徐有贞堵塞决口并修筑堤坝。到弘治六年，又在下游约十里处决口，汶水随之由东阿旧盐河流入海中。此后连降大雨，水势大涨，河面宽达九十余丈。运河从东昌向下，大多淤塞干涸，船只无法通行。今上对此忧虑，已经敕令右副都御史臣刘大夏前往治理，又特意敕令内官监太监臣李兴、平江伯臣陈锐总督山东兵民夫役，与刘大夏共同办理。到任后，他们同心合意、共同筹划，汇集财物，计算工程，优厚地抚慰晓谕役夫，使大小人员都赶来办事，务求成功。当时夏季将过，漕运船只已经聚集，一旦经过决口，牵挽之力要增加数倍，稍有失手就会翻覆淹没，无法救援。众人都说应当把这作为最急迫的事务，于是在西岸稍稍向南开凿月河，长约三里，引导船只从那里通过，依次都得以渡过，年度漕运因此没有耽误。到了冬天水势将要下降，才谋划堵塞决口，仿照古代方法而酌情适应时宜，修筑东西两座台，栽木作为标志，设置许多大绳，交错投下柴草束，两岸逐渐合拢。中流用船只交错装置土石，凿沉下去，再用巨大的柴草束压住，用土袋填实缝隙。役夫轮班接替，经过三天三夜不停作业，决口才终于堵塞。决口外面又砌石、栽木桩，层层修筑使之坚固。又在决口南面修建石坝，以防备泄洪，在上游修筑重堤，以防止水势冲决。到此，运河航道重新畅通，过去的决口也都变成陆地了。最初议论认为，安平的上游是黄陵冈；黄陵冈没有堵塞，安平的工程就难以保全，所以两项工程同时兴办。然而水流湍急凶猛，刚堵住又再次决口，众说纷纭，无法决定。直到弘治八年二月，才都报告工程完成。皇上多次派人赐予奖赏慰劳，赏赐羊、酒、金钱等物。改镇名为安平，又下诏修建神祠，以祈求神灵暗中保佑，命名为显惠，并命有关官员春秋两季修治祭祀事务。这项工程共使用役夫四万多人，以束计算的柴草八十四万五千束，以根计算的竹木三万七千根，以斤计算的麻铁六十万四千余斤；其中不包括黄陵冈的工程。向朝廷复命后，皇上高兴地说：‘河流决口已经堵塞，超过这都要归功于你们几位大臣的劳绩。’赐李兴每年俸禄二十四石；加授陈锐太保兼太子太傅，赐每年俸禄四百石；刘大夏升任左副都御史，协助都察院事务；分任督理工程的山东左参政张缙升任通政司右通政，仍然治理河道防务；按察佥事廖中升任副职；署都指挥佥事丁全升任署都指挥同知；以及文武官员、士人中晋升品秩、增加俸禄的有一百多人，各有不同等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后来又下诏命臣某撰文记述治河的功绩，使其流传后世。臣谨按《虞书》说“水首六府”，是说水利是财用的主要来源。水利的利益出于上天，而修治则在于人。所以，治理水患、使水道平定的功业，必定要依靠水利事务；一旦失于修治，就不能使百姓受益，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祸害，形势本来就是如此。运河的利益，固然是国家财政所依赖的，而且朝贡使者和商旅都必定要经过这里，关系十分重大。它先被洪水冲坏一次，又被连绵淫雨冲坏一次，造成的祸患非常严重。不到两年，就把波涛汹涌的水面变成了平地，把百姓的叹息怨恨化为欢欣。过去难以办到的事，如今竟很容易。然而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圣明天子致和达顺的功劳，也是中外臣僚竭尽心力、宣扬效力的结果。天道回应祥瑞，地灵也效顺尽职，实在是有许多不约而同地相合之处。然而抵御祸患本来就难，保守功业、使其持续下去尤其难。所以今后修复损坏、补救弊病的责任，就在有关官司。如今官职已经特别设置，责任也有专人承担，正急切地为长久之计筹划。前日的功业，也就可以不再毁坏了。因此臣叙述事情、记下日期，使之镌刻在金石上，仿照宋代灵平扫除河患的旧事，以答复朝廷的命令，并且用来警戒负有职守的人，最后系以铭文。铭文说：黄河发源于西域，横贯中原大地；土地疏松，水道迁徙，在广武以东。虞、周两代已经相隔久远，汉代的水患尤其频繁。历经宋代直到元代，治水的方法更加精密。我国明朝把北方都会作为漕运水道，又在张秋决口；四十多年间，黄河自西向东流去，注入大海。后来河渠中部干涸，南北分成不同的水路。皇帝命令朝廷内外的臣僚前来商议、经营，以拯救艰难困顿的局面。于是疏通源头，堵塞决口，群工一齐兴作，所有谋划都竭尽心力。在山上凿石，在林中伐木，把土装入袋中，或装载堆积，或沉入水中。工程做了两次、三次，终于成功。因此漕运重新畅通，万艘船只交相会聚，奏章向北运送，劳苦的使者向南奔走。天子下诏，赐给它美好的名称。大地之神效顺，黄河也向南迁徙，水灾告平，百姓于是安宁。百姓赞美歌颂贤良臣子的功勋。臣叩头拜谢：天子圣明神武，却不以圣明自居，而把百姓视为自己的父母。若不是上天惠爱百姓，谁能保佑我们？堤岸的石头高大坚固，河水流淌有声；愿这安定太平的局面永远镇守东方。《黄陵冈水神祠记》

译中国的水，黄河最大。黄河有时决口泛滥造成灾害，官府亭舍和百姓住宅都会变成洪流；等洪水退去，又重新成为平地。好像有神明掌管它，所以民间谚语称之为“神水”。汉代人也说，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过去大禹治水，经过衡山时，梦见沧水使者授给他金简玉字之书；经过会稽时，梦见一个穿玄色和浅红色衣服的人，把石函中的文字告诉他。这些事情不合经典，难以全部相信。然而《尚书》说：“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易经》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大概圣人的诚意上通于天，他在思虑中发动的念头，显现在梦寐之间，本来就像有冥冥中的力量在帮助他吧？难道也有神明替他这样做吗？历代治理黄河的人，史籍中都有记载，大体都可以看见。国初黄河的旧河道在汴城北面，向东到虞城，通达济水，流入大海。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黑洋山决口，向东南流到项城，注入淮河。从此黄河分成两支。弘治二年，黄河在原武决口，又在荆隆口决口，冲刷黄陵冈，泛滥到张秋漕道，几乎毁坏。于是皇帝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华容人刘大夏前去治理。刘公恭谨地接受命令，往来于兖州、河南之间，考察水源和河道，认为黄陵冈是张秋的上游，于是修筑堤防堵塞决口。孙家渡又是黄陵冈的要害之地。黄陵冈不堵塞，张秋的漕道就无法保全；孙家渡不疏通，治理黄陵冈的工程就不能成功。于是发文命河南按察司佥事张鼐和参政朱瑄，调发七千名士卒，疏通孙家渡。当时张秋又决口，水势高得仿佛接天，上下人心惶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公正忙于黄陵冈的事务，夜里梦见一个戴冠佩饰却赤着双脚的神人。第二天，他对属下张鼐说：“这项工程大概可以成功了吧？水神现出形象，看来将有所帮助了。”刘公说：“如果果真如此，工程完成后应当建立庙宇祭祀他。”后来皇帝又命御马监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前往共同主持工程，分地治理：李兴治理张秋，陈锐治理黄陵冈，刘大夏治理孙家渡；又发文命张鼐和都指挥佥事刘胜治理荆隆口，均于弘治八年正月十一日开工。上面奋发，下面努力，到二十一日，各处决口都已合拢，黄河恢复旧道，漕运没有了忧患，上下都安宁了。于是各位臣子按功劳分别加禄升官。又下诏在黄陵冈建立昭应龙神庙，命有关官府按时祭祀。张鼐认为水神在工程开始前显形，工程因此得以成功，又用剩余材料修建了若干间祠堂，塑造神像来祭祀，以报答神明的庇佑，也以完成刘公的心愿。工程于弘治八年七月开始，到九年三月落成。黄河平定以后，某已经奉诏在安平镇撰写文章；到这时，张鼐等人又来请我作记。天人之间相隔确实遥远，然而感应的机缘，却比形影和回声还迅速。所以，大到使天下体察诚信、通达顺遂，小到使人聚集精神、专心致志，这一方有所感，另一方就有所回应，并不是偶然的。上天降生水，是为了使百姓获利；所谓神明，是为了使水利的作用更加神妙。神明能够使百姓获利，百姓就一定要有所报答。彼此往来酬酢，也有相互贯通而没有间隔的地方。既然如此，祈求福祉、祝祷幸福，本来就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而祈求抵御灾害祸患，难道只应施加于人吗？国家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用礼仪祭祀神明来报答神明。百姓归向之处，就是神明所在之处。这个道理彼此流通，而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不相互依赖的。治理黄河的工程，完全是为了百姓而已。黄河平定，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国家就能治理好。从今以后，百姓应当报答神明，一定要永远修治祭祀的事务；神明也应当始终惠爱百姓，一定要永远保佑他们安居。这座庙的祭祀，应当和安平显惠庙隔河相望，流传百世而没有穷尽。因此记下它的落成，使后人不要废弃它。刘公如今任户部左侍郎，张鼐也升任按察副使了。《重修龙神庙记》兖州府新建了堽城闸。闸的上游古代就有龙神祠，到这时一并翻新，以严肃祭祀之事，以压制水患。自从前元疏通河渠，引清水、济水、汶水、泗水，设置水闸调节水量，以使通往燕蓟、江淮的船只往来，绵延万里以来，济宁一带尤其重要。因此凡是河渠、堤坝、水闸方面的政令，历代都谨慎办理，并且认为河道并不是天然长流不息的，济南、兖州以东各处泉水的上游，要按时疏浚引导，严格设置闸堰，常常派遣朝廷大臣来主持。成化五年，我同乡张盛君以都水主事的身份前去治理这件事，巡视各处，发现旧堰两座：一座叫堽城，一座叫金口。金口在兖城东五里，大约使泗水向西流到济水；堽城在兖城北八十里，分引汶水向西南流，也汇入济水。两座堰和水闸创建已久，但金口用土筑成，常常溃决泛滥，每年工程费用以万计，官吏还借机作奸，百姓因而更加受害。堽城虽然是石堰，却年久失修，沙土覆盖其上，弊病和金口相同，而且水利也日益衰减。张君于是说：“与其屡次耗费钱财而使百姓受害，哪里比得上暂时劳作一次而长久安逸呢？” 因为金口旧堰位于沂水、泗水合流处的南面，地势低洼，不能在那里修建，便准备向北迁移若干步。第二年就征集工匠、发动劳役，授予规程，交给属吏办理；木、石、麻、铁、灰、粟等物资，酌情调度，不因此烦扰百姓。砌石建闸以防止冲决，并疏通沂河使它与水闸相接。只是堽城一带沙深河宽，不容易立即施工，又遇上灾年，只好暂且等待；这时张君任期已满，回朝去了。后来都察院佥都御史、陵阳人牟公巡抚山东，看见金口工程的成绩，赞叹不已；等看见堽城堰时却说：“难道这里唯独不能修吗？只是缺少张水部罢了。”他把这话上奏推荐，于是张君得以再次来到这里，百姓便欣然奔赴工程。堽城不到一年堰就建成，又设置水闸以减缓水势，前后用三年时间，大功终于完成。历年来劳民伤财的弊病，一旦消除，朝廷在河渠水利方面就永远有了依靠。张君的功绩真是伟大啊！龙神庙本来就是为堰闸而设，所以这篇庙记对堰闸的事情特别详细。后人继承他的事业加以修缮，张君的恩泽将流传不朽，龙神的祭祀也将永远享有祭祀。这项工程中，同心协力帮助完成它的是知府钱源，主持事务的是同知徐福，分别管理各处的是闸官梁洪。张君字克谦，是庚辰年进士，由主事升为员外郎，如今任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重修汉寿亭侯关公祠记》

译离国都城门三十里，进入西山，有个地方叫金山口，是各位妃嫔安葬的地方。旁边旧有一座庙，祭祀汉寿亭侯关公，年代久远，已经坍塌，没有人修缮。弘治五年，某官某奉命治理安妃的坟墓，工程完成后，入朝奏报，请求把剩余材料用于这项工程，于是朝廷调某官某来主持修建。拆去殿上的瓦，换掉梁木，朱红和青碧交相辉映，油漆和粉饰色彩绚丽。其中塑造神像、描绘容貌，耸立成为壮观的景象。又过了三年，近来某官某奉命举行祭祀，见碑石已经备好，却没有文章，便详细说明事情始末，请我作记。我认为天地阴阳二气流行，无所不在，所以英灵寄托之处，显明时成为人，幽暗时成为鬼神，随着事情和事物的不同而显现，有明白昭著而不可欺罔的地方。关侯跟随昭烈帝仗义兴兵，复兴汉室，击退强敌，本来已经雄伟地盖过天下了。等到失去天时、违背地利，那不是人力所能勉强改变的，于是他的忠义所激发的愤懑、刚正浩大的气概充塞天地；这颗心、这种气，即使死了仍然如同活着，应该可以充满六合而无所间隔，历经百世而更加光明。儿童妇女都必定知道他，道教徒、佛教徒也都依靠他来增加尊重。关侯活着时，哪里曾经求取并预先谋划过这些呢？世人所称关侯显神的事情，关于吉凶祸福，大多有符验。进入他的庙庭，看见他的像貌，人一定会因此心中警惕、精神震动，仿佛他的神采洋洋然就在身旁。这大概是他所谓忠义而刚正浩大的精神能够激发人心，并不是凭强力勉强造成的。那些依附曹操、跟随马超一类的人，像沙虫鬼魅一样消散殆尽，哪里值得一提？孔子不谈神怪，子思所引述的，也只是赞美他的德行盛大。中古时期毁坏淫祠时，季札、伍子胥的庙尚且能够不被废弃；关侯的英灵无论在哪里都受到祭祀，难道是徒然的吗？如今天下这样广大，暂且不说都城内外祭祀关侯的庙宇，何止千百座？这次修建，大概就是所谓一旦有人兴办，就没有人敢于废弃。因此记录修建的缘由，使后人知道这座庙有天子的命令在其中；它与穷乡僻壤的乡社、野夫、卑吏所建置的庙宇相比，也就不同了。这就是记。《宜兴东关广济桥记》起初我听说台州太平县有一位贤能的县令，姓袁，是廉洁公平、宽厚仁慈、颇有惠政的公；因父母丧服而离职时，百姓争相哭泣挽留他。我曾感叹说：“假如我们宜兴也能得到袁君这样的人来做县令，县里一定会治理好吧？”三年以后，县里报告县令职位空缺，而袁君服丧期满重新居住在京师，恰逢朝廷选任官员。我们县里又感叹说：“袁君过去正是我们想得到的，如今幸而得到了他，县里大概就能治理好了吧？”袁君接受任命后，到了宜兴首先革除一两件弊政；百姓中有不遵守教化的，就更加严厉地惩罚，县中顿时肃然。不久又顺应众人的心情制定良法，日夜恳切地寻求保护百姓的方法，只怕稍有一点伤害他们。不到几个月，百姓都安宁了，县里果然治理得很好。我这才更加相信袁君贤能，先前听到的话果然没有错。袁君才干资质十分优良，凡是他所施行的政务，都不动声色；政务闲暇时，甚至对于应当兴办的工程，也尽力去做，从不推辞。县城东关原有一座桥，名叫广济桥，年代久远已经倾塌，过桥的人都以为苦。前任县令大多因循度日，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唯独袁君说：“这座桥是人们出入必经之路，不修就会更加毁坏；毁坏以后，费用会更多，工程也更难完成，给百姓造成的困苦会更加严重。我既然受托治理百里之地，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就应当亲自承担劳苦，不能再给后人增加负担。” 于是把这些话告诉百姓，百姓听了，一同欣然赶来参加工程，使工程得以完成。弘治二十年某月某日开工，这年某月某日完工。后来县中父老把事情写成文书来请我作记，大意说，袁君给我们百姓带来的好处不能全部写下，只想借这一件事，使子孙后代不忘记袁君的美好恩惠。我平素就相信袁君贤能，听到这些以后，更替我们宜兴人高兴，便拿起笔记下工程的完成，哪里敢推辞？只是从前子产治理郑国，孔子称赞他有四种君子之道，而孟子却讥讽他只知道乘车渡人施惠，却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子产有四种君子之道，可以说是贤能了；孟子之所以讥讽他，是责备贤者要更加严格的意思。由此看来，一座徒杠、舆梁尚且没有建成，也足以成为贤者的牵累；那么治理百姓，就不能因为事情小而忽略，这也同样是执政的一件事。所谓治理政事，就是致力于大体，不实行姑息政策；心怀长远谋划，不因一时的毁誉而吝惜，这就是所谓劳苦而不被怨恨。正因为不被怨恨，这种利益才长久，一时的小恩惠就不足道了。袁君既然能够做到这些，他大概懂得如何治理政事吧？然而袁君不只是做了这件事，他又曾经忧虑百姓经过西溪的险处，于是利用南面的一条古渠，加以疏浚使它畅通，共有三十多里，百姓这才得以避开险处；这项好处更是无法计算。这也是值得记载的工程，而且都是治理政事的事情，所以一并记下。袁君名道，字德纯，是吉水人。考中成化八年进士，他第二次在这里做县令时，仍然年年大丰收，百姓更加爱戴他。因此袁君得以凭借有利时机完成这些事情，而部使和郡守尤其看出他没有私心，凡是他想做的事，总是听从他的请求。所以袁君又取得百姓的信任来施行自己的志向。又过了两年，政绩卓著，成为江南各县中最优秀的。吏部正要上奏请求召他回朝，将给予他破格提升。《新建祠堂记》

译我们徐氏是宜兴的望族，自唐宋以来，世代都有显达的人。到了元代，隐居乡里，而积德更加深厚。到本朝，先祖琼州府君才重新出仕，成为奉公守法的官吏，他的德政所及，百姓都拥戴他。先父渔隐府君以长子身份继承家业，能够扩展旧业，于是定居在洑溪之上。生下溥兄弟四人，我们有幸承受先人的余荫，得以考中甲科，任职于宫禁近处，早晚战战兢兢，只怕辱没先人的训诫，又担心不能继承先人的志向。先父宽厚重义，为乡里所推重，而且天性孝顺谨慎，对于奉祀先人的礼仪，只怕做得不够周到。他曾说：“祠堂的制度，是朱子《家礼》首先记载的内容；我们家在这方面却唯独不相称。”于是就在住宅门外选择地方修建。后来因为那里被池水阻隔，四时祭祀不便，而且也不合礼制，便重新选择正寝东面的地方，地势高爽开阔、深广适宜，适合修建祠堂。某回家省亲将要进京，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弟弟济等人。工程还没来得及开工，不幸先父去世。我勉力帮助办完丧事，后来因循耽搁，终于没有完成，因此不能继承先志的忧惧更加深了。近来我节省俸禄收入，命次子元相专门负责此事。弘治三年七月十日开工，木料石材精良，不计较财物费用。这就建成正堂三间，后面又建房三间，两侧廊庑十间，用重门加以坚固，四周环绕围墙。它的规划制度是先父所筹划的，并且力求符合《家礼》。第二年十月十二日工程完工，于是选择吉日，命长子元楷把四代考妣的神主安奉在堂中。某忝任尚书，任期届满，仰仗圣明天子的恩赐诰命，加赠先祖、先父为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先妣一并加赠夫人。恩光所照，堂宇更加光彩；祭祀之事得以奉行，神灵也安居其中。这样大概可以继承先父的遗志，而我的私愿也由此实现了。当初想在池塘边建祠堂，是认为可以用养鱼的收益充作祭田；但我考虑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先父过去规划的神安乡小旻圩常年丰收田二百一十二亩，用来供给我生活；如今幸而俸禄还算优厚，不敢据为己有，凡祭祀所用的牲畜、酒醴和各种供品，全都由这些田产供给。每年收入如果有余，也兼作修治祠堂的费用。于是直截了当地叙述这件事，刻在祠堂下面的石碑上，使后代子孙世世守护，不要废弃。工程完成后，第二年二月二日记。《重修碧霞灵应宫记》弘治八年春正月，巡抚山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熊冲上言：“泰山绝顶旧有碧霞灵应宫，供奉天仙玉女之神，封号为碧霞元君，后来毁于火灾，应当修治。”户部下交参议办理，参议说：“泰山是五岳之首，有生养万物的功劳，凡是列入祀典的祠庙，不应不加修整；况且这位神灵因为灵验，四方士女纷纷前来，拿着金帛祈祷，每年积聚的钱财很多，应当命按察宪臣登记这些财物，用作修缮费用。”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把登记财物的事务交给佥事陈宽掌管。登记的钱财已经足够，又有内帑赐银若干两，便与镇守太监李全、巡按御史曹凤商议，把出纳事务交给副使廖中掌管。工役已经聚集，选择吉日开工。共建正殿五间，左右配享神祇的祠庙各三间，从祀神祇的祠庙各一间，钟楼、鼓楼也各一座。又在圣水祠旁建亭一座，建道院两处。这样共建房屋十七间；西面增建二间作为官使厅，牲畜圈舍增建一间，门屋三间，绰楔二座。庙宇的外观，夯土、彩绘一应完备，神像所穿的袍服、所持的笏板、所戴的簪饰和佩饰也都齐全。栋梁屋宇、翚飞的屋檐，木料、石料、瓦片、砖块，以及金饰、玉璧、丹砂和白土等材料，没有一样不具备。合计共八十九间。总共使用白银七千三百余两，役夫若干人，工程才得以完成。熊冲于是写信给京师，请我撰写记文。我早已熟知泰山的胜景，只是任职朝廷官署，没有出使的机会，想亲自登临却始终不能实现。曾经读过《泰安州志》，其中详尽记载了当地的山川形胜和祠庙，知道其中所谓碧霞宫，那里还保存着故阁老刘文安公的记文。那篇文章的辞采本来就奇伟峻拔，和这座山、这处景色同样壮美，使人读它时，真好像望见扶桑，登临日观，飘荡在猛烈的风和倒映的日光之外。自天地形成以来，就有山川的奇异秀美所凝结、灵神所聚集之处，成为国君应当祭祀的地方。推而广之，也确实有不能没有的祠庙。何况国家祀典所记载的祭祀之所，对于凝聚人心、延续国家的盛大命运，在这里是有所助益的。像这样兴修废毁、振兴衰敝，使它流传而不至废坠，难道不正是主管官员的职责吗？熊冲施行政令明白通达，凡是能够办理的事情，没有不亲自尽力的；从这件事来看，他其他方面的作为也就可以知道了。只是我的年齿和头发都已接近暮年，正厌倦于笔札文字，不能写出奇丽可喜的辞章，来彰显这项伟大的功绩和昭示神灵的赐福，姑且记下这件事，让人把它刻在祠庙下面，希望后来的人能够在这里有所考察。记文写成后，又用诗附在后面说：“岱宗山巅高高耸立着一座宫殿啊，金碧色彩绚丽，显现于高峻的群山之间啊；承接乾天、据有坤地，秀美之气聚集于此啊；神明碧霞，究竟是谁来封号啊？头戴云冠，身穿雾裳，庙宇形貌高隆啊；月亮星辰的光彩，冰雪般的容貌啊；人间尘世幽深遥远，隔绝难见。” 可叹这样的神境难以遇见啊！春季奉上黍稷，秋季奉上丰盛的祭品，祭祀典礼尊崇啊；既然有举行祭祀的道理，神人之间便能够相通啊。门前聚集着五驾骖马，后面跟随着两匹青骢马啊；无论职位大小的办事人员，没有一个不共同效力啊。国家政治清明昌盛，年成和谷物都丰收啊。五岳各自履行职分，这里正是东方的一岳啊。刻石记载这件事，使它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啊。”}], 《奎章录记》

译我曾经读《周书》读到《立政》篇，其中说：“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我私下感叹，当时的君主对于内外的臣属，没有不慎重选择合适的人来任用的。常伯、常任、准人，是掌管外朝事务的官员，他们的职责重大；缀衣、虎贲，是掌管宫内事务的官员，他们的职责亲近。正因为内外都能得到合适的人，这才是成周时期政治昌盛的原因。我国朝廷的制度，设置六部和都察院，分别治理天下的事务；至于皇上所穿用、饮食以及器物用品之类，则设置监、局，交给宦官掌管。然而遇到礼仪、文教、军旅、工程、刑狱等重大事务，也都能够参与其中。历代圣明君主相继传承，任用人才始终十分谨慎，所以一百二十多年以来，内外事务都各得其序，而君主一人端坐在上，从容治理天下，世道的昌盛，追及成周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内官监太监黄公曾经编集自己所接受的御敕十九道，题名为《奎章录》，偶尔拿给我看。黄公为人清廉勤勉、忠诚谨慎，精通事务而老练成熟，所以从先朝起就屡次受到委任，今上更加宠信眷顾他，而黄公更加谦逊自抑，不敢在功名富贵上有丝毫懈怠，因此能够保全自己。职责越亲近，感情越容易变得轻慢；自成周以后，君主因此有值得议论的地方了。我恭敬地看这部编录，其中所载的皇帝诏谕，明亮如日月，威严如雷霆；不是国家的大事，皇帝不会交给黄公办理，这正是所谓“大哉王言”啊。这样看来，这部编录哪里只是显示黄公能够担当皇帝重任，也大略可以从中窥见历代圣主的德行了。《记谕祭制文碑阴》臣某没有才能，自幼接受先臣的教诲，侥幸忝列科第，进入翰林，充任史官。恭敬地思念英宗皇帝光复大统之后，于是命我执经侍奉今上皇帝于东宫，我勤勉尽职，早晚都不敢懈怠。所惭愧的是，自己如同微弱的火光，不足以增益日月的光明；又如同微小的尘埃，不足以辅助海岳的宏大，却承蒙皇上劳心挂念，恩宠接连降临。从我任编修直到任庶子而接受封命，荣耀既及于先臣，也及于今日先夫人去世之时；又承蒙皇上以祭礼加以荣饰，视对先臣的礼遇更加优厚，特为先夫人营办葬礼。唉！先臣积累德行、广行善事，把遗德施及后人，使小臣得以凭经术在朝廷显扬名声。朝廷不遗漏丝毫善行，推究并记载其根本，因此先臣所受的宠荣不断增加，皇上的恩德，真如同天地的恩德。臣虽然愚钝，即使有一百个自身，又怎么能够报答呢？谨将前后皇帝谕祭的制文刻在墓道上，使子子孙孙都来拜读并敬奉诵读，从而能够仰望看见朝廷赐予臣下的深厚恩典，也知道先臣能够承受这些恩宠是有原因的。难道不应当想到，居家时就安守本分，缴纳赋税和服役来供给朝廷；出仕做官时就尽心履行职责来侍奉朝廷，以求对圣恩报答万分之一吗？如果不是这样，既然并非前人所作所为，那么把希望寄托在后代子孙身上，难道合乎做人的本分吗？” 因此我拜手叩首，把这些话记在碑的背面。凡是我们徐氏世世代代的子孙，永远不要忘记啊。《重修福源寺记》我们宜兴城东南四里，有个地方叫清泉乡，乡中有座山叫瑞云山，山脚下有座寺叫福源寺。寺庙建成已经很久，匾额则是宋景定年间向朝廷请得的。历经元代直到本朝，荒废已久。景泰年间，先太子太傅渔隐府君喜爱这里山水清幽秀美，在这里修建了生圹。工程完成后，想到家居之处稍远，而这座寺离墓地很近，便想托付一些事情给寺僧。于是购买材料，召集工匠，重新修缮寺院。殿宇、门廊、廊庑合计几十间，焕然一新。自从有这座寺以来二百多年，到此时才重新兴盛。请僧人明琛来主持寺务，并让他守望墓地，仿照近代大臣设置香火祠堂的制度，但不参与焚香修行和诵经祝祷之事。明琛又募捐集资，继续修建，扩充过去没有修完的房宇。这样一来，寺院的规模比从前更加完备。过了四十多年，一直没有人为这件事作记。今年春天，我也想到年纪将老，想借此为不朽之计，特意到京师来请我作记。我说：“唉，这是先太傅的心意，我怎么敢忘记！子孙对于祖先，在家中设祠堂，在郊外修墓，按时祭祀、每年祭奠，用来做到侍奉死者如同生者、侍奉亡者如同尚存，这是常理。有时因为势力所不能达到、力量所不能做到，只要可以借助、托付于别处，就没有不用尽办法的。” 孝子慈孙，大概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所以僧寺道观对于人家的坟墓，往往能够承担守望保护的力量。虽然古代没有这种做法，但近代有人这样实行，例如李赞皇在甘露王处受祭祀、金陵人在钟山受祭祀，都是这样。佛教的教义离开家庭、脱离世俗，似乎无意于亲亲之道；它以兼爱为宗旨，虽然所爱的对象没有等差，但施行爱却从亲人开始，它的良知本来就在这里。正因为有这种心，就一定能够体察别人的心意，替别人尽到孝思。这实际上正是兼爱的表现，也是佛教教义的本来面目，并不是外力所能强求的。先太傅凭借纯厚的德性、清雅的操守，没有在世上得到施展，于是只把自己积蓄培育的德行施于家族，灌溉乡里，荫庇子孙。乡里中受到恩惠、感戴他的德行的人，直到今天都还思念他而不能忘记，何况我们这些做子孙的呢？这里是墓地所在、遗体所寄托之处，本来就是爱意真诚明显的地方。又何况褒奖、封赠、抚恤的文书和金书石刻所记载的，正是圣明天子的典章和恩命所在。除了按时祭祀、每年祭奠之外，又怎么可以不早晚守护它呢？只是我承蒙先人的教诲，有幸承受朝廷的重托，无暇顾及私事；公务结束之余，也只能向南遥望，兴起悲伤而已。从今以后，主持这座寺院的人，还请体察人的心情，谨慎守望，使砍柴放牧的人不得侵扰，让遗体安宁妥当，历经百千年仍如同一日。这样不但稍可慰藉我的孝思，对于先太傅过去的心愿，也可以不辜负了。至于种植福田来资助冥间利益，像世俗所托付给僧人的那些事情，那不是先太傅的心意，也难道是我侍奉亲人的方式吗？所以作此记。《何氏家庙记》

译古代祭祀祖先，庶人在寝室举行，士大夫在宗庙举行。到了朱子《家礼》，开头就说君子将要营建住宅，先在正寝东面建立祠堂。所谓“祠堂”，是对庶人和士大夫通称的。可是世上的士大夫修建住宅的比比皆是，至于奉祀祖先的制度，却草率简略得厉害，完全不是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意思；这样看来，又怎么能责怪没有俸禄的庶人呢？所以我对于何氏家庙的建成，内心深有感触，并且赞许它。何氏是广州顺德的名门望族，世代居住在本县黎村西岸，隐居务农，长久默默无闻，后来才显达。由此生出司礼太监公。公年轻时从乡里选入宫廷，忠勤恭谨，得到先朝皇帝的知遇，于是蒙受简拔，供当今皇帝任用；委任既然专一，时间久了也更加厚重。公曾想到自己今天所以获得这样的宠信荣耀，都是先世积德所造成的。野兽豺獭尚且知道报答根本，何况身为尊贵的人，又何况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呢？于是选择弘治四年冬十一月的吉日，在顺德旧宅修建家庙，正堂三间，中间设置严肃的门，四周环绕围墙，祭祀器具也无不齐备，使弟弟、侄子按时依礼祭祀。庙建成后，公认为应当有一篇记文，特意来请我作记。我赞美公崇尚礼仪，不能推辞。人死后下葬，就要设神主奉祀，神灵依托在神主上；奉祀神主，必定要有处所，那么祠堂就是神主所依托的地方。因此古人不重视在坟墓祭祀，而一定在宗庙祭祀。如今公身居京师，难道不能在这里建立家庙吗？只是因为先世的神灵不在这里，而在故乡那里。况且古代子孙祭祀时如果有事不能亲临，就派人代祭。公既然亲自在宫廷供职，不能亲自主持祭祀，但他的心情却始终牵挂，从未有一天忘记先祖。那么凡是替公代为祭祀的弟弟、侄子，还应当竭尽诚意敬意，以承接公的孝思；这样大概可以看见祖先降临，降下丰厚福气，何氏子孙难道不会永远显达于世吗？○手写信 答复李都宪 某答复都宪李亲家阁下：分别已久，思念之情无以言表；只愿您公务之余身体安康，这就足以让我欣慰。过去您奉召驻节京畿，又有升迁官秩的荣耀，我实在不胜欣喜。不久改任治理漕运，这更显出朝廷对您的倚重。您才德老成，承担此任并不艰难，但士大夫对您不能没有厚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国家的财赋仰赖东南几郡供给，近年来每逢干旱，河道浅涩，军民上下都困于运输，劳苦无法尽述。今年恐怕也和往年没有不同，只是您刚开始巡按治理，各项设施一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兴利除弊、革新旧制，也将由此显现。区区我忝居年末，能够因此感到荣耀已经很多了，借此机会略表心意。《致叶年兄都宪书》某再拜写信给都宪叶年兄阁下：分别已久，如同有所企望仰慕。昨天在递送文书中承蒙您捎来问候，已经领受您的厚意。此时暑气正盛，愿您在抚治政务之余得到神明护佑、多福相随，这便足以让我欣慰。每当想到您自从奉诏任职以来，正值灾荒之年，凭借长远的才略，为上纾解我君的忧虑，为下安慰百姓的期望，所做的事情实在不少。近来听说太原一带都得到雨水，二麦收成很好，秋收也可以期待，这非常可喜。唯独平阳一带的百姓还没有稍得苏息，凡是能够宽免、抚恤、赈济、借贷的事情，又不能不寄希望于您的筹划。军职纳粟一事，已经得到批准，按照所请办理；这一办法实行以后，上下方面也颇能得到接济。这里五六月以来接连下雨，人心颇为安定，只是近几天暑气非常酷热，和南方没有区别。其他事情不能一一详述，借此机会专门写信表达心意，草草写成，希望您明察。不再详说。再写给叶都宪 某再拜。都宪叶年兄大人：近来承蒙派遣到山西主持祭祀，得以和兄长相聚两旬。临别以后，承蒙您远道设宴为同年饯行，情意深厚。回朝以来，急切想写信致谢，无奈身体发病，因循拖延到今天，怠慢之罪实在无法逃避。张千户来，恭敬地问知您公务之余身体康健，这让我欣慰。只是当此灾荒之年，公家和私人都匮乏，各种事情免不了劳烦您的精神。救济荒年的事情，自古以来就难办，以今天的情况说，更有难处。国家太平日久，许多事务渐渐松弛，何况各郡县平素没有储备，拿什么来赈济施舍？若不是兄长筹划得当、安抚得好，恐怕还会有难以言说的后果。又一封 承蒙您赐下亲笔书信，详细知道您的身体情况，十分安适，这使我非常欣慰。昨天大同的任命下达之日，士大夫都以为朝廷选任得人而道贺；传闻却说您似乎面有不悦之色，这一点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西北是最重要的边镇，国家太平日久，正应当留意边防事务；如果不是像您这样老练通达的人，怎么能够担当这样的重任？然而古人功成之后便想到退隐，宠遇达到极点便心怀忧惧，兄长莫非对此已经有所见识吗？京城一切如旧，只是春夏以来降雨很少，南畿灾荒尤其严重，疫气盛行，从北方来的人没有不染病的，这也是时事中令人叹息的一端。令郎在此多有怠慢，请您在侍奉父亲的闲暇替我转达心意。使者即将返回，草草写下这些，敬请明察，不再详说。致王都宪

译某再拜写信给都宪王大人阁下：近来欣闻您光荣地接受朝廷的简命，巡抚治理一方，施展长才，边疆多有福庆。我私下想到，凡是有益于军民的事情，都应当逐一施行；其中若有表扬忠节、足以劝勉世道的一件事，特地写信告诉您。云南作为一个省，在本朝最后纳入版图；一百多年来，几郡百姓安居乐业，不知道战争，这全是守臣保障的功劳。然而能够达到今天的局面，开头也非常艰难。元朝气数已尽时，它的余孽梁王依仗地势险远，仍然占据那里。高皇帝不愿劳师远征，特意派翰林待制王公和刑部尚书吴公相继前往招抚晓谕。二人到达后，都坚持持节而死。王公被他们拘留了很久，死后又有翰林中的贤者写文章为他申明洗雪，所以这件事便流传于世。正统年间终于得到朝廷追赠谥号，近来又得到守臣奏请建立庙宇、列入祭祀，忠节之名光明显著而没有泯灭。唯独吴公之死，只是在他的乡里流传罢了。吴公有个儿子叫黻，也曾蒙受恩典补为国子监生，后来任交趾某县知县，等交趾陷落时，也死在那里。因此他的子孙衰微，不能向朝廷申明此事。如今阁下秉持忠义之心，奉行风纪宪纲，就应当向朝廷请命，使吴公与王待制一同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再发文到他的故乡，录用他的子孙，表扬他的忠节，激励后人。这样，死守节义的臣子就可以瞑目，声名也可以长久流传。阁下认为怎么样呢？使者来此，谨将这些话写上，万望您留心此事，不要认为我的区区言语没有补益，只把它当作空文。还望阁下相信我的话，某日当面详述。《致闵都宪》某叩首写给都宪闵大人、旧日契交阁下：阔别以来，思念之情哪里说得尽？冬天刚开始寒冷，不知您的身体起居怎样？私下想到您才德兼备，早已为士人舆论所推重。如今荣幸地接受朝廷简命，升任中台官员，凡是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庆贺的，何况我忝居旧交之末呢？只是您开始巡抚，正好遇上水雨灾害，这正是君子忧虑国家的时候，各种事务免不了稍微劳烦心力。不过只要处理得当，公私都能得到救济，那么所带来的利益就广泛了，料想您不会把它看成烦劳。仆我勉强碌碌，无足挂齿。畿内几郡今年收成颇好；苏州、常州一带六月以后雨水少，都减了收成。不知您的家乡怎么样？河东、陕西之间，也都水浅土薄；然而百姓的凋敝已经到了极点，几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他们复苏。可叹，可叹！借此机会姑且写信陈述，良好会面的日期尚未可知，只希望您顺应时令保重身体，以符合众人的倚赖和荷望。不再详说。《复李应祯兄二柬》某叩首回复应祯契兄先生。承蒙您惠赠文轴，文辞书法都很美好，只是称赞过分，使我更加惭愧惶恐。刚才王用清的弟弟来了，收到您惠赐的书信，知道令兄荣获升迁，家眷平安清宁，我十分欣喜宽慰。承蒙您告知想去郡学任职一事，我兄难道没有考虑过吗？近年来各地风俗日益衰薄，学生中尊师好礼的少，僚属中看重利益、轻视道义的多，贤明的提调官很难遇到，傲慢的上司却大多如此。有的地方靠近边远地区，盗贼出没无常，一生都要在战争的威胁下戒惧；有的地方处于交通要冲，往来迎送不止，整天奔走在车尘马蹄之间。假如遇到这些情况，回头看中书省的清贵官职，简直如同神仙；文华殿的值班房，真是在天上了。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我兄见识高明，本来不需要我絮叨。但平日承蒙您深厚的知遇爱护，有些浅见不敢不告诉您，只希望您采纳，便是我的大幸。我自初夏到家，至今已经超过三个月，整天被人事劳碌扰攘，实在没有清静思考的时间。所幸老母亲身体康健，早晚能够奉养她，以此为乐。想在明年春天北上，只是母亲年老，难以马上离开她膝下。克明回来时，谨将这些话奉上致谢，并顺便陈述我的一点心意。秋凉之时，万望您珍重斯文，不再一一陈说。分别已经超过一年，我对您的思念仰慕从未间断，只因事务繁忙而懒散疏于往来，并不是敢于忘却情谊。每每从原博、玉汝那里恭敬询问您的起居，颇能知道详细情况，又听说您的病已经痊愈，没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了。还希望您更加调养保重，在晚年怡悦心神。忙乱之中草草写下这些，只希望您宽恕体谅。宣致仲学贤弟 某再拜，仲学贤弟执事：分别以后，多次收到贤弟的书信，足见你没有忘记往日的交情。只是公私事务纷杂，不能及时作答，心中十分歉疚。令祖修缮坟墓的事情，沈廷美曾写信告知，说似大器已经领了批示，请本府照例修理。等到听儿辈说事情没有如愿，难道是因为年成饥荒，有司不能奉行吗？贤弟的孝心已经尽到了，只是遭逢时运不佳罢了，也只能把它交给无可奈何了。没想到贞伯先生突然遭遇大故，亲友凋零，实在令人悲伤悼念。腊月末，文宗儒来信告诉我，我才知道此事；又说他的女婿不成器，把贞伯平日收藏的书画等物全都偷去赌博。我家苏长公的《祥止图》两卷也在其中，已经托宗儒替我赎回，不知最终怎么样了。前些年，二弟曾谈到我们兄弟二人早年商议置办义田，以救济宗族，后来因为兄弟分居而没有办成。我私下想到，如今幸而做了大官，俸禄比从前增加不少，于是商议把先父分给我的供给田二百亩，再凑出白银四百两，和二弟做买卖赚取少许利息，将来置买田地二三百亩，共同作为义田。没想到二弟去世，先前的银子也没有下落，以致这件事长久不能完成。昨天三儿来了，我另作安排，委托他负责办理，希望能够把这件事办成。而且我们寒族向来支派很多，如默林、唐头、屯田、长冈等各宅，都出自同一祖先。先祖在世时彼此都曾往来，后来子孙繁衍，关系日渐疏远，竟然没有人知道各自的来历。何况旧日家谱被先祖带到琼州后遗失，已经没有存本；如今想重新修订续补，必定要有人遍请各族，访求旧事。无奈诸子弟中竟没有一个可以委托的人。我反复思量，只有贤弟周详谨慎，深知我的心意，完全能够胜任此事。书信到达后，烦请借出几天时间，实在拜托了。给三弟商置义田的便笺

译前些年，二弟上京，特意为了置办义田一事。事情的意愿已经确定，没想到他回到家后患病，竟然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如今你重新想到这件事，出于先尚书府君和诸位兄长的意愿，冒着暑热远道而来，再次提出先前的议议，始终想成就这件美事，足见你孝义的品行，我心中非常高兴。这些田地起初定为八百亩，已经在小旻圩等处拨出五百多亩，以后还应再置二百多亩来足数。你回去后，暂且和我三儿元相一起办理；先把佃户原有的契帖取来，全都改写成义字号，以免日后被迁移变动。田租除去缴纳官府的部分外，暂时把祠堂前宰牲房三两间收存起来；至于把它分给族人、用来应付荒歉年岁的部分，今后再斟酌多少，和你一起办理。这件事是宋代范文正公曾经实行过的。我德行比不上古人，本来不敢仿效，只是先人的遗志不能坠失，同族之人应当得到救济，我姑且尽自己力量所能做到的罢了。子孙中如果有愚昧顽固、阻挠破坏这件事的，应当按不孝论处。将来必须把此事报达官府，严加禁止约束，才可以使它长久实行。因而写下这封信留给你，并让三儿也知道，你应当谨慎守护，不要误事。弘治六年闰五月十五日 致沈豫轩亲契 承蒙您的盛使者到来，收到亲笔信，知道您近日已经到任辖区，也详细知道了您的起居情况，十分欣慰。远远仰望您的风采，您才华卓异、器识宏伟，历任内外职务，声望显著，士人舆论都说您晋用得太晚，并不只是我这个亲近爱护您的人这样认为。升任郧阳，大概是晋升大位的阶梯罢了，哪里足以完全发挥您的才干呢？来信中说自己似乎不能胜任，这是谦逊自持的美德，实在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令人肃然起敬。郧阳处在四省之间，自古就是所谓的重镇，比其他地方巡抚筹划调度的困难增加一倍，如果不是老成练达的人，很少能够有所成就。这次出行，对您来说虽是稍受委屈，但一方百姓将获得很多福泽。知道您已经接受托付，我已经把书信逐一转达；凡有建议和施行事项，必定会得到信任。像我这样的人，爱护帮助您的心本来就是一向如此，哪里还用您特意嘱咐呢？我最近在八月九日蒙受晋升少傅，并且给三代颁发诰命，恩典优厚，深恐自己不能胜任，只希望各位贤者能够辅佐帮助我，或许才不辜负皇上的恩意。小儿们在九月中旬抵达京城，几天后就南返，小孙也随他们去了。只是他们年少，不知道努力学习，正令我这个老人忧虑；远承您来信问候，足见盛情，所以顺便告诉您。冬日寒冷，千万珍重自己，不再一一陈说。致吴贰守 某写信问候贰守吴大人。久未向您问候，怎能不深深仰慕思念？儿辈来时详细说起，您入夏以来身体多半安适，还说您的使车每次经过敝邑，必定到寒舍一趟。两个孩子都承蒙您的教导爱护，至于牌坊一事，您出力帮助尤其多。若不是您深切顾念斯文的情意，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实在令人欣慰感激！京城各方面一如往常，只是关中、河东的灾荒十分严重，幸而东南数郡连年丰收，军队和国家所需，全靠这些地方供给。大体说来，从古至今，年成丰歉固然自有定数，但也未必不是由于人的作为能够感召而来。今后尤其请您告诫约束乡人，务必实行俭约，不要做暴殄天物、奢侈浪费的事情；这样年年享有粮食丰收的好处，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这也是您一向挂念的事情。现在中书的小儿回家，特意借此致谢，并把这些话告诉您。另附进士登科录一册，供您闲暇浏览，敬请鉴纳，书信不尽。答彭都宪 某再拜回复都宪彭大人。某早就在朝廷士大夫之间听闻您的盛名，很遗憾一直没有机会领教高论。近来承蒙您的差人来到，您不弃嫌而赐下亲笔教诲，使我惭愧惶恐，难以言表。以您的才干操守卓越超群，可以追慕古人；如今晋升中台，士人舆论都认为恰当。只是南畿各郡钱粮数量浩大，调度之劳使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却要因这件事劳烦您，而您反而切切把百姓的困苦放在心上，在上奏之余还过分垂问我，斟酌事理，委曲详尽，这正是仁人君子的用心。某昨天从山西回来，才得以写信，十分遗憾迟晚。这里封寄两封信，当天转交给您，随后再把您所托之事禀明。然而这件事刚交给户部时，主管者受到群议牵制，又拘泥于成法，已经曾经加以阻挠。后来同他们详细辩论，他们才明白南京俸米折银对官民双方都有便利，于是得以施行。这里的食米折银，本来有知道它便利的人，最终却没有实行，也为此深深叹息。何况俸米折银每石加一钱，已经有违您的美意。但百姓已经困乏到了极点，能够因此稍微减轻运输供给的劳苦，所受的恩惠也无法计算。某忝居南宫官职，虽然庸劣，不足以参与朝廷议论，但对于四方利弊，曾经颇费心研究，何况是乡郡这种距离近而且熟知的事情，承蒙您垂问，怎敢不奉告所知。此外百姓的隐忧还有很多可以说，相信您已经广泛访察，并且逐渐推行办理了。借着方便略写这些，拜复之中不再多说。没有见面之前，只希望您顺应时令保重身体，为国家珍重自己，不再一一陈说。致赵年兄都宪 某再拜都宪赵年兄大人。久未向您问候，仰望思念之情格外深切。如今秋季将尽，遥想您在公务之余有神明护佑、福泽相伴，足以慰藉。过去年成不好、百姓饥饿，您内心深切忧虑，外部又劳心筹划，几个月之间，使公私上下都得到周济。如今上天降下应时的雨水，年成获得收成，百姓的困苦或许能够缓解，您的忧勤之心也可以稍稍安定了。但听说转运粮食一事还没有卸下负担，不知您打算怎样谋划，幸请留意京城方面。各方面一如往常，畿内各郡大多是丰收年景；但湖湘、闽广一带既遭遇大水，南畿数郡又遇严重旱灾，彼此有余有不足，都不能保持正常，这实在是可以共同叹息的事。借此机会谨申心意，千万为国家保重自己，以副圣上眷顾倚重之意，不再一一陈说。致何郡守 某再拜，郡守何大人、旧日契友执事：分别已久，思念之情难以承受。昨天王员外公差回来，承蒙您赐信，详细知道您公务之余身体安适，足以慰藉我的一点心意。我的老病日益增加，不能对时局有所补益；每当想到您任郡守已经很久，洛阳人对您的称誉从未间断。近年旱灾，百姓困苦，政务纷杂，您的劳心忧虑比过去增加了许多。各位当道官员交相赞扬您，不久应当接受朝廷的严命征召，得到远大任用，这是可以等待的。畿内数郡今年都有收成，只有苏州、常州一带入秋以来没有下雨，不免减产。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不知道东南财赋的来源和重要性，竟然轻率建议派官员出售多余粮食，而且把事情交给新近任职的后生，大肆摆威势，地方上很有扰民之声。如今虽然已经停止，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这也是时事中很值得叹息的一件事。借此致谢，并把这些告诉您。未能详尽，千万顺应时令保重自己，不再一一陈说。

译《谦斋文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谦斋文录》卷三 明代徐溥撰 引 《送吴甥吉士南归诗》引 吴甥吴俨今年考中乡试举人来到京城，得以和天下士子在春闱中较量文艺；又在廷试中再次取得成功，名次还在高等。不久奉诏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正要更加钻研文章，以图谋日后的发展。可是报效朝廷的愿望刚刚产生，疾病便发作了，想到归乡，便详细陈述请求，于是获得皇帝允准。我虽然想挽留他，也不可能做到。他出发的日子已经确定，士大夫中有舍不得他离开的人，大多赠送诗篇。难道我可以没有一句话吗？于是也作了四韵诗，并且冒昧在诗前写下几句话。吴俨是我已故妹妹的儿子，年幼时便失去母亲，靠祖母抚养，并承受父亲的教诲，才成长成人。如今归去，又同时实现了回家省亲的愿望，实在可以感到快乐。既然快乐，他的疾病就会很快痊愈；疾病痊愈后就赶快回来，以符合朝廷储备培养人才的心意，也为科举及第、被任用增光，那么我也会感到光彩。《都亭折柳诗》引 都亭是什么？都城外有一座亭子，是设置驿传的地方。折柳是什么？是赠别的举动。古诗所说的“反手折杨柳”，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一定要在都亭分别？因为那里是车马聚集之处，也是道路分开的地方。为什么分别一定要有诗？情感发于内心，表现为言语，言语发出便形成声调。诗为什么一定以“折柳”为题？因为是仿照古人而作。诗是为什么写的？是为了送蒋悦仲学南归。蒋悦为什么回去？因为他作为国学生等待次序、尚未得到任用，于是回家求学。为什么要送他？因为蒋悦曾跟随我学习经书。跟随我来送他的是谁？是同乡中在朝廷做官的人，以及所有与他相识的人。认识这个人，知道他的志趣，乐意和他相处而不忍分别，这种情感不能停止。不能停止，正是这首诗所以写成的原因。我为什么没有作诗？因为当时有公务，没有空闲。为什么还要写这篇引？也是因为感情中有不能停止的地方。我的感情存在哪里？存在于蒋悦所知道的事情中。蒋悦所知道的，即使借助我的话来说明，也有一些是不必等我说出的。跋 跋苏东坡手书 后来，我乡山水的美好胜景，因为从前苏文忠公喜爱这里而居住，所以名声更加显著。苏公居住此地的事情，在他的文集和郡志中都有特别记载。至于寻访他的手迹，只找到题写“斩蛟桥”三个字的一件而已。像这种《种橘一帖》，是长洲李应祯带来给我看的，我私下欣喜这也是阳羡的故事，于是摹刻在石上，临摹观看都十分谨慎，不敢失去原作的真实面貌。后来又得到苏公请求居住常州的奏状，和我家收藏的一封旧短札，其中谈到买田的事情，于是又依次刻下；周益公、谢采伯的跋语也各自附在后面。大概他们考订年月都精确恰当，值得阅览；至于元代人的一两篇题咏，也不忍心舍弃。刻成后归置在洑溪书堂，是为了激发乡中子弟景仰前贤的心意，难道只是为了玩赏书法笔画的美妙吗？说 《巽夫》字说 粤地万氏，是古代芮伯万的后裔；汉代云台二十八将中有万修，封为槐里侯，他们家世久远，是有凭据可考的。我同乡的万姓人家只有一两支，但总的说来是世代显贵的大族，难道不是槐里侯的后代相传不绝吗？万曰盛聪明颖悟、才智出众，充任县学弟子员，通晓经书、品行端正，超过一般人一头。如今又应诏向春官贡士，到内廷参加考试，中式后得以进入太学。不久依照惯例回南方侍奉父母，因为我和他有同门之谊，便来告诉我说：曰盛在加冠时，宾客和老师给他取字为巽夫，诸位君子以这个字称呼曰盛，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是还没有人为这个字作说，来阐释其中的意义，使曰盛知道今后应当从事什么并自我勉励。（缺） 赞 《商少保先生像赞》（缺） 《安素轩难》有位客人向安素子诘难说：“上天生育人类，种类多达万亿；有人卑贱贫穷，有人富有尊贵，有人坚强长久，有人柔弱脆薄，有人扬扬得意地上升，有人默默无闻地退处。谁说苍天偏偏没有私心？同样是人，却有不同遭遇，怎么能不让人怀疑？所以富贵有时可以靠智谋取得，名誉似乎也可以靠力量谋求。既然有终南捷径，何必还要往来于正义之路？既然可以用诡诈手段捕获禽兽，何必一定要按规矩奔驰？富贵名利，都可以由我自己取得；像乞丐一样到富人门前摇尾乞怜，谁又能知道呢？可是你安于清白本分，仿佛颠狂痴呆，只按自己的行为行事，不随时俗改变；只是坚守自己的操守，不能像韦脂那样随俗改变；只谋求道义，不能转移。虽然这是古人所崇尚的道路，实际上却是今人所讥笑的。你为什么不改变旧有的做法，顺从当今所适宜的事情呢？”安素子听后，忧愁不乐地说：“这话是多么荒谬啊！《履》卦初爻说‘素履’，是说实行中庸之道；也可以说安于自己的位置而不妄求，只安守自己的本分。固执而不改变，难道就和见识浅陋的人一样吗？万物的道理彼此交战；别人即使穿着华美的绣衣，也不是我所羡慕的；别人即使享用肥肉精米，也不是我所赞许的。靠侥幸取得富贵，谁说那是德行？安守本分而贫贱，谁说那不是善行？我以孔子赞美颜回固守贫穷为乐，却以子路因贫困而显露不满为羞。” 所以饮食只求充饥，吃藜藿也不羡慕肥肉精米；衣服只求遮挡寒冷，穿粗劣的袍子也不以比不上衮服为羞耻；居所只求躲避风雨，住茅屋也不羡慕华美的厅堂。不向外物有所求，只求不断增进自己的德行。”说完，他吟唱《卫风·雄雉》中的诗，又应和说：“不嫉妒，不贪求，还有什么事情不美好？”我安于自己的本分，终身都是美好的！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千古以来都是美好的！用富贵骄人，哪里值得称为美好！”歌唱完毕，他高卧不再理会客人。客人不敢再诘难，含着惭愧离去了。行状 先母何夫人行状

译先母何氏，名妙贤，世代都是宜兴人。她的父亲何逵轻视钱财、喜好义举，乡里称他为长者；母亲夏氏有贤德的品行，去世时先母才九岁，她悲哀痛哭如同成年人。后来侍奉继母，能够顺从合适她的心意。继母待她不合乎道理，她从未向父亲说起，因此大受父母疼爱。选择良配嫁给先父，成为长媳，当时已经十七岁。这时祖母吴夫人还在，见先母年纪虽小却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高兴地对亲戚说：“我家得到了一位孝顺的媳妇，家门兴盛就可以预见了。”先祖琼州府君因事被皇帝下诏拘捕入狱，先父准备北上，祖母阻止他说：“你的妻子将要临产，暂且缓一缓吧。”先母说：“父母有难，难道还顾念妻子儿女吗？”先父当天就上路了。后来先父滞留京城三年，侍奉祖母、抚育儿女的费用全都集中由先母承担。先母奉养祖母极其劳苦，见到祖母有时想起先祖便流泪、不肯进食，她便用各种办法解慰祖母，又时时逗弄儿女来使她眼前欢娱。晚上则率领诸位媳妇在祖母身旁，有时请示家事，有时缉麻治女红，直到半夜等祖母熟睡后才退下。大概先祖在两京做官超过二十年，先母在乡里奉养婆婆，一向如此，而在先祖遭难时尤其尽心尽力。宣德年间发生饥荒，一天晚上盗贼来到，先母听见撞门声急促，赶紧扶着祖母躲进竹园；不一会儿发现祖母不见了，又奔到中堂找到她，仍然扶着她出来。盗贼离去后，诸位媳妇对母亲说：“您怎么胆子这么大，万一遇到盗贼，怎样自处呢？幸亏婆婆年老没有受伤。”母亲说：“正因为婆婆年老，恐怕受到惊吓得病；我死了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后来祖母长期卧病在床，她昼夜不离身旁，汤药若不是亲自尝过，便不让祖母服用。祖母去世时，她悲哀毁伤超过礼制。这时先祖已经去世很久，第二位庶祖母年纪只比先母大一岁，先母仍按照侍奉婆婆的礼节对待她；又抚养五个庶叔，衣服饮食一定先给他们，再给自己的孩子，教导他们逐渐成人，并替先父为他们婚娶，所以诸位叔叔爱戴我的母亲也如同爱戴自己的母亲。先父性情严厉刚毅，我的母亲侍奉他从不违背，夫妻相敬相守五十多年，始终如同新婚第一天。每逢岁时祭祀，膳食、果品和酒浆都准备得极其丰盛洁净；有客人来，也亲自料理食物来帮助先父尽兴。直到年老仍亲自主持家中饮食事务，不肯交给其他媳妇。先父教育子弟十分严格，供给宾客、老师的礼物，先母总担心不够周到；每当先父考核他们的学业，她总在旁边勉励告诫，看到学业有了头绪，喜色便显现在眉眼间，否则就不高兴。我徐溥起初参加乡试时，母亲对我说：“孩子如今要出发了，我有一件事不高兴。”我跪下请问缘故，母亲说：“南京是繁华之地，你年纪还轻，又没有娶妻，恐怕会受到诱惑，不能自持，就会造成品行受辱、身体受损。”我说：“我确实不肖，只怕不能考中科举为父母争光，这不是您需要担心的事。我也不敢有一点越礼的行为，留下来使双亲忧虑。”我在朝廷任官二十多年后，曾两次得到准许回乡省亲，母亲对我的教诲告诫更加恳切。她一生面色仁厚、气度和顺，接待内外亲属，总是谦逊自持。和别人共同分用衣食时，她总拿取较差的那份。居家没有嫉妒的行为，常常劝先父收纳婢妾，但先父自己不肯。她生性勤劳俭朴，不喜欢华丽装饰。闲暇时便治理麻、苎、丝、茧，像小户人家的妇女一样。财物遇到应当使用的地方，即使花费很多也不吝惜。祖母的姐姐的女儿很早成为孤儿，她把她带回家抚养。等她长大到了出嫁时，祖父的俸禄收入有限，我母亲便停止置办自己的嫁妆，把资财送给她。舅家的兄弟、姨家的姐妹中有孤苦贫穷的，她都周济救助；对其他亲戚邻里也始终如此，从不厌倦。家中蓄养的奴仆很多，她一概用恩惠安抚他们，曾说：“这些人都是离开父母来侍奉我的，怎么能不加以体恤呢？” 他们如果有过错，她一定替他们隐瞒，唯恐家君知道；他们有善行，便立即称道，并加以赏赐慰劳。有些人被斥逐离去几十年，仍然感念主母而想回来。母亲的善行大多值得记载，这里只叙述一两件。起初，我服满先父丧期，应当回朝任职，却不能立即舍下母亲离去，先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我的儿子应当想着报效国家才是。我还有你的几个弟弟，你不要因为我而忧虑。”我哭泣着接受教诲，直到今天仍抱有终身难以消除的遗恨，实在悲痛啊！先母生于洪武三十五年五月丁亥，卒于成化十三年五月己丑，享年七十六岁。儿子四人，长子就是我徐溥，其次是济、瀹、澍。女儿三人，分别嫁给同邑人吴吉、蒋兰、吴经。孙子十四人，孙女六人，曾孙女一人。先母起初封为孺人，后来再封为宜人。我刚听到讣告，便要回去，先到吏部报告，蒙受恩典赐祭，并命有司营办葬事，还供给我驿站船只让我回去。这固然是朝廷恩典深厚，但如果不是依赖父母教育我的力量，哪里会有今天？我徐溥悲痛号哭，即使死去也不能稍减哀痛。如今选择在先母去世那年，将她葬在瑞云山先父庶子府君墓旁，谨具述先母的世系、出身、事迹、卒葬概况，请您作铭文，以昭示后世而使其不朽。伏望您哀怜我并惠赐文章，我将感到无比幸运。墓志铭 中宪大夫、鸿胪寺卿齐公夫妇墓志铭

译齐公名政，字以德，姓齐，世代居住云中。年轻时就聪颖奇异，进入郡学成为弟子员，学业远远超过同辈。永乐丁酉年参加乡试，中式。第二年参加会试，辞去乙榜资格，完成太学学业。宣德丙午年，吏部从太学生中选任鸿胪寺序班，齐公被选中。有人说他将要考中科甲，齐公说：“这是古代接待九宾的职务，只怕我不能胜任。”最终还是就任。己酉年改任鸣赞。正统丙辰年任职九年，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任本寺主簿，仍专门负责鸣赞事务。不久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恢复职务。己巳年升任寺丞。景泰壬申年，再升任右少卿。天顺丁丑年，英宗睿皇帝复辟，知道齐公老练通达，特意提升他为本寺卿。任职四年后，因年老衰弱请求退休，皇上发布优厚诏书挽留他。又过四年，再次请求，皇帝特地下诏让他回乡扫墓。今上即位初年，齐公已经七十七岁，不断请求退休，才得到批准。回乡两年后，于成化丁亥年十二月十二日因病死于正寝。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前往祭奠，并下令葬于大同县长安村的祖茔，日期为第二年某月某日。齐公为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天天侍立朝廷台阶，熟悉礼制，举动没有失误。到了年纪已经很大时，他更加恭敬谨慎，因此历代皇帝都特别宠爱眷顾他，终于使他从太学生做到九卿，可以说是难得的际遇。齐公的祖先历来都没有做官。父亲被追赠为奉直大夫、鸿胪寺右少卿，母亲杨氏被追赠为宜人。齐公原配陈氏封为宜人，先于齐公去世。继配何氏，是光禄寺署正瑛的女儿，具有贤德，作为妻子和母亲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因儿子佑显贵而封为太恭人，于成化乙巳年十一月三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于第二年某月某日与齐公合葬。儿子三人：长子伟，任锦衣卫镇抚，是陈宜人所生；次子佐，任临淮县主簿；次子佑，任鸿胪寺左少卿，后二人都是太恭人所生。女儿五人：长女嫁广平卫知事许琼；次女嫁太学生田畴；次女嫁张子增；次女嫁锦衣卫指挥佥事朱显；次女嫁四川总兵傅泰。孙子六人：仲章、士奇、士恩（郡庠生）、仕美、仕禄、仲辉。孙女四人：长女嫁王宣，其余尚未出嫁。曾孙子二人，曾孙女六人。后来佑请求我说：“先父葬在这里已经二十年了，却从未有墓志铭。如今不幸遭逢母亲丧事，将要回去办理安葬，希望得到一篇文字刻在石上放入墓中，以免犯下不孝之罪。”我很早就认识齐公，也很敬重他，能够举述他的职事；而齐公的儿子又能继承他的家业，于是依据通政司知事黄荣祖所写的行状，编次叙述并作铭文。铭文说：光明赫赫的大明，重大礼制在此完备。朝觐、宴飨等礼仪，庄严地举行于朝廷台阶。有位美好的齐公，袍服腰带显得身材伟岸。周旋俯仰之间，仪容声音舒缓从容。历事几代朝廷，始终受到皇帝眷顾。多次上疏请求退身，直到年老衰暮才被迫归去。既然归乡已经如愿，他的去世为什么又这样长久地令人悲伤？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齐公就尤其不会亡失。凭什么能做到这样？是因为有贤德的妻子辅助。家业有所托付，儿子有所依靠。夫妻相继被奉养到九泉之下，愿他们千百年后，子孙仍然众多繁盛。通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金公墓志铭

译南京刑部右侍郎金公去世三个月后，他的儿子麒寿奔赴宫阙之下，说先臣任职三十年，官至三品，如今不幸去世，希望得到抚恤典礼来光耀幽冥。朝廷念及他的功劳，派官员前往祭奠，仍命有司办理安葬，一切都按制度进行。到这时，他又因为安葬应当有墓志铭，带着吏部正言尹某所写的行状，哭泣着向我请求。金公是我的同年朋友，又曾和我以庶吉士身份一同在翰林院任职，文士间的交情已经很久，因此要称述他的生平来慰藉生者和亡者，本来就不能推辞。金公名绅，字缙卿，祖先是钱塘人。元代有名仲实的人，隐居修养志节；他的儿子名铭，明朝初年因闾右迁徙，才在南京上元县登记户籍。铭生元亮，连续两代没有做官。元亮生润，润以兵部司务出任南安府知府，退休后晋阶为中议大夫、赞治尹，生下金公。金公幼年就有奇异资质，南安公对他的教育十分严格，他的学业日益进步。景泰癸酉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任刑科给事中。过了一年，英宗皇帝复位，锐意求治，金公恰好掌管刑科，多次被召见应对，因此皇帝对他的宠信优待达到极点。他曾经斥责一两位大臣，皇帝在申时催促他写好弹劾奏章，金公提笔就写成，文辞十分切实恰当。皇帝看后很高兴，正有意留下任用，恰逢驾崩，事情没有实现。甲申年，今上即位，升任都给事中，首先率领同僚弹劾都指挥门达窃取玩弄权柄之罪。接着在朝廷中会同议论，说都御史王竑刚强正直、诚实宽厚，可以担当大事，应当赶快召回任用。一时间门达被远谪，王竑起任兵部尚书，金公对此很有力量。金公于是更加尽心履行谏官职责，曾经陈述时政八件事：一是保持长久的恒心，以守住新政；二是勤于接见臣下，以讨论治理之道；三是采纳忠言，以促使自身实行；四是寻求贤能人才，以备任用；五是选择重臣，以防备边境祸患；六是明确升降赏罚，以警戒在位官员；七是设立武学，以培养将才；八是任用勇武之士，以铲除盗贼。奏疏上呈后，全都得到采纳。成化乙酉年，奉命祭祀徐王、滁阳王，返回时两京、浙江、河南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漕运船只不通，祸患难以预料。金公提出几条处理办法并得到采用，不久京城米价果然下降，沿河盗贼也全都散去。朝廷知道金公的才干确实可以任用，于是提升为南京大理寺左少卿。南京是金公的乡里，他先谢绝私人请托；审讯案件明察敏捷，许多囚犯得到平反。任职十年后，声誉威望更加盛大，于是有了升任右侍郎的命令。金公执法更加谨慎，每每告诫属下说：“百姓容易触犯法律，对于那些没有什么值得怜悯、也没有什么疑点的案件，尤其应当尽心办理。” 他还多次亲自巡视囚狱，因此囚犯很少。对于因监禁而死的人，他十分关注。戊戌年江西大旱，皇帝下诏命金公前往巡视。到达后，他先上奏请求停止劳役、征收等事务，并且禁止郡县即使费用很小也不得扰民。不久新昌、万载、鄱阳等县盗贼兴起，金公督促捕盗很有方法，最终捕获盗首并将其诛杀。于是他提出救荒政策，先开放盐商运输，增加粮食出售价格，渐渐地粮食运到。又劝富民捐资补任官职，并折收船税，都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办理。后来粮食充足，得以保全生命的人多得数不清。经过两年，他回任原职。金公长期在外劳苦，患病后便不起床；当时是成化壬寅年六月甲寅日，年仅四十九岁便去世。第二年（缺）月（缺）日，葬于某乡的原野。金公的祖父、父亲都多次追赠，直到与他的官职相同；祖母姚氏也追赠为淑人。妻子徐氏，是兵部尚书晞的孙女，封为淑人。儿子三人：麒寿，贡士；麒永，国子生；麒宁。女儿五人：长女嫁贡士范昌龄，次女嫁卞玺，三女嫁任守正，其余年幼。孙子二人：人士贤、士良。金公性情极其孝顺，南安公退休二十多年，他在身旁侍奉供养，从不违背父亲的心意；与兄长绶夫友爱尤其深厚。自从入仕以后，他以简约自持，但对待属下必定宽厚。他一生喜爱贤才，从不厌倦。在江西时曾经巡视县境经过庐山，看到白鹿书院倾塌毁坏，便特意修葺，并且为先贤祠堂整顿祭祀。至于学问方面的勤勉，也没有因为政务繁忙而废止。可惜他的寿命止于此处，不能完成自己的志愿。他著有《心雪稿》《青锁献纳稿》《江西巡视稿》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金公的祖先，从杭州迁来；世代隐晦不仕，到了南安才兴起。南安公出任知府，政绩恩惠宽厚，延续到金公而更加显达兴盛。金公年轻时登科，任职宫禁之中，以正直敢言的言辞见于封奏；既然受到皇帝知遇，于是分掌留都政务。他主持刑法公正严明，没有辜负所托；当时如有定国安邦之才，世间便没有冤民。任司法长官的副职，名声地位更加振兴。向西行救济荒灾，万民都等待粮食，于是推广他的仁心，来施行救荒之策。金公虽然已经去世，他的恩惠仍然存在；享受这深厚的报答，还希望能使后人蒙受福泽。后代连续有人，接连登上仕籍；如果有人不相信，就看看这块铭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泰安州判官崔君墓志铭

译驸马都尉崔君元已经下葬，他的祖父泰安君带着太常少卿王君佐所写的行状，请我作墓志铭，我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崔君名震，字时起，世代居住东胜州；元朝末年兵乱，迁徙到雁门，于是居住在代州。祖父名普明，父亲名璟。崔君生来魁梧高大而有气度，年轻时补为州学弟子，遭遇父母丧事，长期困顿于科场。天顺甲申年，按照惯例输送边饷，成为国子生。成化甲辰年参加吏部考试，授任泰安州判官。州中有泰山祠，四方捐献金帛供奉香火，每年数目都很大，奸盗层出不穷；崔君禁止奸恶、核查实情，颇有能干的声誉。弘治戊申年，输送粮草到宣府，余下银两七百多两，恰逢齐河各县有拖欠数目，便借给它们偿还。民布政使戴君珙用礼物慰劳崔君，以表彰他的才能。独石地方偏远、粮价昂贵，百姓苦于输纳，崔君上奏请求从太仓拨粮供给他们。己酉年在临清督运军粮，余下米三千多斛、银五百多两，于是向部使者说明，用来修缮安山水次仓七十多间。州中有预备仓，常常不能守好，守仓者动辄受罚；崔君便赎出罪人，让他们买地，开辟街道巷陌，建造房屋，招来百姓使其恢复产业、居住其中，盗贼便不能肆虐。庚戌年督运官银供给辽东戍守士兵，修缮庙学和祭祀器具，比从前更加完善。己亥年修缮德藩一郡王府，以及周公、孔子、颜回、孟子诸庙和济南城隍祠；工程任务重、费用多，他计算日期，按期完成。巡抚都御史吴君节委托他代理肥城县政务，他赏罚分明而有信用，军民都欣然信服。多次遇到歉收年景，他救济并借贷给百姓很多粮物。山谷之间有几十名大盗，百姓苦于防守，崔君竭尽全力追捕，全都被擒获消灭。壬子年，巡抚都御史钱君钺和巡按官都推荐崔君任大县县令，但没有实现。癸丑年因年老多病退休回乡，当时崔君心中有不平，颇想为自己申辩；恰逢孙子崔元被选中迎娶永康长公主，崔君说：“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于是闭口不再谈以前的事情。此后他放情游历齐、鲁、吴、越之间，遍览山川形胜，任意适意游赏，逍遥徘徊将要回去。乙卯年七月二十三日，因病死在苏州旅舍，距离他出生的宣德乙卯年四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一岁。妻子某氏，儿子儒，国子生，实际是都尉的生父，因恩典授任东城兵马指挥；女儿一人，嫁国子生刘益之。孙子四人，都是都尉：长孙次孙曾孙周孙愚孙。孙女二人，长孙女嫁乡贡士谢国韶，次孙女尚未婚配。这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葬于崔村的原野。我每次见到驸马都尉，见他恭敬谦逊如同书生，心中便爱重他，知道他的家世源流必定有来历。近来又听说他的曾祖父某人一向喜好义举，曾经在滹沱河架桥，便利行人渡河，因此积累的功德非常深厚。等到泰安君地位不能与德行相称，东城君郁郁不得施展，终于在他的曾孙身上显现出来。这确实是如此啊！于是作铭说：国家有显贵的家族，出自儒学之门。最初使它兴起的是谁？是因为崇厚君子的德行。他的德行是什么？就是留下了仁爱。百姓的真情并非私意，舆论都在这里。行善却没有福报，难道是常理吗？从崔君身上可以验证，仿佛借出东西后终于得到偿还。簪缨世代繁盛，光耀那显贵的门第。刻下铭文彰显声名，崔公死后也不会泯没。承事郎周惟詹墓志铭 我们郡中说到江阴的大家族，必定会说顾氏、周氏。周家世代都有美德，到了孟敬甫，更加乐于行善、敦厚守义，在当时声名显著。景泰年间，不幸被好攻讦的人告讼，他的儿子周拱被贬谪戍守云中，这个人就是周惟詹。惟詹生长在富裕之家，年少而未经世事，却遭逢家难，孤单一人奔赴边疆，承担戍守之役。云中又是极其寒冷的地方，他的长官念及周家一向行善厚道，便加以抚恤。前任御史吴蓁也戍守云中，惟詹带着礼物前去拜他为师，往来请教询问，日积月累，学问更加进步，才智更加明达，于是执笔在大将军幕府中任事。大将军对他格外礼遇。这样过了大约六七年，他才蒙受恩典赦免，南归故里。回来时，父兄已经去世，只有他的母亲蒋孺人还健在堂上。惟詹想到先业衰败到这种地步，便痛自磨炼，筹措安排，日夜辛劳；废弛的事业使它复兴，坠落的家业使它振起。没有几年，田地、房屋和产业全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此前，他的母亲因为孟敬甫去世，而惟詹又在远方未归，悲伤哭泣，没有一天安宁。等到承受朝廷抚恤清理的恩典，骨肉得以归来，家业跌落之后又重新振兴，感激之余又继之以哭泣。逢年过节，儿子和媳妇为母亲祝寿，她也很是尽情欢喜。母亲患痿痹病，长期卧床，惟詹在左右扶持，侍奉汤药饮食，从不离开身旁；只是因为父亲没有来得及奉养，便终身抱恨。成化某年，东南发生饥荒，朝廷下令纳粮可以授官。惟詹说：“这正是我的志愿，哪里敢不率先承办？”他向官府输纳若干石粮，取得了承事郎的七品官阶。惟詹自幼接受并遵行家教，读书不需要老师烦琐督促，他的老师昆山人张节之非常喜爱他。到成年后，阅历已经很深，孝顺兄弟、恭敬谦俭，终于使宗族兴盛起来。虽然先人的恩泽尚未泯灭，但也确实是惟詹能够自己立身树德，毫不虚妄。他身材高大魁梧，患有脾湿之证，又因服母丧过于哀痛，病了两年，最终去世，实在是成化十四年四月甲子日，享年四十九岁。成化十五年十一月甲子日，安葬在某山南面的新墓地。曾祖伯源、祖父宗苑以及孟敬甫，都因为输粮而得到朝廷旌表门户、褒奖孝义。娶赵氏，生有两个儿子：祥熊、祥骥；一个女儿，已经许配给夏元正。起初，侍郎叶与中从宣府回朝，曾对我说，惟詹身处忧患仍能恭敬谨慎、砥砺自己的志向，想要遮盖前人的过失，由此便可以知道他的心志了。我又看过他所作的《听雪轩记》，其中爱护、自勉之意十分恳切。我因此高兴惟詹受到前辈知遇，将来显达，必定不止于此。哪里料到他不能享有长寿，竟然就去世了，真令人悲痛！他的儿子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我考察知州徐士亨所作的行状，为他作序并撰铭。铭文说：啊，顾氏山西这一支，就是周氏。周氏宗族的开创，始于宋代学谕周华；声名和实际德业代代兴盛，却也有后人流离播迁而不得安宁。到了元末，有人从苏州来到际隆治一带，致力务农，敦厚行善，家业日渐兴大。周家财物匮乏时，能够昭然救济；施惠如乌头之药；树立绰楔，以旌表孝义。煌煌的诏书，如同天日照耀树立起的风声，无论远近，什么地方没有善人？愿除去嫉妒、忿恨和奸邪，便将达到安泰的极点；否塞于是到来，便开辟那危险之处；器物安置得当，承受深厚广大的恩泽。这不是偶然得到的，而是积善有报，理当永不匮乏。唉，承事郎君，曾凭借恩泽；家业既然倾覆，又重新振起。上天所赐，为何不能延长他的寿命，竟突然长逝？新坟高高，万古幽闭。我把这些话刻在碑上，昭示后世。湖广按察司佥事张公墓志铭

译张氏是我们宜兴的名门，他的先祖中有一位名盘的人，在宋代做到金紫光禄大夫，因此把居住地称为金紫圩。张公是他的第十一世孙。曾祖伯英，祖父永，父亲元恺，都没有出仕。元恺娶储氏，于宣德丁未七月十五日生下张公。张公名述古，字信之，别号巽斋。他幼年便有非凡的资质，而器量见识更加深远。他父亲在众多儿子中认为他最值得教育，便派他跟随故进士姑苏人奚昌学习《易经》。他日夜诵读学习，精勤不倦，终于在景泰辛酉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再次考中，于是登进士第。当时父母将要年老，他便请求归家，得以在家侍奉赡养，朝夕侍奉父母，能够顺遂他们的心意。有空时便和县中的士人朋友讲学，一时受到他指点教诲，后来出仕并取得科第的，有故吏部郎中邵晖等数人。他在家居住六年，父亲去世，丧礼完全合乎礼制，人们都认为他孝顺。服丧期满后，他仍然不忍离开母亲，有人劝他说：“为什么不接受官职，以承受恩典、使亲人荣耀呢？”他这才向吏部投牒，被授为行人。三年考核列为最优，蒙赐敕命；吏部考察得知他贤能，推荐他为御史，他却辞谢不受。任期满后，升为南京吏部员外郎；又过三年，擢升为湖广佥事，成化戊戌年退休归家。张公做官廉洁谨慎，任行人时，多次奉命出使外地，如河南、山东、川广各藩，所到之处从未接受一件馈赠。出使陕西时，掌管行襄陵王府的祭祀事务，尤其受到王的礼遇。在刑部任职时，审理案件详明、公平、宽恕，从不轻率判决一个囚犯，具有古人求取生路的心意。任佥臬司时，能够辨明疑难案件，使人们不再含冤。华容、沅江等县多次遭受盗贼侵扰，他便为那里修筑城墙和栅栏来保障百姓，百姓才得以安居。然而张公一向刚直，不能容忍小过，自己估量与世俗多有抵牾，便慨然请求归乡，说：“我平生所遗憾的，只是不能推恩荣耀我的父母罢了。”归家之后，足迹不再到州县，每天和旧日朋友、兄弟在山水田园之间放情游赏，享受诗酒之乐。这样过了八年，于乙巳年五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张公娶陆氏，贤德有行，先于张公去世。生有两个儿子：太学生邦祥，县学生邦瑞。侧室徐氏生邦民；王氏生邦榖、邦禄。女儿两个，分别嫁给王巽、任征。孙子两个，孙女四个。于是邦祥等择地在骐骥村南面，于丙午年某月某日安葬张公。他们托进士芮君撰写行状，派人赶赴京师，请我为墓志铭作文。我和张公从少年时起就是同乡，成年后又同年中举，我们相知很深，并非一天两天了。况且邦祥又是我的女婿，和张公有姻亲关系，这次张公下葬，我虽然不忍心撰铭，但按情义又不能没有铭文。因此铭曰：出仕不能说晚，官做到按察司；身体不能说衰，正值中年便归去。只守住自己的操持，不欺诈，不随俗。世俗与我相违，却如矩与规相合。没有机会施展，便收敛锋芒而不妄为；侍奉父母不亏缺，侍奉君主不欺罔。这样的男儿，是世上的奇士。天命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骐骥村的高地，埋藏着这篇铭文。昭勇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宁夏左参将刘公墓志铭。刘公姓刘，名纪，字宪明，是大名府清丰县人。曾祖大老，赠宁晋伯。祖父名宽，父亲名海，都赠昭勇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御马监太监刘永诚，是刘公的叔祖。刘氏因为太监公而显贵，又因军功骤然封为伯爵，宗族极为兴盛。刘公生长在这样的家族中，才华、器量和见识都很出众，是品行端正的子弟。他的父亲昭勇公，升任锦衣卫正千户，任内去世。当时刘公才十岁，母亲也去世了。太夫人教育他，让他到武学游学。到成年后承受荫袭，天顺丁丑年，太监公追叙他父亲在沙洲的功劳，朝廷于是晋升刘公为指挥佥事。成化庚寅年，刘公随宁晋公在延绥讨伐贼寇，突然与贼相遇，他冒着箭石冲杀，在山谷之间突围，取得擒获、斩杀之功。凯旋后晋升为指挥同知，署理指挥使，名声从此显著。评论者认为他可以担任将领。如今太师保国公朱公让他掌管十二营，号令明敏，办事有成。不久又因太师英国公张公推荐，得以统领一营，训练很有方法。弘治戊申年，因兵部推荐，擢升署都指挥佥事，仍享有锦衣卫俸禄，充任宁夏中路参将。刘公想到自己世代承受国恩，能够参与兵政，便发誓竭尽心力，为一方效劳。到任以后，他安抚士卒，查问奸邪盗贼，综合谋划并指示安排，一切都有条理。不久被征召回京，居京数年，因病死于正寝，时在己卯年三月一日。距离他出生于正统甲子年五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二岁。娶杨氏，是锦衣指挥佥事观的女儿；弟继娶吴氏、管氏之女。杨氏所生一女，嫁给都督神英的儿子用，也早早去世。刘公没有儿子，曾请求以从兄、故锦衣指挥同知纲的第三子琏为后嗣，已经得到允许。恰逢他出征宁夏，后来指挥君去世，因此没有实现。刘公去世后，全族把琏带到灵柩前告祭，由他主持丧事，实现了刘公的遗志。琏择定五月某日，将刘公安葬在某乡的原野上。刘公还有从弟福，承袭宁晋伯爵，镇守蓟州；祥、祯都任镇抚。从子璟任指挥同知，并且入籍锦衣卫。刘公虽然没有后嗣，但他的宗族显达，大概还没有止境。铭曰：国家有显贵的宗族，时代有俊异的人才；刘公从中脱颖而出，又是何等雄杰！少年时承袭父亲的官职，壮年时处在将军幕府，分别镇守西部边疆，一方军民都托付给他。他如虎视群盗，气势先胜过万人。中途在道路上遭遇困厄，未能完成他的谋划。人必定要长期任用他的才干，才会显出成效；是谁使他这么快就归去了呢？又夺去了他的寿命。灵车驶出国都城门，送葬的人多如云。百千年之后，那里将成为参戎之墓。英国太夫人吴氏墓志铭

译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的母亲太夫人吴氏，是太原阳曲人，吴珍的女儿。张公的父亲是太师定兴忠烈王，受封于英国，已经娶李氏为妻，封为夫人。李夫人早年多病，无法主持内政。她有一个儿子名忠，是勋卫，生性也不聪慧，于是按礼聘娶吴氏，太夫人便嫁入张家。忠烈王的父亲河间忠武王，开创功业，成为巨大家族。太夫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公，却侍奉婆婆河间王夫人王氏，亲自操持烹饪，奉养极为周到。每逢时节在家庙举行祭祀，必定虔诚地辅助祭礼。忠烈王出外奉行朝见、议论军国大事，不再过问内务；凡是闺门以内财物出纳、赏罚等事务，太夫人都加以管理，没有不合乎规制的。忠烈王称赞她说：“能干。”忠烈王的弟弟忠僖侯輗，封文安伯；裕国勇襄公軏，封太平侯。一门之中有三个爵位，家族更加兴盛，而兄弟之间和睦融洽。太夫人处在妯娌之间，也和悦相处，从未有过间隙和怨言。李夫人有三个女儿：第二个女儿侍奉仁宗，为敬妃；长女嫁给黔国公沐斌；小女嫁给清平伯吴英，都封为夫人。太夫人尤其善于待人接物，有时用善意的话劝告引导别人，所以内外亲族都称赞她贤德。正统己巳年，忠烈王随驾北征，未能归来。当时张懋公才九岁，朝廷念及忠烈王为国战死的功劳，特命他承袭爵位。太夫人选择老师教育他，间或举出先世忠贞的事迹来告诫他，所以张公的才干器识得以成就。他历事英宗、宪宗以及当今皇上，多次承受知遇，得到信任倚重，掌管中军都督府，总领五军营兵，监督修纂国史，掌管经筵事务；凭借敦厚谨慎建立功勋，卓然成为当世重臣之首，而太夫人实际享受到了他的成就。天顺癸未年，赐诰命封为英国太夫人，诰词中有“积累淑善，因而更加增厚寿命福祉，见到的人都为之荣耀”的话。弘治乙卯年五月四日，太夫人寿终，距离她生于永乐甲午年九月十日，享年八十二岁。皇上命礼部前往谕祭，命工部办理葬事，一切都按制度办理；另外赐给宝钞，按贯计算为二万；斋粮按石计算，麻布按匹计算，各五十匹。不久又加赐祭礼，按坛计算为五坛，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礼数。太夫人慈厚谦约，想到勋卫张忠没有后嗣，便以庶出的长孙作为他的后嗣，并把恩惠施及各族，恩泽惠及群臣下属，这些都是显贵富裕之家少见的，可以说十分贤德。癸丑年九月，太夫人第一次过生日，缙绅前往祝贺，有一只鹤在空中盘旋而下，跃入席前，驯服地不再离去。她去世入殓的第二天，那只鹤悲鸣而死。唉，这也可以说是奇异的事了。太夫人只有张懋一个儿子，女儿一个，嫁给太师兼太子太师保国公朱永的孙子。七个孙子中，钦是勋卫，镃、铭、鋭、钢、镇、铉任锦衣卫百户。三个孙女中，长女嫁给永顺侯薛勋，次女嫁给安昌伯钱承宗，最小的早年去世。曾孙五人：岳、嵩、端、崇、岩；曾孙女一人。起初，张公把忠烈王的衣冠葬在卢沟桥西面连接三座山冈的原野上，择定这一年八月十日，将太夫人附葬在那里。张公奉上程学士克勤所撰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我任监修时，正以总裁国史的身份任事，又和张公同朝共事很久，所以为他叙述这些事迹，并系以铭文。铭曰：卢弓和彤弓，世代承受国家封爵。只是凭借丈夫的忠诚，才有辅佐的功劳。桓圭绣裳，承载着登上朝廷的荣耀；只是凭借儿子的贤良，才有教育的方略。她凭什么享受这些呢？享有钟鸣鼎食、丰盛的粮食肉食。她凭什么装饰自己呢？戴着翟冠，佩着玉饰。安康、宁静、富贵，余享八十多年。别人只得到其中一部分，母亲却得到全部。讣告传到朝廷，既有祭祀，又有赙赠；赙赠的物品特别丰厚，祭礼增加了数量。生前已经享尽荣耀，死后也非常光辉；不只在今天如此，即使在古代也很少见。把墓堂封好，附葬在忠烈王墓旁；刻下铭文，祭奠幽冥，永远保守而不废弃。陆太宜人李氏墓志铭

译常州是我的故乡郡。几十年来，取得科第、登上仕途的人，最兴盛的都要数陆氏。这固然是由于父兄的教诲，也确实有内助之人。像太宜人李氏，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内助吗？李氏是武进的名门，世代积善；有一位不出仕而称处士的某人，娶某氏，生了若干子女。太宜人是长女，生来端庄稳重、严整有常，举止行动都有规矩。凡是纺织绩麻之事，经她手做的都精美绝伦，其他女子和妇人没有能赶得上她的；她尤其致力于勤劳节俭，从不以自己的才能自夸，因此父母很爱她。成年行笄后，嫁给陆氏，成为故南乐县儒学教谕、赠南京户部郎中某公的妻子。刚做媳妇时，就以孝顺谨慎著称。户部公在县学读书，按惯例贡入京师，但想到他的母亲张孺人依依不舍。太宜人催促他说：“婆婆年老了，应当赶快上路，为领取俸禄奉养她作打算。”陆公受到这番话感动，便上路了。起初得到奉化县训导的职位，于是奉母亲一同赴任。太宜人把母亲奉养得很安适。后来陆公升任邵武教谕，恰逢闽海盗贼兴起，太宜人便请求留在家中侍奉婆婆，奉养得更加谨慎。有时看到婆婆发出叹息声，她便局促不安，说：“难道是我这个媳妇做得还不够好，使您思念儿子吗？” 一定要使婆婆高兴了才停止。婆婆去世后，殡葬收殓都办得很厚重。陆公回来尽哀而没有遗憾，说：“假使我当时在她身边，也不会超过这样。”陆公起复之后，改任南乐。南乐的风俗，妇女只以播种、砍柴、汲水为务。诸生的母亲和妻子，每逢时节来瞻拜太夫人；她精通妇女之事，众人便转相仰慕学习。后来她扶送丈夫的灵柩归葬，沿途攀车号哭、遮道送行的人络绎不绝，观看的人都惊叹不已。二十年后，书信和帛物的奉送仍未断绝；奉化、邵武两县的士人经过常州，一定登堂跪拜，面对她感动哭泣，真像有母亲的慈爱一样，可以说实在难得。她教育几个儿子非常严格，儿子从外傅那里回来，晚上便督促他们学习。每次她在斋房外听到读书声，便停步聆听；否则到了早晨省问时，一定拒绝他们上前。凡有宾客朋友来往，听到有人讲论经史，她总是准备酒食加以招待。如果有人赌博下棋、嬉戏玩闹，她必定叫人当着客人的面把赌具棋具提来砸碎。家人认为这样对客人侮辱太过，她说：“我只知道教育儿子，不知道那些赌徒也能算客人。”她在内宅教育子弟，大致就是这样。等到年纪渐高，她有四个儿子，亲眼见到其中三人登进士第，都在朝廷任官。孙辈又有进士及第的，任职近侍，在东宫讲学。她这一家已经可以算是显贵了，她却更加自我贬抑收敛，吃饭不一定要有多种菜肴，衣服不一定要穿新的，每天不过分奢侈，把这些作为子孙的福分。晚年尤其健康，聪明而能清楚记得往事。族中的子弟平日来拜见，她一定委婉而详细地陈述前代的事迹；用敦厚朴实的风俗来劝勉、惩戒他们。若对方不是合适的人，便完全不与他交谈，所以人们都敬畏她，没有人敢冒犯。起初因为长子显贵，她受恩封为太安人，后来又加封为现在的封号。成化十九年，享年八十六岁，于正月十八日无病去世。儿子四人：恺，南京户部郎中；悌，不出仕；怡，南京工部主事；愉，刑部主事。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唐鉴、孙立。孙子七人：简，右春坊右谕德；节、筌，都是郡庠生；箎、范、筹。孙女三人。曾孙三人：长孙含章，次孙巽章；曾孙女四人。于去世次年（缺）月（缺）日，附葬在本县刘庄的原野上。右谕德君带着李驾部应祯所作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太夫人的几个儿子及孙辈相交已久，便不推辞而作铭说：职位有必须举荐的人，事情有应当做的事，凡人都是这样，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知道，更何况是妇女呢？她独自守持内在品行，等到德行纯备，最终人们自然会知道。太宜人具有美好的德行和善良的仪态，姑且概括地说：她既孝顺又慈爱，上天赐给她长寿，以报偿她的施与。子孙兴盛有为，在当时显贵，凭什么达到这样的地步？是因为内有家规。刘庄原野之上，附葬之处就在这里。恩封两次增加，墓地树木也更加增添光彩；她的德泽或许还将有所等待。请以此铭诗为证。程襄毅公林夫人墓志铭

译弘治八年乙卯七月十日，程襄毅公的夫人林氏在京师官舍去世。她的儿子敏政辞去官职，扶送灵柩归乡。襄毅公去世时，前朝已经追赠他为太子少保，赐葬于休宁县南山的原野上。如今夫人去世，朝廷赐祭，命工部打开墓穴安葬，又仍然供给驿站，让她的灵柩归葬，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丧事将要启程，敏政便亲自叙述事状，请我为墓地撰铭。根据行状，夫人姓林，名淑清，是闽地人，为唐代九牧之后。支派分居于环珠里，号称环珠林氏。高祖谦翁，元代授进义副尉；曾祖起宗，任赣州录事司判官；祖父子隆，国朝洪武初年因受牵连被贬谪到陕西绥德，后来又迁往河间，于是成为河间人；父亲颀，母亲李氏，生有一子一女。儿子玙任淮之安东簿，女儿就是夫人。夫人生来聪慧，孝顺谨慎而纯厚至诚，凡是女工都精心学习；读《列女传》《女戒》等书，总能领会其中要旨。父亲去世时，她还没有行笄礼，却能按礼节哀痛自毁。安东在治理家务时要求严格，想到夫人贤德，一定要为她选择相称的婚配，却很久没有找到。程氏先祖从新安迁徙到河间，襄毅公在小学读书时曾到安东访求她，受到同辈人的敬服。后来襄毅公进入儒学，他家来求婚，安东便对母亲说：“程某是远大的栋梁之材，给小妹选择夫婿，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婚后，襄毅公的祖父和父亲、追赠尚书公都还在堂上。婆婆张氏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尚未完成婚嫁，尤其需要操持料理。她把侍奉两代公婆的责任独自交给夫人，夫人亲自操持汲水舂米，制作酒浆、脯肉、肉羹，从不畏惧劳苦。公婆的寒暖、饥饱和日常起居，一定安排得恰到好处。几年后，襄毅公考中进士，被授予官职，夫人有了俸禄供给，但仍像从前一样俭朴。等到嫁出四位小姑、娶进一位嫂子时，她都亲手分出俸禄，有时甚至拿出嫁妆器物来帮助。前后四次经历公婆丧事，都没有违背礼制。襄毅公历任给事中、少卿、都御史，直到侍郎、尚书，督理边疆粮储，治理军队，担任巡抚，出入内外四十年，建立了显著功勋。而夫人独自主持内政，奉行家祭，施行对子女的教育，对新安、河间的各位伯叔和子弟，接待周全、照料至尽。她挑选安东的子弟中可以教育的，让他们跟随外傅学习。其中一人后来任河南长社巡检，另一人名英，任山东青州府训导，都取得了成就。夫人驾驭奴仆有恩德，接待亲族和旧友合乎礼数。看见邻妇乡媪中贫穷的人，有时便解下衣服给她们穿，次数再多也不厌烦。她的贤德就是这样。夫人一生三次承受封命：景泰初年，因襄毅公任给事中而显贵，敕封为孺人；天顺年间，因襄毅公任都御史而显贵，诏封为淑人；成化年间，因襄毅公任兵部尚书而显贵，进封为夫人。后来她的儿子显贵，虽然多次随之加封，但夫人的品秩名号已经达到极限，不能再加封，只享有俸禄供养。襄毅公去世后十六年，夫人享年七十八岁。临终时对敏政说：“努力报答皇上的恩典，使祖宗光荣。我年纪已经老了，能够到地下和你父亲相聚，愿望已经满足了。”说完便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敏政，进士及第，历任太常卿兼翰林侍讲学士，以文学在当时显名；敏德，詹事府主簿，改任靳州判官，任内去世；敏行，儒学生。女儿一人，嫁给忠义前卫指挥同知凌云汉，封为淑人。孙子四人：长孙埙，因荫袭授锦衣卫百户；次孙圻早年去世；其余为垲、堂。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本县临塘人范翔；次孙女嫁给婺源大坂人汪玄锡；第三人嫁给新安卫指挥的儿子朱仪；第四人嫁给新安卫千户的儿子于恩。铭曰：怎样证明她是贤能的妇人？丈夫成为名臣。怎样证明她是贤能的母亲？儿子成为闻名之人。霞帔翟冠，是丈夫封爵显贵的荣耀；居堂享用鼎食，是儿子奉养她，使她获得安康长寿和福祉。上天赐下恩典，别人只得到其中一部分，母亲却全部具备。考察她一生的行履、以道理验证吉祥，于幽冥之中刻下铭文，以示永久。平江伯夫人沐氏墓志铭

译夫人姓沐氏，是太保兼太子太傅、平江伯陈志坚公的妻子。她的先祖是凤阳定县人。曾祖名英，跟随高皇帝起兵，建立大功，爵位做到西平侯，追封黔宁王，谥号昭靖；祖父名昂，任左都督，追封定边伯，谥号武襄；父亲名僖，袭任云南左卫指挥同知，后来因儿子璘显贵，追赠为右都督夫人。夫人幼年失去父母，由庶母孟氏抚养。她性情聪慧非凡，容貌举止周详谨慎而不苟且，除了言谈、笑语和女红之外，没有其他嗜好。偶尔涉猎书史，通晓《女戒》的大义，常常叹息说：“我唯独不能侍奉自己的父母，眼睛看到一点触动之物，便流泪哭泣，不吃饭。”她的兄长璘曾代理云南军务，对人说：“我有这样一个妹妹，不能不为她选择合适的归宿。”听说平江公贤能而多才，便为她订下婚约。等到入门，赶上侍奉她的公公某国庄敏公和婆婆谭太夫人，孝顺谨慎到了极点；辅佐平江公恭敬严肃，从未稍有违逆。宾客的馈赠，她亲自置办筵席。居处妯娌之间和睦，脸色从不改变。下至奴仆，她也有恩惠地驾驭。旁及姻亲，礼意兼厚，没有不称赞她的。遇到丧事和治葬，一概劝平江公遵行朱子家礼；尤其严肃对待祭祀和飨礼，即使长久清洗俎簋等祭器也不感到疲倦。平江公有两个年幼的弟弟铎、镃，夫人抚养接待他们十分深厚，并与他们结成姻亲。两个妹妹出嫁时，她也置办丰盛的嫁妆送行，众人都感念她的义举，终身把她当作母亲侍奉。平江公承袭伯爵后，夫人得到诰命封赏；每年节日入朝向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中宫祝贺，总是受到宠爱赏赐，而她的谦逊谨慎更加深厚。平江公曾佩征蛮将军印，总镇两广，督理漕运，入朝掌管督府，掌握京营军队，出外治理河流决口，竭尽诚心效力而没有私顾之忧，正是因为有夫人在家。平江公壮年时还没有儿子，夫人宽厚地对待下人，忽然梦见两只兽在堂上交错奔走，一位老妇人说：“这是熊和罴。”醒来后把梦告诉平江公，平江公说：“这是生男孩的吉兆。”第二天，侧室袁氏果然生了一个男孩，于是取名为熊。夫人抚养他和亲生儿子没有区别；稍长后，请老师教他经书，如今任锦衣勋卫。又为他选择贤良的妻子，是太师保国公、追封宣平武毅王朱公的女儿，生下孙子、孙女各一人。孙子满月时，宴饮刚结束，夫人突然得了痰疾，熊焚香向上天祈祷，割下自己的股肉和在汤中进献。听到这件事的人说：“看儿子的孝，就知道母亲的慈爱了。”夫人于弘治丙辰十二月十三日去世，距离她出生于正统戊午七月初二日，享年五十九岁。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派官员前去谕祭，有司按制度办理葬事。后来特赐楮钞一万贯和棺椁一具，又备办若干米、布。平江公向朝廷请求，供给驿站，派熊扶送灵柩南归，择定丁巳年某月某日，葬在江宁大山的原野上，和先祖坟墓相从。评论者说：夫人从远离故乡嫁入显贵家族，安居富裕，从未经历人世的疾苦，却能够勤劳节俭地自我持守，辅佐丈夫和儿子，保有爵位俸禄，家族正当兴盛而未有止境，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平江公哀痛夫人，十分思念如何在地下安慰她的神灵，奉上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无法推辞，于是为她作铭说：啊，夫人，是功勋旧臣的后裔，嫁入侯门，确实成为美好的配偶。侍奉尊长、抚育下人，使家人都得到妥善安置。贤德的名声如此显著，怎么能说她没有仪范？鸾书封诰光彩煌煌，她的服饰也如此灿烂。入朝拜见三宫，出外成为各族的表率。尊贵之人很少不骄傲，富裕之家谁能不奢侈？夫人却始终持守勤俭。她不只是有妇德、能教育子女，也使祖先荫泽的余庆更加敦厚。有儿有孙，为什么享有的福泽如此隆盛，而一生却不长久？朝廷既有祭礼，又有赙赠，这在世上也极为少见。皇上依照旧有制度，命令把她葬在故丘，砍取石头刻下铭文。恩德光照九幽。纪母张宜人墓志铭 纪母张宜人，是现任户部云南司员外郎纪温的母亲。张氏世代居住在绥德，以阴阳家的术数为业。某人任南京钦天监灵台郎，生有儿子文哲；文哲任本州阴阳学典术，娶某氏，生下宜人。宜人生来聪慧端正，受到父母极度疼爱。行笄后嫁入纪家。纪氏先祖原是蒙城人，后来迁居绥德，以医术闻名于家族；宜人是故承事郎纪瓛的妻子。瓛字玉章，号澹庵，年少丧父，侍奉叔父母完全合乎礼数。宜人能够顺从体贴他的心意，像儿媳侍奉公婆一样。至于奉待宾客、举行祭祀、对待亲戚，无论事情大小，都能处理得合乎道理，人们因此称她为贤妇。后来，澹庵的堂兄弟们要求分取不同的产业，他竭力也无法阻止，于是搬到外面居住，只取先世遗留下来的几册医书和几件破旧器物而已。宜人神色安然，从未露出恼怒。澹庵的医术日益精进，远方抱病求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到来后，澹庵随手诊治便能对症，病人离去时也不索取报酬。时间久了，积蓄也很丰厚，但他不喜欢供养自己；凡是有义举，便倾尽所有资助。宜人也从未露出吝惜的神情。她的贤德就是这样。弘治己丑年九月初六日，宜人寿登八十。她的儿子纪温在朝廷任官，得到士大夫赠送的诗篇很多。纪温寓居归来为母亲庆寿，宾客盈满门户。几个儿媳率领孙子、曾孙依次捧酒祝拜。乡里人都惊异不已，无不啧啧称叹。不久，纪温因显贵将要接受诰命，宜人也将获得封号。甲寅年正月八日，她忽然因小病去世。纪温归来哭泣着说：“我这个不肖之子，依靠慈母的教诲才有今天；所遗憾的是，虽然恩典即将颁下，却不能使母亲在生前获得荣耀了。”九月十七日，安葬在榆林城南三坌河的南岸，与承事郎先君的墓地相合。希望您赐下一句话来安慰她。 我在京师居住已久，知道纪温作为郎官才华出众，从前曾感念他的孝心，写文章表彰他父亲的墓，这次又根据刑部侍郎张尚絅所作的行状，写下这些文字交给他。宜人有四个儿子：长子洤，次子就是纪温，另有濚、濂。洤、濚都因输粮而授官；濂是乡贡进士。女儿一人，嫁给冠带总旗杨政。孙子八人：世相、世良都是太学生；世椿、世科、世楹、世禄、世标、世楫。孙女九人：长孙女嫁给榆林卫千户李凤，次女嫁给王勋，另一女嫁给朱鸾，其余年幼。铭曰：以顺从作为德行，以严正作为教诲；既使家庭和睦合宜，也获得应有的报偿。上天以丰厚的奉养报答她，又使她登上高寿。天恩将要降临，为什么不能稍稍延长她的寿命？子孙如同树林一样繁盛，兴盛而没有止境。立碑在墓门之前，她的德泽或许还将有所等待。安昌伯夫人张氏墓志铭

译夫人姓张，名万玉，她的先祖是汴地人，世代因武功显贵，是河间忠武王的曾孙、定兴忠烈王的孙女，也是当今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的女儿。母亲是王夫人，而夫人是刘氏所生。她嫁入钱家，是都督同知、追封安昌伯之妇，也是安昌伯钱承宗的妻子。起初，承宗的母亲孙夫人，是故怀宁侯的女儿，年轻守寡，治家有法，把承宗抚养成人。她曾和兄长、今怀宁侯泰为承宗选择婚配，听说英国公和王夫人善于教子，而其女儿又贤德，认为没有谁能超过她。安昌伯的母亲太夫人吴氏也说：“这个女子适合做我们家的媳妇。”大概钱家的先祖已经因元勋而显贵，且连续两代成为太宗、仁宗的妃嫔；钱家又是英宗皇帝的后族。两家门第相当，婚事于是定成。后来孙夫人生病，盼望见媳妇一面；等夫人进门时她却去世了，因此夫人因未能侍奉婆婆而引为遗憾。但她侍奉丈夫的生母曾氏，尽力行孝，辅佐丈夫治理家务，极有条理；对待亲戚合乎礼数，管理卑幼施以恩惠，称赞她贤德的人没有异议。不久她得病，请多名医生诊治也没有治好，年仅十八岁。她出生于成化丙申年五月二日；她去世于弘治癸丑年四月二十九日。同年八月初十日，安葬在都城西面香山先祖墓地旁。夫人起初尚未受封，她的丈夫哀痛她早逝，具疏向朝廷陈请，天子准许，于是封她为安昌伯夫人。临葬前，英国公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并恳切地说：“我的女儿年纪还小，怎么敢劳烦您？但是没有您的一句话，就无法消解我的悲痛。”于是我答应为她作铭说：她年幼时，凭的是聪慧；长大后，更加具有德行；出嫁后，非常合宜；去世时，为什么这样匆促？荣善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项，世代是顺天府宛平人。她生来聪慧柔美贤淑，精通女红。宣德癸丑年，被选入宫侍奉贤妃，贤妃非常宠爱她。天顺年间，宪宗还在东宫，英宗选拔年长、老成、谨慎厚重的人在身边护卫辅佐，众人都说没有人比夫人更合适。于是她侍奉皇贵妃于安喜宫。到当今皇上即位时，夫人年纪已经很大，时常受到恩典礼遇，也渐渐得到优厚安逸的待遇，但她早晚都不懈怠。她在宫禁中前后六十多年，到了白发之年仍然恭敬畏慎，没有人见过她说错话或举止失度。弘治丁巳年三月二十四日，她寿终。皇上念及她往日的辛劳，特意赐给她“荣善夫人”的称号。命太监李兴、右少监傅忠、左监丞袁锐主管丧事，赐祭三次，赐给她若干银、帛等赙赠物品。又命有关部门在宛平香山的原野上修治坟墓，这实在是不同寻常的礼数。夫人生于宣德丙午年八月，葬于去世当年五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铭曰：天门九重宫阙，法宫戒备森严；白发之年仍然服劳，勤勉操持自身；香山的原野，是敕令封建的墓地；三位先后之主都已在天上，她还能够奉侍他们。亡妻李淑人墓志铭

译我年轻时忝列科第，进入翰林，后来任卿佐官，参与政事，早晚以公事为重，没有闲暇顾及私事。然而内宅以内的事务也能治理而不紊乱，是因为有我的妻子李淑人在那里。如今她已经去世，我还能免除内顾之忧吗？况且我有了好处，谁和我相互规正？谁来劝诫我？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又有谁来劝解我、使我释怀呢？这是我不能不悲痛遗憾的地方。淑人名德贞，她的先祖是金坛人。伯祖顺当，国初因武功累积官位至指挥同知；他的侄孙克裕娶胡氏，生下淑人。她行笄之年嫁给我。起初，我的原配杜氏去世，难以找到合适的继室，有人说李氏虽然出自武官之家，却有家法，而且她的女儿十分贤德，于是我按礼聘娶她。进门以后，她认真修行妇道，仿佛本来就熟习一样。她常常想到离公婆很远，不能朝夕侍奉，每天早晨起床便焚香遥拜，恭敬祝愿公婆长寿。得到一种美味，也一定封好寄去，把它作为常例。等到我获准归家省亲，才带她到家中；凡是侍奉公婆的事情，她必定亲自去做。有人请代替她操劳，她说：“我正得到侍奉的机会，为什么要让别人代替？”她就是这样孝顺。她留下两个孩子时，孩子还年幼，她抚养教育他们和亲生儿子完全一样。孩子长大后，即使邻里的老妇也不知道他们不是淑人所生。她有一个女儿将要出嫁，嫁妆资财已经准备好，她又把自己的簪子、耳饰全都脱下来给女儿，说：“这个女儿年幼就失去了母亲，应当更加厚待她、慈爱她。”她又是这样。大概她从年轻时起，性情品行就与常人不同；住在父母身旁时，每天从事女红，从不随便说笑。逢年过节，亲戚中的妇女到她家来，看见她们自己的妆饰华丽，便感到羞惭低头，不敢相视。我回家省亲时，先父礼部公曾经停止使用几十件饮酒器具，把它们送给我带回京师，用来招待宾客。淑人说：“您回去没有什么可以奉养双亲，反而接受这些东西，是不可以的；况且客居之处的器用有磁器、漆器就足够了。”我深以为然，最终不敢接受。先父听说后，对她大加称叹；她的俭朴又是这样。她嫁到我家几年，从未越过中门外出行。有一天，孩子从楼上坠落，她听到后惊慌心悸，于是出门把孩子抱起来，仆役们这才看见她的面容。她的幽静又是这样。平日她和妯娌相处和睦，以礼对待亲戚，以恩惠管理童仆。她和我共同生活将近三十年，彼此相敬如一日。几个儿子有时犯了过错，她担心我发怒，总是先从中调解；退下之后却必定亲自责备他们，一点也不宽恕。她也可以说是贤德了。女事之余，她尤其喜欢读书，《孝经》《论语》以及古代诗文，大多能够背诵。至于临摹字帖，也颇有可观之处，大概是她余暇所做的事。我自春坊庶子升任少詹事，兼任翰林侍讲学士，淑人不久也获得了现在的封号。凡宫中有庆典，她多次入宫朝贺，她的显达荣耀也达到极点了。今上念及旧日的老师，曾因我的儿子元概侍居京师，特意授予他官职，以表示恩宠。不久，又特意让他乘驿传回家，办完婚姻大事。淑人于是带领他办理婚事，还没有办成，不幸因一场疾病去世。她于成化二十一年六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刚四十三岁。将于第二年十二月葬在本县南阳山的山岗上。朝廷又敕令礼部派官员修治坟墓，并命常州守臣前往致祭，恩宠礼遇接连不断，我惭愧无以报答。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于是叙述她生平的大概，刻在石上放入墓穴，以抒发悲痛遗恨之情。至于她贤淑的品德和美好的操行，亲友们都能述说，太多了，不能全部写下。儿子四人：元楷，任指挥佥事；元栻，是县学学生，早逝；元相，任承事郎；元概，任中书舍人。女儿一人：元秀，嫁给太学生张祥。孙子三人：文焕、文灿、文熺。孙女一人：文柔。铭文如下：可叹淑人啊，为何离去而不再回来？一室空寂啊，只留下你的衣服。我还能够勉强独自活着啊，几个孩子惶惑无依，他们将依靠谁？你一生行事多么丰厚啊，寿命却如此短促。此事我无法追问啊，又能责怪谁呢？坟丘已经修筑啊，上天赐予的恩宠实在深厚。同穴而居啊，愿我们百年之后仍能相伴。仲弟承事郎时望墓志铭

译弘治五年十月二十三日，我的二弟时望去世，他把遗言告诉儿子元橘说：“我活着时有你伯父做兄长，庇护着我，如今即使死了，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不过，真正了解我一生的人，也没有谁超过你伯父。我死后，你请求文章来为我写墓志，也许我的眼睛才可以闭上。”于是元橘写信来告诉我，我听后痛哭。唉，我忍心为弟弟撰写铭文吗？但他的遗言如此，我又不忍不为他写铭文。先父户部府君生了我们兄弟四人，我是长兄，第二个就是我的弟弟。弟弟从小聪明敏捷，读书过目不忘，而且善于写对句。先父十分疼爱他，他稍稍长大便懂得处理事务，每次看见先父辛劳治家，总是请求代劳。先父说：“你年纪还小，正应当和你兄长读书求学，取得功名。家里的事务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他便回答说：“求取功名，是长兄的责任；料理家事，是我的责任。”先父起初没有答应他，有一天偶然拿一件事试他，他竟能按规矩谋划妥当，先父又惊又喜。从此，凡是营建住宅、修治水塘以及耕田种桑之类的事，全都交给他办理，样样都合乎心意。后来先父渐渐老了，家事一概不再过问，能够同诗友酒友在山水之间游乐，是因为有我弟弟承担了这些劳苦。我弟弟天性尤其孝顺。先父曾患重病，病势十分危急，医生都无法医治，弟弟非常忧虑。有一天夜里梦见神人用医书指示他，说：“你的父亲只要服用这种药。”醒来后查找医书，果然找到了这种药，依照药方服用，病立即痊愈，人们都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了神灵。天顺己卯年，我在京师为先妻杜夫人服丧，冒着暑热前去探望先父，便载着弟嫂的灵柩，并带着两个侄子回家，途中因中暑，毒疽发作在背上，几乎死去，却没有一句悔恨的话。成化癸卯年，三弟患心病，病发时总是怒目叫喊，家里人都不敢靠近，唯独我弟弟日夜守在身旁，用各种方法医治，后来终于痊愈。第二年，四弟去世，他替四弟选择墓地安葬，并教育几个遗孤，等待他们长大成人。等到我的继室李夫人、幼子元概相继去世，弟弟因为我独自住在京师，又冒暑前来探望，他深厚的友爱之情大致就是这样。他一生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尤其精通数学；晚年喜欢读医书，储藏良药，救活了许多病人。乡里有人因贫困来告诉他，他全都慷慨周济，毫不吝惜。近来我回乡途中，遇到广西某位进士的丧事，他总是资助白银几十两，竟不问对方是谁。我年轻时读《唐书·张公艺传》，弟弟恰好看见，立即请求说：“古今人的本性应该没有太大差别，张公艺九代同居，我们兄弟难道不能保全一代人吗？” 于是他拿出誓言，发誓不因妻子儿女而改变。后来有人要求分家，虽然他竭力阻止，却没有能力挽回，因此常常引以为恨。所以他探望我时，便屡次举出先父的遗命，赞成我置办义田来赡养宗族，并且一直尽力承担这件事，士大夫们赞赏他的志向，都作诗赠给他。可惜志愿还没有实现，他便去世了，唉，实在令人悲哀。我弟弟名济，字时望，号复斋，生于宣德庚戌年十二月五日，到去世那年享年六十三岁。他平素有治理事务的才能，却不求做官，曾经捐纳粮食帮助有关官府赈济饥民，因此补授承事郎。徐氏世代居住在宜兴，曾祖名福，赠户部郎中；祖父名鉴，任琼州知府；父亲名琳，没有做官。三代都追赠光禄大夫、柱国、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母亲都被封为夫人。我弟弟先后娶蒋氏、又娶吴氏为妻。儿子五人：元橘、元杏、元槟、元枤、元桢。元桢早逝。女儿一人，嫁给同县人范伦。在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拜亭山的山岗上。铭文说：有事务便承担劳苦，从前还能见到这样的人。溪山仍在眼前，那个人如今在哪里？田地房舍整齐有序，子孙兴盛有为。百世之后的人，仍将看着这座坟墓。亡儿中书舍人元概墓志铭 弘治元年四月二十四日，我的儿子元概因病去世。我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他小时候沉稳迟钝，不喜欢嬉戏，家里人都认为他不聪明。曾有一天，他弃船登岸，误被木罂绊倒，跌入水中。当时岸高数丈，水流湍急，他忽然浮出水面，没有沉溺，仿佛有神灵扶他起来。过了一会儿，孩子们问他：“你将要坠水时，为什么不抓住木罂的口？”他说：“抓住它，木罂就会翻覆，我自己还能浮起来吗？”稍稍长大后，出外跟随老师学习，老师口授数百字的书文，他转眼便能背诵。闲暇时默默听学生们诵读，能够把他们诵读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先礼部府君见到后认为他很奇异，每次出题试他，他都能立即作答，往往有出人意料之处。因此对他的钟爱尤其深厚。他天性孝顺友爱，我每次办公回来，他一定拱手站在门口等候，即使刮风下雨也从不稍有懈怠。我心中有不快时，他便绕着我的膝下逗我开心，一定要让我高兴才肯停止。他同兄弟相处，即使只有一块肉或一枚果实，也一定等大家到齐后才敢吃。因此兄弟们和睦融洽，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同父异母所生。每次接受兄长元栻的教导，后来元栻去世，他哭起来一定十分悲痛。亲族长辈劝止他，他便说：“上天不但夺走了我的兄长，又夺走了我的老师，我为什么不能悲痛？” 他性情又仁厚。小时候曾被仆人抱着却跌到地上，我发怒杖打那个仆人。后来即使仆人不说，有人问起这件事，他便说：“说出来，那个人又要挨杖打了。”他跟随我居住在京师二十多年。我起初按照礼部侍郎任满考核后应得的恩例，获准送一个儿子进入太学。因为我的儿子一向学习科举业，想让他去入学，他却把机会让给兄长元楷。元楷也不愿去。先帝录用徐溥侍从时的微小劳绩，特意授予元概中书舍人的官职。不久他南归，办完婚事，又遭逢母亲丧事，悲哀憔悴超过礼制，疾病于是发作。我听到后非常忧虑，然而天意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要给我留下无边无际的悲痛吗？我的年纪还没有达到古稀，而头发已经斑白。三年之间，既丧失妻子，又失去儿子，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残酷？我的儿子名元概，字弘量，姓徐，是常州宜兴人。曾祖父名鉴，任琼州府知府。祖父名琳，追赠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母亲是李氏淑人，于天顺癸未年十二月十三日生，享年二十六岁。当年，他的兄长元楷、元相于十二月二十五日把他葬在县城南面张和山的山岗上。下葬前，他的兄长来信告知，于是我写下这些话，刻在石上放入墓穴。我的儿子娶了现任南京吏部尚书、晋陵王公的女儿，没有儿子，便以元相的儿子文熺作为后嗣。这就是这篇墓志。墓表 徐知州墓表

译成化十五年，荆门州父老到朝廷上奏，说前知州徐泰服丧将满，希望授予他官职，让他回到本州，以便继续施惠于百姓。诏令下达给吏部，吏部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徐君到任后，处理政务没有多久，疾病发作，于这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灵柩运回乡里后，将于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无锡境内马镇村福昌里的山岗上。他的兄长中书舍人惟正写信来说：“我失去了弟弟，真是不幸至极。只是我弟弟有两个儿子元榖、元菽，都还年幼，不懂人事。办理丧事的一切事务，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呢？如今丧事大致已经办妥了。只是墓上的石碑，应当有文章来流传给后人，除了您又有谁最适合撰写呢？谨拿卞户部华伯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您。”我同徐君交往三十年，彼此知心最深，并不只是因为同乡关系，按情义确实应当为他撰写，于是不再推辞。徐君名泰初，字士亨，后来改名大同，号白生。他自幼聪颖奇异，长大后进入县学，跟从经学老师学习《尚书》，更加喜爱求学，不因家境富裕而丧失志向。他曾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后来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得以同天下士人交游，却谦逊厚道，仿佛自己没有才能。国子监祭酒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景泰丙子年，顺天府举行乡试，吉水人刘文介公主持考试，发现他的文章奇异出众，便选为第一名。当时有因儿子未被录取而愤怒的人向朝廷进言，说主管部门取舍士人不当，又说徐君出身富裕人家，大概有徇私之处，应当重新考试。正直的大臣认为不可，只在内阁特意以五经题目考他，他的文章辞义灿然，不愧为解元，那些进言的人才感到惭愧，而他的声名在当时更加显著。后来参加礼部会试，名列中等；等到拆封试卷时，主考官看见他的姓名，因为避嫌最终没有录取。过了很久，按照历任御史台官员的惯例，选拔通晓法律的人授予御史，徐君名列优等，却又因为谦让退避而被授为黄州罗田县令。在罗田任职六年，政绩大为显著，于是升任荆门知州。他在罗田时，施政专心体察百姓隐情，不拘泥于簿书末节；教导百姓致力农事，凡是没有耕牛、种子的，官府都发给他们。正逢大灾荒，他把义仓中积存的粮食全部发出赈济饥民；有瘦弱得不能行动的人，便按他们居住的地方煮粥给他们吃。邻县来讨食的人，也不拒绝，一时赖此活下来的人很多。他又招抚逃亡在外、愿意恢复产业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并给他们官田耕种，使他们靠此生活。他在公务之余常常外出慰问，察访百姓疾苦，隐然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县里的人嫁娶要论财，因此很多不能按时婚嫁，他开始下令禁止这种风气。有户绝之后，子女出继到别户的，官府替他出钱赎回原家。富民买田，大多隐瞒田税，他查清这种弊端并揭发出来，贫民才免除了被催征的负担。黄州所属的县共有七个，百姓相继奔走到藩司、按察司，请求让徐君主持本郡。奏疏上报尚未得到答复，恰逢荆门知州职位空缺，于是便补授给他。徐君治理荆门，大体同治理罗田一样，只是当地风俗颇难治理。他禁令严明，百姓不敢触犯。适逢夷陵有一桩疑案，巡抚大臣发檄文命徐君前往审理，疑案于是得到昭雪，人们尤其称赞他。他前后两任，屡次兴办废弛的事业、恢复废弃的设施，学校中的士人也有很多得到培养成就。他所得的公款，全都买粮储存在义仓中；他的清廉声名又是别人难以赶上的。因此他离任时，百姓争相挽留他。去世后，百姓更加思念他，始终不能忘怀。徐君为人孝顺友爱，父母去世时，能够悲哀守丧，办理安葬一定丰厚。兄长有病，他就常常整夜住在神庙祈祷，祈求神灵保佑，整晚不能入睡。弟弟坤年幼，他聘请严厉的老师在私塾中教导，希望他一定成才。家境虽然富裕，看到族中有人衣食用度奢侈浪费，必定严肃地告诫他。有人把患难贫困告诉他，他便同情地周济，从不计较自己的财力。徐君是常州江阴人，曾祖均平，有隐逸的德行。祖父本初在元朝时因才能被征召，去世后，朝廷在他的墓上表彰为“义民”。父亲景南，义行声誉尤其显著，因拿出粮食赈济饥民而获得官职。徐氏积累的德行，已经不止一代了。到了这一代，才有徐君兄弟。可是徐君官位只做到下大夫，寿命刚进入中年，善报施予的道理，实在茫然难以考察。禾苗有种子，播种在先而收获较晚，收获越晚，收成必定越多。世代积德的人家，大概也类似这样。那么徐氏的后人，难道还会有兴盛的吗？因此记录下他事迹品行的大概，表在墓上，等待后人来验证。赠行人正、永宁州吏目杨君夫妇墓表

译成化辛丑年，新都人杨春考中进士。后来想到母亲年老，便回家奉养，住了几年。他的母亲更加康健，催促他入朝任职，于是授为行人司正。第一次考核列为优等，按照惯例追赠他的父亲与其官职相当，母亲封为太孺人。过了一年，太孺人去世。杨春将回乡安葬，来到我这里哭泣并告诉我说：“先父一生的官位与德行不相称，而去世安葬已经很久了。如今我的母亲又不幸去世，我被官职系在这里，不能亲自办理殓葬之事，心中实在痛恨。只是墓志文章，请您怜悯我而赐给我。”他还把所写的行状呈给我。我与杨春有交往文章的情谊，又被他的话感动，不能拒绝。按行状所载，杨氏祖先本是楚地人，元朝时曾任武官，后来为躲避战乱迁居蜀地，于是成为新都人。有一位名叫贤的人入赘李家，便冒用李姓。贤生寿山，寿山娶某氏，生下杨君，名文，字美玉。他年轻时温和恭敬、谨慎整饬，学习科举业之余尤其喜欢攻读经书。他从乡校贡入太学，因为家贫请求到偏远地方任职，得授永宁州吏目。永宁处在贵州蛮夷之地，杨君安然处之，不以为难。每天处理公务，凡有不便于百姓的事，便私下告诉长官。事情革除以后，夷民知道是出自杨君的建议，都感激喜悦，有的还来称谢。杨君推辞退让，不敢居功，把功劳归给长官，长官也更加认为他贤能。时间久了，当地土官渐渐知道他的才能，凡是邻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便交给杨君，他总能治理好。曾经督办工程，修筑磨泥、普施两座城池，费用节省而且坚固完整，直到现在人们还称赞他。州中有数百里荒弃的土地，同水西夷人的田地相接。夷人首领借口官府没有图籍，私下送来白银一千两，想取得那片土地。杨君恰好代理州事，拒绝接受，说：“我的官职虽然卑微，但也是守卫土地的臣子。土地是君王的土地，怎么可以私自给别人呢？”后来长官最终贪图那些银子，把土地给了他，杨君每每以此为恨。景泰癸酉年九月八日，他因病死在任上，享年六十三岁。葬在本县某山的山岗上。杨君最初娶郭氏，继娶某氏，再娶熊氏，就是杨春的母亲。杨君在太学求学时，熊氏住在家中，自己筹划衣食，节省日常用度来资助丈夫。等到随夫居住在永宁，供养已经丰厚，也不肯胡乱花费一文钱。后来她的丈夫和郭氏所生的两个儿子相继去世，她背负遗骸回乡安葬，历尽艰苦，所经过的地方都一定哭喊着把死者的情况告诉他们。随行的男女数人，即使旅途仓促，也都分别安排妥当。回到家后，看到家境更加贫困，便送杨春入学，甚至脱下簪钗耳饰来资助他的费用。她遵照丈夫的遗命，命令恢复杨姓。她起初眼睛昏花已经好几年，等到看见杨春授官，以及孙子廷和再次考中进士，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又过一年，她八十二岁，于弘治壬子年二月二十一日去世。附葬在丈夫墓的右边。儿子五人，其中两个是远、政，郭氏所生，都先去世；另外三个是春、惠、哲，熊氏所生。女儿两人，也都是郭氏所生，长女嫁翟赞，次女嫁乡进士单麟孙。孙子十人：廷和，任翰林院侍读；廷豫、廷平、廷萃、廷像、廷（缺字）。孙女十三人。曾孙五人：慎、惇、恺、（缺字）。我曾读欧阳文忠公《泷冈阡表》，其中记载他的父亲崇公仁厚的存心，以及母亲夫人教诲言语的善美。我私下感叹，欧阳公之所以显名于世，是因为他的文章德业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也是由于先辈德行深厚而有所造成，正所谓一切都有来由。如今观察杨府君和熊孺人的事迹，大概也类似这样，所以他们的子孙在朝廷中列任官职，渐渐通达显贵，也足以验证他们祖先的德行。我因此为他们写下这篇墓表。桂阳州同知、前中书舍人杨君墓表 杨氏世系出自汉代太尉杨震。唐朝末年迁居闽地浦城，后来又迁到建安。进入本朝以后，自故少师、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文敏公杨氏先人以来，凭借高超的文章和卓越的见识，辅佐四朝皇帝，功劳施及国家，功绩铭刻在鼎彝之上，号称名臣，福泽绵延，世代都有贤人，于是杨氏成为仕宦家族中的翘楚。杨君名仕儆，字敬甫，是赠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伯成的曾孙，文敏公的孙子，贞静先生锡的儿子。他年少时学习家学，凭《诗经》在天顺己卯年福建乡试中取中，但礼部会试没有考取，于是完成太学学业，见闻更加广博，声名更加显赫。国子监六堂的学生都推重谦让于他，他再次参加考试仍未考中，于是凭荫袭授为中书舍人。三年后，因堂弟杨曅获罪受到牵连，被贬为广东卫经历。六年考核列为优等，最终回家闲居。他建了一间屋子，四周放满图书史籍，起居都在其中，每天翻阅也不厌倦。闲暇时便督促子孙读书，种桑树、枣树，栽种蔬菜瓜果，对世俗仕途和声名利禄十分淡漠。弘治改元，诏令起用被沉滞的官员，吏部知道他被贬并非自己的罪过，特意上奏起用他为桂阳州同知。公文送到后，他叹息说：“我已经老了，也疲惫了，哪里还能再同当时的人们竞争追逐呢？” 他最终没有赴任。弘治九年六月十九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他娶江氏，为某参政的女儿；江氏改嫁两次，乡贡进士暹从事举子业。孙子二人，孙女一人。他去世后的第二年三月二十日，葬在本县登仙里刘墩的山岗上。杨君相貌魁伟，胡须稀疏，气度轩昂高峻；平日恭谨朴实稳重，遇到事情却能卓然自立。他在卫所幕府任职时，官阶虽低，却能搜查清除奸邪弊端，凡有倚仗权势的人，必定依法惩处，官吏士卒都敬畏服从。他生长于富贵之家，却不以奢侈华丽作为装饰；听说有人藏有奇异的书，便不惜重价购买。他所收藏的书，从唐宋直到本朝诸子百家，共有数千卷，全都亲手校勘。近世称藏书丰富的人，大概没有能超过他的。他又长于鉴赏，名家书法和绘画，一看便能判定真伪，有人甚至讥笑他嗜书成癖、爱画成癖。杨君笑着说：“把奇珍异宝看得那么重要的人，又怎么样呢？”他尤其崇尚行义，救济别人的急难唯恐赶不上。他在京师时，士大夫中贤能而贫困的人，常常从他那里取得生活供给。他的弟弟仕仪早逝，留下遗腹子，他一边抚养一边教导，爱护如同亲生。如今的考工员外郎杨旦就是这个孩子。成化年间，杨君多次来拜访我，闲谈古今之事，滔滔不绝。我心中独自敬重他，认为像杨君这样的人，不只是闽地出产的杰出人物。唉，凭文敏公的功勋，本来应该就是所谓“尚可宽宥十世”的人家，可杨君一因属吏的议论，竟被排斥在外十多年。他的堂弟仕伟，才能声誉同他不相上下，也因为同样的缘故被贬，直到死去。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世人曾说，上天对于有才能的人，一定会爱护珍惜并加以培养，这果真是这样吗？我同杨君相交，喜爱他好古笃学，敬重他的品行义举，惋惜他不被时代所用，又担心他最终被后世湮没。因此为他写这篇墓表，告诉后人，希望不要毁弃它。封山西道监察御史何公墓表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何君鉴曾经治理我的家乡宜兴，我敬重他的为人，因此听说他家世旧事和家庭教育的美好，了解到他父亲朴庵公的贤德。朴庵公去世后，何鉴拿工部左侍郎徐公贯所写的行状，请我为墓道上的石碑撰文，于是我摘取其中的事迹写下这些。何氏祖先本是青州人，五代时有名茂的，仕于吴越，任节度使，死在绍兴新昌，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世代都有做官的人。祖父名友谅，本朝任训导；祖父名遵道；父亲名彦广，都隐居乡里。朴庵公孝顺友爱，讲信守义，出于天性。刚到二十岁便代替父亲主持家政，努力耕作供养父母，奉行时节祭祀，接待宾客，操办弟妹的婚嫁，都不让父亲费心。后来到了分家的时候，父亲念及他的劳苦，想多分给他一些财产，朴庵公却只取贫瘠的田地和破旧的房屋，把器物全部让给弟弟们。母亲疼爱小女儿，她出嫁以后，朴庵公仍分出财产给她。父母生病，朴庵公不离左右，甚至向上天呼告请求代父母受病；服丧时哀毁憔悴，安葬祭祀都合乎礼制。他尤其重情重义，偶尔游历京师时，乡里有人托付他白银几十两，让他代为经营置办，途中被盗贼劫去，朴庵公便借钱替那人办完事情，然后归还。经过杭州时，在路上拾到一袋遗失的金子，便等候失主来归还。年成歉收，乡里人缺少食物，他便捐出粮食救济他们。有人借他的马，马死了，便拿钱赔偿，朴庵公安慰并打发他离开，没有责怪。旅居宁海时，他开门躺卧，有一只老虎站在门前盯视了很久，摇着尾巴离去。园中有两只瓜，却共结在一个瓜蒂上，人们称为祥瑞征兆，认为是他暗中积德所致。朴庵公教育子女很有方法，何鉴考中进士、任宜兴知县时，派使者迎接父亲奉养，朴庵公因为母亲健在没有成行，常常写“清、慎、勤”三个字来告诫他。何鉴任御史后，他又勉励何鉴以自身报效国家。后来何鉴被封为文林郎、山西道监察御史，在知河南府时，朴庵公已经服满丧期，于是前往奉养父亲。不久正逢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朴庵公便回去命令何鉴尽心赈济救援，以保全百姓性命。等到何鉴任都御史、巡抚南畿时，他又告诫何鉴，并且说得更加详尽。因此何鉴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在南畿尤其卓著可称，这些都来自朴庵公的教诲。这样看来，如果朴庵公的贤德能够使他得到一个职位、承担一件事务而为世所用，他对世事的补益难道会小吗？朴庵公按年龄和德行应当作为乡饮酒礼的宾客，却推辞不去世；去世后葬在乡里，于是为他刻石书写德行，昭示后来的子弟，这在礼制上也是适宜的，并不只是孝子个人的私情。朴庵公生于永乐己亥年六月初九日，卒于弘治乙卯年正月初二日，享年七十七岁，于丙辰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山岗上。配偶吕氏，贤德而且能够辅佐丈夫，封为孺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何鉴，次子何銶。女儿一人，嫁给刘演。林勿斋先生墓表 先生姓林，名智，字若浚，别号勿斋，是唐代邵州刺史林蕴的后代，世代居住在闽地莆田。曾祖父崇宝，父亲德如，都隐居不仕。先生出生两年后，母亲陈氏去世；又过五年，父亲德如老翁也去世，依靠继母郑氏抚养成人。稍稍长大后，出门跟随乡里的儒生学习，接受《尚书》教育，学习科举业。不久补为县学生。正统甲子年，在福建乡试中考取。戊辰年会试中乙榜，授宜兴县训导。到任后严格制定教学条规，向学生说明读书作文的方法，使他们各有所依循。每天早晨必定穿戴整齐，点燃蜡烛坐在堂上，高声诵读经书；随后取出古代法书临摹数百字，手疲倦了就重新诵读，以此倡导学生，把它作为日常功课。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懈怠，学生们也各自努力修习，士人的风气因此改变，对学校大有补益。任期届满，升任铜梁教谕。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又任命为原来的宜兴职务。受过先生教导的人踊跃前来迎接，连同乐意跟随学习的士大夫子弟有数十人，于是大力讲学，文教迅速兴盛。提学御史陈选推荐先生代替自己任职，吏部虽然没有采纳，先生在参加铨选的那天便升任县令。先生对人说：“当权者应当任用人的长处，我将要老了，哪里还能舍弃诗书而去处理文书事务呢？能够得到一个教官的职位，终身也就满足了。”昆山人叶文庄公当时任吏部侍郎，了解他的情况，便提拔他为苏州府教授。先生到苏州后，教学方法同在宜兴时没有不同，学生们起初似乎不能忍受，时间久了便服从他的教化，更加亲近爱戴他，以至于有人后来身居显官，仍追念他而不能忘怀。先生前后任学校官员将近三十年，都在江南；四方士大夫多听说他的名声，所以每到大比之年，各省争相以礼聘请他担任主考。浙江一次，江西两次，他所录取的人大多成为知名士人，人们称赞他有识人鉴才的眼力。先生天性极其孝顺，常常痛惜父母早逝，每逢春秋祭祀时节，整天呜咽流泪。祖祠原来低矮狭窄，他拆掉重建，又增加了若干亩祭田。岳父赵立去世而没有子嗣，他替岳父料理丧事，使其不至于暴尸露骨。外甥陈元年幼丧父，他把陈元带到任所，教育抚养，和自己的儿子同等对待；陈元长大后，又替他娶妻，然后才送他回去。其他如周济贫困、和睦宗族、重视信义之事，也大多类似。先生生于宣德丁酉年六月十日，于弘治甲寅年正月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山岗上。娶赵氏，儿子八人：峦、岳、密、岊、嶅、仚、岫、昆，峦早逝。孙子孙女共二十七人，曾孙四人。唉，先生的德行和学问，莆田人知道，苏州人知道，我这个宜兴人也知道，难道还要等到立墓表以后才显现吗？然而天下之大，难道可以只让莆田、苏州和宜兴的人了解他吗？何况数代以后，又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呢？这本来是门下弟子应当怜悯并忧虑的事情。我在门下受教最早，所以特意为他写这篇墓表，不能推辞。赠怀远将军、锦衣卫指挥同知宁公及配偶陈氏墓表

译正统己巳年，广西不安定。如今追赠怀远将军、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宁公死于战乱，他的妻子陈氏和次子瓌也彼此失散，不知生死，只有长子瑾平安无事。事情平定后，瑾于是被选入内廷，当时年仅十一岁。长大以后，他资质聪敏，越来越受到重用，官职逐步升到御马监大监。三十年后，即成化庚子年，瓌得以生还到京师，大监公见到他十分欢喜。又过六年，即成化乙巳年，陈氏也回到京师，大监公派人迎接她入京，母子相见，亲情一如往昔。当时宪宗皇帝在位，今上还是太子，听说此事后感到惊叹奇异，太皇太后、太皇后也都赏赐他们。后来瓌跟随出征大同，因累积功劳升任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于是得以赐诰命，追赠他的父亲与他的官职相同，母亲封为太淑人。过了几年，太淑人思念故乡，瓌上疏请求恩典，特意获准改任广东右卫，以便侍奉母亲。太淑人回乡时，三宫的丰厚赏赐又如同前一天一样，人们都以此为荣。回到家中几个月后，她忽然因病去世。大监公听到讣告，悲痛不已，上报朝廷，请求加厚赙赠祭礼，并命有关官府修造坟墓安葬。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诸王也都赠送了赙仪。大监公于是选择第二年某月，备具父亲的衣冠，与太淑人合葬在本县白云山南面，前来请求为墓上撰文，腾骧指挥刘澄为他写了行状。宁氏世代居住在南海东充都大良堡，后来分割那里增置顺德县，所以如今是顺德人。先世曾有显贵人物，但族谱散失，无法考察。进入本朝后，有名日华的，生武安；武安生大监公，名真，字克诚。宁公为人淳朴，不喜欢华丽奢靡，平时吃素，把杀牲作为戒律；居住乡里时尤其善于扶助患难、周济贫困，人们一向认为他贤德。他生于永乐己丑年，死于正统己巳年，享年四十岁。太淑人性情勤劳节俭，善于管理家事，她之所以贤德，正是这样。她生于永乐辛酉年，死于弘治癸丑年七月九日。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大监公，年轻时在乾清宫侍奉英宗皇帝，如今掌管清宁宫事务，兼任提督五军营；凡朝廷有大婚礼以及宴请四夷的典礼，多交给他办理。次子就是瓌。孙子一人，尚且年幼。夫人有这样的善行，虽然不幸遭逢变故，却没有不在身后获得报偿的。像宁公那样去世，其不幸可以说达到极点；但他生下大监公，使其以忠诚勤勉侍奉皇上，成为贤能的近侍，终于获得这样的恩典。她与丈夫虽然一人先亡、一人后亡，生死不同，但共同享受这份荣耀却是一样的，绝不是偶然。至于大监公虽然身在宫禁之中，梦中醒来都没有忘记父母，他的真诚孝心受到感应，最终得以同母亲和弟弟相见。这难道又是偶然的吗？因此应当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刻在他们的墓上，用来昭示后人。曹府君徐孺人墓表 嘉兴有一个著名家族，叫曹氏。曹氏有一位贤德的配偶，叫徐孺人，名秀澄，是同郡嘉善县儒生家的女儿。父亲名文玉，母亲姓陆。她生于永乐甲申年四月四日。成年后嫁到曹家，成为曹以东府君的妻子。徐孺人从小端庄稳重，少言少笑，在父母身边遵守礼法，孝敬父母从不懈怠。成为媳妇后，侍奉以东，能够尽到妇道，性情尤其勤劳节俭，常常带领婢女昼夜纺织，不把这当作劳苦，家人也受到她的感化。各种刺绣纤巧的作品，都自惭不如，不敢拿出来相比。她生了儿子琼，对他的教育十分严格。琼遵奉母亲的教诲，谨慎行事，专心务农增殖产业，被称为能够守成的儿子。后来家产日益增多，家中人口日益繁盛，徐孺人始终不学习奢侈浪费的事情。以东去世后，她守寡五十年，终身穿布衣素服，从未重新做一件新衣服，勤俭的本色始终不改。她有一个孙子叫山，年幼时就失去母亲，徐孺人怜悯他年幼，亲自抚养。虽然十分疼爱他，教育却更加严格。等他长大后，让他到家塾读书，每天必定检查他的功课；有时书背不成诵，便声色俱厉，一点也不宽容。她平生不喜欢尼姑和老妇，有人登门便挥手让她们离开，说：“不要败坏我家的规矩。”她的端正就是这样。徐孺人乐于施舍，从不吝惜。凡是乡里贫困而没有饭吃的人、死后没有钱安葬的人，她一定命令儿子周济他们。年成荒歉时，她不论亲疏远近，全都按次序赈济，受到她恩惠的人很多。儿子去世后，山更加喜好施舍，同士大夫交游更加广泛，于是曹氏的名声在浙西广泛兴起。人们说曹氏世代的家法源远流长，其中大概也有徐孺人的教诲。徐孺人年老后，山对她奉养周到至极，她九十三岁去世，正是弘治乙卯年九月九日。儿子一人，就是琼，任承事郎，娶陆氏。孙子一人，就是山，任中书舍人，娶钱氏，为四川按察使钱博的女儿。曾孙六人：嵩，是县学学生；崟、岑、岩、仑、巃、卜。于丁巳年十月二十四日葬在本县柳溪，与丈夫合葬。山拿着行状来到京师，向我哭泣叩拜说：“如果不是祖母抚养我，我不可能有今天。所以我不远数千里亲自来到您的门下请求，只是希望得到一段文字刻在墓上，彰显我祖母平日恭敬、孝顺、慈爱、贞节的美德，这样她在黄泉之下也永远有光彩。”我感动地说：“古人有句话说，妇人是家庭兴衰的根由。因此，《家人》卦中赞美主妇的吉善，《大雅》中也写出祸乱的根由，这些事情并非虚妄，往往可以得到验证。那么曹氏家族的兴盛，谁能说与此没有关系呢？应当把这些话刻下来，以安慰山的心愿，并昭示给后代子孙。” 虎贲左卫经历张府君墓表

译府君去世十六年后，他的儿子钦任虎贲左卫经历，任职三年，考核列为优等，蒙受恩典，追赠府君与他的官阶相同，为征仕郎；母亲马氏为孺人。于是张钦哭泣着想道：“朝廷没有遗忘微臣，施加这样的恩典，可惜我的父母都不幸没有能够亲眼看到，痛苦遗憾哪里说得尽！我将把这件事办妥，回乡守护先人的坟墓，恭敬地抄录诰敕之词，焚烧它来告知地下的父母。只是墓上的石碑还没有文章可以镌刻，又凭什么发扬先人的潜在德行、彰明慈母的教诲，让人知道今日恩宠显荣是有来由的呢？”于是他带着山东参政张克谦所写的行状，前来拜访我，行再拜之礼请求撰文。我同张克谦年轻时就相识，而经历君又是同县人，不能推辞，取来他的行状阅读，其中的话都没有虚妄。按行状记载，府君名亨，字嘉会，世代居住在宜兴，是宋代参知政事张磻的后裔。从曾祖父以上的高祖国用起，居住在县里的桥亭里，人们称为桥亭张氏。国用在元朝任鹰坊提领，生广德州学正茂卿；茂卿因为族人众多，迁到现在居住的地方，名叫张渚；茂卿生师贤，师贤生愈高，愈高生致远，致远生三个儿子，长子叫本彝，幼子叫伯常，次子就是府君。府君天生纯厚文雅，稍长后跟从叔父致和学习。致和曾任信丰县令，刚毅正直，教导有方法，对待几个孩子十分严格，唯独喜爱府君，是因为他孝顺友爱、聪明顺从，不需要烦琐约束。正统年间，大臣中有人奉敕巡视江南，负责审断、拘系豪强百姓。一时间，善于争讼的人纷纷起来，有人控告他的考父之事，连信丰也一并被押解到京师。府君当时竭力营救，往返道路多次，冒着艰难险阻而毫不顾惜自己；此事最终得以昭雪，人人都称他为孝子。他平日在父母身旁，温和恭谨，从不违背礼法。母亲周氏去世后，侍奉继母黄氏，孝敬奉养始终不变；兄弟相处和乐，即使衣服饮食也没有不共同享用的。推及对待各位堂兄弟、侄子以及姻亲朋友，也都厚重而有恩义，即使僮仆也无不善待。以至于有人遭遇急难，他都周济而不吝惜，这类事情无法一一列举。他曾客居金陵，同住的人遗失了数斤黄金，他拾到后没有打开，终于查到失主并还给他；失主拿出一半来道谢，他丝毫不肯接受。又曾在路上捡到监引，坐在那里等候失主，不久有哭泣的人来到，原来是一个富商的奴仆遗失的，他便把东西交给他。奴仆道谢说：‘若不是您，我一定会死在主人手里。’感激地拜谢后离去。乡里有个贫穷的人缺粮，卖掉自己的房屋，他既给了那人粮食，又让他像从前一样住回屋里，说：‘等到年成丰收时再偿还我也不迟，我不忍心看你吃饱了却没有住处。’ 乡里旧时出产茶叶，四方来卖茶的人，他总是按实价收购；奴仆中有人不高兴，他便说：‘如果欺骗良心，任意增减价格，我怎么能这样做呢？’于是借此告诫子侄：凡是利息、钱租、粮租等收入，都应当宽缓收取，不要招致怨恨；这样或许家门才能保全并长久延续。有关部门多次征用他掌管乡税，他不从中搜刮侵吞；遇到灾荒年，还拿出数百斛粮食帮助赈济。郡县想按惯例授予他章服，他推辞说：‘我安于穿布衣已经很久了，岂敢冒昧求取荣华显达吗？’邑大夫每年举行乡饮礼，请他担任宾客，到了第二次，他便辞谢而不再出席。他教导儿子居住在京城，官阶虽然没有获得生前受封的命令，但世间的福分已经享尽，可以说是对这一生没有遗憾的人了。府君晚年自号真率翁，享年八十四岁，于成化七年某月某日卒于正寝。后来某月某日，他的妻子马孺人也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孺人出身同乡士族，年轻时就有贤淑品行，嫁到张家后，妇道和母仪都很值得称道。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与府君合葬在南华山南面的高地。儿子四人：原、思，都能继承家业；钦，就是经历君；铨。女儿二人：长女嫁给义官吴佐，次女嫁给士人蒋昕。孙子八人，孙女四人。曾孙五人。品德优异的人，不接近名声而自以为高，便足以转移风俗；财产丰厚的人，能够散财而使财富更为增长，便足以庇护乡里。从府君身上，可以大略看见这些道理。作为张氏的后人，希望在百世之后仍能继承他的仁德，使君子的恩泽永无穷尽。唉，这本来就是府君的心愿啊。○传 南京工部尚书刘公传

译公讳宣，字绍和，另有一字应召，号静斋，姓刘。他的先世是南康人。南唐时有一位名适的人，官至工部尚书，生君造；君造任吉州推官时留居安福谷木坑，所以如今成为安福人。君造生璞，璞是南唐进士，至宋代三世补为太学上舍，时人因此称为‘三舍刘氏’。公七岁时父亲去世，家中又多遭变故，他能够自我奋发求学，不跟同辈嬉游，跟随原礼部侍郎李公克述学习《春秋》，精勤不懈。父亲戍守卢龙时去世，他亲自前往代替父亲服役；虽身处行伍之中，也不荒废读书，立志一定要凭科举功名显扬自己。当时麻城邹公来任学政，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当地，考察他的学业后大为惊异，以特殊礼遇待他。景泰庚午年，公参加京城会试，邹公送他到城外，举杯祝他说：‘你这次去一定要考取解元，否则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众人暗中讥笑这话。这一年，已故少詹事刘文恭公主持考试，发现公的试卷很不寻常，列为第一，果然如邹公所说。第二年礼部会试成绩优异，于是考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壬申年授编修。丙子年《一统志》修成，升任修撰。天顺甲申年，宪宗即位，充任经筵讲官。成化丁亥年任职满九年，升右春坊右谕德，参与修成《英宗实录》，再次升为右庶子。庚寅年，擢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太常寺事务废弛很多，公提出十三条建议，都被采纳。丙申年遭遇母亲丧事，壬寅年改任本寺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公担任老师时，对诸生十分厚道；但差遣一定公正，考校一定明察，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人。琉球国派遣子弟来求学，公援引旧制，命有关部门供给他们日常生活的费用。后来那些子弟送来一觔白金作为束修，公极力推辞；不久他们又拿一半来作为奉事之礼，事情被朝廷知道，等得到诏旨后公才接受。丙午年召任吏部右侍郎。丁未年夏天发生旱灾，奉命祭祀北岳和地镇。弘治戊申年，今上即位，再升为左侍郎。公因渐渐衰老，请求闲退，才被任命为南京工部尚书。了解他的人都惋惜他的离去，公却欣然赴任。到任后，他整顿钱粮出纳，革除侵吞渔利的弊端，不久财用便大量积聚；又推举属官来激励部下，人人都尽职尽责。大约一年多后因病不能起身，卒于辛亥年七月十日，享年六十七岁。公年轻时遭受贫苦，在卢龙时曾到京师游学，常常徒步往返，受到寒暑侵袭，便屡屡病倒死在路上，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他曾提出御边四项建议，后来发生己巳之变，果然如他所预料。等到敌寇逼近京城，他跟随副将多次守备天津，所补益甚多。军中有人诱使他归附，或想把女儿嫁给他，他都不接受。他在困穷时已经如此不苟且，只是耿直方正，憎恶邪恶，辨明是非，不向人屈从，尤其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晚年才努力做到宽厚包容，善于论事，引用援引的证据，使听者忘记疲倦。他熟知许多本朝典故，每件事都能详细举出而没有遗漏。因此，已故尚书姚公任吏部尚书时，因庆成宴的座次尚未确定，询问到公，公便说明旧制，此后一直被作为准则。至于功臣的世系，他叙述其源流始末，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即使山川险易远在数千里之外，他也都能指点描画而没有差错，人们都佩服他的博学。平日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把母亲迎到京城奉养；每天早晨上朝，一定先问安。遇到一种美味，必亲手奉上。兄长去世后，他抚养兄长的遗孤；把侄女嫁出去，如同自己的女儿。侍奉再从嫂子，以及对待族人，都有恩意。族中有人争讼，他用道理开导，使双方释然离去。教育几个儿子十分严格，和妻子王淑人相处时，也一定先行揖礼然后进食。他在家中生活供养极其简朴，吃饭不重叠多种菜肴，一件衣服穿了四十年；他的俭朴清素就是如此。他读书务求精熟，写文章一定以义理为主，不喜欢制造新奇的语句。家中收藏有《冲澹集》。祖父名讳某，父亲名讳某，都追赠南京太常寺卿。母亲都追赠为淑人。三个儿子：长子秉常，为国子生；秉善，为邑庠生；秉监。女儿四人。评论说：公卿出身于诸生，一旦富贵，便忘记原来的处境，养成骄奢的习气，这种人比比皆是。像刘公这样，俸禄官位已经很高，操守仍如寒士，即使古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况且士人若不经历困穷，就不能自立；所谓贫贱忧患足以磨炼玉成一个人，正是这个道理。公的志向很大，力量很坚，只可惜没有得到长期专任的职位，不能充分施展，所以事业上所建立的只有这些。然而他的名声难道会长久而不流传吗？我与公有文章交契，因此写下这些送给他的儿子，使他们收藏起来作为家传。○祭文 祭湖广佥事张公 湖广按察司佥事张公：您年轻时承受着不合流俗的牵累，却在内心奋发，勤勉办事，专心精究学业，无人能够超过您；考中乡试甲科后，接连在朝廷任职，官阶逐渐升迁，继而登上外台，仕途更加显达。既然已经显达，又怎能违逆众人呢？保全自身而退居，所得的快乐反而更多。您的身体虽屈居退处，您的名声却得以保全；您的志向虽未实现，您的内心却可以安宁。母亲年高，幸而能够尽到儿子的职责，孝敬奉养本可终身，疾病却忽然加重。唉，我与您哪里只是同年而已？既同乡里，又结为姻亲。听到您的丧讯，悲痛增加百倍；只是我被官职系在朝廷，想前往吊祭却不能，只能姑且送上一杯酒，聊以表达我的心意。您的魂魄如果有知，请为我来享用祭品。尚飨。祭某淑人母子文 祭某淑人母子之灵说：高堂之上有这样一位女子，她的品德安静专一，仪态谨慎贤淑；自身安享晚年福分，儿子又在盛明时代显达有功。若不是修养内在品行而获得冥冥中的报答，荣华长寿怎会如此呢？又追念去年登堂献酒，指着瑶池把它比作美酒，仿照南山作诗，仿佛长寿的容颜还在眼前，哪里想到旧日情景竟骤然成为过去。为什么祸福倚伏如此无常，哀乐又如此难以预料？望着婺星的光芒熄灭，惆怅于萱草的颜色凋萎。只是居丧守墓的悲哀，又加上因悲伤伤害生命的可怜；看看从前，已经不如往日，抚摸着两具相连的棺柩。铺设席褥、陈列鼎器，又有谁来奉献？放置盘盏和耳饰，又将施用于谁？想到子女的道义没有比送死更大的，回头看家中的祸患，为何又重重遭遇？答案是：正因为没有死去，才有孝与慈。皇帝有谕祭的文辞，史书有表彰墓道的文章。荆棘之心与寒泉之思，在这里也可以得到安慰。呜呼，尚飨。承受诰命封赠三代祭祖文

译某承受诰命封赠三代，祭告祖先某说：我仰承先人的训诫，屡次承受圣恩，又蒙赐予追赠的典礼。起初我以七品官阶追赠父亲，封赠母亲；后来升为五品，恩典也随之增加。后来任侍郎，继而任宗伯，又蒙恩典加封二代。如今宫保任期届满，又得以推恩，伏蒙诏令褒奖及于三代：追赠曾祖父为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曾祖母为一品夫人；祖父母、父母以及先妻的赠典也同样如此。颁发诰命的诏书刚刚下达，加官晋秩的命令又突然颁下。如今升任某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在一个月之内兼得这两重荣耀，这些都是祖宗遗留的福庆所及。谨附上祝文，以表达明白告祭之意：奉先亡妻、赠一品夫人某氏配享。尚飨。祭长姊孺人文 祭告长姊孺人的灵魂说：我与您同母所生，实在共有六人，只有姐姐年长，性情品行尤其淳厚。自从到了笄年，嫁入故族，妇女的道德操守能够坚持，孝顺恭敬尤其深厚。丈夫外出求学，她在家中辛勤操持内务。没想到途中发生变故，带着遗志守寡。她亲自耕田，婢女在家纺织，衣食都能谋划，家业没有丧失。何况起初丧子，几乎断绝宗嗣，最终得以延续后代；纳妾使宗嗣延续、抚育遗孤的功劳，或许可以看到他们成人成才。年老时侍奉高堂，因悲伤感怀而抱病；自从与您分别，岁月已经多次流逝。我被官职俸禄羁绊，思念之情一直忧戚不已。忽然听到讣告传来，悲痛强烈而深切。骨肉亲人的生死离别，永远令人叹息。想煮粥也无从做到，只能挥泪沾湿胸襟。恭敬地派遣儿辈，献上酒食祭奠。尊贵的灵魂如果还在，请浩荡而来享用祭品。尚飨。《谦斋文录》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谦斋文录》第四卷 （明）徐溥撰 ○碑铭 故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文僖的黎公神道碑铭。弘治辛亥年，南京礼部尚书黎公因病请求退休，诏令批准，仍赐给诰命让他回乡。第二年，因册立储君的恩典，晋升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四月十八日，终于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讣告传到朝廷，命有关部门前往谕祭并办理营葬事务，赐谥文僖。他的孤子民表到宫阙谢恩。后来，他奉公的门人李学士宾之的行状，拜请我撰写神道碑铭。我与公同朝为官已经很久，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根据行状写下这些。公名淳，字太朴，号朴庵，世代居住在岳州华容，原本姓杨；曾祖元勋，出继于姑母之后，便改从黎姓。祖父士祯，父亲斌，曾任宁县县丞，有德政，都追赠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祖母徐氏，母亲元氏、王氏，都追赠夫人。公年轻时刻苦求学，跟随父亲任官游历，与兄长资深互相师友。天顺丁丑年，即英宗复位之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修撰，参与编修《大明一统志》。癸未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成化乙酉年，宪宗即位，充任经筵讲官。丙戌年，升左春坊左谕德。丁亥年，《英宗实录》修成，升左庶子。甲午年，主持顺天府乡试。丁酉年，《资治通鉴纲目》修成，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今上确立储位时，任侍讲读。戊戌年，擢任礼部右侍郎。丙午年，改任南京吏部。丁未年，任职满九年，升左侍郎，加正二品俸禄。弘治戊申年，始擢任南京工部尚书，不久改任礼部尚书。又过三年，因病退休而去世。公性情耿介，不善与人相合，尤其喜欢直言，任官时屡次革除弊政。刚入翰林时，有人因进言而被贬谪，他便写信给当权者，请求援救那个人。当权者虽然不能采纳，内心却十分敬重他。主持乡试时，有一份试卷极为奇特，但后一场文章却不相类，公怀疑其中有弊，便查核墨卷，果然查出誊录生截取试卷的情状，于是按此事处理，取这份试卷为解首；那人就是名士马中锡，众人都称赞佩服。曾看到天下各地的乡试录多有错乱，有的触犯国讳，便摘出数十条上奏，交给礼部、翰林院议定惩治考试提调官的罪责，并且重新申明制定格式条例施行，直到今天仍沿用。及至任礼部时，按照旧例，宫中批示下达后，第二天执行的人必须登殿陈奏补充奏疏，以防奸伪。后来任命授官逐渐增多，有人暗示他不要上奏，他坚持不可，那人的脸色便沮丧了。过了很久，终于停止上奏。在礼部任职时，他不接受私下馈赠，不替人请托，尤其谨慎避嫌；事情一旦涉及假托矫饰，便追究始末，必须查明昭白才罢休。听说有人品行有亏，即使是他非常喜爱的人，也一定压制批评，绝不曲意包庇。下至胥吏，也都畏惧忌惮，不敢触犯他。他一向俭朴。朴庵忧虑乡俗喜好奢侈，亲自裁减抑制，婚礼、丧葬、饮宴等礼俗，许多人都把他的做法视为准则。他看重伦理、崇尚节操，痛心违背禄养之恩，对宗庙祭祀尤其严谨。兄嫂去世后，他们的遗孤民献以及女儿都还年幼，他把他们抚养得像自己的孩子。遇到两个弟弟，始终没有嫌隙。曾回乡省亲，到了临清，正好山东按察副使董国器的妻子去世，而董使尚未回来，他特意派人抬着灵柩送回去。太常卿余孟享去世，家境贫困，他倡议乡中官员共同赠送丧赙，使其能够办理丧事。乡吏邓录寄存了数十两银子，后来邓录去世，他把寄存之物收藏起来，等他的儿子长大后才归还。居住的黄洋渡积水严重，难以通行，他捐出私财修筑四十丈长的堤坝，百姓从中得到很大便利。他对子女教育严格，不给好脸色；至于教导诸生，则勤勉不倦。考中科甲、在内外任官的人接连不断。即使下至胥吏，只要有向学的人，便优待免除差役，后来也多有成名的。他一生喜好著述，有《龙峰集》若干卷，以及辑录国家各次试录，共六百四十卷，收藏在家中。妻子金氏，追赠夫人，先于公去世。儿子六人：民牧，进士；民表，户部主事；民衷；民安，国子生；民俊；民信。女儿四人：长女嫁荆州府学生张孟瑄，次女嫁乡生程鹗，第三女嫁县学生罗熺，第四女年幼。孙子二人：循纪、循章。孙女一人。在公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黄湖山南面的高地，金夫人附葬。铭文说：洞庭汇聚成泽，水流浩荡。公实为楚地所生，才干挺拔非同寻常。从前由乡试荐举，正逢英宗皇帝在位。在朝廷对策，万言写成文章，于是赐予进士及第。仪态庄重地走在前列，出入清贵官秩，历任翰林、春坊，敢于直言、神色正直，以随俗同流为耻。治理朝政时被简拔任用，所任官职只选择贤能之人；若不凭借铨曹的登记，又有谁来评量任用？作为冢宰的副手，人们说公确实能够胜任。秉持公心荐举人才，使贤能进身的道路不受阻碍。仰视如孤凤般高洁，忽然向南飞翔；别人不能容纳他，对公又有什么伤害？掌管礼部，声名地位更加显扬。召用的诏命将要下达时，步履却已不强健。请求退休归田，不久便因病去世。二品官位已经尊贵，七十岁高寿也已长久。朝廷眷顾思念，恩典施及幽冥之堂。科举功名能够继承，诸子都将芳名远扬。门人聚集，个个如青云中的飞鸟相互抗衡。公虽然已经逝去，丧葬之中仍有光彩。于是砍取贞石，树立在墓旁，刻下这篇铭诗，使其永远昭著而不被遗忘。

译故南京吏部尚书、进阶荣禄大夫、退休、追赠太子太保、谥文肃王公神道碑铭。唉！公的葬期已经确定。追忆一生，故交、同乡，又在同一郡的官署任职，道义相契合，品行事业相互规劝激励，从年轻到老年始终没有辜负彼此的人，像公这样的有几人呢？如今却再也不能起而为人了。何况公的文学和政事，卓然是当代闻名的人物；年高爵尊，受到特别恩典和盛大典礼，他在朝廷和天下所关联的意义十分重大，不能没有记述，以彰显其不朽。公的儿子沂拿着神道碑铭的行状来请托，于是我按照福建布政使陈君朝用的行状，依次写下这些。公姓王，名■〈亻与〉，字廷贵，是常州武进人，晋代太傅王导的后裔。元代末年，祖先名德甫，从扬州避乱迁到常州，子孙于是居住在那里。祖父名友谅，国朝永乐年间被征召到京师，授鱼台学官，升任延平府同知，有政绩恩惠。父亲名守正，宣德年间任兵部武选司主事，以廉洁谨慎著称；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南京吏部尚书。祖母蒋氏，母亲朱氏，都追赠夫人。公天生资质非凡，十岁便能作诗，十五岁学习举子业，二十岁成为学生。正统甲子年考取乡荐，景泰辛未年礼部会试中赐进士及第第三人，授翰林编修。奉旨与修撰柯潜、庶吉士吴汇等二十八人在东阁学习，供给酒食以及膏烛费用，赐给御府收藏的各种书籍。癸酉年夏天大旱，代替皇帝祭祀东岳，甘雨随即降下。甲戌年遭遇父亲丧事，丧葬都合乎礼制。天顺丁丑年仍任原职。庚辰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当时都称赞选得人才。不久奉命侍奉东宫讲读。辛巳年参与修成《大明一统志》，赐给金帛。癸未年再次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升侍讲。甲申年宪宗即位，因侍从的恩典升任左春坊左庶子，仍兼任原职，敕令充任经筵讲官，讲解分析明白流畅，对皇帝启发辅益很多。修撰英宗实录时，分掌礼馆。成化乙酉年改任南京翰林院学士，到任后迎接母亲来奉养。丁亥年实录修成，公因过去的劳绩参与受赐。戊子年因母亲丧事回乡。辛卯年服丧期满，恰逢南京国子监祭酒空缺，朝廷特意采纳推荐，从家中起用公。公严格督率，赏罚分明；奉差时上奏讨论便宜行事数项，又修缮庙宇学舍，补刻书版，修建书库和门的工程，全部完成。壬寅年任职满九年，升南京吏部左侍郎。当时吏治弊端日益严重，每次分派差事，群吏便在庭中争吵；公按照旧有规制，参照时宜，制定为固定规则，群吏都畏服。丁未年召任户部左侍郎，乘驿传赴京，刚过几个月，今上即位，升南京户部尚书，又改任吏部。恰逢有诏考察各部门官员，公都亲自反复询问，务求处理得最为恰当；有小过而才干仍可任用的人，另行上奏，请求降级外调。凡按惯例考核成绩的，也一定斟酌优劣，不苟且把它做成表面文章。又陈述八件事，多被采纳，修治厅堂库房，规模如同国子监而更加完备。弘治癸丑年，公七十岁，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勉励挽留；再次上疏，皇帝仍这样答复。甲寅年，因两次考核后离任，回家卧病。乙卯年春天，再次上疏，言辞更加恳切；皇帝念及公是先朝旧臣，晋阶荣禄大夫准其退休，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廪米二石，每年供给车轿和役夫四人。公得到这一诏令后，病情更加严重，过了两天便在正寝去世，正是五月二十五日。距他出生于永乐甲辰年七月四日，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太保，谥文肃，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丙辰年三月十八日，葬在县西谢巷村的高地，那里是公生前营造的寿藏。起初娶夫人吴氏，是江西左布政使润的女儿，勤俭有法度，尤其厚重仁慈，族人乡里都称贤，她先去世，暂葬在祖坟旁边，到这时才合葬。继娶今夫人孙氏，是尚宝丞仲征的孙女，也有内在的德行。儿子二人：长子沂，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湖广右布政使，志向品行没有辱没父亲的事业；次子洛，捐输粮食赈济饥民，授镇江卫指挥使。女儿五人：长女早卒，次女嫁给邹堂乡进士朱■〈日上永下〉，第三女嫁给我的儿子、中书舍人元概，如今在家守节。孙子五人，孙女四人。公性情孝友，言语行动从不苟且；虽有才华声望，却谦逊自抑，不自我夸耀。曾想到宗族贫困，每年供给廪粟；怜悯兄长之子澄成为孤儿，便以三品官的恩典改为荫补国子生；又修订世谱、辑录家乘留给子孙，尤其看重义气。曾经得到杨氏的别业，那里有杨氏祖坟，杨氏想迁到别处，公叹息说：‘他们把全部产业卖给别人，却不能保住这三尺坟地，我不忍心。’于是不同意迁坟，只毁坏围墙，让他们四时祭扫。公机警敏捷、精明强干，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不费劳力便能办成。彭文宪公很少许可和称许人，却唯独器重公；后来公的官阶地位虽已显赫，见识者仍认为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他的文章雅正健劲而有体制，所作诗也清新纯粹，真书、行书都遒劲脱俗。著有《思轩稿》《朝天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国家有长寿而俊杰的人，是群士的准则；经过几朝培养造就，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获得的。乡里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后辈以他们为准则；积累数十年，才终于能够见到这样的人。公在南都任六卿之长，公回到南畿，足以成为乡党的典范。七十岁的高寿，一品的崇高官阶，公确实配得上，谁说这只是幸运呢？何况善终之后又得到抚恤，优厚的典礼和特殊的恩惠都有称誉，赐葬也有墓地。按照德行让世代传扬，叙述事迹用文章记载。经过千百年之后，仍将有人听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为已故被封为奉直大夫、曾任刑部员外郎的钱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弘治丙辰年四月壬午，奉直大夫、南京刑部员外郎钱公去世。他的儿子太仆卿钺向朝廷请求，皇帝命有关部门前往谕祭，派进士办理墓地。于是钺哭泣着说：‘我这个不肖的孤儿没有什么才能，幸蒙天子的福泽恩宠施及黄泉，这已经很有光彩了。如果还能得到名世之人的文章，刻在墓道上，使先父死后仍不朽，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这件事呢？’我无法推辞，于是为他作铭。按行状，公名震，字东之，先世出自吴地昆山。高祖名常，曾祖名诚，元代任万户，开始把家迁到杭州。祖父名安，父亲名礼。公生来聪颖奇异，幼年求学时就有惊人的言语。稍长学习举子业，常常叹息说：‘大丈夫怎么能庸庸碌碌地守着章句呢？’于是放弃科举学业，游历沅湘之间，积聚了巨万财富，回来后全部分给乡里的孤儿贫困者，又空着钱袋离开；这样做了数次也不厌倦。有人遭遇急难，即使相隔千百里也赶去帮助。钺任官陕西时，公从广东拄杖前往探望，遍历关中的山川形胜，过了几天便带着两个老仆径自离去，一丝一毫也不麻烦官府。后来回到西湖之上养老，搜集古代奇效药方，储藏药物，分类分别贮存，把所治的病证标在上面，任凭病人自己取用，不询问姓名。每次出门，百姓必定在道路两旁排列跪拜来道谢。公说：‘我想要的是救助危难，并不是求取感谢。’娶同郡虞氏，封为太宜人。儿子六人，女儿二人。起初公将要教两个儿子学习经学，却不知道给他们讲授哪一部，于是把五经排列在面前，任他们自己抽取：鉴抽到《易》，钺抽到《春秋》。公叹息说：‘圣人的道理见于经书，没有比《易》更精微的，没有比《春秋》更宏大的。两个儿子大概得到了我的志向。’当时甬东杨文懿公以《易》闻名，便派鉴拜他为师；钱塘季侍御琮以《春秋》闻名，便派钺拜他为师。鉴考中戊戌进士，早年去世。钺考中甲申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汝宁知府、陕西参政、贵州按察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调任河南，升副都御史，改任太仆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是当时的良臣。人们说，公的学问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公生于永乐己丑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钱塘佛牙坞。铭文说：高耸入云的栋梁之材，器量宏大；承受能工巧匠的遗留，便用来使自己长寿。既使自身长寿，又使后代昌盛；萌发为新的枝条，长久之后便日益茂盛。做成椽，做成梁，于是成为厅堂和房屋的构架。追溯它的根本，并非只在一夕一朝。那位长寿的人，终于老死在山林土丘之间；封土立碑作为标志，使他的名声不可磨灭。采石李氏先茔碑铭 弘治丙辰年，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德馨因漕运事务来到京师，拜访我说：‘我们李氏在采石的坟墓，合抱粗的树木已经积聚成林了，但墓碑还没有刻立，无法彰明先人的德行。我是晚辈小子，惭愧地承受先人的美好事业，却尤其昏暗无能、毫无作为，这样不孝的罪过就更加重了。只有先生您的文章极其显扬昭著，希望借此给我李氏增添光彩，并昭示我的后人。’我按照行状考察，李氏世代是滁州人。国初有名慈隆的人，跟随高皇帝渡过和州攻取太平，于是隐迹在太平东山，这就是德馨的高祖。慈隆生茂林，往来采石谋生，因而在那里安家。茂林生顺，补为郡学弟子员，擅长楷书，参与书写《永乐大典》；书成后，授刑部主事。皇上正在行在，负责都城方面的营建事务，命户部尚书宋公入蜀采办大木，选择能够共同办事的属官，公也随同前往。木材采得后，都产自深山穷谷，搬运出来时多要经过百姓居住的地方，有人建议铲平灶台、填塞水井，公说：‘宁可绕道，也不要惊扰百姓。’于是另走道路。百姓因此感念他的德行，馈赠白金的以千计，公全都拒绝不收。不久因事获罪，被贬为广东南雄经历，直到今天人们还能够说起他的遗政。南雄生翔，字某某，别号止庵，是德馨的父亲。他性情宽厚疏略，不把钱财看得重；乡人有人借贷，他不责收利息；有人贫穷不能活命，死了不能下葬，儿女长大不能婚嫁，来告诉止庵，他从不以自己匮乏为理由推辞，而是根据远近亲疏给予多少，全部恰到好处。见德馨年少聪慧，举止异于普通儿童，每次抚摸他的头顶都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们家。’于是送他入学，日夜教训，希望他能够成才，后来果然如此。李氏世代积累德行，葬在采石，大概从某人开始到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曾在南雄一代有所发端，但官位不很显达，未能完全实现他的施为，不能说已经享受到积德的报偿。如今德馨显贵，追赠他的祖父、父亲如同他的官阶，祖母某氏、母亲某氏都为淑人，老天报答李氏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吧？铭文说：李氏居住在滁阳，已经有很多年；太平这一支，是由皇祖迁来。既然来到采石，便选择这里作为宅兆；三代安葬于此，善人代代相继，确实如此。南雄实在是振兴这一宗族的人，曾两次奉命任职，但官位并不高。到了止庵，轻视钱财而喜好施舍，官位没有传给后世，唯有德行被继承。根源不深，水流怎会长久？根基不培固，枝叶怎会昌盛？我们李氏的德行既已广大，福分没有落在自身，却落在孙子后代身上。你们这些孙子和儿子，应当思念你们的祖先；你们如果有一天忘记了，就看看这篇铭诗。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公神道碑铭。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公名瑜，字廷美，先世是晋阳人，为宋代御史中丞子方的后裔。高祖名英，洪武初年任松江上海乌泥泾税局官；儿子文祥因而占籍上海。祖父名忠，没有出仕；父亲名昭，因公显贵，起初追封征仕郎、南京礼科给事中，后来追封中议大夫、赞治尹、衢州知府。公相貌魁伟，具有奇异的气概，写诗作文提笔便成；凭文章考中应天府乡试，景泰辛丑年考中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耿直不阿；选任浙江衢州府知府，九年后升湖广右参政，调任山西右布政使，尚未出发便遭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不久升都察院右抚都御史，巡抚甘肃。公治理衢州时，询问民间疾苦和利弊，依次实行或废止，衢州百姓非常高兴。恰逢多年干旱并发生瘟疫，公从朝廷朝觐回来，一到任便住在城隍庙，亲自写文祈祷；三天后雷雨大作。后来每逢旱灾祈祷都应验，官吏百姓共同在周宣灵王庙刻石记载。过去孔子的祭田被百姓侵占，公用俸禄赎回，令其世代供奉祭祀。有借假媒婚聘骗取钱财的人，后来害怕公的威严，卖掉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妻子来偿还；公说：‘百姓穷困而犯法，畏惧法律而抛弃妻子儿女，是守令的过错。’ 于是赎回他的妻子儿女还给他。衢州号称好争讼，公断案如流水，屡次辨明疑难案件，百姓于是再也不敢欺骗。公离开衢州后，衢州人为他建立生祠祭祀。他在湖广任职时，修筑京山堤和襄阳河，设置广储仓，遇到荒年百姓依赖它而不至于流离。纠正云南土官世袭的法令，以杜绝争讼；确定云南粮食供给发放的办法。甘肃军政长期废弛，公到任后陈述时政四条、兵备五条；罢免参将田广，上奏起用有才能的将领许宁、李玙，慰劳边军，抚恤战死的边民，使人肃然。恰逢宦官以某事暗中示意公，公不听从，田广等人便跟着诬陷构害他，公最终因事获罪离职。弘治五年，诏令恢复公原来的官职并准其退休。七年八月十八日卒于家，享年七十二岁。公娶尹氏，封恭人，先于公去世。儿子六人：钺，国子生；镛；铠；铨；夔、镃，都授松江守御千户；镃为邑庠生。女儿五人，孙子十二人，孙女十五人。于某月某日葬在家乡周泾北面。公治理政务所到之处都有记载，著有《冰玉十咏》《湖藩十政》《勤民倡和集》《士类悬思集》。公去世时，衢州父老以及孔氏子孙驾船千里前来哭吊的人络绎不绝。公虽不能顺应时势随波逐流，不能完成他的施政理想，但他的仁爱留在百姓心中，他的功绩留在边疆，士人之中的公论也记着他。这些都是不可磨灭的，所以我接受钺的请求，撰写文章和铭文，让它刻在墓道上，以示后世。铭文说：身材高大而面色白皙，是人中的英杰；年轻时考中进士，身佩华美的簪缨。入朝为官，出任郡守，封为专城之主；浙江水向东流，公的芳名也随之流传。邦人祭祀他，死后犹如生前。楚、晋都是大国，他在藩镇并列而守卫一方；甘棠枝叶繁茂，颂声很多。升任宪司长官，统领边兵；羌胡相隔万里，辛劳经营；铲除奸邪、纠正罪恶，听闻的人都震惊。有人趁机违法，接连构陷；一官被弃置离去，轻如一片羽毛。当时舆论汹汹而不平，盖棺之后事情才确定，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何况他又长寿康宁，活着时保全归来，死后也有灵验。九峰险峻，三泖清澈；千秋百年，留下仪范刑则。后世想要知道他，就考察这篇铭文。为已故南京兵部尚书、退休后晋升为荣禄大夫的薛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薛氏世代是庐州无为州的旧家。国初有一位大司空，跟随太祖高皇帝从淮甸起兵，进入台城，攻取安庆，攻下江西，收复庐州，交战于鄱阳，攻取浙江，夺取姑苏，攻下中原，多次建立战功，凡是机密事务必定参与。曾经派他督运军粮，皇上告诉他说：‘你的功劳已经足以承受世袭爵位，这次行动做朕的萧何就可以了。’回来后晋升大司空，却屡有怨言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发怒，把他下狱处死。他的儿子靖安也因事情牵连，全家安置到琼州。永乐甲午年十月，公生于琼州。公名远，字继远，年轻时聪颖脱俗、奇特秀异，编排文句如流水。宣德乙卯年考中广东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云南司主事，勤勉谨慎、精明敏捷，不躲避艰难危险。景泰年间，因推荐升为郎中，曾奉部檄核查南直隶拖欠赋税的文案，案卷堆积如山，他彻底查明其中关键，查得余羡若干万石，归入公家。又与御史倪敬核查大同边储，搜求隐匿的物资，使边军粮食充足。天顺改元时，公奉使交趾回来，升本部右侍郎。不久遭母亲丧事，当时黄河在河南决口，诏令重新起用公，以工部侍郎身份前往堵塞决口。到那里后召集丁壮三万多人，分配工程、授予职责，决口于是堵住。后来又从扬州城门开凿河道四十里，用来排泄积水；免除粮税以赈济饥民，砍伐木材建造房屋，让流离的百姓居住。等到返回时，百姓遮挡道路挽留他。不久又授任户部。成化元年，朝廷出兵讨伐两广的蛮獠，任命杜公督运军饷。杜公星夜奔驰，先行调集兵员和粮食，军队到达后就像回到家一样安定；又晓谕部众说，能够击破贼寇的，立即赏给辎重货物，于是人人奋勇作战。军队到达大藤峡时，杜公亲自冒着箭矢和石块，敌军腹背受攻，终于平定。杜公升任左侍郎，享受二品俸禄，并获赐白金、文绮。成化三年，晋升尚书，总督京城粮储。六年夏，江南漕运没有到达，朝廷命杜公前往巡视；他到那里后，疏通泉源，疏浚河流，漕运因此得以完成。十三年，上疏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十五年，诏令起用杜公为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军务。这年冬天，他因病辞职，朝廷没有准许。第二年正月，诏令准许退休。后来他的儿子丕因荫袭授任中书舍人，迎接杜公到京城奉养。弘治五年三月，诏令晋升杜公为荣禄大夫。弘治八年某月某日，杜公在京城寓所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夫人杨氏先于他去世。儿子杜丕，孙子一人，名某。杜公聪敏好学，对于礼乐、兵刑、天文、律历等无不涉猎其要领，尤其熟悉本朝典章掌故。杜公在户部任职最久，凡是文书、移文和奏札，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删削户部事务中的繁杂，纠正错误，使体制和纲要归于统一；无论积存物资的均衡调节、内外远近，还是数量多少、事情轻重，无不制定了法式。每逢核对财物收支，吏胥都只能拱手听命。正统己巳年发生变乱后，朝廷抽调漕卒戍守边疆，以百姓代替漕卒，江南因此得以停止这项差役。景泰年间，有人提出应当恢复旧制，诏令有关部门集议。户部说可以，兵部说不可以，于是作罢。后来又有人提出此事，当时的司徒把意见拿来询问杜公，杜公说：“两种意见相持不下，强行用权力压服，不如讲明道理使其信服。”司徒按照杜公的话办理，事情终于确定下来。每年内外官员争相陈述利弊，先是一个人认为可以施行便施行，后来又一个人认为应当停止便停止，前后互相矛盾，有关官员不知道该听从谁。杜公认为，凡是像这样的事情，一律批复停止，那么官府可以省事，百姓也能安宁。同僚中有人厌恶私下请托者，便怒容相待；杜公说：“事情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以实行就停止，有什么可恼怒的呢？”谈到驾驭吏员时，他说：“用严刑惩罚，不如在事情发生前就防止。善于革除弊端，不如根本没有弊端可革除。”他做官四十年，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饮食没有两种菜肴，屋里没有媵妾。他说：“我年轻时侍奉父母，常常生活不足，如今怎么忍心让自己有余呢？” 杜丕将奉迎灵柩归葬无为之原，请我撰文，刻在墓道入口。唉！杜公以孤儿之身从海外兴起，奋身考中进士，官位达到八座，声名显扬天下，可以说是豪杰了。然而杜公曾说：“户部的事务大多因循旧例，如果让我加以厘正，国家就可以富足，边疆就可以充实，百姓就可以安定。”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便退休了。即便如此，杜公的志向也可以由此知道了。铭文说：勇健有为的司空公，最初正逢国家兴运；文才武略，堪比当时的萧何、曹参。山河盟誓，本应及身而成却有所缺失；长久积累的恩惠和祥瑞，到杜公才得以显发。于是登上计相之位，又晋升大司马；出入之间建立的功勋声名，谁能与他相比？年老后归乡，葬在濡须之丘；光明显著的德行彰明于终身，碑文将其昭示在道路四周。通奉大夫、工部左侍郎杜公神道碑铭。

译弘治甲寅年三月六日，退休的工部左侍郎杜公去世。有关官员赶快上奏，奏报送达后，天子派遣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并命工部营办葬事。杜公的儿子杜源等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将杜公葬在昌黎县某处原野。因为我与杜公同年中进士，于是拿着神道碑铭来请我撰写。根据翰林修撰李旻所写的行状：杜公名谦，字益之，姓杜。他的祖先是定州人，元代初年迁居永平，所以如今成为昌黎人。曾祖名彦文，祖父名复，父亲名敏。前母为杨氏、王氏，继母为董氏。杜公年轻时在郡学游学，正统丁卯年考中顺天府乡试。会试没有考中，便以国子监学生身份历事户部。当时山阳金公任尚书，对下属一向严厉，却唯独认为杜公奇异可用，想上奏推荐他为属官，杜公辞谢了。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朝廷编修《寰宇通志》，派人到山东采集事实；杜公回来后，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督理吕梁洪。任职考核为最优，获赐敕书，晋升阶官承德，并追封父母和妻子。改任礼部主客司，庚辰年署理员外郎，癸未年升任郎中。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仪制司郎中。成化戊子年出使晋府册封，充任副使。第二年，诏令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各自推荐所知人才，当时姚文敏公在礼部，知道杜公才干可以任用，立即把他的名字上报，杜公被提拔为浙江布政司右参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乙未年升任右布政使，丁酉年转任左布政使。庚子年被召回任顺天府尹。壬寅年工部侍郎出现空缺，朝廷立即任命杜公，正要得到重用。丁未年获准请求退休，那时杜公大概已经六十九岁了。回乡后，因诏令恩典晋升阶官资善大夫，夫人认为这是杜公的荣耀，而杜公尤其健康强壮，并未衰弱。过了八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杜公做官善于处理事务。任工部主事时，在徐州遇到饥荒和疫病，便筹划赈荒，煮粥给人吃，救活了许多人。又推及其他贫困者，收养孤儿、老人和男女中年过而贫穷、不能婚嫁的人，所需都由他出资帮助。吕梁一带的人至今还思念他。杜公一生的政绩尤其多在浙江；他处事平易、明断，既能使百姓感怀，又能使吏员畏惧。至于接待士人，他忘却自己的权势和身份；但在礼法所不允许的事情上，即使是显贵权要也不肯曲意顺从。起初，各省把织造进贡的文绮送上来，其中不合规格的会受到重罚，众人因此畏惧躲避，以至于积压数年。织造之物放久后因受潮蒸坏，工人有的倾家荡产也赔偿不起。杜公说：“使我自身获利却害了别人，我不忍心。”于是把几个郡的货物合并解送，最终也没有出事，人们才免除了祸患。他曾经清理军籍，有人向御史申诉，得以改隶其他卫所，杜公认为这不合成例，坚持不准。那篇公文没有被压下，御史虽然恼怒，也没有宽恕他。后来评定赋役等级，按察使想增减等级标准，并把那些没有产业的人全部免除赋役。杜公认为这些人都是游民，如果让赋役只归于辛勤耕作的农民，就不是重视农业、抑制末业的本意，最终按杜公的意见办理。年成歉收时，杜公特意上奏请求免除若干田租。过去有起运和存留两项数额，户部认为起运部分不能免，只免存留部分。杜公说：“如果这样，那么一省的官俸和军饷都会缺乏了。”这两项都必须有所增减，才可以据理奏请；他不断坚持上奏，朝廷最终也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任工部时，正好运河淤塞，杜公奉敕修治疏浚，便带着属官同行，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杜公竭尽心力治理水利，不怕劳苦，几个月后船只航行无阻，公私都称便利。不久兵部尚书余子俊巡抚大同，耗费了许多公帑，有人诬告他侵吞贪占。杜公当时奉敕与给事中、御史一同前往核查实情。有人对杜公说：“皇上的怒意不可预测，您与余公有在浙江同僚的旧交，辞掉这件差事就可以免祸。”杜公说：“我只知道奉行公事、遵守法令罢了，其他事情哪里值得考虑？”临行前，又有人用危险的话恐吓杜公，他也不理会，最终查明实情返回，余公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他之所以有这样办事干练的能力，所以凡是接受委任，事情完成后总是得到赏赐。杜公在家侍奉父母，能够尽到为人子女的道义。父亲曾患疽病，医生都无法医治，杜公哭泣向上天祈祷，亲自用口吮吸脓液，过了很久父亲竟痊愈了。后来父亲年满九十，仍随杜公到任所接受奉养；因为浙江地方好，杜公还把哥哥和妹妹接来。侍奉父母、对待亲人的人都称赞他的孝友，没有不同的意见。杜公年轻时就没有声色娱乐的供养，即使退朝用膳、闲居在家，也一定整理衣襟端正而坐，妻子儿女不敢轻慢地看他。可是他接待别人、面对下属时，却更加温厚亲切，因此人人都爱戴他。杜公的祖父和父亲都追赠通奉大夫、工部左侍郎，母亲都追赠淑人。配偶杨氏，也同样受赠。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杜源，任莱州知府；次子杜浚，任礼部司务；次子杜汉，为国子监学生。庶出的女儿一人，嫁给山西按察司佥事杨详。孙子五人，孙女一人。我既了解杜公的厚德，又欣喜他有贤能的儿子，那么杜公虽已去世，却有不朽的名声，可以流传于国家。因此作铭说：美好的杜公，容貌伟岸而性情敦厚。由甲科进士起家，如同树木开始茂盛；枝叶繁密，树荫四面覆盖。正因为根基深厚，枝梢才不会枯萎。杜公年轻时出仕，任冬官属官；在勤敏办事之余，恩惠还及孤儿和贫困者。声名广泛传播，在工部推荐人才的文牍中也蔼然可见；这种削夺功名的灾祸，杜公自然能够避开。杜公在浙江任职时，以自身承担事务；事情无论应当听从还是违背，都只以道理为准。合理的就施行，并不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各郡都传唱称颂，官员和百姓无不如此。杜公有才干，但还没有完全施展，朝廷有命召他回京，任京兆尹，治理辇毂之下的京城。士农工商都安宁，政务崇尚平易，不烦劳前导扰民。司空掌管土地事务，于是提拔他为副职。司空说：“合宜啊！”杜公不自我夸耀，却有显著的政绩，尤其在河渠方面；后来又奉命治理河渠，事迹见于奏书。他出任外职时还没有走远，天也还没黑，为什么却要回车，畏惧仕途的末路呢？他悠闲地生活在乡里，步履健康强健，与旧友谈笑，身边摆着酒食。何况他的儿子已经做了显贵的官，俸禄足以奉养父亲，没想到他却突然长逝。这是为已故邹公所立的神道碑铭。邹公生前曾任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为康靖。

译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邹公，凭借清正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退休居家，寿命达到八十四岁，于弘治壬子年某月某日去世。去世前两个月，杭州所属各县发生大饥荒，杜公内心十分忧虑怜悯，亲手写成奏疏上报。皇上嘉许杜公身居乡里、不参与政务，却能这样通达民间疾苦，随即诏令有关官员按照奏疏赈济抚恤；又从内库拿出文绮赐给杜公，以表彰他的贤能。此时皇上听到讣告，悲悼叹息，命人宣谕祭奠、营办葬事，一切按照抚恤典制办理；又特意追赠杜公为太子太保，赐谥康靖，恩典礼遇优厚，人人都以此为荣耀。杜公名干，字宗盛，别号顺庵，姓邹。他的祖先是嘉兴人，后来迁居仁和，又迁居余杭，所以如今是余杭人。曾祖福坚，曾祖母某氏。祖父寿之，追赠贤政大夫、礼部尚书；祖母沈氏，追赠夫人。父亲济，任詹事府少詹事，追赠太子太保，谥文敏；母亲薛氏，追赠一品夫人。文敏公在太宗皇帝时任宫廷属官，去世时杜公还很年幼，恰逢仁宗皇帝在南京监国，特意派人让杜公充任应天府学生，亲自加以谕告勉励，赐钞二千贯，又每月供给米二石，用来资助他的生活。杜公感激奋发，努力学习，从不懈怠。正统戊午年考中乡试，第二年便考中进士。庚申年起初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历次升任武选司员外郎、郎中，都是能够胜任职务的。己巳年八月，北方敌寇侵入边境，英宗皇帝北行，京城戒严。当时所需要的铠甲、兵器、粮饷等事务繁重，没有人能够承担，众人都认为杜公合适，于是破格升任兵部右侍郎。杜公竭尽智力，每天共同处理这些事务；仓促之间发放仓粮供给士兵，有时甚至不等奏报便先行办理。一天，士兵拥到东城门，请求发给马草；恰好有成千上万的乡民为躲避敌寇逃到城下，呼号请求开门，守门者感到为难。杜公说：“没有草，马厩里的马不过是瘦死罢了；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没有需要保护的人，还要城池做什么？况且听说敌寇距离城池还远，即使到了近处，城门再开也来不及，百姓就都要死了。”最终听从杜公的话，得以渡过难关。敌寇退去后，第二年改元景泰，杜公受到敕书嘉奖。辛未年清理军职贴黄一事办完，改任礼部官员。壬申年奉敕考察山西官吏。癸酉年河南、凤阳等地发生大水，诏令他前往赈救灾荒，百姓多受其惠；他上奏请求免除的税粮达若干万石。回来后，朝廷命他督理易州山厂薪炭，积存的弊病很快革除；于是上奏设置主事一人总核其事，杜公只总管大纲。三年，众人议论认为杜公不宜长期留在那里。等到召回治理部务后不久，升任左侍郎，晋升阶官正议大夫。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原尚书胡公正要办理退休。朝廷废除各项册立大礼，都听从杜公详细订定后施行。当时襄王来朝，按旧例应当祭告后从禁门进入。自从迁都以后，来朝礼仪已经断绝，没有人知道这项旧例。杜公查考太常寺典故，恢复施行。皇上身体不适时，杜公又奏请让皇太子到文华门代行朝礼。礼仪完成时是成化丙戌年，即宪宗皇帝在位第二年。朝廷命杜公安抚京畿，允许他便宜行事。第二年，他以年老请求辞职，皇上不准。不久，特意任命他为南京礼部尚书。在任两年后召回礼部，仍命他在经筵侍班。从此他治理礼部事务十年，直到加授太子少保。他多次以年老请求退休，皇上都不准许。后来他又不断请求，皇上特赐敕书准其退休，命他乘驿车回乡，并命有关官员每月供给米二石，每年供给仆夫四人。他大约在家居住了十二年后去世。杜公性情谦逊谨慎，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处理事情分辨是非，不肯歪曲附和。忠诚勤勉地报效国家，年老后更加坚定。他曾因灾异，首先提出滥费、滥赏以及修建苑囿、设置斋醮等问题。后来又因为僧道授度过多，极力说明其中弊端，上奏请求制定制度，这项制度至今仍在遵行。杜公年轻时侍奉文敏公，听闻了许多典章掌故；后来做官，往往把这些讲述给同僚和属官听，他的话都值得记录，确实是一代老成持重之人。杜公的妻子王氏，追赠夫人，先于杜公去世。儿子二人，长子煜，次子焕，都是国子监学生。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葛某，次女嫁鸿胪寺序班苏和，三女嫁处州卫指挥使牛洪。孙子三人：圭、坤、堂。孙女五人，长孙女嫁杭州前卫指挥王楷，次孙女嫁指挥陈震，三孙女许配李端，其余两人还年幼。杜公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葬在余杭山的原野。煜带着南京大理寺卿退休夏公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为神道碑撰铭，我作铭说：余杭有邹氏，祖先来自檇李；山川清秀奇异，于是钟聚了他的美德。文敏公在城中享受祭祀，仁宗皇帝眷顾惦念他；杜公作为孤儿，感激之情终身不忘。后来继承甲科功名，能够光大先世家业，使名位更加显赫；这岂只是外在显达，他本人实在也付出了辛劳。起初在郎署任职，便从兵部开始破格升迁。京城戒严，军事事务得以办妥；暂时出任外职后又被召回，随即升任礼部侍郎。他旁征博考典章掌故，辅佐朝廷治理。担任礼部尚书，身居其位却不骄傲。皇帝说你贤能，于是把你提升为宫保。恩宠任命日益隆重，他多次上疏请求养老，最终得到诏旨，悠闲地生活在乡里。遇到灾年忧虑百姓，每天都有奏书上报。可叹这样的老成之人，世间哪里有很多呢？毕公离开周朝后，他的德行更加盛美。杜公已经离世了，贤德的名声却留存下来。皇帝恩泽所及，使高大的坟墓更加光彩。两代人都改换了尊贵名号，成为当时显赫的家族。祠堂与坟墓相望，经过的人一定肃然起敬。神道上树立碑石，松树的树荫高耸。于是刻下这篇铭文，永远永远不会磨灭。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退休潘公神道碑铭。

译杜公姓潘，名荣，字尊用。他的祖先出自河南固始，唐末随王审知进入福建；有一位先人在漳州任龙溪县主簿，于是在那里入籍。祖父名从，父亲名干，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杜公生来奇异不凡，乡里的老人和长者指着他说：“这个人一定会成为我们乡里的伟人。”二十岁时充任郡学学生，正统甲子年考中福建乡贡，戊辰年考中进士。奉命携带银币到广东犒劳军队。景泰庚午年任吏科给事中，弹劾驳正都合乎体制；他论述停止起复、抑制奔竞等几件事，尤其切中时弊，多次受到嘉奖采纳。壬申年升任左给事中，充任荆府册封副使，不接受馈赠。癸酉年任满三年，敕令晋升阶官征仕郎，追封父亲与其官职相当，母亲陈氏封为孺人。甲戌年回家省亲，赐给楮币作为路费。不久遇到父亲丧事，因哀伤毁损身体而骨瘦如柴，侍奉母亲不离身旁。天顺己卯年服丧期满，才恢复任职。辛巳年充任蜀府册封副使，和出使荆府时一样不接受馈赠。壬午年选派充任琉球国册封使，赐给麒麟衣、金带后出行。到达琉球后，奉行宣示圣德的旨意，国王以下都肃然屏息听命。陪臣请求他撰写《中山八景记》，杜公提笔立即写成，其中有“用夏变夷”的话，琉球人因此刻石留存。甲申年回朝，升任都给事中；因母亲去世回乡，和父亲丧事时一样。己丑年恢复任职，六科给事中没有人排在杜公之前。庚寅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癸巳年诰令晋升阶官中宪大夫，追赠父亲与其官职相当，母亲封为恭人。他曾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丙申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戊戌年奉敕总管南京粮储，不久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然掌管粮储事务。己亥年诰令晋升通议大夫，追赠祖父、祖母陈氏及母亲都为淑人。辛丑年召入朝廷任户部左侍郎，恰逢尚书职位空缺，于是代理部务；免除两浙补偿盐课，人人都称便利。适逢久旱，漕河淤塞干涸，杜公奉命督理，漕运船只最终全部到达。癸卯年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慰留。甲辰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他发布的政令大都以节省财用、体恤百姓为要务。丁未年，今上因登极恩典，诰令晋升杜公为资善大夫，又追赠祖父、祖母及母亲都为夫人。杜公三次上疏，皇上说：“你效劳已久，如今因为年老多病恳切请求辞职，特准所请，发给驿券让你回乡。”又命有关官员每月供给米二石，每年供给舆夫、仆役四人。南京六部的公卿们在都门外设宴祖饯，赋诗相赠，道路上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弘治丙辰年十月十八日，杜公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讣告传到朝廷，朝廷追赠杜公为太子太保，派有关官员宣谕祭奠并办理葬事。丁巳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原野。妻子林氏，品行贤淑，先于杜公十五年去世，追赠夫人。侧室温氏生有四个儿子：长子谦，获赐冠服；次子俭，国子监学生；次子麟；次子恩，都是郡学学生。女儿二人：长女嫁县学学生陈雷，次女嫁乡贡士苏霄。孙子九人：统、绅、纲、纶、经、瑞、庆、继、纪。温氏为杜公服丧时，因哀伤憔悴成病，八天后也去世了。唉！杜公凭敦厚朴实的资质，守德行善，却从不自我炫耀。从任最低一级官职起，过了二十年才得到调任；等到资历声望都积累起来，成为公卿的候选人后，自然有难以舍弃的地方，但他多次请求退避，最终能够遂愿，从而保全自身、成全名声，享有高寿，又有许多贤能的孙子。世人所说的福分，大概没有不具备的了。上天厚待善人，这个道理确实不会有差错吧！俭奔赴京师，带着翰林侍读江澜所写的行状，请我为神道碑撰铭。我与杜公同朝为官，早已了解他的贤德，于是作铭说：伟大的潘公，脸庞宽广，面颊丰厚。身居朝廷，光明卓异，是杰出的人物。做内台的辅佐，任九卿部门的长官。历任两京官职，掌管国家财政。官位累计八次升迁，两代都获得追封。七十岁退休，九年后去世。皇帝给予抚恤恩典，追赠官职并派人祭奠。有墓有享堂，合乎二品官的制度。活着时顺遂，死后安宁；既有哀痛，也有荣耀。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潘公有美好的名声。古人说过：“做官难于进取，容易退处。”潘公确实善于处置进退。功名际会之中，人人都感到不足，只有我还觉得有余。他没有完成的事情，就归于太初吧。高大的碑石巍峨耸立，人们仰望那条神道。我在这里铭刻潘公的德行，告知后来的人。户部尚书李公神道碑铭。

译杜公名某，字某，姓李。他的祖先是山东历城人。永乐初年，有一位名讳缺失的祖先被谪戍南丹，后来改编入隆庆州，百姓于是入籍隆庆，这就是杜公的祖父和父亲一系。父亲名某，因杜公显贵，追赠户部右侍郎。杜公自幼聪颖明悟，是州学生，在科举场中颇有声名。景泰壬申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都能胜任职务。成化二年，升任河南右参议，传檄所属地区督促百姓种植桑树和枣树，每户若干株，并以此考察长吏的勤惰；又命他们每月分条上报其他政务，政绩好的便温言慰劳，政绩不好的便严厉斥责，丝毫不宽贷，因此州县官吏没有不知道受到惩戒或劝勉的。四年，为母夫人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官员，奉敕提督松潘等处粮储。出行时看见彭索河一带荒田一望无际，便召来当地人询问：“这些都是可以耕种的土地，为什么不耕种呢？”众人都说，生蛮往往骚扰耕作，成为祸患。杜公于是察看险要之处，设置桥梁、墩堡、壕沟和栅栏作为防御，百姓才开始耕种，耕种也不再受到骚扰。当时松潘有一座堡寨叫张腊，茂州有一座堡寨叫松溪，都受到生蛮攻击；杜公与参将某先后擒杀数百人，蛮人于是远远逃走。捷报传到朝廷，多次获得宝钞和彩币的赏赐。灌县都江堰毁坏，每年役使四万人修筑，吏员得以借机作奸。杜公去掉其中十分之九的役夫，工程不到一年便告完成，百姓永远依赖这项水利。成化七年，升任河南右参政，任官时的声誉和实际作为与任参议时完全一样。十一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到任后，彻底革除积弊，审理冤狱，罢黜贪赃官吏，制定九等差役法。当时黄河水泛滥，城墙被水浸到三版那么高；杜公察看东南角地势低洼，于是分别命令守土官员日夜疏浚，才避免了河水冲决侵蚀的祸患。十六年，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奉敕巡视山海边关，整顿军备，设置床子弩一万五千张，这种弩能射三百余步；又设置能发射到五七十步的飞石、飞木，各有数十万件；削平山坡，筑成峭壁，东西绵延数百里。回来后把图样进献，皇上赐钞四千贯。二十年，转任左侍郎，代理尚书事务。当时河南、山东、北直隶连年干旱，粮食没有收成。州县本应输送到边疆的粮食，大多拿银子到市场买粮，以便输送米粮；米价因而暴涨，一斗竟达到数百钱，但实际上连一石粮食也没有人出售，武职官员又在道路上来往催逼，形势十分慌乱。杜公听说后，便请求把银子运到太仓，再把太仓的米转运到边疆，米价于是平稳下来。二十年，杜公奉敕总督三边军储，并兼任赈济饥民。当时关陕已经三年没有下雨，杜公斋戒净心，默默祈祷，他所到之处天就下雨；又引渭水开渠，经过一百多里，使居民得到便利。这一年大获丰收，百姓依靠它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杜公回朝后，又绘制图样进献，皇上很高兴，再拿出宝钞四千贯赐给他，于是有意重用杜公。第二年，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京仓、通州仓。内外官吏一向熟知杜公的名声，都战战兢兢，唯恐触犯杜公。杜公虽然不大声疾色，但事情本来没有不能治理的。二十三年，杜公突然萌生退意，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在隆庆城西北买田筑屋，每天和亲友旧交在其中饮酒吟咏；有人问起官场事务，他便不回答。弘治五年，因建立皇太子的恩典晋升一品阶官；七年某月某日，杜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娶某氏，继娶某氏，都追赠淑人。儿子四人，长子名某，因荫补为太学生；次子名某，为州学生；次子名某。女儿四人，长女嫁某，次女嫁某，其余两人还未出嫁。孙子孙女六人。杜公性情简朴正直，不能对人委曲周全，又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即使遇到权贵也不加掩饰，因此权贵大多怨恨他。杜公将要受到重用时，往往被他们压制；他后来离职，也因为这个缘故。铭文说：南丹的李氏，支派来自历城；到了迁入隆庆之后，李氏才有了声名。李氏的声名，实际从杜公开始；才华和德行一同茂盛，官位俸禄也日益尊崇。杜公辅佐三处藩镇，都有成绩；其中谁的功劳最多？西蜀的功绩最为显赫。蜀地有荒芜田土，杜公替它使之得到耕种；蜀地有盗寇，杜公替它予以平定。蜀地百姓欢喜，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杜公为了蜀地百姓，奔走劳碌。杜公巡抚河南，黄河水势浩荡；他疏浚它、疏导它，河水于是向东奔流。河道不震荡、不冲动，杜公守边时，谁说强悍的敌虏敢于窥伺呢？杜公面对饥民，沿途都是哭声；他裹着粮食来喂养他们，百姓有的歌唱欢呼。国家储粮浩大，东南输送的粮食由杜公亲手出纳，丝毫没有差错。杜公的才干已经得到当时任用，人们仍然议论说没有完全施展；杜公的官位已经达到极点，人们仍然议论说任事时间不够长。杜公已经去世，我为他慨叹什么呢？刻铭于墓道，百世之后也不会磨灭。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谥文安周公神道碑铭。

译周氏的先祖是蜀地资阳人，宋绍兴年间才迁到叙州长宁，所以如今是长宁人。七世祖惠仕，任本州知州；曾祖世祥，祖父本原，父亲永隆，都任儒学训导。县里人称他们为世代儒学的周氏，以区别于同族。到周公时，凭儒术在世间大为显达。周公名洪谟，字尧弼，号箐斋，又号南皋子。他自幼聪颖敏捷，勤奋好学不知疲倦。侍奉父亲在长阳任所时，在众兄弟中卓然有名。正统甲子年考取四川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又考中第一甲进士，授任翰林编修。景泰壬申年，任左春坊赞善。丙子年《寰宇统志》修成，升任侍讲。天顺戊寅年，晋升侍读，代理南京翰林院事务。甲申年，宪宗即位，召入修撰《英宗实录》，改任翰林侍读。丁亥年，晋升学士，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为母亲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提拔为礼部右侍郎，由左侍郎升任本部尚书。丁未年，晋升太子少保，累计晋升至资政大夫、正治上卿。今上即位的第一年是弘治戊申年。皇上想到周公曾因年老请求退休，命他乘驿传车回乡。临行辞别皇帝那天，恩典礼遇没有减少。又过了三年，周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是辛亥年二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朝廷命有关官员宣谕祭奠、修治坟墓，又赐谥号文安。周公年轻时以文章为业，但有志于政务，提出了许多建议。起初在翰林院时，就劝皇上勤于经筵，以讲求圣学；谨慎处理内政，以敦厚治国根本；又分条陈述十二件事进献。蜀地盗寇兴起时，周公与长宁相邻，熟知盗寇出没的情况，设置防御方法十分周密，盗寇终于被擒获，当地于是安宁。任国子监祭酒时，他整顿规章制度，为学生作表率；又提出整修祭祀事务、扩大仓储、禁止酷刑、减轻赋税、抵御虏寇、安抚夷人等十件事，皇上全部嘉许采纳。他还说，圣朝尊崇孔子，孔子的塑像、冕服既沿用前代旧制，又采用天子的规格，但礼乐不相称，封号也没有增加，实在是典章上的缺失，应当交给礼部议定。尚书邹公上奏说，尊崇孔子本来不在这些方面，然而朝廷最终采纳周公的意见，开始增加祭祀用笾豆和舞佾的数量。在礼部任职时，周公首先说经书记载璇玑玉衡，蔡氏传注没有得到它的制度，应当改造，以备占候之用。制成后，获得羊、酒和宝钞的赏赐。后来乌思藏等地入贡，贡使人数超过旧制，一年之中有时达到三四千人，赏赐费用多得无法计算。自从长河以西各番部都冒充使者来谋利后，周公说，这只不过是没有印符作为凭证罢了；应当依照海外各番部的例子，各发给符牌二十道，入贡时准备填报贡物，使贡物数量与上报相符，仍然用过去所赐的金印加以识别，到了关隘验看，以防欺诈伪造。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费用才开始节省。丁未年发生月食却没有食，有人认为应当庆贺，周公说：“这是阴气盛大的征象，难道值得庆贺吗？”于是停止庆贺。他曾奉命祭祀天寿山神，看见役夫在道路上接连运送东西，知道那里正在营建工程；回来后说，《月令》说：“盛夏不可兴土功。”又说：“举行大事就会有天灾。”今年大旱，未必不是由于这个，而且当时正值炎热蒸腾之时，人容易发生疾病，应当暂且停止工程使民休息。皇上没有答复。等到他退休回到蜀中，仍然忧念朝廷，抱病勉力上疏陈述“安中国御四夷十事”，派人奔驰送达，朝廷全部命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周公忠诚勤勉的心，直到终身才停止。周公一生尤其喜爱著述，凡是经史中稍有疑问的地方，总是加以订正。他写文章简洁正直，不写奇险的言语，但义理清楚，灿然可爱。著作有《疑辩录》三卷、《南皋子集》二十卷、《箐斋集》五十卷。周公的祖父和父亲都屡次追赠资政大夫、礼部尚书；祖母赵氏、韩氏都追赠夫人。妻子王氏，是咸宁教谕锜的女儿，品行贤淑，封为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汝端，乡贡进士；汝靖，国子监学生。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李鲲，次女嫁进士刘武臣，三女嫁任琛。周公为人庄重和厚，喜怒不表露出来，与人交往久了仍然淡泊自然。面对宾客谈论时，出入经史，滔滔不绝。性情尤其孝顺友爱，侍奉母亲夫人居住两京时，极尽奉养之道；对弟弟洪范恩义兼厚，乡里都称赞他。我与周公过去是同僚朋友，彼此友好已经很久。周公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他的儿子带着礼部尚书耿公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为神道碑撰铭，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周公从前翱翔仕途，来自西蜀；甲科高中，朝廷士人都注目于他。历任词林、春坊，出入仕途俸禄；仕途既然优越，学问也更加笃实。他年年勤苦不懈，从不忘记诵读。在堂堂辟雍教育士人时，皇帝说你贤能，有诏命你承当旧有规制；你独自主持造就人才，为什么这么快就登上礼部，由副职升为卿长？国家有重大礼仪，多次由你议定施行。你日夜以国事为公，勤劳不安；遇到事情就直言，哪里会畏惧招致近臣的猜忌？奏疏屡次上呈，抒发忠心，献上诚意。朝廷更改旧政、起用老成之时，周公忽然引退，仍然受到恩荣。谁知道仅仅三年，便与世隔绝。只有周公的著述，纵横陈列于几案之间，遗泽被及后学；有疑难便加以辨明。只有周公的议论，年老仍不疲倦，记载在国史之中，后世应当有人为他作传。巍峨的蜀山上，白石嶙峋；有关官员共同服役，筑成这座高大的坟墓。谁说周公已经亡故？抚恤典制仍然丰厚，于是开辟神道，树立坚固的石碑。百世以后的人，都可以凭借这篇碑文考察周公。这是为已故张公所立的神道碑铭。张公生前获授推诚宣力翊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寿寜侯等称号，死后追赠太保、昌国公，谥号为庄肃。

译张公名峦，字来瞻，别号秀峰，是当今皇后的父亲。曾祖名希信，祖父名迪，任夔州知事。父亲名绶，都因张公显贵而追赠寿宁侯。曾祖母王氏、祖母郝氏、母亲裴氏，都追赠宁寿侯夫人。张公的祖先是河南人。自希信府君迁任山西徐沟知事后，张公又迁居河间兴济，所以如今是兴济人。张氏世代积德，人们都说他家应当显贵。知事公与他的哥哥交城教谕缙做官，都未能显达。后来有懂地理的人说，这块地方应当生出大贵人。张公当时正在学习儒业，长期困于科场，也不知道谁能应验这句话。等到张公的妻子金夫人有一天夜里梦见月亮进入怀中，不久便生下圣女；她果然正位中宫成为皇后，成为当今皇帝的配偶，又生下当今皇太子，使国家根本巩固于亿万年。而张公于是屡次接受恩命，直到封为高爵，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成化丁未年，宪宗皇帝在位，当今皇帝还是皇太子；因册立妃子的礼仪完成，起初授任张公为鸿胪寺卿。弘治戊申年，皇上继承帝位；因册立皇后的礼仪完成，破格任命张公为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庚戌年，再封为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寿宁伯，岁禄一千石。壬子年，又因册立当今皇太子的礼仪完成，进封寿宁侯，名号加翊运，阶官加特进光禄大夫，俸禄增加二百石；仍然赐给铁券，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爵位，并依制度追赠三代。皇帝的宠爱眷顾接连而来，增加的恩典没有停止。又到五月，张公偶然得病，刚刚命令医官治疗，过了十天竟然不起。皇上听到讣告后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一日。皇后亲自服丧，哀痛忧伤，完全尽到了孝道。于是皇上命礼部依照抚恤典制办理，祭奠和赙赠格外丰厚，追赠张公为太保、昌国公，赐谥庄肃。皇太子、亲王以及诸王，都前来祭奠。公侯大臣前往吊丧祭奠的人络绎不绝。太监李荣、秦德奉命主持丧事；又命工部等官择定吉地修治坟茔，恩典实在优厚。张公容貌清秀俊美，性情醇厚；在家中孝顺友爱，和人交往、待人接物重视信义，崇尚宽厚和谐，人人都认为他贤能。他本来出自仕宦家族，同族兄长岐以进士起家，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公很看重家世。自幼喜爱读书、诵读和写文章，努力想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以继承先志，最终没有实现，于是以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成为外戚之后，他感恩图报，早晚不忘；礼遇士大夫更加谦逊谨慎，从未凭借富贵骄慢待人，平素生活俭朴节约，不肯妄自耗费。至于故交旧友和贫困之人，他总是周济抚恤，从不吝惜。评论者说，公德行深厚，应当长寿，却没想到他生于乙丑七月十四日，卒于壬子八月十一日，享年四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都城西面香山乡翠微山的原野上。夫人金氏，也出自兴济的名门，恪守妇道，具有母仪，贤德的行为十分完备。儿子二人：长子鹤龄，聘娶嘉善长公主之女王氏；次子延龄。安葬日期确定后，鹤龄等奉李学士宾的状文，请求撰写神道碑铭。外戚见于史书的，汉代有表，唐宋以来有传。像公这样遭逢圣明时代，亲身享受盛世，生前荣耀、死后备极哀荣，又不是前代所能比拟的，难道可以不撰铭文来彰明他吗？铭文说：上天保佑皇家，圣明之神君在位，早早确立中宫，流虹呈现祥瑞，厚重地生下太子，实在是国家的贤良储君。国本既已稳固，皇图更加昌盛。推究这一切的由来，是因为亲近外戚；有位贤美的张公，能够承受福禄。公家世代累积德行，有的人出仕，有的人退处，都共同归于仁德。公从前学习儒业，恭谨好学，努力继承先人的志向，志向一向坚贞坚定。壮年时寄身于乡校，贤关中人也说：天道喜欢报偿，有此征兆，福运就会开启。大地灵秀，梦兆吉祥，这正是中宫诞生的征兆，发生在安寝的夜晚。燕地南部的名门望族，谁能数得上崔氏、卢氏？与帝室联姻后，公从鸿胪寺官职起步，皇帝的宠爱和眷顾一再增加。所受的俸禄十分优厚，还不到一年。公在都督府任职时，穿朱衣、系玉带，富贵显荣，但内心抑制自己并心存敬畏，丝毫没有骄傲自矜。福禄正要到来，日后还应有更大的命运。适逢盛世，国家有大庆典。汉朝宫廷的旧例，是恩泽格外优厚。于是从伯爵起，终于位列通侯。誓约以山河为证，赐给金书铁券，世世代代的子孙都承受这种宠爱。公接受诏命时战战兢兢，无所容纳，实在不是凭侥幸得到的。按礼应当显赫尊崇，公年纪已到中年，福禄正如河水涌来。为什么竟突然离世，以至于厌弃这个世间呢？皇帝内心震动悲悼，抚恤的典礼十分丰厚。皇帝以哀痛尽孝，以此慰藉中宫。赐予谥号，改易名号，加封大国，难道是因为对公格外优厚吗？只是为了报答他的德行。公虽然去世了，子孙能够继承，爵位世代相传，誓约文书可以作为凭证。都城西面已经卜得吉地，赐葬于此，使福泽延及后代。墓前有神道，于是树立丰碑。百世以后，人们还可以凭铭诗考察他的事迹。这是为已故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吕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国家任用兵部大臣，一定要精心选拔曾经镇守边疆、熟悉军务的人，使正职与副职互相辅助，前后相继，在中央控制外部，坐享太平的成效。宪宗末年直到今天子在位，像吕公天章，就是其中一人。公名雯，字天章，是保定安州人。年轻时为州学弟子员，参加顺天府乡试被荐举，参加礼部会试却总是不利。成化初年，选任为监察御史，刚过一年，恰逢朝廷在东方有军事行动，公随左都御史李秉前去记录功劳。回来后，升任南京通政司右参议。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改任南京光禄寺少卿。召入朝廷任太仆寺少卿，马政得到整顿和推行；又被荐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边境出现警报，众人的意见尚未决定，公说：‘既然敌寇已经深入，就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他们得不到什么，必然困顿退回；等他们退回时，再用精锐部队截击其后方，就可以取胜。’果然如他所说。事情上报后，朝廷赏赐白金和文绮。后来又修筑边墙三百余里，敌寇不能靠近，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山西、陕西发生饥荒，唯独榆林丰收，流民聚集很多。公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放他们出境，开垦荒地作为田地来供给粮食。有人说这是在招来敌寇，公说：‘如果不让他们出境，他们必然会饿死。若说要招来敌寇，又有什么粮食可以依靠呢？’后来终于没有发生其他祸患，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边地人直到今天还能够讲述这件事。过了很久，边境之外更加安宁，于是公被提升为兵部右侍郎。弘治初年，升任左侍郎。当时天下没有警报，除日常部门事务以外没有机会表现自己，他多次提出建议，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等到奉持符节册封宗室藩王时，清查核对武官诰命和名籍，这些也都只是他处理的余事。公为人和乐平易，容易亲近，遇到事情不窘迫；交朋友、对待乡亲，都宽厚有恩，因此人们称许他的贤德。公六十六岁，卒于弘治甲寅五月九日，准备在乙卯某月某日安葬于州城南面西村的原野上。朝廷命礼部传谕祭奠，工部办理安葬，一切都按照制度。公曾祖名某，世代居住在州里的集贤里，因此自号集贤居士；曾经疏导滹沱河水来便利百姓，人们称为吕公河。祖父名伯荣，父亲名敬，都追赠正议大夫、兵部右侍郎。母亲都追赠淑人。娶陈氏，多次加封为淑人，先于公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时正，因恩荫成为国子生；次子时应。庶出的女儿三人，国子生房铭、锦衣卫百户袁凯、士人李某是她们的女婿。时正奉上状文，请求在神道左侧撰铭，所以我叙述其事并作铭。铭文说：公从前骑着青骢马前往东洛，晚年统率军队驻守河朔。山川曲折盘绕，地势四面包围；敌人的诡计和觊觎时进时退，公能够运筹帷幄，坐镇而施行方略。入朝任九卿副职，兵权最终掌握在中央；无论是北门的锁钥，还是资历深、地位居中的职位，本应得到高升，却竟在此任上终老。魂魄多么遥远？九原茫茫，已经无法再使他复生。生前死后始终享有哀荣，两方面都没有可惭愧之处。王畿之内，州中有郭公；归葬时获赐墓地，仍然受到深厚恩宠。我把铭文刻在这里，石碑永不剥落。千百年之后，光辉仍将显耀。右副都御史钱塘李公神道碑铭。

译李氏的祖先是汴地人。宋室南渡时，迁来杭州。元代时，有人出仕任管军万户，因事获罪，谪居徐州。后来子孙因兵乱而返回，所以如今成为仁和人。公名昂，字文举。出生时聪颖过人，二十岁参加浙江乡试。第二年景泰甲戌，考中进士，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改任兵部车驾司，升任山东青州知府。年仅三十一岁，人们担心他年轻、没有经历政务。到任后，废弛的政务全部振兴，郡中称赞治理有方。共八年，开垦田地达到五千七百余顷，赈济饥民一百二十万，使五万二千五百人恢复了生产。任期将满准备离任时，百姓把公的政绩三十四件写成状文，呈给巡抚大臣，希望留下公，让他终身惠及一郡。不久升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百姓怀念不止，在表海亭刻立公的像，各县都建祠祭祀。有人有冤屈不能申诉，便跑到祠下向公诉说；公得到百姓拥戴到了这种程度。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山东，不久升为右布政使。过去治理过的百姓载道欢呼迎接。再次调任河南左布政司，当时正逢年成歉收，公竭力赈济抚恤。又因吏治弊端很多，公制定《吏范》、门约和禁令来告诫整顿他们。四月，恰逢江西赣州盗贼起事，聚众劫掠会昌、信丰等县，杀害郡县官员，势力十分猖獗。朝廷商议认为公适合承担巡抚之任，于是提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往。公奉诏立即出发，因官吏因循怠惰、很多不听命令，便严厉依法惩治。于是议定修筑营堡压制贼巢，使他们不能出动；另行招募勇敢之士，与士兵、百姓一起操练。不久进兵，贼人听到风声便纷纷溃败，斩杀俘获不计其数。事情上报后，朝廷赐诏书嘉奖。公认为如今贼虽已消灭，还应建立守御的办法。会昌与福建接境，群山阻隔，是上杭、武平流贼聚集之处。虽然曾有军队守御，但兵力少而弱，不能支撑。应立即在会昌设立行都司，统辖各卫；又在龙南的险要之地创设巡检司，希望能够保全而无忧患。奏章上报后，朝廷都同意了。公因贼患平定，上疏请求退休，朝廷不准，调任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府地方。对于关系国家财政的重要事务，他推究利弊，废止或实行相应措施。后来因为他在江西时施政严厉而招致怨恨，仇家相互传播诽谤，公最终离职。明白事理的人为此遗憾。公为人精勤聪敏，才气充沛，遇到事情能够处理得像没有困难一样。性情尤其孝顺友爱，常常痛恨自己早年丧父，一谈到父亲就不断呜咽。侍奉母亲夫人，能够充分做到和颜悦色地奉养；侍奉兄长和两个姐姐恭敬谨慎，他的贤德又值得称道。平素喜爱文章书法，著述多有可观，有文集四卷，奏议三卷，收藏在家中。曾祖某、祖某、父亲真，多次追赠中宪大夫。嫡母乔氏、生母吴氏，多次加封为太恭人。公最初娶盛氏，是监察御史某的女儿；再次娶陈氏，是南康知府某的女儿，死后与生前都获赠封恭人。儿子二人：世蕃、世夔，都是侧室张氏所生。公生于宣德九年十月十二日，卒于弘治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于次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上。自公离开江西以后，朝廷论定平定贼乱的功劳，多次派官员赐给文绮、宝钞来酬劳他的功绩。到他去世时，朝廷传谕祭奠并办理安葬，一切都按照抚恤典制。南京大理寺卿致仕夏公奉上状文，请求我撰写神道碑铭，并哭泣着恳求我。我与公同年中进士，虽然不忍心为他作铭，但他的情谊尤其令人不能停止感念，于是答应并写下铭文。铭文说：公生在杭州，二十岁便崭露头角，考中甲科名列前茅，翱翔于云汉之间。从郎署出任，出守大州，以循良著称的政绩特别优异。于是历任三藩，政绩卓著；高升都察院，交付给他重大责任。虔州百姓不安，山谷间盗贼猖獗，公向西急驰，皇帝诏书光彩赫赫。属吏惊闻命令，互相告诫要听命，群盗顿时荡平，使动乱转为安定。公有长远策略，只有这样才能平定祸乱。公有当时的声誉，但诽谤也随之兴起。调任淮地镇守时，才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便回杭州退休；我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就可以自由地游乐，享受闲适。没过多久却归于黄泉，这个世间不再留住他。古人说人死以后，公论才开始确定。从前那些浮言，怎么能成为公的罪过？死后获得优厚抚恤，降下了这样的厚恩。松柏交相成荫，墓门高高耸立。湖山之间，来往着他的魂气。功业尚未完成，他仍然留恋这个世间。于是砍取山石，刻载这些铭词。百世以后，还可以在这里考察他的事迹。这是为已故奉天翊运推诚宣力佐理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兼太子太师、保国朱公撰写的神道碑铭；朱公死后被追封为宣平王，谥号武毅。

译王去世的第二天，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动悲悼，下令有关部门依据常规典章施行抚恤典礼。于是礼部按照各部门的职掌，认为功臣公应当追封为王，诏令批准，于是封为宣平王。礼部请求定谥为武襄，王子晖上奏说，这个谥号与祖父谦的谥号相同，于是又改谥为武毅。翰林院撰写诰文，工部供给棺木、米和布。皇上以及皇太子、内外亲王派官员前来祭奠的共六次，都依照制度办理。又特意命中贵人赐给宝钞二万贯作为赙仪，并供给驿站，将灵柩送往宣府祖坟旁边，这尤其是格外的恩典。王名永，字景昌，姓朱，世代居住在河南夏邑。曾祖名明，跟随高皇帝起兵。祖父名贞，跟随文皇帝平定内难，官职累升至中都留守司指挥佥事。父亲谦，官职累升至左都督，佩镇朔将军印，镇守宣府，因功封抚宁伯，死后追赠侯爵。英宗皇帝北巡被留，敌军驻扎城下，父亲率王出城拜见，皇上眷顾他的功劳。王在景泰年间承袭伯爵，起初设置十二营，命王统管宣威营。天顺年间复辟以后，王特别蒙受宠信，秘密接受任用，谨慎稳重而不泄露，多次合乎皇帝旨意；命他统管神机三千营，赐给衣带、马刀、银币、铠甲，皇帝出游必定让他随从。庚寅年，宣府有警，皇上认为王熟悉军务，可以承担大任，下诏命他出征，等到御驾到达时，敌人已经退去。壬午年，修建景陵，命他统管三千营。甲申年，宪宗即位，修建裕陵，命他统管神机营，兼管三千营，掌管右军都督府事务。定襄伯郭登镇守甘肃，王上疏推荐他的才能，于是与他共同任事，舆论一致称贤。当时又恢复十二营，命王总管，三千营仍照旧统领。成化丙戌年，荆湘盗贼刘千斤作乱，命王佩靖虏将军印，统率两京、湖广、江西、四川的军队征讨。王捣毁贼巢，擒获首领，斩杀九百余人；又在古路山交战，擒获贼人刘聪等，连同械具、印信一起献上俘虏，因此封抚宁侯，增加岁禄。丁亥年正月初一，命王佩平胡将军印，统率京营及各边军队抵御敌人。己丑年，赐勋号官阶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佐理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抚宁侯世袭伯爵，封赠三代。庚寅年，佩平虏将军印，统制各边军队，击败延绥敌寇，即在军中封为世袭侯，留任总制三边。辛卯年，在柳树村交战，大获全胜。丙申年，入朝侍奉经筵。戊戌年，加太子太保，授其次子暟为锦衣卫百户，增加岁禄。己亥年，进封保国公。庚子年，敌寇侵犯延绥，又命王出兵，加太子太傅，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增加岁禄，赐给诰券，仍封赠三代。辛丑年，在海东山作战有功，赐世袭公爵，再赐诰券。癸卯年，佩镇朔将军印，统制大同、宣府各路军队，加太子太师。丁未年，皇上继位，修建茂陵。庚戌年，修建太庙夹室，加太师，改掌后军都督府事务。自从封侯以来，遇到三大礼都位居班首，有重大事情祭告时，派他主持行礼，仪态恭敬谨慎，观看的人都起敬。军务国政的重要事务，朝廷议论时皇上必定让王参与；他刚正直率，不避忌讳，曾陈述数件时政，人们说他具备大臣的风范。病情加重，皇帝派宦官赐羊、酒、蔬菜、米，并派御医诊治，但病已经不可医治。王平素孝顺，与弟弟都指挥使十分友爱，器宇宏大深沉，言谈笑容不轻率，内在蕴藏深不可测；而处理政务、执行法令，则一概严肃。扬威日久，威望更加隆盛，内外都倚重他，差不多具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因此能够建立功勋、晋升爵位，保全自身、成就名声，长寿而善终，死后追封大国，最终获得美谥，贤德的子孙接续不断，实在是世间少见。王的原配孙氏，是都督宏的女儿，贤德而早逝，追赠保国夫人。后妻张氏，是太师、英国公、追封定兴王的女儿，也有妇德，封保国夫人。儿子七人：长子晖，锦衣卫勋卫，应当承袭公爵，才干器识值得称道；次子暟，官职累升至锦衣卫指挥使，掌管镇抚事务；次子暌、昉、旼、旽，都按例赐予冠带。女儿四人：长女嫁永康侯徐锜。孙子二人。王生于宣德己酉十一月某日，卒于弘治丙辰二月某日，享年六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铭文说：朱氏的伯爵，起始于抚宁。只有王的才能，能够相称并承继。对内掌握军事机要，对外统领军队。运筹谋略，奋力作战，没有谁敢欺侮我。显著的功勋，延续了四十多年。人们说王有才，皇帝说你贤能。由侯爵晋升公爵，位居五等爵位之极；又加公孤之职，品秩地位格外尊贵。赐给诰券，以山河为誓。公的子孙，长久而且众多。封号宣平，谥号武毅。圣上的恩典极其彰明，昭示于世世代代。家中有谱牒，国家有鼎彝。神道上有刻铭的石碑，功德彰显在这里。众多武将世家中，像这样大概很少见；王的名声不会穷尽，将等待后世之人。故南京守备、掌南京中军都督府事务、太子太傅、成国公，赠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谥庄简朱公神道碑铭。

译公姓朱，名仪，字炎恒，世代是凤阳怀远人。高祖名亮，元末时跟随太祖高皇帝起义，因功劳累积授任燕山中护卫正千户。祖父名能，承袭官职，跟随太宗文皇帝平定内难，因元功封国公，加授太傅，追封东平王，谥文烈，配享太庙。祖母封东平王夫人。曾祖、祖父和父亲都封为王，祖母都封为王夫人。父亲名勇，承袭成国公爵位，历事几朝，都统领大军，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因功授太保。正统末年，跟随英宗睿皇帝北征，在土木之变中死于国事，追封平阴王，谥武愍。母亲沐氏，继母王氏，都封王夫人。公是王爵后代，生来气度凝重，具备文武才能。景泰壬申年，承袭成国公。景皇帝将要祭祀太庙，偶然身体不适，夜间传旨命公代理祭祀事务，仓促之间各种礼仪都没有遗漏。丙子年，命他办理周世子的丧事，节省财物，办事简约。到了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见到公说：‘平阴王有后了。’孝恭章皇后与景陵合葬、恭让皇后改定册号，都命公主持行礼。有时皇帝出游，也召公随从。壬午年，命他持节册封蜀王，慰劳赏赐一概没有接受。曾经在内苑考校射箭，连续命中，皇上非常高兴，赐给宝钞一箱；大概从这时起，皇上才有意重用他。癸未年，南京守备官员出缺，诏令公前往，兼掌中军都督府事务，赐白金三十两、金织蟒衣一袭。甲申年，宪宗纯皇帝即位，再次命公前往任职。当时南畿饥荒，命公赈济救助。公建议令狱囚以粮赎罪，并把都城商税所得的钱钞都拿来买米，各藩发给僧人的度牒也依照此法办理，救活的人很多。当时游荡谋食的人很多，公认为京营兵额不实，应当让这些人应募为兵，于是得到若干人。盐徒彭钊、强盗李湘成为江路祸患，派将校追踪到九江，将他们捕获。仪真守备官员出缺，公推荐都指挥胜，胜果然因为廉洁明察，官至总漕都督。戊子年发生旱灾，公奉诏参与审理案件，因而宽免释放了很多人。又建议各郡每年输送军粮时，允许在船到之前预先发放三个月的粮食，节省各种损耗，计得十余万石，储藏在仓中，仿效古代常平仓的办法。正在推行时，恰逢诏令各守臣将符验全部缴进，公说：‘南京是根本之地，事情有缓急，没有符验就不能迅速传达。’又派官员核查营伍名籍，公说：‘旧有制度规定的军队数额不应泄露。’这些事情都因此搁置。城门守兵全部隶属于营伍，只留下几个年老羸弱的人，公认为应当养精蓄锐、显示威势，于是开始制定轮番更代的办法。议论很久没有决定，四年后公又极力争取。又说营中士卒多因疾病死亡，请官府设置医药，这些建议都得到采纳。今上皇帝即将被确立为太子时，朝廷大臣正上表请求，公率南京诸大臣上表，恰好送到，皇帝下诏优厚答复，并赐彩币。海盗刘通势力十分猖獗，众人商议想招抚他，公认为必须先用威势使他畏惧，于是派水军分别占据险要之地，贼势困窘后归罪投降，把首恶三十三人械送京师，胁从者都释放不治，海道因此安宁。乙巳年发生星变，朝廷征求直言，公所陈述的多切中时弊；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诏书说公廉洁沉静、老成持重，不准退休，并加太子太傅，照旧办理政务。宪宗去世后，公悲痛到了极点，甚至在燕地三年不奏乐。今上即位，赐彩币一袭、白金二十五两，公又请求退休，也没有获准。有人说武官多不畏法，请求严厉制定降职罢黜的命令；公说，这些人都是祖父积累功劳的后代，而且法律已有确定规定，哪里可以一概罢黜？于是此事下令停止。辛亥年，皇太子出生，公首先请求确立储位，所受赏赐同前。孝陵明楼毁坏，公请求修葺，又说钦山十庙也应修缮；两项工程完成后，皇帝下旨嘉奖慰劳，并刻石记功。大胜关、龙江二关以及浦子口教场都受到水势逼迫，公急忙请求在内部绘图谋划，以免被水冲刷侵蚀。暹罗夷人入贡返回时，停泊在龙江，把中国的子女买去作奴婢，事情被发现后，有人说应当置之不理，公认为此事关系国家体面，于是将主管人员和押送通事官员一并治罪，追讨夷人付出的价钱，分别把子女送还。每年记录囚犯罪状时，公负责执笔，必定从容讯问，务求查明实情；对祭祀事务尤其严谨。凡代替皇帝祭祀南郊、太庙的，各有四次；祭祀社稷、山川、孝陵和大江之神，各有三次；至于按照常规举行的祭祀，多得无法一一记载，他都提前戒备出发，从未稍有懈怠。内外文武大臣中与他共同议事的前后将近四十人，公对待他们都恭敬协和，时间越久越坚定。曾经与各位年高德劭者举行寿俊会，饮酒吟咏，极其欢乐；参加聚会的人有的退休，有的去世，唯独公巍然独存。享年七十岁，于弘治丙辰三月六日在正寝去世。公刚得病，就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以优厚诏书慰留，派医生诊视，命令刚下达，讣告却已经传来了。皇上震动悲悼，停止临朝一天，赐诰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赐棺椁、米、布，供给驿站送灵柩回乡，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从听到丧事到下葬，赐祭十三次，皇太子以及内外亲王祭奠赙赠也很丰厚。南京的公卿直到官员士人没有不前往吊丧的，营卫将校很多哭到失声，市民和官府差役焚烧纸钱、点燃蜡烛，在街巷哭泣，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如果不是德行深入人心，怎么会这样呢？公胡须稀疏、下巴丰满，面色像红玉一样，简朴庄重，少言寡语，一生忠孝都出于天性。他痛恨父亲战死，发誓要为父亲雪耻。父亲在南方任官而不能实现心愿时，公每每独坐，愤恨流泪：‘我的先王在哪里，而我怎能享受这种俸禄呢？’所赐宅第中途的石阶寝损，有人请求修补，公说：‘这块石头是先王踩过的，我不忍心更换。’侍奉母亲夫人，极能顺从她的心意，尽力孝养。居丧期间因哀伤而消瘦，距离墓地一百多里，赤脚步行前往。来吊唁的人即使地位微贱，他也在门口拜谢。庶兄佶因荫袭任羽林前卫指挥使。父亲去世后，财产听任他自己取用。佶去世后，公抚养他的儿子辂也十分厚待。都督佥事郭鋐的母亲是公的姐姐，公曾把她迎来南京奉养，馈赠送行都极为殷勤。遇到姻亲和同族，都以恩义相待，帮助别人解决急难。曾经早朝时在路上拾到遗失的纸钞，追赶失主归还，使他带回去。到德州时，见有人贩卖几名子女，便全部买下，又送他们回家，不取价钱。家人梁敏是广东人，已经娶妻生子。他的父亲见到他后，徘徊不忍离去，公怜悯他们，便将他送还。福英是凤阳人，被盗贼卖掉，后来穷困返回；公查明他的父亲只有这一个儿子，也把他送还。

译有人把儿子卖给仓官，仓官任期届满时，孩子眷恋母亲不肯离去，公替他赎回并送还母亲。这个孩子如今已经承袭千户爵位。父母死在路上，船夫把他们的女儿丢在江边，公命有关部门收养；后来她嫁给百户王隆，成为命妇。公喜爱阅读经史，擅长大小楷书法，偶尔吟诗和欣赏歌舞技艺，狗马之类一概没有爱好。面对财物不随意取用，但赠送施舍都很厚重，所以虽然爵位高至上公，岁禄却常常不够用。礼敬贤者，礼遇下士，以至于忘记自己的权势地位；提拔人物，只要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必定加以甄别记录。武学中的官员和士人，公亲自考核试验。武官将领考中科举的接连不断，公尤其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刚开始处理政务时，喜欢多事的人或许提出不同意见，公说：‘留守事务极其重要，不应自作聪明，擅自施行威福，任意更改；守住旧制不变，时间久了百姓就会安定，并且毫不怀疑地信任它。’守备三十多年，上下和睦顺服，军民安居，外部警报不再发生。古人所说不求智名、不争勇功、深谋远虑为国谋划以及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全都兼备而没有遗漏。只要事情涉及纲常法纪，他就极力争辩；争辩不能获准时，便叹息惋惜数日，常说：‘事体容易败坏，恢复起来就难了。’明白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妻子胡氏，是少傅忠安公的女儿，封成国夫人，贤德而有法度。儿子二人，长子辅公，公以忠义教育他。病势危急时，公握着他的手，指画‘将士’二字给他看。如今辅承袭公爵，恭敬谨慎，有父亲的风范；次子慧，早年去世。女儿四人：长女嫁南京守备魏国徐公俌；次女嫁如今的知制诰李学士宾之，封淑人；三女嫁宣城伯之子卫瓒；四女嫁真人张玄庆。孙子二人。铭文说：巍巍旧都，是王业的根本。留守司威严赫赫，品秩重大而分镇一方。有位贤美的成国公，出身将门，是平阴王之子、东平王之孙。英皇授予兵权，把保卫安定的责任交给他。宪宗沿用这一安排，任用他而没有二心。在中央控制外部，以简约统驭繁杂。心怀王室，超过三十年。端正持笏、垂着腰带，不动声色。庆赏、刑罚和威权，都遵循皇帝的法则。所有官员士人，都出自他的指挥。年少的已经老去，壮年的已经衰老。时代太平，政治和谐，兵器收藏而不使用。公的进退关系国家轻重。人们希望公长寿，活到头发斑白、老如鲐背。公的存亡关系世间的荣耀与哀痛。历代的元勋，几朝的旧臣。作为子孙和臣下，世代守护忠孝。山河有誓约，彝鼎有铭文。百千年以后，公虽死犹生。雄武的二王，赐葬于此地。公的英灵在旁，足以安慰后人的瞻仰。刻铭立石，彰明德行、记载功勋。太史已有文章，公的名声无穷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一日〕 公本人去留，关系国家的轻重。人们愿公长寿，直到成为鲵、鲐那样的老人。公本人存亡，关系世间的荣哀。历代的元勋，几朝的旧交。作为儿子和臣子，世代守护忠孝。山河有誓，彝鼎有铭。百千年以后，公虽死犹生。雄武的二王，获赐葬于这片土地。公的英灵在旁，足以慰藉后人的俯仰瞻望。刻写铭文，树立石碑，彰显德行、记载功勋。太史已有文章，公的名声无穷无尽。这是为已故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致仕刘公撰写的神道碑铭；刘公死后被赠予太师称号，谥号文穆。

译博陵刘氏，世代是邑中程委社人。他的先世无法考察。元朝末年，有一位名叫克让的人，生下绍先；绍先居住乡里，德行深厚，人们称他为长者。绍先生下洁，国初被举荐为人材却没有出仕，混迹于军伍之中。太宗平定靖难时，战乱纷扰，洁保全百姓性命，暗中施德于人很多。洁生辅，风流倜傥而好行义；年轻时游学南京，娶齐氏，生下公，名吉，字佑之，号约庵。公幼年就沉厚而有大志，举止与常人不同，深受祖父喜爱，祖父说：‘将来使我家门庭显大的人，一定是这个孩子。’稍长后读书，跟随江右刘御史克彦学习，聪颖敏捷，勤奋自励，深受称赞。正统丁卯年，考中顺天府乡试。戊辰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不久授任编修。景泰庚午年，充任经筵官，参与修撰《君鉴》；再次修撰《寰宇通志》完成，升任修撰。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命他祭祀汉文帝、唐太宗等陵寝。己卯年，参与修撰《大明一统志》。庚辰年，郑世子和泾阳王因事被召入朝，命公侍奉讲读。朝廷知道公可以任用，当时宪宗还是皇太子，于是命公在青宫侍奉讲读。癸未年，因母亲去世服丧。不久，修撰《英宗实录》而起复任职，因公是旧日东宫属官，升任侍读。成化丁亥年，《实录》完成，升为侍读学士，仍充任经筵官，每天侍奉讲读，赐金带等物，人们以此为荣。己丑年，提升为礼部右侍郎。壬辰年，转任左侍郎。第二年夏季旱灾，派他祭祀东岳等神，后来应验降下及时雨。乙未年，首次下诏让他以本官兼任学士进入文渊阁，参与机要政务。丁酉年，授礼部尚书，仍兼学士。第二年，加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又过三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开官位。皇上特意起用他复职，公三次上奏请求服满丧制，皇上不准，于是下诏派官员召他回来任事。当时皇上因为今上还是太子，命儒臣修撰《文华大训》，用来辅助讲读。书成后，升为太子太保兼武英殿大学士，尚书职务照旧。不久进阶光禄大夫、勋柱国。甲辰年，转任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丙午年，晋升少保兼太子太傅。丁未年，宪宗去世，今上即位，再晋升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大学士职务照旧，主管经筵事务。等到《宪宗实录》完成，因总裁的功劳，加少师兼华盖殿大学士。那年冬天，品秩升为一品，下诏嘉奖，勋阶加特进，大学士俸禄也一并增加，赏赐十分丰厚。公到这时因年老，多次上章请求退休，皇上察知他的恳切，准许了他，并进一步增加赏赐，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五石，每年拨给仆夫八人。皇上又下诏派人护送公回乡。过了一年，疾病突然发作，终于不起，实际是癸丑十一月癸未日，享年六十七岁。公容貌魁梧伟岸，举止凝重，远远看去就知道是伟岸之人。平生处理事情精细周密、审慎详明，尤其擅长记忆，能够逐一讲述往事。文章平实不浮华；凡是考校乡试一次、会试两次，主持廷试读卷三次，都能辨别人才。有时朝廷举行大礼，常常持节出使，多次提出建议。改元那一年，对新政尤其多有帮助，人们都说公有宰相的才能。回到乡里后，正遇上大水，怜悯乡人遭受饥荒，作诗哀伤他们，他的心始终没有忘记世事就是如此。他入仕大概四十五年，居内阁十八年，富贵显荣已经达到极点。任尚书时还能为父亲追封与自己相同的官职，这是近世尤其罕见的事。三代都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母亲都追赠夫人。娶段氏，封夫人，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申，任判官，先去世；韦，任中书舍人，是段夫人所生；准、皋，皋是邑庠生，都是侧室吉氏所生。女儿五人：长女嫁锦衣卫指挥佥事王义；次女嫁府军卫指挥同知张文渊；其余三女分别嫁朱澜、彭瓒、卢瀚，三人都任指挥使。孙子孙女各一人。于是公的讣告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停止临朝一天，派官员传谕祭奠并办理安葬，诰命追赠太师，谥文穆。卜定在公去世第二年的二月二十五日安葬于程委社。韦因为我与公同在馆阁任职，又长期持有黄侍讲珣所写的状文，请求我为神道撰铭，因此不能推辞。铭文说：赫赫大明，完全拥有天下九州。文德广泛施行，已经长达十个纪年。列代圣君在位，也唯有辅臣最为重要，以德辅佐君主，左右扶助百姓。时代正值英宗皇帝，号称治理达到极盛。甲科中选得人才，没有谁比得上晚年。伟大的刘公，正是在那个时代崛起。学业精深于翰林，世人还不知道。于是侍奉经筵，掌握史笔。登上礼部之后，更加位居崇高重要的官职。巍峨的中书内阁，地位深严。先帝慎重选拔，公能够承担众望。遇到大事便亲临，依大义作出决断；启发君主、润泽政事，也能弥补缺失。执政后期，任意施为的意志更加专一。志向能够实现就推行，形势危急就退身。曾上疏请求归乡，皇帝的恩典始终没有改变。拄杖乘车，回到博陵旧宅。既然解除了机要政务，内心也安定舒畅。应当登上高寿，为什么疾病却不能消除？天子叹息说：‘这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人。’于是迅速施行抚恤典礼。通向墓道的地方，树立高大的贞石，于是刻下这篇文章。岁月久远、土地变平以后，也用它来标识公的坟墓。这是为已故资德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程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弘治己酉年，南京工部尚书程公退休回家，过了三年十月八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公是苏州常熟人。于是地方守臣把公的讣告上报，事情交给礼部处理，礼部认为应当依照抚恤典制派官祭奠并办理安葬，皇上同意了。于是于公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安葬在虞山山麓。他的儿子惠特意请求我撰写神道碑铭，我推辞不得，于是根据少詹事吴君所写的状文记述此事。公名宗，字源伊，姓程。他的先祖有一位名叫三八的将仕郎，跟随宋室从汴京南迁，定居常熟，世代都有隐德。到公才开始显达，生于宣德丙午七月十五日。年轻时进入县学，学业有声望，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最初授任刑部主事，升员外郎，提升为吉安知府。公在刑部审理案件详细谨慎，很有才名。当时有一位退休大臣，在英宗复位初年因畏惧获罪而自尽；仇家诬告他的儿子谋杀，案件很久不能判决。司法部门上奏派公前往审讯，被诬告的人终于洗清罪名。吉安一向号称难治，吏书奸弊百出，常常利用诉讼文书自行裁断；案件审结后，公特意派人从旁记录，奸弊全部革除。直到今天，郡人评论历任知府，都首先称道公。服父丧期满后，改任真定知府，但因病没有赴任。吉安百姓得知此事，纷纷跑到宫阙之下，请求让公恢复原职；诏命到达时，却已经改任武昌知府了。过了两年多，提升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再转为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百姓多称颂他。朝廷知道公可以任用，特意提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主持院务。不久陕西缺少巡抚，便以此任命公；恰逢边境多事，公与总兵官率军征讨洮川、西（缺）松等族以及往来于庆阳、榆林一带的敌人，调度兵力和粮饷，边境得以无忧。又因母亲去世服丧，赴京请求守制，获准赐给母亲安葬祭奠。服丧期满尚未上任，恰逢木邦酋长罕穵法、孟养思六与孟密曩罕弄母子多年互相仇杀，云南守臣上奏请求调兵征讨。朝廷商议认为这样做不合适，派遣像程公这样的重臣前往晓谕，于是公带着赐给他们的玺书出发。公奉敕旨向他们宣谕，驳倒了他们的辩解；见到曩罕弄后，又责备他擅自互相攻击的罪过，他们都叩头认罪，于是公据实具奏。朝廷开始设置孟密安抚司，把材寨归还木邦，使双方互不统辖，西南于是平安无事。朝廷嘉奖公，转任左副都御史，加俸一级，仍巡抚云南，赞理军务。过了很久，朝廷召他任刑部右侍郎，不久又转任左侍郎；因尚书职位空缺，代理掌管部务。他能够严格依法律办事，部中因此肃然。任职九年考核期满，才授任南京工部尚书，加一级俸禄。俸公到此时虽已年老，却更加勤勉；凡是工役和材料用度，都计算筹划得精细周详，从不滥费。人们正希望公能长久任职，他却辞官归乡，不久便去世了。公的曾祖伯髙、祖父士廸、父亲景和，都没有做官，因公显贵而获赠官。祖父被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都被赠淑人。配偶谭氏，封淑人。儿子五人：恩，国子生；惠、志感，都任义官，■〈矛上心下〉邑庠生。女儿一人，孙子七人。公做官的事迹，前面所叙述的大略就是这样。至于他谨慎修身、厚待他人，人人都知道，不必等到写出来。他曾参与会试同考，甄选出的人才很多。喜欢作诗，有《宦游抚夷集》，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壮美的海虞，是吴地的上等县；古代有名贤，文学从这里开始显现。历代相隔已经久远，知名人士更加众多。有位美好的程公，出仕成为名臣。年轻时在家学习，于是显达于科举。初登郎署，执掌刑法没有偏邪。吉祥地的大郡，争讼之事反倒成为游戏。因为公出任太守，属吏不敢欺骗他。从蜀地到秦地，公分掌省政，政绩声誉日益显扬。朝廷任命他为巡抚，于是主持宪司事务。公的才干确实优异，西部边患随即安定，士卒都歌颂他。后来又安抚南蛮，使他们的愤怒平息。只用几句话便折服了他们，兵器没有沾血。公长期劳苦在外，皇帝实在挂念他。于是派使者召他入朝，逐步升至司空。长期积劳之后，疾病就发作了。他保全自身回到家中，晚年的乐趣，难道还会舍弃这个人世吗？讣告忽然传来，抚恤和礼仪的典制于是降下，确实令人为他的死亡悲哀。看他的后人，众多而且繁盛，这靠什么得到的呢？是因为公积有阴德。海虞郊野有一座巍峨的山，后来将知道他的墓葬所在。这就是司空的墓道。为已故资德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冯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公名贯，字大用，是保定蠡吾人。曾祖守道，任元代西台御史。祖父彦章，在本朝洪武年间任人材，任富平县主簿。父亲吉，因公显贵而追赠大理寺卿。公年轻时出身田野，十八岁才知道奋发求学。正统己巳之变时，士民惊慌溃散、失去生业，公仍不停止诵读。等到考取乡荐，进入国子监，因贫穷没有油灯和蜡烛，夜里常常夹着书册借月光读书，月暗时就烧柴接续光亮，他勤奋到如此程度。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曾出巡边关，考察州县，搜查吏治弊端，探求百姓隐情；贪廉、才能和顽劣之人，大多受到褒奖或黜退。成化年间，上疏陈述时事说：“慎重爵位赏赐，救济贫困百姓，安置流离之民，整顿军政，扩大储蓄，禁止盗贼，平理刑狱，平息边患，节省冗费，重视宪职。”数件事情，皇帝嘉许并采纳了。等到掌管三法司事务，审治山西妖民案件，并弹劾兵部大臣，处理重大法案，听到这些的人都肃然敬畏。九年，升任大理寺右寺丞，转任左寺丞，升为少卿。没过几年，便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又改任大理寺卿。法律方面精明通达，而内心持守仁慈宽恕。他曾说：“大理寺平理天下的狱讼，狱讼如果不能平允，过错在于谁来执掌。所以凡遇到上奏定谳，必定反复审讯，做到没有遗憾才停止。”每次朝廷议论，他都斟酌得当；他的意见很多载入条例，有关官署直到今天仍遵照施行。他曾奉诏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众人都称说选得其人。弘治六年，授任南京工部尚书。九年，因疾病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并命令他乘驿站车马迅速回乡。到家一个月便去世了，是九月二日。享年六十四岁。娶李氏，继娶王氏，都封为夫人。儿子四人：绮纯、绘缨，绮纯为太学生。女儿二人，孙子三人。公身材魁梧，长着美髯；为人周详审慎、沉静而有谋略，气度宽广深厚，没人能窥见他的深浅。他在大理寺时，曾奉诏与三法司会同录囚，获赐膳食羊和上等酒。在会同勘察肃府汾川王承奉一案，以及在廷试中担任读卷官时，都获赐宝钞。弘治改元时，皇帝为太皇太后和皇后上徽号，诰封两代先人都为三品，又获赐白金和文绮。去世后，皇帝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官署办理他的丧葬，也可以说是既荣耀又哀痛了。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山麓。公的从孙、现任吏部考功主事的兰，带着行状，代表他的几个儿子的意愿前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与公同朝为官，对他相当了解，而行状中关于他的出处、治绩、操行和履历始终，也已经记载完备。于是将这些事叙述出来并加以复述，使人把它刻在墓道上，作为后世经过这里的人效法的范式。因此铭文说：“蠡吾的田野，是冯氏居住的地方。否运过去泰运到来，生下公来，挺然而立，如同那茂密的树林。有一棵树拔地而起，匠人石氏看见它，说是杞梓之材；材质可以使用，用起来没有不合宜的地方。它被朝廷任用，任凭所需而安排。过去考取乡试，承受推荐来到京城，于是考中甲科，意气扬扬。铨选官谨慎选拔，把他置于内台，希望他施展志向，不使才能受到埋没。他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掌管风纪宪法，有所进言采纳，都依据所闻所见。于是擢升大理寺，审理刑狱务求公允；屡次升任廷尉，判决狱讼更加公平。皇帝说：‘劳苦了，刑狱确实没有差错，你暂且稍事休息。’又说：‘还有事务需要留心。周建宏父曾任司空，掌管皇帝近侧的职务，现在把它交给公。俸禄既然更加丰厚，内心就应更加畏惧；为什么请求归乡如此急迫，是为了躲避名位吗？难道只是懂得察知事机，也是因为命运自知，所以在故居门前停下车驾。有灵柩生前承受荣名，死后又蒙受抚恤典礼。设置祭祀、营造坟墓，出于皇上的眷顾；归葬故里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所谋划的事情。郁郁葱葱的佳城，巍巍高大的蠡吾；砍下石头刻写铭文，树立在这座墓道上。子孙世代承继，百世都有光耀。’ 为已故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在家中去世，皇帝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官署办理葬事，一切都依照制度办理。他的儿子、乡贡进士廷柱奔赴丧事，从京师回来，因为我与公同年中进士，便带着罗编修纪所撰的行状，请求我为神道之石撰写铭文。公名士元，字仲仁，姓谢。上世居住在浙江，后来迁徙到福建，到现在成为长乐人已经四代了。曾祖名锺，祖父名琬，父亲名盘，封为中宪大夫、建昌府知府。母亲徐氏，封恭人。公年轻时凭诗文考取乡贡，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上疏陈述四项弊政，受到尚书年公富的器重和赞许。有事情牵涉宦官，他竭力抗争，却无法胜过对方的愤怒，要求追究此事，最终也没有得到结果。擢升为建昌府知府。有军队和盗贼侵夺百姓财物，夜间屡屡发生，掌兵官员包庇其罪迹，法律无法施行。公用严厉的话威慑掌兵官员，他们都丧失了气势，奸恶之事才平息。于是修缮学宫，制作礼器，实行射礼，购买书籍来惠及前来求学的人。像公廨、驿舍、城墙、堡垒、坛场和矮墙之类，也都增修更新。又建祠祭祀李觏，表彰黄孝子、谭节妇的家门，以此激励乡俗。制作《敦化》《表忠》《劝学》三幅图，配上诗歌，让百姓诵读学习，知道应当向往和仰慕什么。公尤其厌恶邪术。南城县百姓用腐鼠蒙在一尊石像上，放在屋顶，乌鸦聚集来啄食。百姓假装惊讶地把它取下来，认为这是神灵，前来趋奉的人像刺猬聚集一样多。公在庭院中砸碎那尊石像，事情才停止。又有女巫借鬼神之物宣说祸福，公想追究她，女巫忽然自己说道：‘我害怕谢公，我要走了。’于是恢复正常。当时有个拿着契券来争讼田地的人，公远远斥责道：‘这是伪造的！’僚属问他怎么知道，公笑着说：‘契券的纸张是今天的样式，可他所争讼的却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原来争讼者只是姑且想试探公，到了这时便争相告发，带着他离开。那年再次发生饥荒，公捐出俸金首先倡导，富民争相开仓买粮，百姓依赖此举得以救济。蔡教授、刘训导相继去世，留下的孤儿无法举行葬礼，公把蔡氏遗体送回漳地，把刘氏遗体送回蜀地，两家至今都感念他的恩德。成化年间，南京大理寺卿夏公时正在江西巡察，首先把公的名字上报朝廷予以表彰，公获得赐予的诰命，父母和妻子都获封。任满九年，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朝廷将他的俸禄升为从三品，仍让他担任知府。诸生为他建立生祠，公拆除祠堂、毁掉碑石，后来才又重新建立。公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广信府永丰县知县。有一处银矿长期封闭，处州百姓常常盗挖，每次动辄数百人。公整顿军队，沿灵山东面向他们进逼。贼人假装逃走，留下两三个人作为诱饵，巡逻者看见后便放箭射击。公急忙命令停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伏兵四面而起，刺伤了公的左腿。公包扎伤口后出战，擒获贼首，俘获并杀死了很多人，堵塞矿洞后返回。改任永平府知府，又因丧事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擢升为四川右参政。东乡是盗贼聚集之地，一个县遭到三次劫掠，有关官员没有人敢于制服他们。公捕杀数百人。有人建议迁移县治，公说：‘盗贼不怕路远，只怕有所防备。’于是发文命令县吏修筑城墙和护城设施，用土兵驻守，后来也没有再发生变乱。建始有顽民挟持官府作恶，持续了五十多年，公廉察出其首领，彻底追究惩治，他的党羽全部离散，公的治理政绩更加显著。因连续受到荐举，擢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这一地区。蕃地有大娃、小娃等人互相煽动作乱，公借巡视边境、检阅兵马之机，积聚粮饷，筹划战守；贼人献上羊和猪，到道路旁迎接，公安慰并遣散了他们。百姓代为输送边地储粮，其中有许多奸弊，公派官吏核查实情，查出拖欠粮米十三万石有余。曾经发生大灾荒，百姓不断流入蕃部，公营造十多片房舍，熬粥给他们吃；有病的给药，死的替他们安葬，给要回去的人发放凭证，并且供给粮食，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弘治庚戌年，公赴京师，因疾病请求退休，时年六十七岁；又过了三年，七十岁时去世。公做官期间两次迎接父亲来奉养；父亲生病时，亲自尝药。族人和亲友中有婚丧之事无力办理的，他一定周济。建祠堂，置办祭田，统理家政；有空闲时就研习《易经》、赋诗，直到老年也不倦怠。著有《约庵稿》若干卷、《咏史近体》三百首。公娶陈氏，三个儿子：长子廷柱，次子廷棐，次子廷最，为县学生。廷棐、廷最是侧室曹氏所生。孙子八人：二本、宽、本忠；孙女三人。公生于洪熙乙巳某月某日，卒于弘治甲寅某月某日，葬于乙卯某月某日某地某山的山麓。铭文说：‘公从前入朝，起初便挂冠辞官，在闽山粤水之间往来盘桓。回想当年巡行川蜀之间，峡中舟行、栈道骑马，路途遥远而又艰难。在内安抚黔地百姓，在外抵御戎蛮，早晚劳苦，没有片刻闲暇。回想治理各郡，长期而又烦劳，名声虽盛，精力却已耗尽。功成身退，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收拾行装归去，确实不算困难。《诗经》称赞明哲，公正有这种品德。圣上的恩典赐予葬地，使荒榛中的幽光上照高云之端。文章流传，如金薤、青瑶般被镌刻；我为这座丘墓作铭，使世世代代得以安宁。’ 《已故通议大夫、担任兵部左侍郎并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死后追赠兵部尚书的李公神道碑铭》

译公姓李，名介，字守贞，后来改字守正，是莱州高密人。宋代有一位任西台御史的人，族谱失去了他的名字，如今他的墓还在，乡人称这一族为西台李氏。公的祖父名逊，任陕西都指挥司经历。父亲名杰，考取乡贡，历任官职，做到太仓卫学教授；有学问和操行，二人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公十一岁时就能撰写文章，跟随父亲到睢州，又到太仓，游学很久，见闻更加丰富。成化改元，考取山东乡贡；五年考中张升榜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文才敏捷丰富，许多老先生都很器重他。擢升为四川道监察御史，改任河南道，出任浙江盐课巡按，竭力革除长期积弊。有些人认为此举不便，想伺机陷害他，却没有找到机会；他回来后掌管道务。凡考核京内外官员的优劣，都务求持守公议；都御史认为他可以大用，各道的奏牍一定让他先审定可否，然后才上报。每次率领各位御史议论政事，即使有触犯忤逆之处，也从未稍有挫折。他曾因事请假在家居住，等到任期届满，因资历久而越级擢升为大理寺右寺丞，升任右少卿。当今天子即位，命他代行祭祀东岳诸神；回来后升任左少卿，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检阅兵马、牲畜、草料和粮食，边境因此安宁。不久召回朝廷，辅佐处理都察院事务。他所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总是先考虑大体，不做苛刻之事；而且约束自身，没有污点，声誉和声望日益提高。适逢母亲栗太淑人去世，他回乡服丧；服丧将满时，都察院的辅佐职位又有空缺，朝廷挽留他等待任用。到重新任职时，升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早晚勤勉奋励；恰好有病，病情稍有好转，便出面办理政事。近年宣府、大同发生警报，皇帝特命他兼任左佥都御史，负责经略。那时已经派宦官和武臣训练京军，等待消息后出发；议论者认为应当派文臣前往，于是把督理军事的任务交给公。公大病初愈，立即上路；到达后，敌寇已经退去。公尽心处理边务，遍历各营堡，策励将士；查核出镇兵中逃避差役的有一万二千人，又招募壮丁一万五千人，训练他们以备任用。大同屯田每年发给牛具银若干两，实际上没有用于官府；而边兵因偿还战死的马匹常受掳掠之苦，于是公请求把这笔银两发给他们，大家都感到便利。将领中有不能胜任的，便更换安置。又想到大同境外有废弃的城墙，请求修复，作为抵御外侮的计策。他前后不断上奏建议，事情还没有全部施行，病情便加重了；于宣府弘治十一年正月二日去世。守臣供给驿站车马，把他的灵柩送回；皇帝听到讣告后哀悼惋惜，追赠尚书，派礼官宣谕祭奠，命有关官署办理葬事。公长着修长的胡须，仪表美好，言语举止高雅整肃。做官清廉谨慎，遇到事情一定审慎后才处理，条理分明、分析细密，所办之事没有一件荒废。公在北方边境时尤其周密，即使严寒之时仍在夜间起草奏牍，双手都冻裂了。假如上天赐给他更长的寿命，使他能够完成自己的施政作为，那一定会有很值得观瞻的成就；可是他终究没有长寿，生命就这样停止了。至于他侍奉双亲孝敬，对待几个弟弟非常友爱；范简都考取了乡试。与人交往诚信厚道，可以作为凭信。赈济灾荒、救助困苦，也是他乐于去做的事，所以去世后人们都思念他。唉，真是贤能啊！公享年五十四岁，生于正统十年某月某日，葬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妻子杜氏，是洧川县主簿鉴的女儿，封孺人，比公早五年去世，后来追赠淑人。墓在县西陆家庄，到这时与公合葬。继室姜氏，是鸿胪寺少卿胜的孙女，封淑人。儿子一人，名昆，中进士，历任刑部、礼部主事，继承了家业。孙子二人，早夭。昆带着春坊张中允天瑞所撰的行状，请我为神道之石作铭。我一向与公交厚，对他的贤能完全了解，于是作铭：铭文说：扬起高才，振发光华，是北方的英杰啊；饱览山川，饫闻风物，是南国的精灵啊；学业精深，文章成于词林，其事业于是成就啊；执掌法令于中台，声名更加显赫啊；在朝廷内升任大理寺，辅佐国家平理刑狱啊；在外巡行边疆，巍然成为国家的屏障啊；兵部威严堂堂，尊居副卿之位啊；文才武备，两种美德兼具啊；登上台阶、进入鼎轴之位，不久便会升迁啊；上天不肯留下贤才，一场疾病便使他倾倒啊；皇帝命令慰劳贤臣，对死者如同对生者一样抚恤啊；归葬故乡原野，新墓郁郁苍苍啊；刻石于幽冥之堂，以此慰藉地下的魂灵啊；声名流传，功业显著，等待载入青史啊。《谦斋文录》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