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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谷城山馆诗集》，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谷城山馆诗集》二十卷，由明代于慎行撰写。于慎行另有《读史漫录》，已经著录。于慎行与李攀龙是同乡，却不沿袭历城一派的学问。他评论古乐府说：“唐人不写古乐府，正是懂得古乐府。不是模仿它的体制，而是有时借用它的名目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近世一两个名家，竟至于逐句仿制，以追摹古代遗响，这就成了唐人所抛弃的东西了。”他评论五言古诗说：“魏晋诗人对于五言诗，难道不是达到了神妙化境吗？学习他们反而会迂曲。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意象空阔，质朴而不敢雕饰；格律道路整齐严谨，受制而不敢变化。写得少就难以变化，写得多就容易穷尽。如果能够从本性灵机出发，极尽描写万物形态，使洪大纤细、明暗隐显都穷究其精微，唐代难道没有五言古诗吗？”他的生平宗旨，大致可以由此看出。然而他的诗典雅和平，自然具有清丽韵味，又不像竟陵、公安两派的诗学，专门反对前人的规矩，横向开辟旁门小径，炫耀聪明而违背古法。他能够纠正偏失而不过分走向另一端，尤其难得。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谷城山馆集目录》，别集类五【明】卷一 古乐府 卷二 五言古诗 卷三 五言古诗 卷四 七言古诗 卷五 七言古诗 卷六 五言律诗 卷七 五言律诗 卷八 五言律诗 卷九 五言律诗 卷十 五言律诗 卷十一 七言律诗 卷十二 七言律诗 卷十三 七言律诗 卷十四 七言律诗 卷十五 七言律诗 卷十六 七言律诗 卷十七 五言长律 卷十八 七言绝句 卷十九 七言长律 六言绝句 五言绝句 卷二十 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谷城山馆集》卷一 明　于慎行　撰 古乐府【本调】序说：唐人不写古乐府，正是懂得古乐府。辞句和声调混杂，既无法辨明音节是否协调，又难以歌唱，所以不写罢了。但不模仿它的体制，有时借用它的名目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这算是仰慕古乐府而寄托情意吧？近世一两个名家，竟至于逐句仿制，以追摹古代遗响，这就是唐人所抛弃的东西了。我曾经写过几十首郊庙铙歌，后来再看，颇像儿戏，也实在自己都不能明白，于是烧掉弃置了。于是选取音节稍稍相近的，仿作其中一二首，称为“本调”。至于近体歌行，像唐人所借用的那些名目，就各自归入相应类别，附在其中而不称作乐府，也就只是诗罢了。唐人能够写却不写，如今的君子能够写便写，我为什么不能写却偏要写呢？不过是挥笔游衍，姑且自我娱乐，哪里称得上著述呢！游仙诗 姑射山是多么高峻，高高凌驾于绛阙之上。山上有两位仙人，肌肤如玉似雪，不笑也不说话，遥远地与世人断绝了关系【一解】。上前拜谒遇到真人，他传授给我大药的秘诀；服下一玉箱药，顿时五情炽热；轻身飞举，步入九霄，烟云忽然仿佛消散【二解】。大鸟停在城门，哪里知道它是令威？徐市进入东海，为什么不采药回来？三座仙山徒然处在波涛中，谁能辨别这其中的是非【三解】？天地万物自有运行规律，寿命各有期限。追念古代贤圣，往往也化为尘土。无边无际的遐想不足以称道，六经才是我归依之处【四解】长歌行 安坐在北堂之上，秋夜的天空多么清凉？客居之心却很不快乐。起身观看，长夜还没有结束；新月像镜子一样照着空寂的轩窗，群星灿烂地排列成行。萤火虫闪耀着飞过中庭，莎鸡在东厢鸣叫。抬头看见孤雁哀鸣，声声向天南飞翔。穿上鞋走过台阶，长啸感叹，意气慷慨。年少时玩习文史，想着登上君子的殿堂。春天忽然不肯停留，黑发也已经变白。百川正向东流，大海多么浩荡！寒暑交替推移，日月彼此隐没。人的寿命不是金石，荣华富贵怎能长久？若不是谋求不朽的事业，凭什么传播我留下的芳名？怀抱着这种千年的忧虑，俯仰之间内心悲伤。短歌行 对着美酒应当高歌，红润的脸色还没有因酒而变红；日月不停流逝，不欢乐又能怎么办【一解】？周朝的道路茫茫无尽，譬如羊肠小道。保全自身、隐藏名声，只有醉乡可以依托【二解】。阴木守持贞心，烈士满面愁苦。因为微子的缘故，为什么要长久叹息【三解】？海水知道寒冷，山石知道下雨；忧愁来侵袭内心，谁能把它告诉我【四解】？河水悠悠，想要渡过去却没有桥梁。沿着那片旷野前行，霜露沾湿了衣裳【五解】。砍桂树做椽，修葺兰草作屋宇。美人不来，我同谁相处【六解】？鰕防篇 醯鸡艳羡鼎俎，不知道天地多么宽广；蜉蝣只看重朝夕，哪里能想到经受岁寒？小人本来多有闲逸，志士实在不得清闲。远行越过四海高岸，登上五岳山巅俯视红颜之人，卑躬屈节是多么艰难！春日花朵确实可喜，秋天的果实难道不是已经衰败？长啸怒喝，手持长剑，气势直逼曾云之端。众多庶类只顾忙碌奔逐，哪里知道通达之人的见识。饮马长城窟行 青青的陵上柏树，令人高高地思念远方的客人。远方的客人在哪里？在漫长的长城道路上。道路漫长，时日又久；门外的春风吹拂杨柳。杨柳正柔美地低垂，你远行在外为什么还不归来？吃薤菜自然知道辛辣，吃黄檗自然知道苦味。苦与辛在人心之中，又该向谁诉说？有鸟从云中飞来，哀叫着掠过我的庭院。愿把一封书信托付给它，让它传达我深沉的忧情。鸟儿辞别遥远的天路，哀鸣着飞去，再也没有回来。去吧去吧，不必再说，亲疏自有缘由。善哉行 秋风萧萧，白露凝结成霜。今天欢聚，为什么不把酒喝尽【一解】？游览那三座仙山，绛阙辉煌灿烂。路上遇到安期生，他传授给我重要的药方【二解】。采灵芝，采灵芝，在那高高的山冈上。天色已晚，天气寒冷，风吹动我的衣裳【三解】。群鸟在夜里鸣叫，虎豹纵横出没。我徘徊四顾，眼前一片多么茫然【四解】。白鹤清晨哀鸣，在那山中高地。想呼唤同伴却不得，悲伤又能怎么办【五解】？东方渐渐明亮，明星沉没在银河。不要再相思了，沉吟着长啸高歌【六解】相逢行 看那两座宫阙之间，夜里车马往来游乐。相逢时问你的家在哪里，你家就在南边街道的尽头。黄金做的门轴，碧玉装饰的高楼。庭院中垂着珍珠树，神异的鸟儿飞翔在庭角。长子任侍中郎，中子任大长秋。小儿子因善于行礼拜见，获赐关内侯爵位。每五日休沐一次，宾客遍满道路四周。通报姓名也不敢进去，急得满身冷汗纵横。高堂上摆酒，歌舞没有休止。一曲越地女子调奏的瑟声，赵地女子弹奏箜篌。一杯酒祝山岳长寿，再一杯酒酬答江海。及时行乐还没有到一年，时光忽然已经催迫。太阳隐没在西山，月亮从咸池一角升起。日月有亏有盈，荣华富贵能够长久留存吗？所以古代贤圣把它看得如同浮动的烟云。燕歌行七解 西风猛烈，霜落满庭。天气寒冷，江波深广，群星明亮。孤寂的堂屋四壁空荡，络纬在鸣叫。思念远方的你，忧愁思绪满怀。日月彼此追逐，流逝从不停息。百川向东奔流，如同从高处倾倒水瓶。谁能怀抱忧愁而内心不惊？触及时令，感慨世事，心中怦怦跳动。靠着枕头暂且假寐，却不能入睡。披衣起身缓步，露水沾湿帽带。月亮皎洁，照着面前的楹柱。群鸟栖息在树上，寒夜寂静无声。孤雁为什么在半夜飞行？它徘徊四顾，令人伤感。你为什么不归来，独自忧惧不安？燕歌行六解 将来的日子苦短，过去的日子漫长。四时交替变换，内心茫然。为客人置办酒席，面对中堂。吴地的歌唱与齐地的歌唱，从东厢传出。引宫声刻画征声，构成这番音乐。悲凉的声音凄切，激荡着内心。劳心忧愁，不能忘怀。西风吹衣，天空降霜。群星灿烂，罗列成行。两颗星明亮地悬在河梁上，近在咫尺却默默相望。为什么含着忧愁，使内心悲伤？陌上桑 太阳从东南角升起，照耀着我的邯郸宫。邯郸有位美丽女子，容貌胜过春风。她出城南采桑，又出城东；用黄金做成长钩，用桂枝做成大笼。上衣绣着鸳鸯，下裙绣着芙蓉。肌肤宛如白玉，美好的姿态难以尽述。飞鸟见女子到来，奋翅飞上高空；游鱼见女子到来，潜入深水之中。车上的人摘下车盖，船上的人取下船篷。道路旁挤满少年，他们叹息着，忘了自己要往哪里去。西门行 走出西门，一边歌唱一边前行。今天我若不能尽情欢乐，还打算做什么呢【一解】？江河之水向东流去，如同从高处倾倒水瓶。怎能忧郁困顿、坐看青春年华消逝【二解】？[疑]骏马，驾着高车，召集平生好友，在双阙之间驰逐【三解】。香因熏烧自己而散发，油膏因照明自己而煎熬。在这短暂的百年之内，为什么要长久不欢乐【四解】？谁见过仙人安期生，驾着白鹿游历三山？谁见过仙人安期生，驾着白鹿游历三山【五解】？四时相互更替，日月如转动的弹丸。趁着时机修养美名，不要被世人叹息【六解】

译艳歌何尝行 为什么失意不乐？长长叹息！只应当饮[疑]酒，吹奏笙竽【一解】。二十岁任侍中郎，三十岁任执金吾【二解】。四十岁即使没有大富大贵，车马也络绎不绝，往来于公卿长者的居所【三解】。只应当在五陵的道路上，痛快地独自呼鸡赶狗，穿着襜褕【四解】。男儿一落生，便应横绝四海，惶惶日夜奔忙，心思却是多么愚昧【五解】。从前彼此追随，带着一斗酒结伴游乐；一天不能相聚，中途便与你产生隔阂。束发以来侍奉明主，忠诚是我早已竭尽的本分；上有公家的三尺法，下有百姓的注视。那位美好的人，你为什么日夜忙碌？实在值得叹息【“畴昔”以下为趋】门有车马客行 门外有乘车骑马的客人，驾车从汉关而来。回想平生交游，他屈尊来问候我这个隐居之人。我倒穿着鞋出门迎接，提起衣袖还来不及吃饭。宾客坐下后摆出一斗酒，握手谈论世间的辛酸。请问朝廷和市井之间，荣辱盛衰有多少变化？金日磾、张汤一族显赫，丁氏、傅氏相互援引。新贵每天更进一步，旧臣日益衰残。浅水也有回旋的波浪，浮云没有固定的形态。天时相互代谢，世事确实艰难。送走客人后关上我的门，俯仰自得，暗自欢乐。白头吟 早晨是山上的云，傍晚是川上的雨，变化全在你的心意；既疑惑又无法开口说话【一解】。今天还像牛郎织女，明天便如参星商星；参商二星彼此不能相见，怎知秋夜竟这样漫长【二解】？我的纯真之心多么愚昧，自以为与众不同；所轻视的是菅草和蒯草，所珍视的是美玉和明珠【三解】。白石何等密集，流水何等潺潺；水流而石头不转，人情却在半途改变【四解】。满歌行 称心如意能有多少时日？日月不停留，像江河一样流逝。我在歧路上徘徊，自己使自己耽误。遥望故乡，多么郁然高峻。内心的烦恼忧愁，其端绪实在很多【一解】。心中明亮地牵挂着许多事情，终日奔忙又想做什么？世人全都奔驰逐竞，愚拙的人守持正道，聪明的人趋附时势。向上观望、向下收获，只为博取微小的利益。难道不确实美好？却不是我所想要的【二解】。秋风已经寒冷，我昔日曾踏入东海，停留得多么久长。流水流出门外，白云停在山中。风尘扰乱我，使我离去后不得安宁。早晚都忙于公事，使青春容颜凋零【三解】。天道难以知晓，人怎么可以谋划？遗弃荣华、逃避尘世，应当以庄周为师。凿墙穿垣而出，又还有什么可求？那些光鲜的贵人，哪里知道春秋岁月【四解】？端来一斗酒互相呼唤，一同游玩，一同遨游。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人吗？从前我们同穿一件战袍。不要把泰山看小，也不要把秋毫看大。直木总是先被砍伐，香草总是自行焚烧。你若不自行摧残，岁月就会长久消磨。保全真性、修养本性，含藏光辉而自我收敛。存养精神，观察万物变化，仰慕松乔那样的仙人【“斗酒”以下为趋】箜篌引 今天有一斗酒，正好用来欢乐，实在还没有尽头。高堂上陈列酒器和肉食，四座多么清爽。厨师端出珍馐美味，美好的酒食充满方圆盘器。吴地歌声乘着酒意响起，赵地瑟声激越清亮。丝竹之声深入心耳，悲意涌来，便不能饮尽杯中酒。为客人起身出游，游走在大道旁。车马如流水，佩剑寒光如秋霜。穿着自己喜爱的衣服，姑且用来享受安乐。朱门中多有姿色美丽而媚人的女子，卑身屈体而姿容有光。春花照耀着朝日，到了黄昏便随风飘扬。四时舍弃我而流逝，日月交替隐没。人生处在天地之间，譬如鸟儿聚集在枯桑上。为什么不顺适情志，任凭你的才技尽情施展？满怀情意还等待什么？只会使通达之人为之悲伤。独漉篇 独自涉水，独自涉水，山深水道曲折。水道曲折，回转船桨；山路深险，折断车轴。黄鹄高飞，横越四方。想前往追随它，遗憾没有羽翼。转蓬离开根部，随风翻飞。游子不归，白白耗费这美好年华。骏马不驾驭，谁能辨识它的卓异脚力？璞玉没有剖开，谁能知道其中是美玉？利剑握在手中，可以割断犀牛角。既然保全自身而忘却国家，还要臣子做什么？龙要升天，势必要凭借浮云。难道没有蹇修这样的媒人，只是不能与众人相合。淮南王 淮南王仰慕神灵仙人，服食丹药，寻求长寿。十二重楼，罗列着五座城池。玉童吹箫，发出凤凰的鸣声。左边是石室，右边是丹台。枕中藏着《鸿宝》，却不可打开。咸阳的帝王之子，并不是成仙的资质。八公一离去，神鼎徒然空置。丹药炉化为双白鹤，飞在云中。飞在云中，遨游天际。鸡犬无声，空城紧闭。茂陵的神宫，树木已成行列。淮南王的丹灶，成了狐狸和兔子的洞穴。驱车上东门行 驱车登上东门，回头望向咸阳的道路。五陵之间草木郁郁，坟墓累累。漫长黑夜里鼪鼬哀号，秋风中狐兔奔走。牧童一边游玩一边歌唱，行人四面张望。请问这里埋葬的是谁？从前的董氏和傅氏，车马多得像流水，宅第高耸直入云雾。富贵一旦化为空无，忽然就像草叶间的露水。看着水流，日日汇成河川；看着世事，人的旧貌早已不同。贤者和愚人同归一丘，千年也不过如同一朝一夕。嘲笑那些道路旁忙忙碌碌的人，为什么还不醒悟？公无渡河 先生不要渡河！河水浩荡奔涌，连绵群山高峻。电闪雨骤，天色昏暗；龙伯神经过这里，水中有能吞舟的大鱼，锯齿森然，它们的种类很多。先生没有像鳖那样跃渡的本领，怎能出没于波涛之中；又没有宝璧和骏马来取悦河神。去了就会沉溺，那时对先生又能怎么办？善于游水本来也是有命数的，请先生不要渡河！君子有所思行 登上那座西山，回头望见重重城阙。皇宫华丽而美好，侯王之家多有世代功勋。国家典礼盛大，衣冠胜过众人，陈列着斧钺。鸡鸣时内殿开门，朝阳升起便宴请宾客。拜谒者跳楚舞，乐声奏到将尽；齐地歌声还没有唱起。确实是这七贵所居之里，握手相交，情意热烈。四方郊野已经多有堡垒，九州的灾害十分惨烈。身居高位的肉食者为何如此迟疑？忧虑时局的人反而在山林之中。周任的劝诫说得好：有能力就应当出来任职。董逃行 西风吹落树叶，秋天天寒江冷，露水下降，霜气流动。三颗星伴着素月，照临楼台。华美的筵席上，嘉宾欢娱游乐；频频举杯相接，久久停留，菜肴果品充满酒器。吴地的趋步与越地的美女登堂，明亮如星辰电光；红唇白齿，歌声流芳，响声直冲屋梁。瑶笙象管齐奏，中间又有奇妙的七盘舞。舞女手腕柔弱，哪里承受得住轻薄的舞衣？身姿翩然，举手仿佛要飞起。四座宾客叹息，忘却疲劳。三清美酒已经使人微醺，都梁沉水香气氤氲，缭绕升入酒觚之间。献酒祝寿，人人欣喜；宾客心醉，意气如火焚烧，激扬而直冲青云。日月不停留，年岁将尽，世道险恶，祸患万端。春日容华坐失红润，为什么不穿上罗纨，逍遥地欢度整个长夜？仙人篇 我听说列位仙人高举飞行于云中，遨游时目光遍及四海；抬头远望太清，鸾鸟飞翔护卫芝草华盖，白鹿驾在华美的车旁。早晨从玄都府出发，傍晚在蓬莱城休息。高风吹动玉[疑]，忽然便向上飞行。九重关门敞开着朱红门户，双重宫阙高峻巍峨。银河流经阶前，白榆树夹道生长。羡门、赤松含笑着从轩窗间窥看。让我饮下玄霜之液，吃下琪树之花。回头俯视八方以内，万物都如小虫。飞丸运行多么迅速，良驹过隙般不停奔驰。长寿可与天地相等，人生末路还有什么值得经营？结客少年场行

译少年仰慕豪侠，意气凌驾高空；生长在五都之中，结交六郡的豪杰。用千金买来紫燕骏马，用万户之邑的价值买来吴鸿良弓。带着弹丸出现在渭城北，挟着弹弓来到霸陵东。几杯酒下肚便笑着相互许诺，慷慨激昂，豪气充满胸膛。以身为小人之态为耻，永远仰慕国士的风范。连营经过细柳，追逐敌寇出击回中。左边攻击呼韩邪使其逃遁，右边作战使谷蠡单于穷困。尘土升起，边塞云色昏黑；太阳落下，秋原一片殷红。收起兵戈报答明主，长揖而退，不谈论功劳。白纻舞歌晋体 兰脂膏点燃的明烛照耀，秋夜漫长。齐地歌唱、秦地吹奏，声响充满洞房。十六岁的女子徐徐起舞，作为仙人般的歌舞。白绢长袖拂过面庞，如飞落的晨霜。舞姿宛转如游龙，双袖如雁阵。时而后退又时而前进，时而低垂又时而昂扬。朱唇吐出美妙歌声，含有宫商之音。凝聚娇态，流转姿势，难以尽述。弦声悲切，管声急促，令人几乎断肠。人生百年，如同电光一闪。春花还未凋落，秋风已经寒凉。盘中美酒散发琥珀般的香气，凤凰腊、麒麟脯充满方圆盘器。您如今为什么不把酒喝尽？生逢圣明之世，应当快乐安康。白纻辞鲍照体 雕饰的车轩、幽深的门户，彩带帷帐悬垂，玉珰系在佩带上，舞姿随之摇曳。少年凝目注视，想笑却又向前走来。琴弦鸣响，管乐激越，香气流动如烟；惊鸿忽然散开，白鹤盘旋。姿态像自矜，又像含怨，身姿不断变化。低垂鬓发拂过衣袖，暗自露出嫣然笑意。月亮横斜，星辰高悬，四壁寒冷。秦筝激越作响，赵瑟随之弹奏。满堂飞舞着霜雪般的声响，罗绢衣裳中含有宫声，口中咀嚼着征声，曲子还没有结束。目光悠远流转，心中又楚苦又酸辛。春日花朵凋谢，秋露浓重。您如今不来采摘，谁来与我欢乐？张开曲筵，陈列芳美的酒；月光下妖美的少年身着白纻起舞。弦声悲切，管声急促，双袖高举。桃花水边，三月春雨；吴宫乌鸦啼叫，明星微弱。西风吹拂帷帐，树叶飘飞。堂上的烛火熄灭了，您难道还不归来？枯鱼过河泣 福气聚集难道没有缘由？灾祸降临确实有原因。枯鱼经过河流时哭泣，后悔曾跟随鲸鱼和鳄鱼游荡。张开鱼鳍游出大海，振动翅膀迁往炎洲。翻动波涛造成风雨，喷起巨浪形成山丘。回头看，已经没有可与之并列的大鲤鱼，鳣鱼、鲔鱼又哪里足以相比？一旦漂流到海边，潮水退去，便弃置在遥远角落。红色的肌肉任凭砧斧砍剁，白骨聚集，引来蚍蜉。横跨海面的巨鱼尚且成为观赏之物，尺长的小鱼也能装满船。回头羡慕鲂鱼、鳀鱼，在清波中自由游动。远游的人务必谨慎，涉水弄湿双脚究竟求取什么？门有万里客 紫骝马轻快地奔驰，黄金马镳曲折精美。客人从什么地方来？悲吟着坐在我的堂上【一解】。客人从江上来，说是要前往长安。海水白浪绵长，茫茫一片无法渡过【二解】。我有绿绮琴，为你弹奏三曲。谁能成为胶和漆，使我们相合？谁又像参星商星，彼此不能相见【三解】？索索作响，反复索索；送你走在长安的郊陌。请问云间之人，哪里比得上山中的客人【四解】？山中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有手持一枝青兰。一握兰枝算不了什么，只是感念我们同心的话语【五解】。与你分别的日子越来越久，送你走得越来越远。安危系于盛大的名声，努力加餐保重身体【六解】江上曲 天津桥下，杨花一片洁白；春风把它们吹落在东城的道路上。城上乌鸦啼叫完毕，燕子飞翔。飘落如霜，流动如雪，为什么这样纷纷扬扬？画堂幽深，连接着香阁。金屋春寒，珠帘纤薄。芙蓉羽帐，粉色中带着香气。万年枝上，初升的太阳渐渐延长光影。可怜春风吹过江面而去，相思之情望断了江南的树木。阳春曲 华美窗棂外旭日初升，春风仍寒，把飘落的花吹到井栏上，飞来飞去。玉柱琴端，美人对着镜子掩面，双环发出声响。纤细的手指弹奏雕饰的琴，面对窗户；含咀宫商之音，曲子将要奏完。思绪悠远流转，心中并不欢乐。天山积雪，久久没有融干。想寄出一封书信，陇道却艰难。怎么能够随风吹到玉关？闺中早早结霜，年岁将尽。红颜寂寞，只能徒然长叹。子夜歌十二首 我十五岁时，双鬟垂在两肩；每天都有欢乐相伴，却不懂得求取欢乐和怜爱。秋月照着四壁，络纬在窗前织鸣；徒然听见机杼声，整夜也织不成一匹布。既不能识得郎君的心意，又何必认识郎君的面容？黄檗生在深林中，苦涩的心谁能看见？起初想要认识心爱的人时，愿意结成同心结；丝线却在相距不远处断开，暗中分别。心爱的人在横塘岸边游玩，我却望着通往长安的道路。从前是同心花，如今成了断肠草。年少时不及时欢乐，迟疑不决又要和谁一起？看不见东门的花，落地如同红色的雨。明天清晨在沟水边，我折下柳枝牵住郎君的衣服。郎君的心像流水，向东流去，什么时候回来？谁让冰不寒冷，谁让火不炽热？雨霜铺满门前台阶，我的思念怎能断绝？枕上看着月亮升起，梦中却与心爱的人诀别。月亮自然不会彼此分离，心爱之人的心却不如月亮。相逢不能片刻，相互凝视却长久含情。到树梢采摘芙蓉，莲子又如何能够得到？我如同水中的石头，水波一到便层层相累。心爱的人如同陌上的尘土，在我左右随风飘散。玉腕拨动柔弦，清商之声还未转出；哪知凉风吹来，使我肝肠寸断。子夜春歌 朱红的楼阁映带着碧色，清新的风吹动罗帐。谁能不怀念春天？感情无法抒发，只有柔弦在鸣响。春花全都像要笑起来，春鸟自然唱成歌。站在春日的水边，我满怀惆怅，含着愁绪又能怎么办？金屋中的燕子刚刚飞出，长堤上的草已经绿了。春蚕不吐丝结茧，对你的思念又凭什么延续？正值春花盛开的时节，我采摘芳草，漫步在华美的花圃。春风又是如此无情，竟还要把花吹落。子夜夏歌 打开窗子等待远风，风来了却吹不到脸上。还不如找来剪刀，裁成一把合欢扇？哪里还会没有暑气？月亮升起在湖水边，我泛舟行在芙蓉花中。分明是自己采摘莲花，含桃刚刚开花。害怕被旁人看见，今天吃了含桃，空枝还有谁来盼望？分别时杨花飘落，分别后藕花芬芳。惋惜往日觉得白天短，盼望来日又觉得白天长。子夜秋歌 严霜降下，空阶上促织的叫声多么猛烈！夜里没有人说话，我怀着情思仰望秋月。凉风在夜间吹来，白露凝结得像玉一样，不敢擦拭清冷的砧石，捣衣声扰乱了我的心曲。露水井旁冻得像银床，秋风从梧桐树上生起。任凭它吹落桐花，不要把梧桐子吹走。分别的欢乐只如三春之月，思念欢乐却要面对九秋之霜。霜花染上了黑发，我心底并不悲伤。子夜冬歌 北风吹过北林，黑色的冰封结在远岸。你的心若不是松柏，为什么不能在岁寒时改变？万里天空覆盖着寒云，千林飞舞着白雪。此时因为欢乐反而忧愁，心中像盛夏三伏一样炽热。华美的褥席旁靠着重重火炉，玉饰的房间卷起罗幕。惊讶地看见雪花飞舞，还以为是杨花飘落。思念你不能入睡，半夜眼泪纵横。河流本不应结冰，是我的眼泪凝结而成。上声 树叶自然要变黄，不必等到西风吹来。刚听到郎君唱上声曲，曲子还未终了，眼泪已经落下。上声曲多么悲切，琴柱促迫，弦几乎要断。三次叹息还没有唱完，已经看见鬓发如雪。前溪 郎君从前溪离去，却不向前溪回来。水流不论深浅，人心却有亲疏远近。前溪水流多么潺潺，花朵随着流水漂去。我想让花朵回来，却不能让流水停住。七日夜女歌 长空升起淡淡的寒意，银河流过一轮素月。谁说一夜的欢会，能够抵得上经年累月的离别？相隔经年，虽只隔着一条水，却彼此相望而不能相及。不要卷起七襄衣，那是我用愁思织成的。碧玉歌

译碧玉容貌美丽，本来就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她笑着倚在金绣屏风旁，却不懂得挑逗郎君的话。碧玉十五岁多一点，丝一般的头发还没有垂到肩。她背对着人整理妆容站立，婀娜的姿态赢得郎君怜爱。续曲歌 分别时还不知道忧愁，分别后只能徒然相思。傍晚潮水涨来，我到渡头打听消息。我像一座博山炉，双缕烟气不停吐出；郎君像飘风吹过，只把香气带走。本来是成双的鸳鸯，忽然变成了失偶的鸿鹄之怨。不是我的眼泪在流，是江水有时也会断流。闺阁之中默默无言，常常像相隔千里而别。两颗心自然彼此明白，就像水面上的月亮一样。东飞伯劳歌 鸳鸯并翼而飞，翡翠鸟低声吟唱。巫山和湘水，又高又深。可爱的新人妆容映着白日，芳香的脂粉在窗前显出艳色。银床上试着展开金缕衣，彩绘的窗格和月光点缀着琉璃门扉。凝聚着娇媚，显出婀娜姿态，说话又哽咽起来。卷起衣袖辞谢郎君，心中几乎断绝。春风袅袅，花香带着寒意。长久留下这可爱的人，谁来与她同欢乐？乌栖曲四首 桃花飘落如泥，柳絮飞舞如雪，随风飘泊，没有止息。青枫江上，波光带着寒意。郎君如今不渡江，春梦也将结束。白门边乌鸦栖息，天还没有亮，参星横斜，月亮沉没，霜色皎洁。金制的漏壶承受着水滴，还能有多久？相聚的日子少，离别的日子多。芙蓉花羽帐垂着，翡翠钩闪耀；月光照着门窗，银河流淌。轻声吟唱，慢慢饮酒，欢乐还没有厌倦。城上的乌鸦啼叫，启明星灿烂。银床、小竹席、云母屏风，博山炉吐出火焰，双缕青烟升起。彼此含情相看，谁也没有说话。放声唱一曲，眼泪如雨落下。江南曲 金堤上的柳枝拂过水面，黄桃花像火焚烧，众草散发香气。江南幼女唱道：“春阳，歌咏春阳，气息像兰花一样。”采摘江蓠，送给所爱的人。春江浩荡无边，早晨的雾气深沉。红霞和紫露流满树林。徘徊着解下玉佩，因伤春而心痛。伤春的心情，使我纵目远望，望向平野水泽，草色徒然空绿。四时折杨柳歌 春风吹入上兰，鸟儿在绿烟中啼鸣，阳光照耀着桃李的容颜，折取杨柳。春天去了还会回来，归人离去了，你是否还会回来？芙蓉花散开，红花吐露艳色，是为谁芬芳？若不采摘，又能怎么办？折下杨柳，不怕秋浦空寂，只愿它落在心爱之人的手中。问你什么时候归来？明月凝照在门前台阶，微霜降下沾湿衣裳。折取杨柳，捣衣寄给远方的人。夜凉了还不觉得已经很久。北风正猛烈，急雨和雪随着风飞舞。山深路断，折取杨柳，只愿保有岁寒不变的心。不要说心爱之人辜负了我。谷城山馆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谷城山馆集卷二 明 于慎行 撰 五言古诗 序说：我写五言古风，喜爱学习魏晋诗歌，但我的资质并不适合。魏晋诗歌对于五言来说，难道不是出神入化吗？学习它反而容易变得迂曲。为什么呢？它的意象空灵深远，质朴而不敢雕饰；格调法度整齐严密，受到限制而不敢放纵。写得少就难以变化，写得多就容易穷尽。古人所说的鹦鹉学舌，不过是发出几声罢了。它本于性灵，极尽描摹万物的情态，无论宏微、明暗、消长，都穷究其中的精微。唐代果真没有五言古诗吗？我已经懂得其中的道理，却不能舍弃魏晋诗歌，因为可以借此掩藏自己的拙劣，也正适合我的方便，并不是能够真正写得像它。天下赏识真诗的人，如果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那么即使不看重我的诗，也可以了。感怀二十首 明亮的月亮高悬在天空，照着我空荡的堂屋墙壁。我抚着枕头心中不安，起身看如今是什么时节？摄提星指向孟陬，年岁忽然又更替了。时光像弹丸一样日夜奔驰，匆匆忙忙将要到哪里去？有志之士怀抱坚贞之心，夸夸其谈的人却经营尺寸之间的得失。因时观察万物的变化，感慨叹息没有尽头。原野上霜色皑皑，道旁草木萋萋。金石尚且会销蚀，人生怎么能够长久保全？天地大化如同熔炉铁锤，万物为何纷纷扰扰？通达之士以谋求眼前小利为耻，所思考的是长远大道。荣枯没有一定期限，修养美名却苦于不能早成。怎能不自我振作，竟坐在风尘中老去？太阳从东门升起，桃李多么灿烂！半夜回风忽然吹起，美好的树木纷纷凋落。从前的五侯子弟，骑着宝马，马络以黄金。北里的歌吹奏笙竽，南邻的钟磬也响起。斗鸡从长杨宫出来，带着弹弓经过平乐观。光彩照耀云日，意气多么轩昂显赫！高台一旦夷平，里巷中便飘满蓬蒿。看不见东陵瓜了，它原来就在青门郭外。遥远的泰山角落，茫茫不见行人踪迹。猿猴和鸟儿夹路啼叫，松树桂树高达百余尺。山中有长啸高歌的隐士，弹琴躺卧在泉石之间。晚上采山上的薇菜，早晨吸饮松间的露液。放纵情怀直凌绛霄，放眼远望四方。安闲休息，淡泊无言，内心有许多自得。我想前去跟随他，可惜没有羽翼。薛公从前喜爱士人，宾客穿着珠履排列在高堂。酒意正浓时指着白日，各人都想吐露肝胆。相印刚刚脱下，肘腋之间和门前的足迹已经荒芜。魏其侯宾客极盛，田侯哪里敢相比？一旦系上大将的印绶，车马便挤满道路两旁。疏远的人变得亲密如胶漆，亲近的人却像参星商星一样分离。朝夕之间，市门就已更换，贵贱之间的交情令人伤感。灌夫和冯子，意气多么飞扬！悠悠数千年，这种风气早已沦亡。北风凄厉而猛烈，悲凉地吹动人的衣裳。黑云从大地上升起，雨雪多么纷纷。孤雁在半夜哀鸣，百花百草都已经凋残。长久害怕坚冰到来，凛冽寒气伤及骨肉。鸡鸣时感慨时令万物，游子驾车准备归去。太阳回到天空，春日草木已经茂盛碧绿。游子忽然不快乐，沉吟着姑且徘徊。徘徊又有什么用？想起那东山脚下，山涧沟壑生出白云，山冈峰峦挡着高树，飞泉从绝壁落下，发出美玉般的哀鸣。山水自有至高的声音，哪里用得着征调丝竹？向田陌上的人长揖告别，去留任凭自己的心愿。向东走出长安门，倚着马在道路旁休息。四周有百年老树，下面有流淌万古的河流。华美的车子奔驰在宽阔道路上，冠盖人物多如云。浮华离去的人一天比一天远，后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强盛。红颜进入朝廷和城市，白首之年又将求取什么？应侯早晨上书，蔡泽傍晚向西游说。荣枯在俯仰之间，譬如海面漂浮的水泡。因此赤松子只是徒然脱去鞋子，便舍弃了万户侯。登上那高台，天上的风吹动我的衣裳。回头看见两只黄鹄，浩浩荡荡摩空飞翔。它们振翅遮蔽若木，展翅直凌扶桑。羽翼难道不够丰满吗？只是天路实在太长。横飞而越过四海，却在半途中徘徊。为什么燕雀一类的鸟群还要追逐，令人悲伤。我仰慕汉阴老人，灌园种菜姑且避开尘世。他辛勤地亲自汲水，不肯制造机巧之事。他回头谢绝圣贤之儒，认为那会以技艺束缚混沌；即使借此修饰自己的言论，也确实很有意味。世人只是忙忙碌碌，心力交瘁而憔悴。雕刻一片树叶用了三年，光阴已经因此蹉跎。木鸢徒然上下跳动，却不能飞出罗网。天地的巧妙本来已经被世人凿坏了，又还能增加什么？大圆浑然无际，万木生长出枝条。工巧的人力量常常很少，笨拙的人反而用力很多。拿着斧头代替大匠，伤了手又能怎么办？登上那蓟门的道路，向东望见渔阳城。渔阳秋草凋落，万里阴云升起。胡笳声传遍旷野，敌骑纵横驰骋。羽书在东西之间奔驰，刁斗日夜鸣响。一战使左贤王逃走，再战使谷蠡王震惊。白骨遮蔽荒草荆棘，落日下空旷原野一片平坦。成功如果只是这样，怎能不令人哽咽无声？十五岁时开始学习翰墨，研习学业，游览艺文之林；放开志向广泛阅览，很能体会千古人的心意。委身侍奉明主，岁月忽然已经很深，怀着感恩之心怎敢不报答？所惭愧的是仕途中沉浮不定。悲歌时照看青铜镜，长怕华发侵染鬓边。天地陶铸万籁，纤细与宏大本来就是不同的声音；我微薄的志趣在于虚静淡泊，并不胜任经世之事。俯仰之间感慨白日流逝，长啸叹息谁能禁止？我家本是东海的后裔，祖先曾在东山下砍柴放牧。先父秉持儒术，歌咏声追踪大雅。做一个小吏稍有沉浮，世上竟没有人知晓。可怜我福分浅薄，随着车马往来于宛、洛之间。祖坟一天天离我遥远，松柏长在原野。风吹树木的声音从不停息，雨露凄清地洒落。我一想到皋鱼的叹息，眼泪便沿着帽带流下。从前我如同珠树林，闪闪照耀着琼岛。子仲善于写文章，奇异的气概多么矫健飞扬！为什么生不逢时，年终只能空守山路？卞和的璞玉如果不能剖开，谁知道它是世间珍宝？可怜那蕙草兰花，含着芳香摇曳于绿藻之间。严霜覆盖空谷，将要同秋草一起凋零。施展大的才能是世人所难容的，令人叹息不已而渐渐衰老。泽中的水鸟轻轻飞翔，斑斓的羽毛有五彩之色。天气寒冷时游到石桥，走十步也找不到食物。一旦栖息在神圣的园囿，羽毛便生出光彩。吃您的玉山禾，饮您的丹霞液。道路旁有寒苦之士，见此情景长声叹息。擦拭羽毛难道不是思念有人？只是所受的养育并不合宜。愿借晨风飞起，振动我的翅膀凌空而上。大鹏在溟海上运行，举起翅膀触及四方；鹪鹩只在一根树枝上筑巢，栖息却常常有余地。只要适合自己的心志，便不论大小；观察造化，也有盈亏。昔日五侯的里巷，如今狐狸兔子在废墟中嗥叫。君平靠卜筮所得百钱，也常有一年的储蓄。老子告诫人要知足止步，这句话千古都应铭刻在盘盂上。栎树社中有一棵大树，树干盘曲，枝条纠结；下垂的枝条遮蔽牛马，向上的主干直入青云。匠伯斜眼看它也不顾，永远断绝了斧斤。翡翠鸟栖息在南海，何曾羡慕世俗的气氛？金丸射落珍贵树木，只是为了装饰羽毛。脂膏和灯火为谁而耗尽，兰花香气却徒然自我焚烧。才多反而实在成为自身的拖累，沉默防守，与道相合。六经既已远去，扬雄、司马相如也不能再出现，只好把铅刀当作湛卢宝剑，把腊制的仿品称作周代璞玉。伟大的几位先生，将要执郢匠之凿；为什么还要崇尚高亢激烈，又来涂饰丹红？裂开嘴唇抵御寒冷，腌菜飘散，帷幕间奏起清角之声。确实美，却不是宏大的景观；规矩裁制又寄托在哪里？雅正之道和谐平正，治理之声安宁快乐，不悲痛而叹息，皇帝的风教恐怕未免太衰薄了。

译黄帝游历赤水，象罔才找到了玄珠；遇到大道都是这样，哪里用得着图画和书籍？为什么江左一带的学流崇尚清虚，把六经都看成糟粕，把三坟视为泥土草芥？得到了鱼便可以忘掉捕鱼的竹筌，但没有竹筌又凭什么得到鱼？譬如人走进荒野，茫然无措，又将怎么办？可悲啊，道已经丧失，只能为世道长叹，徒然使我忧愁。古意十二首 新近相知暂且不要欢喜，活着分别也暂且不要悲伤。忧愁到来没有固定的缘由，满腔愁思应当向谁诉说？从前我们同床共被，心中却惆怅地感到有所违离。何况相隔万余里，想要见到你的容颜又谈何容易。你离去忽然已经很久，岁月不能相守。浮云遮蔽天空，凉风吹入门窗。忧愁来时无法宣泄，只能长声叹息而头痛。勉强多吃些饭吧，你一向的真心确实没有辜负我。春夜多么漫长，摆酒来到高堂。宾客侍从列坐四席，盛大的乐声从东厢奏起。清越的歌声激越如流羽，琴瑟悲凉而美好。高高张开的琴弦弹出急促的音柱，哀音难以尽述。沉吟着还想等待什么，斟满甜酒却没有饮尽杯中。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正如缝隙中的骏马一闪而过。世途难道不令人忧怀？坎坷失意之处实在太多。趁着时机谨慎自保，欢乐还远没有结束。名都中开着宽阔大道，路上有三重高楼。桂树排列在窗棂旁，飞泉在道路四周鸣响。楼上女子姿态盈盈，新妆美丽而修长。她当窗弹奏鸣琴，洁白的牙齿唱出清歌。弹第一曲，幽兰生长；弹第二曲，白雪流动。游子身在万里之外，遥远得没有同伴。忽然间一年将尽，竟不知春去秋来。知音稀少，应和者寥寥，回头想来徒然满怀忧愁。放眼目送飞鸿，眼泪流下不能收住。漫长的秋夜多么长，四面墙壁间凉风猛烈。空庭中流萤闪烁，高树上鹈鴂哀鸣。抬头看北斗星垂挂，群星灿烂地排列。志士多有悲伤之心，忧愁到来不能断绝。俯仰之间想起往日游历，流转目光望向双龙阙。那时还有旧日好友，一同高飞在寥廓天空。过去像雷义、陈重一样亲密，如今却像秦越一样疏远。永远怀念平生的真心，只是风尘之事不值得再看。挥手辞谢故人，从今以后长久诀别。遥遥百尺高楼，向下俯视长安大道。楼上有狭邪女子，玉一般的容颜多么娇美。她当窗整理琴弦歌唱，沉郁的歌声悲切，直到清晨。原本凭借倚门卖笑的姿态，把心交给郎君结成欢好。丈夫远去不归，忧伤中难道能独自老去？我又不是姬妾姜氏那样的人，漫长岁月里又有什么可以保全？江湘水岸深沉，芳树林木萧萧。我撷取花朵想着赠给你，馨香盈满衣襟。美人遥隔千里，想送给你却没有凭借。江水寒冷，风已经猛烈，空旷遥望令人忧愁。姑且把心中的思念重新放进衣袖，用它覆盖在锦被上。看那泰山的山峰，那里有一株独自生长的竹子。它渐渐伸展，擦过云霓；挺立在岩谷之上。年岁将要寒冷，竹色仍然鲜明翠绿。凉风振动高处山冈，声音像哀伤的玉声。它以高洁的节操怀抱贞心，可以折断，却不能弯曲。回头看见女萝藤枝，缠绵地附着在高大的树木上。严霜降下威势，竹叶零落成为朴陋之物。因此君子的心志，遥远而坚定地自我约束。我行走在秋江曲折处，看见那蕙草和兰花。紫色的茎抽发出来，绿色的叶子秀美，颜色仿佛可以食用；芳香随风流转，浓烈得无法遮挡。不断采摘却装不满一捧，想着把它赠给心爱的人。心爱的人在天边，道路险阻而漫长。只好弃置在空谷，任它随着百花一起凋残。佩囊难道不能充满香草？恐怕其中竟只有蒯草和菅草。兰花的芳香本来不待外物，所佩之物却实在令人叹息。赶车走在东城道路上，准备登上高山的山腰。茫茫回望四野，万木重新长出枝条。淡云从岩穴峰峦间飘出，绿色水面泛起微波。四时交替，新陈代谢；寒暑相继而过。日月使容颜发生变化，白发也已经增多。修成美名苦于不能早日实现，秉烛夜游又叹息光阴蹉跎。照镜子回想一生，浩然长叹又能怎样？深秋多悲凉的风，黑霜凝结在大泽上。我驾车出游，游览重城以北。道路旁不知是哪一代的坟丘，松柏郁郁葱葱。上面是通往千里的道路，下面是埋葬万古的住宅。不知那些王侯如今何在，只有狐狸兔子留下许多遗迹。人生不是金石，活在世上始终像旅客。新旧交替相继而来，神妙的造化无法测知。可叹道旁的人，矫饰性情而又拘迫狭隘。宠爱和利益既在内心经营，荣誉名声又多是外在装饰。内外交战，扰乱了内心的和平，黑发日夜变白。为什么不放开情怀和志意，逍遥自在地度过长夜？猗顿羡慕经营财产，日夜谋求钱财。极大的富贵反而带来许多伤害，只空使意气显得豪迈。短短百年之内，世事如海，风涛奔流，忧愁煎熬损害天性。这一生没有停止过劳苦。因此古代通达之士把四海看得如鸿毛一般抛弃，哪里肯做外物的奴役？只会长久使内心忧伤。仙人羡门子遥远得不可企及，并不是我们这一类人。凉风告示秋天来到，岁时之事很快已经到了末尾。蟋蟀在台阶前吟叫，黑雁在空中哀鸣飞过。我把心交付给思念的人，遥遥望着关山道路。直到年终还担心没有衣服，便为你织造机中的白绢。深沉的忧愁缠结梦魂，梦中仿佛与你相遇。离合只在片刻之间，抚着枕头醒来却不知身在何处。美好的相会无法追回，佳期又屡屡被耽误。伸长脖子望着明月，悲声啼哭直到天明。馆课初入翰林自述 初升的太阳照着高树，我从内苑归来，感到新秋的凉意。苑中有芬芳的桂树，清香传到我的堂屋。连接云天的七座楼阁旁，绿色书简多么灿烂。虫书交错如锦绣，浅黄色的书帙纷纷如美玉。面对这些我倚身长叹，放下书卷发出慷慨感喟。想到自己本是栖息榆枋的微小羽翼，早早就应防备佩戴琼琚之章。高远的心志寄托于千古，以大雅之道作为翱翔的准则。盛美啊，得以遇见皇帝圣明，文化遍及四方荒远之地。皇帝眷顾并开辟九畹，种下这些椒兰芳草。菉葹惭愧于嘉美的植物，僵直地长在它们旁边。兰草繁茂难道不值得赏玩？只是需要把它编入佩囊。若不树立素养修行，又凭什么报答虞舜和黄帝？宏大的治道渺远玄奥，我抽绎头绪，开启其中微茫的道理。先民留下高明的法度，我恭敬奉行，思之惶惶。愿把袜线般微薄的才能，裁成您的云锦衣裳；愿以一寸的光辉，悬挂在您的佩玉珩璜上。美好时机不可错过，荣誉美名不可忘记。努力珍惜光阴吧，皇家的基业巩固而没有尽头。馆课代此日不再得 秋夜多么漫长，北斗横在西楼上。客居之人不能入睡，披衣起身出游。低头看清水波，流到海中也不停息。抬头看明月的光芒，忽然只剩四五分之一，像弯钩一样。疾风吹走白驹，岁时之事很快已经衰老。夸夸其谈的人追逐荣华宠禄，日夜还要追求什么？有志之士经营世间事业，常常怀有千年之后的忧思。鹪鹩飞抢榆树枝头，鸿鹄却摩天而游。各人寄托心志都有自己的道理，谁能知道其中缘由？大禹是古代贤圣，珍惜一寸光阴，为长远谋划。千年之后，他实在是我的老师；努力追随美好的事业吧。否则日月流逝，年老之后将要责怪什么？谨慎地怀抱美好谋略，不要成为通达之士的羞耻。馆课代迢迢牵牛星 漫漫银河流淌，明亮地横过天路。河畔女子姿态盈盈，灿烂地临近长渡口。织机轧轧，金梭往来，飒飒声像在诉说。翻来覆去织不成文章，徘徊着倚靠在织机旁，又有谁回头看她？明亮的牵牛星，背负轭具，为什么直到暮年还如此迟缓？往日的欢爱想来已经成为过去，新的约定又难以相遇。默默怀恨在河桥边，悠悠然不能渡河。拿起佩饰坐着徘徊，眼泪鼻涕纷纷交错。馆课雪夜讲庄义

译寒风吹着北方的雪，纷纷扬扬，天色将晚。宽阔庭院排列着玉石台阶，空林中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有位伟岸的人在高堂上，宗师陈述法度。提起衣襟侍立在朱红帷幕前，听着滔滔不绝而恳切的教诲。大道已经具备，各种玄妙的史论也纷纷展开。于是阐发《南华经》的篇章，探寻其中处于万变环中的旨趣。卓越啊，漆园吏庄子，使各种议论归于逍遥。保全内在光明，守护天然本性；宏大的境界树立着高标。驾驭元气，控制六气，在九万里高空任意扶摇。屠牛解牛时惆怅四顾，梦中化蝶纷纷飘摇。大智慧把万物看作一体，众声自然调和。长叹至人已经远去，梦醒之后多么空寥。蟪蛄和彭祖，万物变化都竞逐于一朝。指点白马论而得到真谛，心中的争斗于是消散。归来时夜色还未尽，三尺深的雪正纷纷落下。叹息着不能入睡，倚着几案坐得冷落寂寥。阁试抵璧捐珠 赵国有美好的玉璧，价值连城而无法估量，曾经抱着它防备渑池之会。鼓瑟的声音多么急迫？魏侯得到明珠，直径一寸多，光泽照耀四方。车轮轰轰，车行不受函关阻隔；贤明的君王固然有尊贵之处，但所珍视的并不是奇珍异宝。请看垂衣裳而治天下之后，帝王的法则昭然可见。四方大概已经归服，诸侯都恭敬有礼；仍应以沉溺玩物为戒，时时警惕，从而产生深远的思考。碧绿珍珠结成丸，石头投入空谷，发出明亮如月的光辉。把它沉在深潭，和鱼目混在一起，难道不令人怀念至宝？怀抱珍宝却耗费天禄，宫中的一颗径寸明珠，可以换取千人的粮食；宫中一尺见方的玉璧，可以用来修筑千户人家的房屋。珍珠饥饿时不能拿来吃，不要使百姓空着肚子；玉石寒冷时不能拿来穿，不要使无衣百姓发出悲苦歌声。因此唐尧虞舜能够治理天下，光辉照耀海角；淡泊地以无为为宝，坐在茅屋中也安宁肃穆。馆课观兰亭修禊图 美好的时辰正值上巳节，悠长的日影流过芳香的年华。遥遥思念东堂，心中又想起华林篇章。忽然展开曲水流觞图，白绢画面浩荡绵延。茂密树林覆盖翠岭，繁花铺满芳田。紫燕飞翔嬉戏，红花婉然欲燃。彩云映着修竹，飞阁敞开玉石般的筵席。碧水澄澈，波光萦绕，曲折的流水就在前方。游乐之中有嘉宾，冠服多么翩翩。朱红车子在兰皋停下，众人列坐面对回旋的水流。金杯乘水漂来，素俎随着急流返回。有人沉下翠色丝线捕捉沉入水中的比目鱼，惊视深渊；有人攀取绿色水藻，击桨漂在青莲之间。宽衣已经饮过酒，有人借着百花躺卧；也有人握住洁白的手腕，执笔挥写云笺。内心多有慷慨，姿态又何其轻盈。莫非是瑶池仙侣，傍晚在昆仑山上饮酒？又有人说这是山阴举行祓禊，召集群贤。风流传至千古，遗留下的遐想寄托在云烟之间。直到今天兰亭下面，曲水仍然潺潺流淌。代作白头吟【这是唐体诗，不列入乐府】那高大的树林多么茂盛，树上有一对鸣叫的鸟。请君暂且停止欢宴，听我唱一曲《白头吟》。小时候我们住在同一里巷，在亭台下面一起追逐。我曾系着青丝绳，郎君骑着碧色竹马。十六岁才嫁给你，花靥垂在两鬓之间，婉转地陪在郎君左右。什么时候不是可爱动人？我的心还以为一切如新，你的心却忽然已经厌旧。不是旧日情意变得疏淡，只是你对新人恩爱深厚。玉台前面对明镜，红润容颜还不应衰老。炎热天气便抛弃团扇，凉风来得未免太早。郎君像云中的大雁，我像枝头的花。大雁飞去自有归处，花朵凋落又将归向谁家？忧愁啊又忧愁，世事本来不可预料。只恨当初认识你时，曾盼望两颗心能够合一。满怀深情想向谁诉说？只能背过人去，含泪流泣。你的心如明月，却照不到我忧愁的心。路上遇到故家的使者，托他寄信给我的父母。把女儿嫁给贵人，不如做农家的妻子。农家生活虽苦，却能白头到老、长相厮守。晋阳男子行【隆庆己巳年，太原男子变成女子，作歌以记此事】太原有一名男子，壮烈刚强，世上少有。他身高九尺有余，皮肤白皙，眉目和胡须都很漂亮，自负是良家子弟，报名充当材官。腰中佩着辘轳剑，横行击打当道的人。并州的恶少年见到他，都伏地而走。有一天他照看青铜镜，失意地坐在空堂角落，三天不出门户。忽然看见那位美女，姿容绰约，面色秀美，肌肤如玉似

译雪，蛾眉秀长，梳着堕马髻。脱下我的金锁甲，给我系上绣花罗襦；挂起我的白貂皮衣，给我佩戴明月珠。把心交给温柔美好的爱情，连健儿的身躯也不再吝惜。从前是云中的鸿鹄，如今成了水上的野鸭。从前多么刚烈，常常能拉开十石强弓；如今多么柔曼，一个巧笑便能倾倒全城。抬头看浮云奔驰，变化竟不须臾。茫然窥视玄妙的天运，天地黑黄莫非已经改变？世人只说这样很好，却未必还要称作男子。寄赵少虚先生四首 空谷中有一位佳人，素洁的体质如明亮秋霜。她迎风拾取翠鸟羽毛，皎洁的双耳珰闪闪发光。背着柴薪时日色惨淡，怨恨这江路实在漫长。红颜弃置在荒野，三声叹息后徘徊不前。倾城的美人难以再遇，一次回眸却又如此渺茫。想到这里不能入睡，长啸叹息使心中悲伤。岱宗从海上拔地而来，向西踢倒千座山峰，虎山多么高峻！那座空城道路高耸，下面有长啸高歌的客人，超然自在，胸怀淡泊。十年不出厅堂，苦心钻研玄妙典籍，辞藻文章纵横，流览百家，像闪电扫过。为什么很少有机会与良友相见？孤独地老在荒山中。青葱的松柏颜色，不在于早晚开花。您应珍爱时光，把修成美名作为珍宝。亲密交往并非一天，先父曾与你同穿衣裳。我的浅陋资质又懂得什么？却能忘年相交，参与盛美的游赏。与您分别还不太久，忽然又成了三年。岁月多么迅疾，道路险阻而遥远。远方寄来的尺素终于到达，安慰了我烦忧的心。一读再读，三次叹息，急忙穿鞋走下重楼。黑霜遍布大野，神异之物盘踞深潭。我的心并非不思念您，只是忧伤地没有轻舟可渡。青鸟在云中飞翔，送给我一尺锦帛。书卷中有新作的赋，华丽得像金玉。华美的辞藻照耀朝日，悲声长啸直上云端。低头看陈琳、宋玉，抬头接续建安风骨。大雅之道久已空旷，文章仿佛将要穷尽。先生驾着高车，玉銮发出啾啾声。世人只是徒然徘徊，哪里知道您所见的境界？高尚的风范不可求得，醒梦之间只能长声叹息。夜发杨柳青望天津海口 傍晚停泊在大堤口，雨气侵入肌骨。船夫不能停泊，半夜划桨出发。听说海门已经临近，惊惧战栗而不敢越过。渔灯隐约在远处水浦，箫鼓声还没有停歇；烟雾中的村庄传来人的话语。船横在沙滩上，月光照着；岸边连接远处，水流平静；树木映入回旋的水波而沉没。若没有看见潮水上涨的奇景，怎能知道大海的广阔？喔喔的天鸡鸣叫，向东望去，苍茫烟云裂开。霞光生在赤城山岭，太阳从扶桑洞窟升起。朦胧的五彩祥云中，仿佛要吐出金银宫阙。钟鼓排列在宫廷之中，百官整肃地入朝拜谒。整理衣裳回头看我的仆人，精神情态顿时超然恍惚。送朱可大南还三首 赶车走在渔阳坂，四野多么苍茫！我的朋友将要远行，去向天涯一方。徘徊着喝下一斗酒，为送你来到河梁。难道没有弦歌，可以助兴下酒吗？抬头看浮云奔驰，苍白的云朵忽然相望。黄鹄一旦分别，悲鸣的声音正长。何况是心意相投的朋友，将要像参星商星一样分离。人生如同漂浮的草梗，美好的相会哪里能够长久？俯仰之间感慨平生，难道不使内心缠结？愿化作一双飞翼，送你展翅翱翔。相思郁结而曲折，我心中有许多苦辛。将要怎样诉说？想起这一生的亲密情谊，我们从孩提时便跟随您游玩，转眼已经二十年。岁月多么急迫，白日如风尘般飞驰。恩情深厚无法报答，情意深切而日益新鲜。两颗心寄托在金石上，为什么还要仰慕雷义、陈重？一旦在风波中失散，便怨恨那江路津渡。白日漫长而道路遥远，缠绵的情意终究无法申诉。难道没有乡里的游赏？彼此遥远得像胡地与秦地。长久的约定如果不改变，即使相隔燕地与越地也如同邻居。何必在歧路旁，徒然表现儿女般的仁慈。走出燕国东门，海上月亮已经照到天明。斑马萧萧嘶鸣，远道吹来疾风。江湖深而且长，向南望去令人老去。感慨荆轲那样的人，世间少有如此刚烈的风骨。怀着恩义不回头顾念，长虹在正午显得洁白。平原君门下三千宾客，一旦风云变幻，往日风期便全被扫除。唉，世上的人啊，谈论交情多么草率。愿持守岁寒不变的心，直到白头长久相保。东海有贞妇，为冯太安人作赋

译东海有一位贞妇，志节刚烈直上青云。她本是齐地人家，嫁远了，来到海门以西。丈夫如美玉般出众，才器足以登黄金台阶。长兄名籍列于天府，两位叔父的官印一个接一个。谁知苍梧的云飘然而去，丈夫再也没有回来。太阳落下，湘水深沉，眼泪向着遥远的南天流去。程婴保存赵氏宗祀，声名磊落传于万古。徒然死去又有什么用？她擦干眼泪，走出瑶京。故乡相隔千里，忧郁使人衰老。不愿做随风漂泊的浮萍，宁愿做背负霜雪的草。秋闺中的素色织机寒冷，露夜里青灯微弱。孩子生下来不认识父亲，哭尽了眼泪，只能背着孩子的衣服。雪中的千仞高松，岁时已经严寒。树下没有凡俗植物，所种的都是桂树和兰草。兰花枝条多么青翠，桂花自然长成树。树上有一只翠鸟，飞向天门而去。她陈述书信，呼叫九重关门；每读一遍，声音便潺潺如泪。此事不便明说，辛酸感动了圣上的容颜。锦函从天上送来，从五彩祥云外飘落。霓衣多么鲜明润泽，凤箫声转而绵长。孩子跪下长声叹息，愿母亲保重身体、多多进食。日月有亏有盈，荣誉美名却不可穷尽。送太常贾卿册封亲藩 北斗挂在城阙上，银河向东南流去。我的朋友惆怅地在天明出发，将要远行游历。玉制符节照耀着车轭，黄金装饰着马头。悠悠然渡过黄河济水，继续前行登临旧日山丘。前面有二千石官员迎候，王侯也前来迎接。想念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寒暑很快就要轮换一周。来到河梁面对去路，回头思念今天的忧愁。有酒却没有饮满杯，请为我暂且再留一会儿。并不是没有道路上的交游，只是彼此的道路和志趣不同。深情地说，真正的情谊在于志同道合，又拿什么来比喻这种缠绵情意？书吴门韩封君友兰卷二首 南方有一位超逸的老人，飞身隐遁在吴山山麓。他畏惧荣华，避开车服冠冕，收敛光彩，沉醉于云萝之间。谁能结成同心的契约，采下这枝秋兰？契合之情在空谷中，彼此编兰为佩，又该怎样交付？月亮升起，鼓琴而鸣，一曲弹出楚地高人的歌。那位美好而掌握香草的人，歌咏《南陔》的诗篇正多。兰花枝条多么茂盛，根扎在秋日的山坡。洁白的露水在夜晚降落，柔枝随风从远处飘来。幽居之人秉持清虚的志趣，顾念着在九畹种植兰草。并不是借它装饰容貌、求取荣华，而是要用它来使晚年增添光彩。生来没有处在显贵门户，余香却流布在繁茂的园苑。堂后那丛郁郁的萱草，与兰花相对而柔美。愿持此兰草长享年寿，也愿你多多进餐。春日过李宛平于美 春风吹过皇城，宫苑的草木一片碧绿。美好时辰触动客子的心情，我游行到北城曲折之处。有位美好而怀抱官印的人，正躺在楼阁中避开尘俗。傍晚在华美车轩中开樽，邀请我饮用美酒。打开书卷还有许多可供观览的内容，使心情澄明，不再只看眼前。纵谈古今，直到日暮还没有尽兴。美好的相会并无固定日期，深厚的情谊却多么真挚。珍惜这一次欢笑，往日的心愿终于得到满足。看看双阙之间，道路和车轨多么局促。路旁那些弯腰屈身的人，为什么要自我束缚？兰花的香气并不为取悦他人，鸿鹄的洁白也不因日日洗浴而来。愿以超然物外的欣赏，与您一同追随芬芳的足迹。

译书楚刘封君乡贤卷 从前有灌园的人，忘却机心却没有忘记劳作。遥想那鹿门人，亲自耕作而不可企及。如今这种风气日渐渺远，韦带素衣之士多加雕饰；他们惶惶俯仰，日夜谋求，哪里知道休息？为什么呢？楚江父隐去身名，独自种植；入则敦厚仁孝，出则成为乡里的榜样。他不惜千金装束，只看重一句诺言。赶紧在堂前种下兰桂，芳香吹遍四方。活着不求游学宫，死后却随从学宫享祀。诸生奉上酒食，长吏匡正并告诫他们。贵贱都等同于间隙尘埃，尸祝之礼没有终极。与此同时，那些佩着圭绂的子弟，姓名又有谁记得？送朱金庭、李棠轩两位太史奉命出使册封。圣朝亲睦藩国，策命降临侯王；近臣从京城出发，奉使前往天涯一方。行程日益逼近，我们相送登上河桥。清芦在野中低伏，班马在路旁嘶鸣。远望长风吹起，傍晚雨水沾湿衣裳。欢饮还未尽兴，仆夫车马已经整装。远行人怀念长路，游子遥望故乡。停舟询问沧海，驱马经过泾阳。您如同两只黄鹄，各自向东西飞翔；我如清晨的明月，遥望那参星与商星。交情本如金石，离别仓促，反应当长久。愿您早早整驾，观览各地风物，陈述国家章程。送于子冲升任泽州太守二首。凉秋很快到了暮年，烈风吹动人的衣裳。想到您将远行，整顿车驾走出郊外。半夜徘徊，起来看时明星已经微弱。到城南郊祖饯之处，握手相别却不能归去。孤鸿在野中哀鸣，树叶纵横飞舞。聚散竟然如此，平素的心愿也已经违背。只有双鱼传书，能够慰藉我长久的渴念与饥乏。古代贤人已经不能再见，交游之道久已茫然。想起我们这几个朋友，少年时一同翱翔；欢乐深厚如日月，离别之思苦如参商。您的五马车向道路奔驰，我俯仰之间内心悲伤。问您如今要到哪里去，赶车登上太行山；曲折山坡直达云日之间，溪谷深而且长。人情多险恶，世路本来就难以测量。努力保持美德，鞭策车马前行，留下美好的声名。送赵瀫阳殿读升任广东按察副使。岁暮凛冽，阴云重重遮蔽城阙。游子将要到哪里去？驱车前往南越。南越远达万余里，江深水阔怎能涉渡？鸢鸟坠入五溪云中，猿猴对着长岭月色哀号。烈士面色耿然，世路本来不论工拙。何况您手握黄金印章，名列诸侯之间。我的皇帝眷顾近臣，赐还归乡而不赐玦以绝交。只是同心之人，欢乐之情中途断缺。徘徊在宽阔道路上，悲伤得不能诀别。愿您坚贞如水中砥石，皎洁如山上白雪。直道实在艰难，忧心还不能放下。我将从这里辞别，长歌寄身于林木荫下。题云间林谏议重寿卷。云间有位高逸老人，德声和美如兰。遥想从前与贤者相遇，登堂向戴鹖冠的人作揖。他肌肤洁白如玉，双颊红润如丹。畅饮时呼喊五白，清夜饮宴不知天将尽。一去便辞别朝市，收敛身影于吴江水边。他渡海采撷瑶草，临流倚着翠竹竿。问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说是为了奉养北堂母亲。北堂有位长寿母亲，百岁之间安然盘桓。早晨进献沆瀣般的清露，晚上端上雕胡米饭。老人为了儿子啼哭，七十岁还在堂前嬉戏。这种事情远近闻名，使我远远感叹。鱼和鸟的翅膀不能并列，纯厚的福禄世所难得。何况还有青云中的贤士，正当时如麒麟凤凰。两代都受到恩宠诏命，享有它们吉祥而安宁。飘然活过千余岁，欢乐还没有穷尽。杂诗八首。蒿草茂密地生长着，田中有一双黄雀。飞五步便遇到一个饮水处，走十步便遇到一个啄食处。抬头看见鸿鹄遨游，张开六翮飞翔在辽阔天空。难道不想跟随它们吗？道路遥远，将把自己托付给哪里？天寒而野外多风，四面都张着罗网。苏合香制成的弹丸，接连不断地从空中落下。只要鼎俎没有沾染污秽，住在蒿草下也已经很快乐。登上那座高台，向四面眺望，面对郊外。台下有清冷的水，寒流日夜微弱。哪里来的孤雁，呼啸着独自在空中飞翔？天风一旦猛烈，凛冽地吹透羽毛。稻粮既不羡慕，芦苇也已经稀少。茫茫然处在旷野中，日暮时将归向哪里？我想背负你离去，可惜羽翼不相称。长声吟咏遥望银河，只更加使内心劳苦悲伤。巫山并不算高，湘水并不算深；结交难道在于人数广多？可贵的是彼此相知之心。早晨云气已经昏暗，傍晚又下起绵密的雨；顷刻之间变化无常，哪里知道是晴是阴？交情如果如此，世间道路实在崎岖险阻。将要邀请羡门子，在天路上彼此追寻。向北登上辽阳城，回头眺望三韩的道路。大海多么萧条，白骨横陈在野外；草下的尸骨充作蛟鱼的食物，地上的尸体又使乌鸢吃饱。可悲啊！十万军队，大半都暴尸荒野。粮食用斗量如沙，金帛堆积如岛。功名确实可以追求，但疆土在于自行保全。关闭关隘拒绝远人，为什么不考察良策？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在那沅水和湘水之间。拿什么去问候并赠给他？解下这双明珰。修葺兰草、结集菌桂，屋宇多么芬芳！佳人始终没有到来，我一次次望向天南。烟波映动着白日，我舒缓地迎风飞翔。江面空旷，年岁将暮，零露结成清晨的寒霜。不忍丢弃所珍爱的东西，只好再次独自徘徊。安居之中还有余暇玩赏，思念远方却徒然令人悲伤。延陵有一柄长剑，珍贵得价值千金。宝剑闭在匣中，风雨为之哭泣；打开匣子，光芒直冲星日。骏马和名都罗列眼前，始终不能换取它佩戴在异乡，因为人们会说它只是铅刀之质。徐君又能怎样呢？只有他独自识得这神妙的襟怀；心中的爱重不必说出，彼此心许而成为莫逆之交。谁知我历聘归来，墓门已经长满荆棘；心意终于没有表达，眼泪徒然沾湿胸襟。墓旁树木迎着晨风，可以悬挂三尺之剑。只要内心不变，这件东西又有什么值得可惜？驱马离开郊野，把它弃置得如同遗迹。贤明啊贵公子，交情本来坚如金石。唉，那些出入市门的俗徒，见到高尚品行也应当自我警惕。名都有士女，居住在城南。前庭端正地种着桐树梓树，后阁排列着苕草兰花。上衣用齐地的细绢，中衣用鲁地的白缯。取琴弹奏清曲，和美的声音宁静悠闲。可惜年岁不肯相待，憔悴地空对江水急流。芳华一旦凋谢，刚烈的心志不可侵夺。蹇修啊，你替谁做媒？送给我一双玉环。朱衣人跟随千骑，难道可以因此欢聚一场？听到这些我暗自叹息，立身处世实在艰难。富贵各有自己的爱慕，贫贱也各有自己的安乐。难道凭我霜雪般的资质，能羡慕桃李的容颜吗？我收拢衣襟谢绝媒人，自己关上重重门户。神龙之时，潜龙还没有遇时，只能盘曲在深渊；若没有浮云凭借，又怎么能滋润八方？鲲鹏随着海运，一次迁徙便阴云重重；扶摇而上若不是凭借羽翼，怎么能远行？臣子一定要有主人，近臣一定要有先导。商君凭借景监，五羖大夫凭借贤者，内修富强之业，外掌侯王权势，功名难道不伟大吗？可是烈士却未必有声名。出仕或退处由自己决定，升沉却由上天决定。一寸一尺尚且可以枉曲，寻丈之间难道不会有过失吗？所以鲁仲连在青云之间坚持志节，只用一支箭便解三军之围，只凭一席话便保全六国。若不愿接受万钟俸禄，脱掉它就像浮烟一样。真正的天下士，谁能够与他相比？谷城山馆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