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光集卷三

译端正纲纪，治理事务日夜勤劳；希望分担甸畿忧患，严肃地任用首选官员，先声足以震慑众人。威武的栋梁人才，兼具光彩夺目的文采。文武全才，自古都说难以显用；如今正值得欣赏。懈怠已经太甚，难道还要辛勤整治田地，辞退贤良、任用邪佞吗？泾水、渭水一清一浊，雅俗不同，怎能让恶草熏染凤凰？一旦祥瑞降临，鸱鸮便不能成群。滹沱河不会掀起惊涛，恒山常有丰盛云气。春风吹拂玉节，骢马的辔头系着朱色丝带。黄莺聚集在高树上，草色迷漫到河川尽头。私下里惋惜这次暂时分别，众人都希望你建立奇功。朝廷长久虚席以待，我将泼墨挥笔，传扬你的清芬。清明日，与翰林远至道待制颜元卿、经历危太朴、应奉钑鸣谦、编修游览长春宫。休假时一同欣赏真实的景致，清明时节雪后天晴。眺望都城，气势壮丽；登临仙阁，吸纳高远清虚之气。亭台馆舍与烟霞相接，园林如锦绣般舒展；回到桃源般的归途平稳，醉得酣畅，任凭自己放浪疏狂。送侍御余廷心任浙东佥宪，作诗三首。春云阴沉，仿佛帷幕；春雨细得像丝。你在史馆承受恩宠的日子，正是都门设宴饯行的时候。乘星轺前往浙东，采色官服映照江边。忠与孝应当兼顾，分别之后，我们都将更加深切地思念彼此。编修书籍的功业尚未完成，持节出使的任命却更加隆重。你已经享有雄健文章的声誉，还将宣扬肃清政风。杨花飞舞，洁白如雪；芍药摇曳，红艳如云。筹划政事还有充分余力，愿把新诗托付给顺路的鸿雁寄来。天台山环绕海岸，雁荡山插入云霄；东南的胜景，足以标举才人的玉雪般风姿。有清闲时前往游览，尽可题诗咏怀，抒发逸兴。超然于旅食京华的客愁之外，也因你的情意而消解了。己丑年天寿节拜赐御酒，作诗记事。前一年，尧帝般的御酒被赐到海隅；今年我亲自拜受皇帝的酒杯。我已经用雨露般的恩泽使封疆百姓复苏，又站在云霄之上，直入禁宫值守。今天黄河清澈，预示天下混一；万方如春天般生长，沐浴在帝王的教化中。长歌之后已经醉了，我这样的微贱之身实在有幸。愿把《金鉴》中的贞祥之符一并书写。送经历巴延像素卿任河南佥宪。去年一同接受金銮殿召见，今天却要目送你手持绣斧出行。你的政绩如吴公一般卓著，能留住百姓旧日的爱戴；声名比朱博更优，足以使人闻名先惧。梁园柳色浓暗，灵台寂静；汲水之处荷花飘香，列馆清幽。长途之中手握马缰，想必多有逸兴；幸望将优美诗句寄来，传达远方情怀。五月八日，升任崇文少监，兼任经筵官，拜见行殿，作诗二首。诏令把我从福建节度事务调入编修书籍之职，条例严明，惭愧自己学识疏浅；执掌简册七十天，陈述微薄技艺；沿墙行走，三次接受任命，拜受新的职务。南风歌声和煦，呈现无为而治；东壁星光遥远，太乙星临身。适逢太平盛世，承受深厚恩遇，怎敢不以经术辅佐华胥之治？在内阁又忝居侍从之职，清晨入班；在帷幕宫殿拜见天颜，皇帝垂问诏令，怜悯我出身疏远。像樗木和栎木一样无用，却仍得到任用；这使迟钝顽劣之人也受到激励。华盖般的云气笼罩阁道，居庸关的御气环绕燕山。君臣相和之盛不减唐虞，民间歌颂在中原九关之间沸腾。夏日在阁中值班，作诗五首。金色铺首下蹲着兽形装饰，鱼形钥匙衔在门上；碧树深沉，白玉台阶洁净。留后命令传下，值班轮次严明；在深处五彩祥云之间肃然掌管图书。冰盘堆满鲜果，进献流霞般的美酒；秘密翻阅书籍，直到夕阳西斜。画舫径直从圆殿旁驶过，到了凤凰麟洲，数着荷花。东西两座宫阙之间，赤色云霄相隔；百尺高的金茎与万岁山相对。一道银河仿佛从天上流出，遥遥分散光泽，润泽人间。绛色薄绸皱褶轻柔，石榴花明艳；层层柏树高耸，榆树翠色如帷幕。清幽的宫宇广大如天，使人忘却暑热；彩色禽鸟不时鸣叫，仿佛凤凰啼鸣。流觞的小殿中，曲折栏杆萦绕着水中倒影，帘栊浸映着绣饰的楹柱。安静的白昼里传来下棋声，宦官告诉君王：“到开平去避暑吧。” 示意儿子宗仁返回江右。当年在鄱阳辞别，过了一年多才在京城相逢，怎能不令人欣喜？王事有规定的期限，不能长久停留在仕途；我的鬓发已经先白了。祖宗的门户，曾经经历艰苦；家世所传的诗书，还要不断琢磨。说话和行动是关键，应当谨慎严密。我倚门送你，再没有别的话了。寄给在山南的弟弟季长。高兴地听说贤弟在荆襄做官，闲暇的幕府生活悠长，正是白日漫长之时。水乡波寒，兰草和芷草秀丽；渚宫风细，菱角和荷花飘香。唐虞般的治世难得遇到，羊祜、杜预的高名还要努力继承。留守石渠阁，惭愧自己懒惰笨拙；如同脊令鸟在原野上，彼此深深相望。立秋时在雨中。新秋的雨还没有停，仿佛厌恶伏天的暑毒。细雨飘过前面的树林，淅沥声在幽静屋舍中回响。枸杞果实像明亮的珠串，双柏苍翠如湿润的旗幢。推开蓬窗，欣喜白昼变得清凉；展开书卷，温习过去的阅读。不才之身遇到休明之世，忝居文苑而享有丰厚俸禄。报效国家却惭愧自己疏懒粗略，奉行职责更要谨慎自守。古道虽然荆棘丛生，人心却应如明亮的蜡烛。唐虞之治难道不能实现吗？应当勉励自己成为稷、契那样的人。近来听说黑色奏囊屡次进呈，也多次看到新的诏书。直谏折槛的事情已经久未听闻，焚裘以矫正庸俗的举动也很少见。君子欣喜同心相交，愿芝兰共同散发芬芳。孔融常常不能安睡，杞国之人忧虑也很深。寒暑有交替，日月有盈亏。用什么来陶冶我的胸怀？只有杯中盛满的醇美绿酒。观赏杜德常尚书收藏的王晋卿所画《春山霁景》。和暖的风吹荡原野，晴日的光辉柔和。翠色山峰像螺髻，灿烂得无边无际；纤细的嫩黄和娇绿，使远近景色都迷离。美丽的鸟儿翩翩飞翔，仿佛彼此呼唤；山崖倾斜，山谷回转，一条小径幽深。石桥斜斜枕着清溪，穿着轻裘、衣带宽松的客人在哪里？他垂着马鞭，安稳地握着缰绳，心情悠然。寻花问柳不计道路远近，恍惚间觉得身世如同浮水泡沫。我很怀疑这是青莲梦游天姥山的境界，白鹿腾空，踏上玄圃；又怀疑是华阳仙人游历句曲山，所到之处都有清泉白石。熙宁年间的驸马追求超逸，他的前身一定是唐代宗室。笔端包罗万象，深入幽微，不是一日之功；解衣盘礴地作画，也绝非偶然。尚书懂得画，也懂得识人；经过三次铨选，品评人才必定真实。每每怜惜散淡的宾客，独以青眼相看；空斋挂画，与自己一同娱神。您难道没有看见谢家太傅心怀山林丘壑，九条大道上的轩冕在他眼中如秋云般淡薄？他整治行装向东归去，终究错过了时机；直到今天，猿啼鹤鸣都显得寂寞。邺中的林虑山直插天外，左辖的雄文光焰更加倍增。头戴角巾、居住甲第，本来就值得等待；正好面对这座山观赏这幅画。【当时左丞许公可用辞官居住在邺。】初秋与贾子贞监丞经过内苑，作诗四首。五彩祥云之间，翠色山峦高耸；千岩上的琪树遍布，洞门显得清寒。金银宫阙高在青天之上，白昼间仍令人怀疑自己已经长出了羽翼。层层屋脊如星拱卫，屋檐形势如鸟翼飞举；天象盘旋，百般珍宝环绕。皇帝面对着黼扆，如同北极居中；端坐而使七政齐整，运行璇玑。碧色水波清浅，环绕着蓬莱仙壶；翠叶红花间，彩色野鸭嬉戏。十顷水面如玻璃般澄澈，香气弥漫道路；想来女宿、牛宿相会的渡口也没有这样美。苔藓散开，青色的铜钱状石头和石虎蹲伏着；扶桑、若木拥抱端门。晴日下绿杨树影中横卧着彩虹，恍惚如同灵槎逆流而上，通往古老源头。仲秋休假日，与崇文僚佐泛舟游览西山，即事作诗二首。西郊清爽的气息逼近西山，山下平湖水天相接。十里荷香随风而来，荷叶如浪；满川雨后晴景，柳丝笼罩着烟霭。玉虹般的长桥远远横跨星河之上，翠色楼阁双双悬在日月之前。这样的壮丽景观，今天的神州第一；这次胜游哪里只是仿佛成仙。在荷花深处泛着楼船，八面亭台如锦绣相连。晴日野鸭扰乱蒲草，使柔弱的缆绳隐没；空中蝉声与落叶声和着繁密的管弦。蟹螯拿在手中，蒸煮的菜肴最美；莲子登上宴席，是果品中的先行。大家共同倾尽碧筒杯，哪里会吝惜醉倒；在清明时代，有幸侍奉甘泉宫。至正己丑年仲冬，在兴圣西殿进讲《禹谟》。

译疏直地在承明殿值守已经四年，承受特别恩典，再次侍立在五彩祥云之旁。怎敢手持囊笔依傍威严的宫阶？只因欣喜能够进献诗书，直达皇帝的御筵。雪水润湿龙楼，使恩爱之光延伸；春意生于麟纹毯上，苑中升起祥瑞烟气。陈旧的编册对唐虞之治能有多少补益？只愿家家户户风气清明，诵读弦歌之声沸腾。送邹鲁望赴任北流县令。经筵中的冠帽佩饰者全是名流，邹子通晓经典，众人都认为他格外出众。出任远方长官，并不是小小的贬抑；晚年能够荣耀亲人，还要求什么呢？明亮的五岭横隔千重驿路，风送三江上一叶小舟。元代的功名都在职责之内，榕树浓荫深处就是容州。送应奉林希元赴任上虞县令，作诗二首。词臣出任县令，选任恩典优厚，没有辜负早年跋涉万里的游历。冰雪在春天消融，河水日益增长；山川向南延伸，驿路漫长。很快便能到达邻近乡县，登临花县；不知道谁会有人赠送麦舟？只要以身作则，便可看见百姓道德淳厚；野鸡驯服、老虎渡河的祥瑞，也会传到皇帝的旒冕之前。《先子登瀛记》。往年在京城偶然相逢，彼此都很欣喜。每每想起推毂荐引之事，不禁叹息那已经成为前尘的梦。很高兴同僚能够续接旧日缘分。晴日里野岸莎草穿行而过，鹢江亭的云树之间忽然传来杜鹃啼声。曹娥祠还在，却无人过问；我为拓印残碑，寄托给京城之中的友人。至正庚寅年孟春，代替祭祀北岳等神祇，同行使者为刘学士。在眀仁殿上，接受香火而出行。因有祭祀山川之事，须跋涉万里。宁愿极其恭敬地申明心意，按照望秩代行祭祀，进献祝文，以感通神明。中原地势形胜，州城古老，正值正月风光。驿路上天气晴朗，从宣室归来接受福佑，计算归期已经不远。与同伴并骑往来，谈说平生之事。羑里。消息盈虚的道理，早已知晓。三分天下的大势，难道肯轻易作为吗？偶然因《彖传》和《易传》而有所感发，内心的学问流传千古。清肃的祠庙，表彰永恒的追思。比干墓。杀身并不是为了求取什么，成全仁德，难道忍心看见殷宗进入镐京吗？穿着豳地的礼服，戴着冔冠，行祼礼；应当怜悯这位大雅之士的墓地和华表，也使谄谀的臣子感到惭愧。山阳汉献帝墓。山阳是个小邑，有汉代遗留下来的城池，像马鬃一样的荒丘一片荒芜。汉献帝的坟茔，不过是僭居帝位所余的残迹，最终归于司马氏。邺地的曹瞒徒然承受了不臣的名声。经过怀庆【即怀孟改名】。千顷肥沃的土地，群峰笼罩着紫翠色的山岚。人们说大河北岸，这里就是小江南。竹林树木幽深，亭台馆舍间岩石、泉水和涧潭发出声响。客衣沾满尘土，傍晚赶路时多次停下马来。掘出黄金的地方仍立着表彰孝行的碑，哭弟之处还以此命名坊门；孝烈之事感动神明，纲常如日月般高悬；乡里民俗安定而淳朴，城郭之中享受太平；学校尊敬前辈，河汾之地的遗风不容易忘记【当地有郭巨得到黄金的地方，表曰“天赐孝子黄金之地”；又是刺客聂政居住的地方，名为“烈士坊”】。在济渎祠题诗三首。从覃怀向西而上，逆流寻找清澈的源头；重重山岭和绵延长冈，环绕着翠色的城垣。肥沃的土地连接成片，四周都是安乐之乡；深潭清冷，一勺泉水从高原倾泻而下。卢仝的井还在，寒冷的荒草已经合拢；裴相的庭院空空荡荡，古树枝叶繁茂。听说天坛有许多奇异遗迹，白天笙磬齐鸣，夜晚猿猴哀啼。幽深的长廊和高峻的殿宇，供奉祭祀，尊崇神灵。贝阙般的建筑蜿蜒其中，及时降下的甘雨润泽千里；祥云如帷幕笼罩清晨，百种神灵彼此相通。竹林丛生，黄绿相间；辛夷花盛开，白花夹杂着红花。石径寂寥，盘谷就在近旁；想要追寻隐士的足迹，只恨行色匆匆。先父奉诏沉下龙简，把事情刻在庭院中的石碑上。四十年来攀抚乌号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今瞻仰摩挲先父的手泽，字迹还依然如故。此次以虔诚的祭祀奉使而来，承受荣宠，胜景又重新遇见，重续昔日的缘分。千百年来的山川和人物，既续写吉祥感应之事，也使人白发满头【至大辛亥年，先君任郡侯、集贤司直，奉诏代行祭祀，将沉入水中的金龙玉简投入水中。当时天旱而有雷雨应验，便刻石记载此事。距今已经四十年了。如今祭祀完毕，也有及时降雨的喜事，于是再刻在石上，并列置于庭院中】。孟州。河阳城下的雨刚刚收住，马背上逢到春天，感到自在。径直登上北邙山眺望吴越，料想寒食时节已经到苏州了。渡过黄河时作。中原有许多形势优胜之地，山川尤其厚重深沉。太行山横贯大地的脊梁，黄河贯穿天地的中心。春雨滋润田野，晴云使郊野道路显得阴凉。客中的胸怀更加浩荡，放慢马缰，正好幽静地寻访。巩县。红色的粮食堆积如百万，储藏在敖仓；山河表里相依，号称富强。如今海运粮食都归集到上谷，萧条的小县，像一座山中庄园。在北邙山眺望洛中时作。北邙山横挡黄河，山势高隆而且十分遥远；曲折起来像千重屏风，远望又像万雉高的城墙。黄河水从昆仑奔来，迅猛得如沸腾的铁骑；水势顺着山湾奔流，哪里敢肆意冲击吞噬？嵩山高耸，依傍天外；缑岭高入云际。虎牢诸山彼此钩连，像犬牙一样交错，形成险要的束缚；温水和洛水冲荡着山的胸膛。天地造化的清美灵秀汇聚于此，俨然处在天地中央。这地势多么雄伟啊！险峻的台阶使人难以攀登，我疲惫不堪，马也几乎要倒毙。登上最高峰后忽然进入平地，桑树和粟米遍地种植，十分富足；小屋之间夹杂着荒坟，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我在二月初一来到这里，雨水洗净了尘埃和阴霾，这壮观景象正合乎往日听闻。四面八方都能远眺，古老的鼎和龟享受着祭祀；金城汤池留给后世，人的智识有时却相差如天壤，舍弃宏大的远景而只顾眼前细小之物。徘徊着思索千年往事，下山后又稍作休息。宋陵。杏花堆积，白菜花金黄；蔓生的野草铺满平沙，四野一片荒凉。洛水无声，山中日色已暮；一对对石麒麟守着空寂的山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奉先桥畔，政和年间的碑旁长着小麦，农家用荆棘护成篱笆，景色格外优美。望潮亭下的道路旁，佛塔上的积雪映在浙江水边。隔岸青山拱卫着墓门，杜鹃啼叫，狐狸起舞，令人几乎销魂。邻人不时看见长蛇守护墓地，千百年来山中神灵仍念着旧日恩德。虎牢关。黄河南岸，虎牢关有百尺高的天梯，迈一步都十分艰难。楚汉争雄的形势，简直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判断。往日听闻的事情一一清楚，如今鬓发已经斑白。鸿沟。鸿沟像一条线分隔荥阳，京水、索水相望，这里是古代的战场。水德早已归于三尺长剑，张子房未必真正懂得如何兴复王业。汴中。城外的官堤绵延百里，严整的城墙高达万雉，坚固得如金城汤池。从前的宫殿楼阁，如今成了藩省衙署；佛塔的影子依然映在那里，面对着上方寺。金明池四面荡漾着清波，舞榭浮亭还留有遗址。野蝶和水鸥间或飞过，风和日丽；百年来的禾黍自然茂盛地生长。湖中的奇石清晨便高耸凌空，鞭痕还没有在它们身上消失。如今穷困到这种地步，竟散作人间玩物；珠树瑶花般的昔日繁华，只在梦中。徐州。杏花村里，喜逢新晴。竹丛稀疏，篱笆简陋，野雀鸣叫。三面黄河环绕，山势像戟一样。不知通往彭城的官道在哪里。宝应湖。宝应湖连接高邮、双城二湖，湖水从上游向四面流去。从前双城号称铜墙铁壁，如今在太平时代全都毁坏拆除了。铜墙铁壁不能长保，只有天地可以同样长久。国家的恩德泽被长久，像水一样贯穿九州。万人欢喜地到达直沽，稳稳运送苏州的粮食，使京师的人饱食高邮米。渡过扬子江，停船在京口。长江如天然的险阻，控制着南方诸州。吴越两地隔江相望，人民和物产都很密集。万里风涛奔向大海，两岸山岭岩壑阻挡着江流中部。鱼龙在瓜洲渡口喷吐翻腾，燕雀在多景楼上喧叫。旧日的堡垒更应夸赞铁瓮城的坚固，太平清明的时代已久不知兵戈为何物。二月二十六日到达会稽。走过七十座长亭才到会稽，险峻的山峰和陡峭的石壁与云齐高。麦田饱受春雨，农家正在忙碌；松林山谷回荡着风声，野路使人迷失。禹穴有神龙镇守千年，越台山的鸟儿在暮春啼叫。客衣上的尘土悠然洗净，更想顺流去探访剡溪。明日代替祭祀南镇，在飞流亭题诗。

译会稽山水闻名天下，南面濒临大海，北面枕着大江。碧绿的山峰千重，盘绕着洞府；鉴湖曲折如带，连接着藩属之地。汉唐时代的疆域如今没有边外，王谢两家的风流才华，世上少有匹敌。行程万里，越地祠庙的祭祀事务终于办完，在飞流亭上听着水声潺潺。游览山阴兰亭。奉命祭祀越地镇山，已经尽情领略这里的胜景。连日的雨后欣喜地放晴，平静的湖面于是曲折延伸。风吹林木，夹杂着石上泉声；云中山岭仿佛嵩山、泰山。空旷的亭子敞开在旧址上，曲水旋转着轻缓的水流。紫色花朵在荆枝上灿烂开放，繁密的树阴遮蔽着梅树和桧树。郡守、属官中有许多当时英才，宾客朋友间也有方外之士。礼数整齐的宴席仍然真率自然，流觞饮酒尤其欢乐。虽然不是修禊之游，却正好赶上暮春相会。晋代贤人的踪迹遥在霄汉，我怀念他们的风采气度。感慨于往昔的困顿，庆幸今日太平安乐。返舟时多次回首，渴望的心仿佛要被尘世之水洗涤。若有机会再来一曲兰亭，或许还能再次相约嘉兴。回到钱塘，浙省设宴，在湖山堂泛舟游湖后归来，作三十韵诗记事，简赠道同平章诸公。登上高堂进入佳境，四座宾客共同欣赏奇观。巨大的湖面如打开的镜匣，群山环绕如盘旋的螺髻。菰蒲映着翠色不断延展，桃花杏花的香风聚拢而来。楼台森然，像排列的屏障；桅杆帆影交错，如飞鸟翰羽。相国主持宴会，遵行周礼，设宴要尽情欢乐。殷勤言谈慰劳远道而来的行旅，从遥远的青云之端而来。美酒斟满百壶，珍馐美味排列千盘。楚地纤腰的舞者翻飞如紫燕，越地美女的眉眼像青鸾鸣叫。笙箫轮番吹奏，琴瑟也纷纷弹响。又以大国之歌杂奏，声势雄浑，使天空显得宽广。黄莺麻雀在檐间啁啾，鱼龙震动着波澜。情意深厚，醉了也不推辞；礼仪完备，欢乐已经达到极致。主人吟诵《皇华》诗，询问行程道路的艰难。宾客奉上《甘棠》诗，祝南国安定如磐石。轮流酬答时天将傍晚，撤去俎豆而兴致仍未尽。移到厨房所在之处，尽情观赏远近景色；彩画游船凌驾于浩荡水面。碧绿长堤上长绶萦绕，玉梁桥上雨后彩虹盘曲。江上的霞光收敛余晖，郊外树木生出空旷的寒意。船影幽渺地穿行，低回着拂过惊急的水流。归途中各自心满意足，分别时频频回望。盛世不容易遇到，迅速流逝的光阴如跳动的弹丸。何况承蒙停下宰辅重任，整日与诸公盘桓。举杯祝颂朝廷，礼制宴席上整肃衣冠。诸蕃倚仗柱石之臣，同气相求如芝兰相聚。饮用醇酒而遵守规矩，携带歌妓登上高峻的山峰。自古和而不同、不随波逐流，于是才能看见功业成就。我资质平庸，只能抱守方策，早年的志向甘愿如许由饮瓢那样清贫。十年来被尘世禁锢而随从事务，今日一朝代理祠官。遇到这样空前的机遇，肩负紫绶官印，更加激励自己以赤诚之心报答。畅快的心情想起平素的志愿，便作歌以记之，流传不朽。杭州太守宝惟贤邀请游水乐洞。乘轻舟从平静的湖面去探访远处的山峰，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使道路幽深。石岩旁有古屋，诸天佛境仿佛相接；海眼飞泉发出九重乐音。无论晴天还是雨天，白昼都清凉；大家酣饮列坐，直到夕阳映照山影，亲密交谈。整日享受清欢，贤能的太守主持了这场胜会，不知何时还能相约重游？题写孤山林和靖亭。孤山在湖水之上，仍有隐士林和靖的亭子。野鹤无声，箫声寂静；成丛的梅树到了夏天叶色青翠。淡云笼罩着几案和手杖，微雨洗净了轩窗。坡老乘小舟游览的兴致，以及林和靖的高尚风节，使这里有了港的名称【山下有学士港，东坡苏公任杭州太守时，月夜访林和靖，在此停舟，所以得名】。游金山寺。江心有一簇翠色芙蓉般的金山，金碧辉煌，晶莹闪耀，殿阁层层掩映。士人有缘来到这里，仿佛化鹤而去；梵王默然端坐，降伏蛟龙。钟声在两岸报晓报昏，海眼泉中的中泠水冬夏都清澄。八十岁的高僧供茶完毕，细细谈说苏轼、米芾往日游踪。游焦山寺。渡江以来已经游览不少地方，又探访裴公洞，重新来到焦先隐居之处。这里山势险绝而幽远，与巴蜀峡谷相同；山峰高耸对峙，像海门关。神异的蛟龙嬉戏于浪中，时而潜入水下，时而跃出；野鸟在林中筑巢，自由往来。打开窗户，建业的青山、广陵的树木尽收眼底，仿佛都在酒壶之间【裴公洞就是金山寺，据说是唐代裴公隐居之地，石洞仍在；焦山寺是汉代隐士焦先隐居之处】。在黄河船中对月。乘船逆着长河而上，河水湍急，月色明亮；南风引导着飞帆，岸边宽阔，波涛平缓。近处树林中鸟雀栖息，远处山峰升起烟霞。此次行程道路遥远，已经看见草木更替；初春时从燕地出发，初夏还要回到江边的行程。领取俸禄、列入官班，怎敢稍有懈怠；守职任事，常怀戒惧。什么时候归乡的打算才能实现，不再被世俗尘事牵累。哭悼宪使巴克实彦卿。清明时代正多显达之士，著名使者却忽然沉沦死亡；气概在万人中最为卓异，才华在百代中堪称贤良。明察如烛，悬镜鉴照；手持干将般的利剑，奋力搏杀兕兽。像风霜一样严厉地纠察，选拔衡量人才如栋梁般恰当。山涛以公正的服饰仪容使众人信服，张敞执法威严强劲。持节远行巡视，观察民情，号令远扬；威势使狐兔胆寒，恩泽覆盖蜑人、猺人的乡土。考核成绩最优，超过常规而蒙受恩典，升迁入朝辅佐庙堂；登上瀛洲并非处于末位，却因称病而停止高飞。再次来到京畿任宪官，肃清政务；百姓中的害虫反而自行招致杀身之祸。埋轮止行的声威震动山岳，收敛锋芒后毁谤却装满囊袋。于是有了贺兰山的战役，怎奈陇道漫长；众人都想让你的功绩重新表彰，谁料疾病困扰已经深入膏肓。天空失去雕鹘，山川失去栋梁。朋友知己都为你如兄弟般服丧，志士们全都悲叹哀伤。过去在儒臣班列中相别时，我曾有幸陪你同行于讲席；声音和谐如流水，游赏兰亭禊饮尤其欢乐。如今只剩荒土，面对夕阳何其悲哀。形体踪迹已如云雾般杳然，姓名却在简册中流芳。幸而还有池中凤凰，以奇异的羽毛延续世代祥瑞。在驿路返回到通州，作二首。这次祭祀的等级不同于正式使者，出了碧鸡门苑；马蹄踏着春泥，归途中停泊之处石榴花开放，千树蝉鸣，麦穗整齐。潞河之上，水势仿佛通向天际，破浪前行的云帆借风使我便利。又到宣室代行祭祀，仍如汉代在畤坛祭祀；熏风吹入耳中，听见虞舜的琴弦声。奉诏书写西内宣文阁的匾额，并作诗记叙获赐金织对衣二袭之事。西清延阁高耸入云，金色匾额高高悬挂。身处日月照临之中，何曾料到旧日侍从还能沾受这样的特殊宠幸？卑弱的才华又有幸得到皇帝亲自鉴察。尧帝般的仁德广大无边，文章光彩焕发；周代的事业如龙兴起，礼乐昌盛。金织衣服彰显身份，赏赐的筐篚丰厚；在石渠阁进献意见，却惭愧自己疏浅愚钝。初秋时，与杨国贤太监、耀珠巴戬少监、子贞监丞以及同僚再次泛舟游湖，游览西山。清商之乐应合秋令，管乐吹来凉风，洗去炎热，敲响兰台；公务清闲，来到西郊共同逍遥。清晨拂去星露，兴致适意，哪里会嫌路远。庄稼珍宝般丰收，黄云翻涌，百姓击壤而歌，儿童喧闹。重重山峦笼罩着湿润的青翠，澄澈的湖面明净如冰绡。红花拥着绿叶，随风弄影，娇艳而陶醉。菰蒲荡漾着水藻的光影，柳树槐树间还传来残蝉的低鸣。楼船漂浮在江流中央，高雅的聚会推重风采。华美的歌声震动远树，妙曼的舞姿惊动潜伏的蛟龙。雨后彩虹横跨文彩般的水波，飞阁直摩层霄。登高临水，尽情赏览；沿着曲流往返，多次停船。频频举杯互相祝寿，意气相投，笑语不断。天边浮起微云，疏雨敲响林梢。奇异花香袭入四座，仿佛雾中的群仙遨游。回头看纷扰的人世，这里何止超越万仞高处。人生聚合本就困难，何况正逢休明之朝；我们同在璧府供职，戴着高冠聆听云韶之乐。这次游览岂是偶然，仿佛三生以前便相互招引。宛如身在瀛洲仙岛，谁说不是松乔一类的仙人？羊、谢向来旷达，李、郭真正是英杰中的翘楚。欢乐的心情各自洒脱，归途上全都陶然自得。美景还没有游遍，寻访旧约还要并骑同行。题写右丞相亲笔所画的墨竹，赠给集贤大学士吴行可。

译相君亲手种下两株青玉般的竹子，灵根得到适宜的土地，元气盘结其中。清风在白昼扫除阴霾，空心劲节直入云端。在凤池幽静欣赏时，忽然看见这竹子，仿佛箫韶之声隐隐传来。鹓鸾般的天真神态洒落不拘，运笔表现生机，笔力浩瀚，足以回转狂澜。像伯夷一样高洁，像伊尹一样勇于任事，立身中正而不偏倚，这是世人难以做到的。愿瀛洲老仙永远喜爱正直之道，彼此相期共守岁寒。依照成谊叔尚书《□□□田园作》的韵作诗。回忆从前我们同在一班，随着队列相聚；凤池坊离我们很近，水波浸润着岸边。官署中修撰史书，计算功课，迅速完成斋戒；夜宿时谈论文章，刻苦勤奋而立志。长夏清晨冒雨穿过深巷，深秋傍晚怀抱远山云气。笑谈之间多次相会，以清茶殷勤相待；唱和酬答情意深厚，饮薄酒而微醺。当年朋友情义像胶漆一样契合，如今却因冷热变化而分出官阶资历。闭门谨慎遵守不求人请托的告诫，在白雪中听一曲阳春。辛夘年元旦朝贺时作。玉衡星应合时令，东风轻柔；金阙举行朝元礼，祥瑞之气浓厚。雪后彤色台阶洁净，朝班整肃；云彩浮在黄道上，乐声和谐。宝贵的光彩照在屏风上，香气腾起环绕；翠色华盖凌驾霄汉，影子摇荡摩天。已经醉饮宫中美酒，歌颂圣德；联袂归行在天街上，缓缓鸣响马珂。送崇文太监杨国贤出使，祭祀西岳和江渎。在祠宫代理祭祀事务，暂停经筵事务，奉诏出行；文星和使星一同降临，晴川上繁花满目。三汉之地有杜鹃啼叫，云栈、鹃江、亭台相接；岷江源头水泽广大，尊崇群渎；华岳高耸为标志，百灵一同聚集。计算日子等待归来接受福佑，再到宣室侍奉；我倚门盼望，心情急切，不要耽搁停留。至正十一年辛夘二月一日，天下贡士和国子生在京师会试，共三百七十三人。中书承诏主持校阅文章，录取合格者一百人，充任廷对进士。会试前两日封锁考院，考试共三场，每场之间间隔一日，十二日张榜。当时参政韩公伯髙主持贡举，尚书赵君伯器共同主持贡举，我与左司李君孟豳负责考试，博士杨君士杰、修撰张君仲举同为考官。收掌试卷的是典籍毛君文在。各位公卿都是翰苑旧日同游之友，实在是一场盛会。作纪事诗四首奉呈。凤凰衔着诏书降临通达的大道，众多士子充满朝廷，来自八方。北斗般的光芒照耀策府，东风带来生机，充满皇都。墨池清澈，几案环绕着香鼎；烛影映在疏帘上，聆听漏壶滴水。擦亮眼睛庆贺祥云映照的美好早晨，怎敢让沧海遗失明珠。幽深的馆舍高高坐落，近接赤霄蓬莱；弱水隔绝尘世喧嚣。荆棘围成的考场重重上锁，兵士巡行严肃；笔阵中三次鏖战，士气骄盛。春夜深沉，微雪飘落；晴光浩荡，积存的阴霾消散。预先知道上天佑护斯文，就在近在咫尺的虞阶之前，奏响九韶。朱卷堆积如山，评定名次要公正选拔英俊才士，使脱颖而出者建立奇功。一时之间龙虎风云相会，四海人才共同沐浴雨露。古今人物都要等待世间任用，文章的评判高下还要依靠神明般的鉴识。官联【缺】。《近光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扈从集》。（元）周伯琦撰。前序。至正十二年壬辰四月，我由翰林直学士、兵部侍郎授任监察御史，到任第三天，即四月二十六日，大驾向北巡幸上京，按例应当扈从。这天启程，到大口后住了两夜，经过皇后店、皂角，到了龙虎台，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巴纳。国语说：“巴纳，犹如汉语所说的宿顿之所。”龙虎台在昌平县境内，又名新店，距离京师只有一百里。五月一日，经过居庸关向北走，便从东路到瓮山；第二天到鸡坊，在缙山县东面。缙山是轩辕缙云氏之山，山下土地肥沃平坦，适宜种粟，颗粒很大，每年供应宫廷膳食；如今名为龙庆州，是因为仁庙在这里降生。州城前有一条涧，名叫芗水，风物十分可爱。又过一天，进入黑谷，经过色珍岭；山势高峻，曲折上升，共盘旋十八道便到了平地。于是经过龙门和黑石头，越过黄土岭到程子头，又经过穆尔岭到颉家营，经过拜达勒到沙岭。从车坊、黑谷到这里，共三百一十里，都是崎岖山路；两岸悬崖峭壁，深林重谷中满是高低不平的乱石，涧水汇合，整日潺潺作响。关口有桥，浅水处马匹涉水也颇为艰难；人烟和村坞在偏僻处散布，二三十家各自聚成村落，靠种植自给自足。山路将尽时，两山尤其奇异，高耸出云，像洞门一样；林木茂盛，很多是巨大的木材。接近沙岭时，土山连绵，丘阜相接，只有青草而已；土地全是白沙，深深没过马足，因此山岭由此得名。越过这里便是平坦如手掌的朔漠平川，天气骤然转凉，风物大不相同。于是经过哈扎尔到什巴尔台，这里泥泞很多，名称以国语命名，又叫牛群头。这里有驿站、邮亭和巡检司，街市十分繁盛，居民三千多家。驿路到这里汇合后向北，沿途都是放牧之地，没有树木，到处生长地椒、野茴香、葱和韭菜，芳香扑鼻；草中有许多奇异的五色花，名叫金莲的花尤其像荷花而呈黄色，最为奇异。到察罕诺尔，按国语解释，犹如汉语所说的白海。那里有水泊，水面广阔深不可测，下面有灵物，水气全是白雾。那里有行在宫，名叫亨嘉殿，宫阙朝廷的规模像上京，只是略小一些。设置云需总管府，品秩三品，掌管此地。沙井的水非常甘甜清洁，用来酿酒供皇上使用，居民约有二百多家。又建造土屋来养鹰，称为鹰房。云需府宫中有很多养鹰人。皇帝驻跸于此，秋天一定在这里校猎。从这里到巴纳，依次有郑谷店、明安驿、泥河儿；又有李陵台驿、双庙儿，随后到达桓州；还有六十里店。桓州就是乌丸之地。再往前到南坡店，距离上京只有一舍路程。当月十九日抵达上京。途中经过巴纳，共有十八处作为里程单位，七百五十多里，历时二十四日。大体上两都相望，不到一千里。往来共有四条道路：驿路、中路、西路、东路。其中两条，一条经过黑谷，一条经过古北口。古北口道路，是东道御史巡按的地方。我往年任馆阁职务，虽然多次分署上京，却只走过驿路，黑谷这条皇帝车驾所行的道路从未走过。因为有幸担任法曹，肃清京城，于是得以乘驿车走过去未走的道路，看见以前未见的景物。每年扈从的，都是国族大臣和环卫中担任职事的人。至于文臣，即使做到白发苍苍，有的终身也不能到达那里，实在是难得的机遇。沿途到处作诗记载风物，共得二十四首。可惜笔力拙劣，不能全部叙述。即便如此，读这些诗也大略可以知道沿途情形了。鄱阳周伯琦自序。纪行诗。

译乘坐皇帝的车驾继承祖先的武功，每年都到滦京巡幸。今年夏至来得早，山行时久雨初晴。白天仰望黄道，夜晚恭敬地拱手面对北辰。明察所经过的地形胜景，周遍询问并记下里程。昌平，古县名。谏议之臣的声名流芳久远，石斗溪水清澈而湍急。树林昏暗，暮色中的树木苍翠；市肆街巷如云聚集。散关山岭高低起伏，皇帝车驾所行的道路平坦如砥。灵宫中充满浓郁奇异的香气。居庸关东北的道路上，细草铺满平川；两岸山势如屏风转折，穿过沙地的水流曲折环绕。六龙护拥着太阳，皇帝乘坐的万骑簇拥云纹旌旗。诸侯游乐，欢歌之声中兆姓百姓迎接。缙云山独自秀美，肥沃的土地年年丰收。宫中美食取用原野的粟米，龙洲记载着水中彩虹。荒废的祠庙在寒树之下，遗留的宫殿处于夕阳之中。谁能相信幽燕以北之地，反而仿佛楚越以东。右诗咏缙山县【今名龙庆州】。车坊还在平地，接近山岭时白昼便生寒意。山峰拔地数千丈，凌空盘旋十八道。飞泉在乱石间鸣响，险峻的石阶守护着重重关隘。俯视人间显得狭小，真让人怀疑自己长出了羽翼。右诗咏十八盘岭。越过险路时梦中也频频惊悸，沿着平缓道路行走，心气才开始舒畅。千岩竞相呈献奇景，万壑争相汇聚气势。峭壁像剑门一样壮丽，重重桥梁曲折如星河中的洲渚。凡鱼只要等待变化，雷雨顷刻之间便会到来。右诗咏龙门。山岚翠色几乎摩触斗宿，林间雾气遮隐了太阳。山谷深邃，幽境遥远；道路转折，群峰斜列。锦石映着瑶草，苍翠的丛林点缀着白花。柴门旁形成村落，山坳里处处都是人家。万顶帐幕铺设在悬崖之下，或高或低，稀疏与密集相间；毡墙连接着虎纹装饰，护卫营帐接连着龙楼宫殿。榆树柳树使白昼清幽漫长，槐树松树在初秋发出飒飒声。威严仪容隆盛如古昔，神武之威镇守中州。群牧沿山放牧，营帐分散在旷野，烟尘弥漫四望，像蜂蚁一样混杂在前方村落。武备警戒应当防备忧患，国家谋略需要认真讨论。兴起王业要垂示典章法则，根本在于百姓。高大的山冈绵延如铁铸堡垒，重重山峰环绕如金城。地势险峻，风烟冷清；人口稀少，草木却繁茂。萱草在夏日开放，麦穗秀出，仿佛接近秋收。鸡犬知道归家的道路，牛羊认得暮色中的荆丛。依靠当地条件取得薪柴，种植遍及山边。村坞中百姓居住，质朴自然；溪桥和客行小路也颇为通畅。夜间阴云浓重，盛夏多吹北风。偏僻境地车马绝迹，即使桃花源也未必胜过这里。山峰如苍翠的笋尖分列，特殊的山崖豁然开朗；洞门高耸，丹红色的石壁展开如罗绮，青林簇拥着旌旗。野花的金色映照马辔，沙地韭菜的翠色侵染衣袍。苑中马匹惯于奔驰，长途行走步伐稳健牢实。在山中行走三百里，骑在马上也不知道疲倦。溪涧潺潺湍急，峰峦高耸奇峭，云气寒冷，仿佛清晨的蓬岛；雪后放晴，正如会稽的时节。风物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清幽之缘早有约定。高岭横亘天际，走出炎热地区后气候转凉。白沙深深没过马足，碧草浅浅连接山冈。早晨穿衣要增加棉絮，寒冷之乡却能供给稻米和粮食。当地风俗多用国语，乡里井邑与寻常之地不同。晴朗的川地平坦如手掌，地势与天空一样开阔。烟草青翠无边，云冈的影子从四面聚拢。貔貅环绕武阵，鳞凤簇拥着和銮。高声献上南山之寿，同受甘露般的欢乐。以上是《沙岭二首》。这天，上都守土官远道迎接到这里，并举行内廷小宴。山岭以西通达驿传，山势尽头可以看见邮亭。万家灶火聚集于乡里，千辆战车排列成骠骑营。市桥上风声瑟瑟，野外的土堡在昏雾中朦胧。雄伟谋略使秦陇之地也显得卑小，孤军足以笑傲广青。右诗咏牛群头。凉亭临近白海，行宫内气象壮盛，显示皇图。贝阙在清晨的明光中闪耀，丹红宫墙护卫着碧色榆树。龙湫不时生起雾雨，鹰署世代掌管鹰猎。皇帝驻跸，光彩足以成为先范；长杨宫苑只不过是其中一隅。右诗咏察罕诺尔【犹如汉语所说的白海】。土地空旷，居民稀少；山势低矮，云影微淡。石墙使虫子躲避干燥，土屋之间燕子交错飞翔。沙地洁净，泉水适宜酿酒；天气清凉，正好在秋季举行围猎。朔方是戎马最盛之地，牧草丰美，万群牲畜肥壮。右诗咏明安驿。汉代将军的荒台之下，滦河向北流去。年年岁岁为何如此匆匆，风物却仍然悠然。河川草木繁花芬芳浓郁，沙洲禽鸟的叫声清脆柔和。暮梁遗留下的诗句还在，过客经过时更加深情追念。右诗咏李陵台。桓州处在交通要道，城池自唐代修筑。辅佐之地延续千年，广大川原绵延万里；夷地草木因新雨而滋长，雨歇之后云气升起，远山仿佛移动而来。迎送往来的官僚，习惯于长久怀念，也承受着私人恩宠。右诗咏桓州【古代乌丸之地】。南坡延伸着胜景，走一舍路便抵达开平；这里蕴含着清凉之气，地界仿佛向天空展开一座锦绣之城。雷声般的驼鼓轰鸣，映衬着霞光灿烂的象辇；道路上行人充塞，京城人士都仰望着前来迎接、拥戴圣明。右为《南坡》。龙虎盘踞，清秀淑美；凭借险固的山河，占据上游。洛都的光辉有如汉代，丰邑开启了成周基业。宫门的钥匙专门留给留守，邦国的符节统领着牧守诸侯。伟大的基业绵延亿万年，宗庙胜业又有谁能筹划得这样好呢？皇帝的车驾如天运行，迂缓徐行了二十多天；庆云笼罩着左纛，甘雨洗净了前方的尘土。这并不是为了躲避炎热的阳光，而是将要亲近盘石般的宗亲。初次宴席均分丰厚的恩泽，大家共同宣讲大训。巡行守视，安抚京畿地区；游览随从，观览近地的风俗。山川因地而各不相同，声教在此时却归于一致。王业的艰难远胜神都，制作也极其雄伟；巡行按察遵循旧例，不必避让青骢马。后序。

译车驾已经前往上都，这年六月十四日，在西内椶殿大宴宗亲、世臣和环卫官，共三天。七月九日望祭园陵，事情办完后，随车诸车辕都向南，这是合乎典制的。于是二十二日从上都向南出发，这天住宿在六十里店巴纳。第二天经过桓州，到达李陵台驿双庙儿。又第二天到达眀安驿泥河儿。次日到达察汗诺尔，从这里转向西行到辉图诺尔，这个名称仍是汉语所说的“后海”。又经过平陀儿、石顶河儿，当地人称为鸳鸯泺。那里南北都是水，水泊的形势像湖海，水禽聚集繁殖其中，因为有两处水而得名鸳鸯。有人说水禽中只有鸳鸯最多，国语把这个地方称作哲哷哈喇。巴纳仍是汉语“远望则黑”的意思。两水之间土地隆起肥厚，东西南北广阔一百多里，居住着三百多户人家，营垒相连，各部人与汉人杂居，很像市镇；因经商而致富的人很多。有一家酒店的资产达到巨万，并且与贵戚联姻，由此可见这里地气厚实完足。当地风俗也饲养耕牛、努力耕种，粟和麦都不必向外求取便足以自给。每饲养五头牛，称作一日，能耕地五六顷，收粟可达二百斛。问他们农事的多少，他们就说有几具牛。察汗诺尔到这里一百多里，都说属于需府境内。以此为界向西便属于兴和路了。巴纳又叫苦水河儿、回回柴，国语称作和尔图，汉语意为有水泊的地方。隶属于保昌州，又叫呼察图，仍是汉语所说的“有山羊的地方”。这里水草丰美，野兔最多，捕鹰人善于捕捉，以此作为每年的食物来源。再向西二十里便是兴和路，是世皇创置的。世皇每年北巡，向东出发、向西返回，因此设置官署作为供应物资的地方。城郭周全，街市密集，大约有三千家。市中的佛阁颇为雄伟，大概是河东宪司按部所在。向西到太原一千多里，郡中多是太原人。郊外土地高低不平而低洼湿润，适合种植庄稼。路上设置两监一守，其余与其他上郡相同。东界是宣德府境，属于上都的属郡。府的西南称为新城，武宗曾在此修筑行宫；这个地方过去又称中都，现今房屋多已坍塌毁坏，大概是因为皇帝的车驾很久没有来临了。从兴和走三十里经过野狐岭，岭上的巴纳地势很高，风寒凛冽，不能停留；山石险峻不平，中间有深涧，夏秋水多，向东南盘曲而下。到了平地，天气立即暖和，到这里的人没有不减衣服的。再往前到得胜口，是宣德宣平县境。这里适宜树木生长，园林相连，宛如燕南的御花园。各种果树杂植其中，并设置了行宫。有一种果子名叫平坡，像来禽而大，红得如朱砂，味道甘酸。又有一种名叫呼喇巴的，比平坡更大，味道甘美松脆。相传是从西域传来的种子，所以又称回回果，都是特别的品种。得胜口向南到宣平县十四里，宣平县是个小城。离县城三十里有山，出产可以制成器物的玛瑙石。到沙岭时，沙很深，车马通过十分艰难。又走五十里到顺宁府，原来是宣德府。往年因地震改为今名。原地肥沃平坦，农民多种植适宜制蓝淀的草，有不少人以染业为生，也是个好地方。向南经过鄂勒岭，路上多乱石，下面临着深涧，险阻得令人畏惧。涧水黄浊而浩荡，向东南流数百里，穿过居庸关，流到京城南面的卢沟，与众水汇合，水势很大，名叫浑河。每年由都水监专门管理这件事，否则造成的祸患不会小。岭路曲折交错，四十里到鸡鸣山，重叠的山峰直插天空，绵延二十多里。山顶有一座小寺，旁边有榷木泉，是经过的地方。远望它仿佛在半天之外，山路狭窄逼迫，尤其险要。再向南二十里才到平地，叫雷家驿。向西北十里是巴纳，叫丰乐。丰乐二十里处道路被车巴纳阻断，再走二十里到统幕，这里便与中路的驿程相合。向南经过狼居西山到怀来县，该县是唐代设置的。山水环抱，水流注入县城，城中有长桥，水名妫川，郡中有碑可以考证。县城南二里也是巴纳。凡是留在京师的官署，都在这里丰盛地准备牲畜、酒、果品和干果，等候迎接皇帝大驾，并设大宴庆贺皇帝北返。再向南是榆林驿，就是《汉书·卫青传》所说的榆溪旧塞。从怀来走五十五里到妫头，再走十里到居庸关。关南是昌平龙虎台，再向南便是皇后店、皁角、大口。于是八月十三日到达京师，共经过巴纳二十四处，路程一千九十五里。这是皇帝车驾向西返回时所经过的道路。北面从上都到白海，南面从居庸关到大口，前序已经记载，所以可以略写；这里只详细记述以前没有经过的地方。国家制度规定，凡官署中应当随驾的幕职、椽曹，向东出发和向西返回时按甲乙次序轮换，多数不能两次兼任。只有监察御史的随驾，以及与国人、世臣、环卫者同行，东西两次出行都能兼任，因此得以全部游历和观览。从前司马迁游历齐鲁、吴越、梁楚之间，遍行各地山川，于是奋发作文，光耀后世。如今我所经历的地方，又在上谷、渔阳、重关、大漠以北一千多里，都是古时骑置所未到、车辙踪迹很少达到的地方；若不是元朝统一后的大治、长期的太平，那么我们这些儒生，怎么能够传递使车、建立旌节，拥侍皇帝车舆，在这些地方从容往来呢？我已经作五言古诗十首来记载实际经历，又写了这篇后序来记述大概。不仅使观看的人能够扩大见闻，也借此记下我一生的幸运吧？鄱阳周伯琦述。纪行诗。

译在辉图诺尔作【汉语说是后海】。清晨离开白海，车驾道路转向西行。原野的光色洒落在平坦的荒草间，山的形态排列如修长的黛色。秋风从大地上袭来，层层水波忽然澎湃。战马多因惊惧而嘶鸣，寒声侵袭着马鞅。越过山冈俯览晴朗的河川，平坦开阔，使胸怀感到畅快。白花间杂着紫色花朵，纷纷如同将要坠落的珩佩。眼前幽静的兴味已经足够，绝远之境仿佛在尘世之外。旌旗仪仗环绕如云屯聚，车舆和帐幕仿佛临时行宫。各部门的随从官员各司其职，谏官怎敢荒废懈怠？边地的报告从远方函件中纷纷传来，仓促之间全都令人惊疑叹息。解下马鞍，在前方村落稍作休息；伏枕而卧，思念当今世事。王纲尚未重新整治，百姓有一半如同尘土草芥。忧思曲折，有谁可以诉说？深思之中屡屡长声叹息。东南地区何时才能复苏？我想要问一问大地。【这天驿站报告杭州行省有警。】在鸳鸯泺作。官道多么曲折遥远，里数无法测量。住宿停留都有固定的路程，傍晚来到鸳鸯泺。山势低矮，露水使草木深密；天空明朗，云气稀薄。连日下雨，风声飕飕；平阔的水面上烟雾迷蒙。野鸭和水鸟交杂着飞翔聚集，大鱼忽然潜入水中又跃出。当地居民每年依靠这里取得生活所需，远远眺望，水面只像一勺。原野和低湿地多种植各种庄稼，农田犬牙交错。打谷场上堆满粟麦，勤于耕作的人欣喜于秋收。八匹骏马从容游行，逍遥自在，仿佛享受瑶池之乐。山川难道不美吗？只是人事一天比一天萧索。割取的草料和放牧之利减轻了国家的供应，征税徭役却已不同于往昔。京城人仰望皇帝车驾，天天等候灵鹊报喜。兴和郡【隶属河东宪司，按部向西到太原一千多里】。我行走已经十多天，所经过的都是北方沙漠；兴和号称上郡，地势高低起伏而城郭完备。泺阳以东为界，向西直达汾地、晋地。大略说来，封域广大而遥远，编户居民一半是土著；屋舍相连，商贾聚集成区，高楼耸立俯瞰辽阔天空。这里是交通会聚之处，以雄伟壮丽著称，形势压过各部落。兴王远远垂下裕民的恩泽，百年承继其制作；皇帝北巡必定向西返回，远远比拟东都洛阳。供应物资十分浩繁，安抚巡抚在于恭敬谨慎；四邻要慎重防备忧患，三辅要严密承担托付。贤者与愚者各不相同，正如虫沙和猿鹤；长久希望四海清平，使汉代礼仪年年光辉灿烂。野狐岭【山岭分隔南北，十分寒冷；向南下到平地，天气就暖和了】。高岭耸出云层之外，白昼也生出空旷的寒意；冰霜四季凛冽，仿佛伸手便能攀摘星斗。山的北面控制着北方各部，南面连接燕地关塞。山涧深不可测，石阶盘曲百转。山坳土丘间草木披拂，崎岖的山石高峻嶙峋。车轮马蹄纷纷交杂，我的马已经习惯安然行走。恍惚间仿佛到了九天之上，和乐地俯视人间。连绵山冈束成重重险隘，彼此拱卫，如同城墙。停鞭踏上平地，回头望去，山势仍显得高峻尊严。穿的绵衣于是顿时减少，长途跋涉弄污了车毡。亭边柳树荫蔽古道，园中果实送上御席。这里虽然在居庸关以北，景物却在幽州、蓟州之前。到此才明白一岭相隔，气候寒暖竟然不同。小城名叫宣平，相距不过两舍。牛羊每年繁殖增多，土地肥沃，农事专一。乡民敬重上官，傍晚打开柴门殷勤迎接。休养生息正是太平盛世的美好景象，禹所经行的地域已经超过古代先民。汉唐时代这里只是羁縻之地，如今却与中原相同。广大的舆地图啊，开创如此宏大的疆域是多么艰难。振奋整顿我们的六军，使金城汤池永远深固。从顺宁府经过坳儿岭，来到浑河上游，经过鸡鸣山，傍晚住宿在雷家驿。郡治颇为清幽开阔，民俗也朴实淳厚。川原在秋季收成，景物丰美，足以娱人。早晨出发登山赶路，还没有到中午，绵延的山岭忽然出现在面前。乱石森然密布，浑浊的水流滚滚奔涌。两岸山崖间水声轰鸣，险路沿着山崖曲折而行。园林掩映在曲折堤岸之后，群峰排列直插秋日的天空。海鹏奋力凌风而起，江蛟忽然垂云而下。鸡鸣这个俗称流传久远，却不知缘由。佛寺占据高险的山巅，略览万物，横临天际。俯视四周，尽头细微之物都能看尽，倏忽之间仿佛群鬼众神聚集。六龙驾驭车驾行于中天，壮观可与昆仑山相齐。这样的造设在开辟天地之前就仿佛已经安排，显赫光耀正在今日。孩童时代耳中早已熟悉，头发花白时眼睛才亲自看见。很想尽情深入探寻，可惜烈日和昏黄尘土使人不能如愿。记述胜景仍有遗漏，考察风俗也只能在十天之内完成。怀来县。山风一向多寒，靠近燕地，即使秋日也令人苦于炎热。怀来虽然是小县，却从李唐时期便开始设置。泉水甘美，沙井清冽；桥梁古老，河流绵长。重重山冈相互环抱，远山的形势高低起伏。【銮舆每年向西返回，满朝官员都在道路旁迎接。】蟠桃和百宝陈列满盘，恭敬地献上万年寿酒。五谷三登，调和玉烛，百姓享受安康大道。我们的皇帝是仁圣之君，举动必定遵循常典。日夜勤劳国事，留下近忧；苗民顽强，尚在跳梁。所幸根本稳固，怎忍心看枝叶受伤？只愿看到万国安宁，田野中不遗留贤能之士。榆林驿【《汉书》称为榆溪长塞，就是这里】。从前人们多种榆树，如今人们只种柳树。二者坚脆虽然不同，生气最终都同样会衰朽。这个地方名叫榆林，自汉代便相传为旧名。如今只见柳树青青，夹着道路，使人忘却炎热的白昼。行旅因柳荫而消除汗热，车马也借此得到遮蔽。栽培将近百年，枝干叶片日益繁茂。驿亭正当交通要冲，人烟纷纷聚集。崇山耸立东西两侧，如同展开锦绣屏障。皇帝车驾所行的道路平坦宽阔，地势形胜确实仿佛天然赋予。宛如道经庐山，在江流中眺望云雾缭绕的山峰。初夏离开都城时，攀折柳枝，亲友纷纷聚集。如今返回时秋意将浓，清凉的风吹满衣袖。万物的形态已经改变，岁月反掌之间便流逝。不论是柳还是榆，生命的生机都应当长久。进入居庸关。出关之后又进入关中，五次见到上弦月。草木虽然还没有结霜，寒风已经凄清。山崖道路多么曲折盘绕，重重山峰横亘在半空。上面有太古的岩石，下面有深不可测的泉水。幽深的景致确实值得赞美，只是万雷般的喧声使人无可奈何。驯象的宝辔叮当作响，紫色骆驼的锦绣披幪鲜艳。铁骑聚成云一般的队伍，皇帝车驾沿着星辰运行。时节巡行以安定风俗，执掌法令者恭敬地分列前后。显贵官员与国家同享安乐，举家迁徙仿佛登仙；普通百姓终年劳作，运输贡赋每日都忧苦煎熬。苦乐相差如云泥，使我的内心忧闷。偶然经过山岩峡谷的胜景，又想起江湖边地。登高望见白云，楚地天空浩瀚无边。王师尚未停止征战，我怎敢作归来之篇。龙虎台【在昌平县境内，向北距居庸关二十五里】。高高的百尺台，辽阔的昌平原野；隆隆镇守着天府，光彩焕发地环绕着星垣。居庸山脉横亘北方边界，幽深险要之地收拢了整个燕地。苍龙在左盘绕伸展，白虎在右蹲踞守护。这样的名称难道是轻易得到的吗？这是上天留给我元朝的。光明正大的正统世代传承，圣子和神孙相继而来。巡行归来于是驻跸，衣冠仪容光照天地。山川都改变了容貌，草木也受到恩惠。章华台使民力耗尽，柏梁台保存着奢侈的心意；哪里比得上顺应自然？人为的营建一旦兴起便会昏乱。雄伟的国家形势因此更加厚重，简约节俭使国家根本敦厚。年年举行盛大典礼，宫中演奏《云门》。大口【此地有三座大土丘，当地人称作三疙疸，距都城北门二十里】。三座土丘多么高大，远远正对着都城北门。天色肃穆，烟岚清淡；青色的原野辽远，露水晶莹，紫气绵延千里而来。彩虹般的旌旗拂过秋色，文武官员直到年老者和孩童，都在道路两旁拍手起舞、跪拜迎接。万只羊的肉堆得像山陵，万瓮美酒多得如同水泽。国家富有四海，借此彰显功德。第二天早晨在大明殿入朝，甘美的露酒如春雨般纷纷。箫韶之乐响彻九天，欢声充满四通八达的街巷。我没有才德却惭愧地随从车驾，所任职分是陈述典章制度。皇帝的根基稳固如泰山，亿万百姓终于拥有安定的居所。

译只有天子按时巡行，才是治理天下的古代美好制度；儒臣随驾，是礼文更加盛大的表现。考察这些制度，所以卤簿有簿册，用来记载侍卫的姓名；道路有史官，用来记录所见所闻的事实，这种做法大概由来已久。正值玄黓执徐之岁、朱明仲吕之月，天子面南而坐，南方诸地打开通往四方的道路，以充分任用众多士人的才华；执法之臣侍奉皇上，上京官员手持数寸之管，以申明三尺之法令。当时鄱阳周君伯温，是炎方杰出的人才，接受了这一崇高台省的任命，乘着清洁的鸾羽，随从皇帝严密的车驾，亲身经历山川的美景，确实亲眼看到了星月的推移变化。他前进时奔驰驱策，退下后便咨询、思量；抒发思绪就写成清丽的诗歌，车驾回转时便积累成许多篇章。他汇集起来给我看，嘱托我为之作序引。我看他为奔波不息的行旅事务而忙碌，为倾心向日般的忠诚而急切；螭坳旧例相传要执笔记事，执笔之后难道会没有可述之事吗？獬豸冠必定要用“识丁”来标志，何况识丁又是能够作赋的人，于是冒昧题写在卷首，留给柱后冠者吧。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冀郡欧阳玄书于视草堂。以上是《扈从诗》以及前后两篇序，共两通；如今的左丞鄱阳周公在任监察御史时所作。自本朝统一以来，中台选用南方士人，只有周公居于首位。周公历任显要官职，功绩获得信实声名，近四十年间深感自己遭逢际遇，便把这种感受表现在著述中：一方面赞美宏大的规制谋略，另一方面彰显声教的隆盛；居安思危的意思，也显现在言辞之外。后来他澄清东南、宣扬教化，东南地区都依赖于他；短诗长篇何止千百。还来不及编次，先把这部集子刊刻传播，以备史官编纂一代的雅颂，使掌管职方、编成全书的人有所考查。门生、乡贡进士、海昌贾祥麟谨题。《扈从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