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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乡集二

道乡集卷二十八     宋 邹浩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160 段

道乡集卷二十八     宋 邹浩 撰序吕望之送行诗叙元祐八年春,光禄卿吕公来帅是邦,曽不数月,政教修明,人以说服。越明年,绍圣改元之初,天子躬览万防,追复前烈。顾江陵控扼溪洞,为荆湖一都防,于是移公镇抚之,且进直秘阁,以宠其行。某窃观先朝旧臣,由丞相而下,以次登用,殆无虚日。如公早被识擢,蔚有事功,宜已简在上心久矣。两路十四州,又岂留处之地哉?赐环以归,取道于此,而某等郊迎之期可以前必,则是别也。若无足动心,然公尊崇儒术,兴建学校,所以赐诸生甚厚,故各以其有感于中者,輙形于言,共若干篇。非敢以为诗也,姑致其区区之意云耳。送郭照赴徐州司理叙顷在广陵,秦观少游为仆言:彭城陈师道履常者,髙士也。其文妙絶当世,而行义称焉。尝铭黄楼,曽公子固谓如秦刻石,傅公钦之初为吏部侍郎,闻其游京师,欲与相见,先以问观。观曰:“师道非持刺字俛理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公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公知其贫甚,因懐金餽之。及覩其貌,聴其论议,竟不敢以出口。少游不妄人物,其言二公所以待履常者如此。呜呼!士不见贵于世久矣,非世不贵士,士实不为可贵,是以世贱之。异时晋文经黄子艾,以轻薄之资,輙豪杰自置,而士大夫犹承其声名,坐门问疾,况真贤者乎?履常真贤者也。惟其所养,能致傅公屣履到门,且懐其金而归,故形于文如曽公评焉。岂独髙乎今之世哉?求之古人,殆不多得。前此二年,以草衣为上,特起教授于其乡。子徃为理,与之僚也。不必嬴粮重趼,不必次以相传,不必诵诗书以上比乎前代,而乃坐获履常而亲炙之。此仆所以为子之贺也。他年遇子,将望之而名利之心尽以退,而语人曰:“晦之尝见异人。”

译《道乡集》卷二十八 宋·邹浩撰序 吕望之送行诗叙 元祐八年春,光禄卿吕公来统帅本州,不到几个月,政事教化便修明起来,百姓都悦服。到了第二年绍圣改元之初,天子亲自阅览万机,追复前代功臣。想到江陵控制溪洞,是荆湖一带的要害,于是调吕公前往镇抚,并升任直秘阁,以此荣耀他的行程。我私下观察先朝旧臣,从丞相以下依次被任用,几乎没有一天空缺。像吕公这样早就受到识拔、建立了显著功业的人,想来已经长久记在皇上的心中。两路十四州,哪里又是留住他的地方呢?皇上赐环召他回朝,取道这里,而我们郊外迎送的日期可以预先确定,所以这次分别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动心的。然而吕公尊崇儒术,兴建学校,对诸生赏赐十分丰厚,因此大家各自把内心的感受写成文字,共得若干篇。不敢把它们称为诗,姑且用来表达我们微薄的心意罢了。送郭照赴徐州司理叙 从前在广陵,秦观字少游对我说:彭城陈师道字履常,是高士。他的文章精妙绝伦,品行道义也有声誉。曾经为黄楼作铭,曾公子固说它像秦代刻石;傅公钦之刚任吏部侍郎时,听说他游学京师,想与他相见,先通过秦观询问。秦观说:“师道不是那种拿着名帖、低头察颜、在公卿门下伺候的人,恐怕很难请来。”傅公说:“这不是我的期望,我将去见他;只是担心他不肯见我,您能替我向陈君介绍吗?”傅公知道他非常贫困,便怀揣金钱送给他。等见到他的相貌、听到他的议论,竟不敢把赠金说出口。少游看人一向不妄,他所说的两位公卿如何对待履常,就是这样。唉,士人不被世俗尊重已经很久了;不是世俗不尊重士人,而是士人确实没有做到值得尊重,所以世俗轻视他们。从前晋文经过黄子艾那里,凭轻薄的资质便自置为豪杰,而士大夫还承接他的声名,坐在门口问疾,何况真正的贤者呢?履常是真贤者。正因为他的修养,才能使傅公穿着木屐登门,还带着金钱而回;所以曾公在文章中有那样的评语。他岂只是当今之世的高士?求之于古人,恐怕也不多见。此前两年,朝廷以草衣之士为上等,特地在他的乡里起用他为教授。您前去任司理,正好与他做同僚。不必带着粮食跋涉,不必按次序辗转相传,也不必诵读诗书来同前代相比,却能坐获履常、亲自受其熏陶。这就是我为您祝贺的原因。将来遇到您,我将望着您,使名利之心全都退去,并对人说:“晦之曾经见过奇异之人。”

叶刚明字序予之窜昭平也,由湖湘度桂岭而南,雄叶适正,尧道方侍亲为桂州幕官,一见如故人。其后尧道侍亲,权髙州教授,徃返昭平,又数数相见。及予防恩移汉阳,尧道尊亲初转宣徳签判浔州,未行,又相遇于桂。方亲戚故旧弃予如遗之时,尧道乃坦无嫌疑,每见益厚,殆如兄弟。急难之情,求之昔人且不多得,而况今人乎?知其可与适道也。尧道无兼侍父母,深爱之,尧道左右顺承,惟恐丝毫动亲意。晨昏之外,治经作文,未尝废怠。秋试转运司,偶不与选,不以归咎于人,惟自反曰:「分当如此,但无以上副亲望,重自愧惧,敢不强勉学问以幸有成?」予以为可与适道,又岂不信矣乎?尧道属予易字,于是取扬子所谓「见善明,用心刚」字之曰「刚明」,盖见善不明则不知适正道,用心不刚则不能适正道。尧舜文王逺矣,而道则自古而常今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亦刚明而已矣。以子之才之志,而以刚明克之,予知子有时跃然而喜曰:「尧舜果与人同耳,文王果我师也,在家在邦,斯无徃而不达矣。」倾耳拭目,自騐予之言不妄,实自此始。送陈仲脩叙金坛,予乡隣邑也。有君子人焉。今以承议郎致事。自其少时,不出户庭,而环千余里,若饥,若寒,若急难失所頼,以无虞。数十年间,不知防人仁义之声飞驰东南。予虽未之识,而识其子。今广东运判官朝散大夫某子,明朝散郎某子,通皆文髙学博,趋操坚正。甫冠登髙第,盛年即显用。天下之士咸称焉。又尝监太学试,得大夫长子今从事郎其次子之程文而读之,知其能世家也。今又与大夫第三子塘仲脩相遇于寂寞之濵。其形不满五尺,其志充宇宙。与之语,滔滔乎若秋水方至而东决也。承议之徳积厚而发三世矣,其流逺矣。尝观《真诰》,具载福地,而金坛处一焉。谓丹砂至寳伏蔵地中,不可胜计,而有物主之,必待其人然后付与。得而服之,升蹑云霞,夀无终极。然近世以来,不闻有得之者,果无其人乎?抑防防之中自有所付,不可以世眼见邪?老子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于是知承议得之矣。集于其身为福禄之盛,钟于其家为子孙之贤,乃真丹砂至寳之効,而世或未之喻也。仲脩行仕矣,宜以父祖所以应天道之心力学而成之,且与弟兄同焉。使言不为空言,行不为虚行,则驷马髙盖光动门闾,世世如此,直余事耳。于其与计偕也,求予赠,则故序以送之。赠孙梦臣叙淮南孙傅梦臣与其弟佃稷臣试广西转运司不利,鬰鬰异常。时余语之曰:“无如之何,何必尔?”梦臣蹙然曰:“佃年少尚可处,傅长矣。家贫亲浸老,切切以望者,此举耳,乃蹉跌不偶。”语未竟,长太息至再三,复语之曰:“梦臣学通经史,非不博文有体要,非不工。两与计偕,每选益髙,非不遇。其如有数焉,不可必也。三年大比兴,贤能士失意十常八九。茍文学未富,当反求诸已。如梦臣,正宜归之于数。今交游间以此寛梦臣者多矣,亦有以梦臣意内之事言者乎?”曰:“未闻也。”曰:“顷下诏求言之初,梦臣慷慨追数政令,盛以皂囊焚香,涓日再拜而上之中途,逓兵利囊而毁书,不得达。其后及以妄言先烈者抵罪,梦臣独念向使囊封无恙,至今犹羁縻逺邦,以为亲忧,况赴举乎,可以释然矣。昭于广西最为恶地,炎氛瘴雾,四时不衰,行商不敢入其境,过客不敢饮其水,信不可一朝居也。尊君宣徳俛首賔幙,乃四年而后罢,幸而名实着闻。郡太守知之,部使者知之,诏使知之,相继论荐,陛见改官。使尊君尚间闗选调,而梦臣先及第,果自安乎,可以释然矣。去年梦臣大病,精神戃怳,濵于危殆,幸而愈,言动犹数月而后如初。今年夏秋之交,疾又作,虽不如去年之甚,然赴试时病气浮白未散也。使去年遂危殆,今年复大作,则方且重贻亲忧,何由他及乎,可以释然矣。梦臣文学过人,士所推重,安知非造物者更欲动心忍性,充养器识,以为大任之资,不但决科一时而已。孟子非欺世者,其言此尤详,观之益可以释然矣。”梦臣黙黙聴,悠悠思,忽然而笑曰:“有是哉,有是哉,今闻命矣。”徐视其眉宇,则中和之色津津然生矣。张循中字叙

译叶刚明字序 我被贬到昭平时,从湖湘翻越桂岭向南,雄叶适正、尧道当时正侍奉父母,在桂州幕府任职,一见面便如故交。后来尧道侍奉父亲,权任高州教授,往返昭平,又多次相见。等我承蒙恩典调往汉阳,尧道的尊亲刚转任宣德签判浔州,尚未出发,我们又在桂地相遇。正当亲戚故旧把我像遗弃物一样抛开时,尧道却坦荡无嫌,每次见面情意更加深厚,几乎像兄弟。患难中的情谊,求之于古人尚且不多见,何况今人呢?由此知他可以共同走向正道。尧道没有兼任侍奉父母,却深爱父母;他在父母身边一味顺承,只怕丝毫触动双亲心意。早晚侍奉之外,研治经书、撰写文章,从未废弃懈怠。秋试时转运司偶然没有录取他,他不把责任归咎于别人,只反省说:“按分际本应如此,只是没能上报父母的期望,使自己更加惭愧恐惧,怎敢不努力学习以求有所成就呢?”我认为他可以共同走向正道,又怎么会不相信呢?尧道请我替他改字,于是取扬子所说“见善明,用心刚”,给他取字“刚明”。因为看见善却不明察,就不知道走向正确的道路;用心不刚强,就不能走向正确的道路。尧、舜、文王已经很遥远,但道理自古至今始终如一。把道理神妙地运用并使之明白,关键在于人本身,也不过在于刚明罢了。凭您的才华和志向,以刚明去成就它,我知道您有一天会忽然高兴地说:“尧、舜果然与常人相同,文王果然是我的老师;无论在家还是在国家,我都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到那时请您倾听、观察,亲自验证我的话没有错,确实要从这里开始。送陈仲脩叙 金坛是我家乡附近的县邑。那里有一位君子,如今以承议郎身份致仕。他从年轻时起便不出门户,却使方圆千余里的人,无论饥饿、寒冷,还是身处急难、失去依靠,都能得到安宁。几十年间,不知有多少人的仁义声名飞驰于东南。我虽未曾认识他,却认识他的儿子。如今广东运判官朝散大夫某的儿子、明朝散郎某的儿子,全都文章高、学问博,志趣操守坚贞正直。刚成年便考中高第,盛年即受到显用,天下士人都称道他们。我又曾监考太学,读到大夫长子、如今从事郎的次子所作的程文,知道他们能够继承世家。如今又同大夫第三子塘仲脩在寂寞之地相遇。他身高不满五尺,志向却充塞宇宙。与他交谈,滔滔不绝,仿佛秋水正涨而向东决开。承议郎积累的德行深厚,已经在三代发扬,其流传必定久远。我曾读《真诰》,其中完整记载福地,金坛就是其中之一。书中说丹砂至宝藏在地下,不可胜数,但有神物主管,必等到相应的人才交付给他。得到并服食它,便能登临云霞,寿命无穷。然而近世以来,没听说有人得到它,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还是在冥冥之中自有交付,只是不能被世俗眼光看见呢?老子说:“天道无所偏爱,常常帮助善人。”由此可知承议郎已经得到它了。聚集在他身上,成为福禄的盛大;集中在他家中,成为子孙的贤能,这就是真丹砂至宝的功效,只是世人有时还没有明白。仲脩将要出仕,应当以父祖顺应天道的用心努力学习而成就自己,并且同兄弟一起这样做。假使言语不成为空话,行为不成为虚行,那么驷马高盖、光耀门庭,世世如此,简直只是余事罢了。他将与计偕入京时,请我赠言,于是写下旧序送给他。赠孙梦臣叙 淮南人孙傅,字梦臣,和他的弟弟孙佃,字稷臣,参加广西转运司的考试没有考中,心情郁闷异常。当时我对他说:“既然如此又能怎么办,何必这样呢?”梦臣皱着眉说:“佃年纪还小,尚且可以安排;我已经大了。家里贫困,父母又渐渐老去,殷切盼望的,就只有这一次了,谁知竟遭挫折而未能如愿。”话还没有说完,他接连长叹了好几次。我又对他说:“梦臣你学问通晓经史,并非不博学,也并非不懂得文章的体要,更不是不精工。你两次参加计偕考试,每次名次都更加靠前,也不能说没有遇到机会。只是其中有命数,不可强求。三年一次的大比考试,贤能之士失意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假如你的学问还不够丰富,应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像你这样,正应当把这件事归之于命数。如今交游之中用这些话来宽慰你的已经很多了,可有谁从梦臣心中真正挂念的事情来劝说你吗?”他说:“没有听说过。”我说:“前些时候皇上下诏征求意见,最初梦臣慷慨地追述政令得失,盛放在黑色袋中,焚香择日,拜送上路;途中押运的士兵贪图袋中财物,毁掉了奏书,使它无法送达。后来有人因妄议先帝功烈而获罪,梦臣独自想到:假使当初封在袋中的奏书没有被毁,自己到今天恐怕还羁留在远方,成为亲人的忧患,何况是赴京应试呢?这样想来,就可以释然了。昭州在广西是最恶劣的地方,炎热的气候和瘴气雾气四季不衰,行商不敢进入它的境内,过路客人不敢饮用那里的水,确实一日也难以居住。” 令尊宣德低头屈身,在宾幕中任职,直到四年以后才离任,幸而声名和实际才干都已经显著闻名。郡太守知道他,部使者知道他,诏使也知道他,接连上奏推荐,得以面见皇帝并改授官职。假如令尊还要辗转经历选调,而梦臣你先考中,自己难道会安心吗?这样也可以释然了。去年梦臣患大病,精神恍惚,已经接近危殆,幸而痊愈,但言语行动仍过了几个月才恢复如常。今年夏秋之交,疾病又发作了,虽然不如去年严重,但赴试时病中面色浮白的症状还没有消退。假如去年终于病危,今年又大病发作,那么正要再次给父母增添忧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呢?这样也可以释然了。梦臣的文章才学超过常人,是士人所推重的,怎么知道不是造物主还想使你内心受到震动、性情受到磨炼,充实涵养你的器度见识,作为承担大任的资质,而不只是为了在一时考中科举呢?孟子不是欺骗世人的人,他对此说得尤其详尽,读一读这些话,更可以释然了。”梦臣默默听着,悠然思考,忽然笑着说:“有这样的道理吗?有这样的道理吗?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慢慢观察他的眉宇,只见中和的神色已经津津然地生发出来了。张循中,字叙。

余杜门乐川之上,一日家僮以谒入,视其名氏,则开封张遹也。延之坐,问其所从来,则侍亲官苍梧试外台而归也。问其中否,则适方闻报与选也。视其貌,则澹然若得失未尝经意也。视其气,则温温乎其和也。聴其言,则纯纯乎其诚也。终日而无惰容也。问其字,则旧名凖,字子平也。今名遹,以梦易也。初侍亲之来也,舟次芜湖,夜就枕,若有谕之:“易今名者,盖悟梦也。”未以为然也。后自梧之寓,昼假寐,又若有谕之:“昜今名者,亦悟梦也。”未以为然也。禀于亲而昜之,今以此名与选,而字仍旧也。余昜其字曰循中。记不云乎:“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不及不足循也,过不当循也。遹,循也。循莫如中。以此事亲,曽闵之孝也。以此事君,稷契之忠也。”经不云乎:“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循中既选于外台矣,将奏名于礼部,将唱名于集英。移孝为忠,自此始也。不可勉也。循中请叙,于是乎书。

送马长卿序长卿官岭右逾十年,两遭意外事,仕以弗进,家以弗宁,甚至妻子不逺千里赴愬于部使者,而仅以身免。行道之人闻之,尚唶唶不已。长卿自处宜何如也?然祸福有倚伏之数,损益有盛衰之时,既以不幸于前,将必幸防于后。尝观拱梅之亭乎?今羣山无穷之气象交集于梅下,乃前日重篱榛棘遮蔵而不得见者也。尝观莫钓之矶乎?今一江无穷之气象尽收于钓中,乃前日乱石沮洳阻碍而不得通者也。俛仰之间,显晦顿异,曽谓人而不如此乎?古语曰:「前车覆,后车戒。后车不戒,是又将覆也。」是乃朝夕所当深念也。晦极而显,天也;戒前车之覆,人也。以人成天,不以天废人。士君子所以异于凡民,顷论之详矣。又于别也,申以赠焉。长卿勉之哉!括苍先生易传叙昜之防不明于世久矣。神宗皇帝以道莅天下,于是造士以经,表通经者讲于大学,以训廸四方。时陆公佃诗,孙公谔书,叶公涛周礼,周公常礼记,而先生専以易授诸公,咸推先焉。先生盖王文公门人之髙弟也。三圣之所秘,文公既已发之于前,文公之所畧,先生又复申之于后。始而详说之,终以反说约。故自熈宁以来,凡学易者,靡不以先生为宗师,因以取上科,跻显仕,为从官,为执政,被明天子所眷遇,而功名动一时者,踵相蹑而起,至于今不絶也。先生之于斯文,岂曰小补之哉?某获从先生游二十余年矣。始见之广陵,乃先生废黜之后也。聴其言而观其貌,未尝戚然,犹在太学也。中见之京师,乃先生复用之初也。聴其言而观其貌,未尝欣然,犹在广陵也。晚见之西垣,又见之东省,又见之中台。先生之所以出入进退,固已数数然矣,恬不以为欣戚,亦无异于前日也。顷闻其殁,初无甚苦,一旦正坐,若隠几然而逝矣。庄子曰:「死生无变于已,而况利害之端乎?」然则先生之于易,非徒言之,躬行之矣。是以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使人拟议以成其变化,亦易而已。后之学者,果忘言而忘象,虽捐书可也。若犹笃志于韦编,则先生之説方且与易皆行而不朽,亦何待于序乎?姑以夫可以形容者,塞其子见属之意云。

译我闭门居住在乐川之上,有一天家童带着拜帖进来,我看那人的姓名,原来是开封人张遹。请他进来坐下,问他从哪里来,原来是陪侍父母在苍梧任职,参加外台考试后回来。问他是否考中,原来刚刚听到报考取中并被选用的消息。看他的相貌,淡泊自若,好像从未把得失放在心上;看他的气度,温和而平正;听他说话,纯厚而真诚;整整一天都没有懈怠的神态。问他的字,才知道他原名张凖,字子平。如今改名为遹,是因为梦中得到启示。起初陪侍父母前来时,船停泊在芜湖,夜里就寝,仿佛有人告诉他说:“改用今天这个名字,大概是从梦中醒悟。”他当时没有认为这话正确。后来从梧州住处出发,白天小睡,又仿佛有人告诉他说:“改用今天这个名字,也是从梦中醒悟。”他仍没有认为这话正确。他把这件事禀告父母,便改用了这个名字;如今凭这个名字被选用,而字仍旧不变。我给他改字为“循中”。《礼记》不是说过吗:“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超过了它,愚昧的人达不到它。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者超过了它,不肖者达不到它。达不到,不值得遵循;超过了,也不应当遵循。遹,就是遵循。遵循没有比守中更好的。凭此侍奉父母,就是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 “凭此侍奉君主,就是稷、契那样的忠。”经书不是说过吗:“侍奉父母能够孝,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循中已经被外台选用了,将要把姓名奏报礼部,将要在集英殿唱名。把孝移作忠,就从这里开始了。没有什么需要勉强的。循中请我写序,于是写下这些话。送马长卿序 长卿在岭右任官超过十年,两次遭遇意外之事,仕途因此不能进展,家庭因此不得安宁,甚至妻子儿女跋涉千里到部使者那里申诉,而他也仅仅得以保全自身。过路的人听说此事,尚且啧啧叹息不已,长卿自己应当怎样对待这件事呢?然而祸福之间有相互依存的规律,损益也有盛衰的时运;既然先前遭遇不幸,后来一定会有幸事防备着。你曾看过拱梅亭吗?如今群山无穷的气势全都汇聚在梅树之下,这正是从前被重重篱笆、榛莽荆棘遮蔽而看不见的景象。你曾看过莫钓矶吗?如今一江无穷的气象全都收摄在垂钓之中,这正是从前被乱石和低洼泥泞阻隔而无法贯通的景象。俯仰之间,显露与隐晦顿然不同,难道人也会不如此吗?古语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后面的车不引以为戒,就又要翻倒。”这正是早晚都应当深思的。黑暗到了极点而转为显明,是天意;以先车覆辙为戒,是人的努力。应当凭人的努力成全天意,不能因为天意就废弃人的作为。士君子之所以不同于普通百姓,前些时候我已经详细谈过了。如今又要分别,便再以这些话赠给你。长卿,努力吧!”},{ 《括苍先生易传》序 《易》道的防护和阐明,已经很久不为世人所明白了。神宗皇帝以道治理天下,于是用经学造就士人,并选拔通晓经学者到太学讲授,以教导四方。当时陆公佃讲《诗》,孙公谔讲《书》,叶公涛讲《周礼》,周公常讲《礼记》,而先生专门向诸公传授《易》,众人都推尊他为首。先生大概是王文公门下的高等弟子。三位圣人所秘藏的道理,王文公已经在前代发明了;王文公所略而未详尽之处,先生又在后世加以申说。他开始时详细阐释,最后归结为反复说明简约的道理。因此自熙宁以来,凡是学习《易》的人,没有不把先生奉为宗师的;许多人因而考取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担任从官和执政,受到英明天子的眷顾优遇,功名震动一时者,接踵而起,直到今天仍未断绝。先生对于这门学问,难道能说只是略有补益吗?我有幸跟随先生交游二十多年。起初在广陵见到他,那是先生被废黜以后。听他的言语、看他的容貌,他从未显出忧愁,仍像在太学时一样。后来在京师见到他,那是先生刚刚重新被起用的时候。听他的言语、看他的容貌,他从未显出欣喜,仍像在广陵时一样。晚年我又在西垣见到他,又在东省见到他,又在中台见到他。先生出入进退,本来已经多次如此了,但他安然自若,不因这些事而感到欣喜或忧伤,也和往日没有不同。不久听说先生去世了,他起初并没有什么痛苦;有一天端正地坐着,仿佛倚着几案,安然逝去。庄子说:“死和生不能改变自己,何况利害的端绪呢?”那么,先生对于《易》,并不只是口头谈说,而是亲身实行了。因此,他谈论天下最幽深的道理,却不使人厌恶;谈论天下最动荡的变化,却不使人迷乱,使人通过拟议思考来成就对变化的把握,这也就是《易》的道理罢了。后世的学者,如果果真能够忘掉言辞、忘掉卦象,即使把书舍弃也可以。假如仍然专心致志地研读古人编联的竹简,那么先生的学说正将同《易》一起流传而不朽,又何必等待我来作序呢?姑且把那些可以用文字形容的内容写下来,以满足他儿子嘱托我的心意罢了。

鷇音集序道乡居士以道自持久矣,一旦超超乎万物之表,不知规矩凖绳之果吾法邪,非吾法邪?不知身体髪肤之果吾形邪,非吾形邪?故人歌亦歌,人笑亦笑,求其所以为此者而弗得也。尝试妄论之:所谓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不知彼我之是非利害者欤?所谓喙鸣合与天地为合者欤?妄论之矣,又妄録之而妄名之,谓之《鷇音集》,且以待夫同乎妄者,妄歌妄笑云。庆禅师语録叙禅师昭庆示寂既二十年,门人徳岑乃以语録属予曰:“吾师出世,自髙邮之干明至扬州之建隆,凡三住持;自熈宁之癸丑至元祐之己巳,凡十七年。其语盖不可胜録,今所存者止此,亦足以行诸方而导后学。世之公卿大夫士,即丈室而亲炙之者多矣。如髙邮孙莘老、秦少游,括苍龚深父,防稽陆农师,金华俞秀老,尤其显者。今皆亡矣,为之序者非子其谁?”曰:“予顷教授扬学,获从禅师游。毎见为儒者説儒,为佛者说佛,为老者说老,以至天文地理之占候,百工众技之制作,靡不随其人而应焉。如千水月,如万窍风。尝试以精粗期之,而了不可得。岂所谓横口之所言,不知彼我之是非利害者欤?岂所谓喙鸣合与天地为合者欤?盖惟忘言乃能得之,虽无此録可也,而况序乎?”岑笑曰:“子其为之。”宗禅师后録叙昔黄龙南禅师以一大事因縁出现于世,一时学者翕然宗之。初如易亲,久輙难契。诸方号为黄龙闗。然则在所印可之人,其人斯可知矣。若建隆庆老、保宁玑老,则予之所尝见者也。若庐山总老、晦堂心老,则予之所尝闻者也。闻见之所不及,毎以访于开士。而石塔老康逺,为予亦法宗者,亦南禅师之子也。建隆诸老一等人也。因以其门人之意,出《乾元后録》,求予叙。尝试阅之,而要其至:果真语乎?果实语乎?果如语乎?果不诳语而不异语乎?予皆不得而知也。姑取其可以容声者,为信心之前▯云。

玑禅师语録序天下大禅圎玑透,黄龙闗纵狮子吼,不离当处坐,断十方胡来汉来,自随镜现,休去歇去,未免氷消,有时打鼓升堂,聊且逢塲作戏,彼心有眼,正眼奚彰,惟眼无心,真心独契,过此以徃,孰得而名?长老正埍乃师嫡嗣,知予顷嵗一宿圎通,谓非偶然,勤以序请,事不获已,序如此云。

徳澜禅师语録序冇大空谷,防出万响,洪纎美恶,髙下疾徐,一一与声等,无知别。方寂,方应,何所从来?方应,方寂,何所至去?一切佛祖语,亦如是。若作义见,非第一义。徳澜长老住在髙台,四面皆山,不知防谷即众谷响,同作一音,普闻十方,随类解说。诸具眼者,当自知之。如或不然,是何等语?

印禅师语録序雪窦古道塲住持多名人,莫盛于明觉禅师。重显之时,四方衲子争走席下,如佛出现,因以得法甚众。显传天衣义懐懐传浄慈宗本,本之所传不知其防,而四明慧印实为嫡嗣。嗣法以来,五迁大刹,盖尝即明觉之丈室而居焉。光续祖登绍隆胜防,纵无碍辩,谈不二门,有时截断众流,莫测其所以异;有时随波逐浪,莫测其所以同。声声妙在于机先,闻闻逈超于言外。非昔雪窦,是昔雪窦;是今雪窦,非今雪窦。泯然三世,悉归一印。印乎,印乎!文彩已彰,不可得而掩也。览者得之。灯禅师语録叙余顷在中陶,尝与李涛师渊论当世之名僧。师渊语余曰:“吾所见祖印者,有道者也。蚤以机縁为世导师,晚乃退居都城之等觉。望其容貌,如秋际木;聴其辩说,如夜半潮。始窃以为未始出吾宗,而终也如一苇杭大海,惕惕环视,莫见畔岸。”后数年,复遇师渊于都城,问其所谓祖印者,而将访焉,则曰:“寂灭久矣。”出其所集语録二巻示余,余然后知师渊异时之言,尚其可以言者。师渊喜余不亲炙而契也,曰:“为之序以发其端,可乎?”余以为聚块积尘,本无取舍;鸡鸣犬吠,元自分明。猥于其间指以示人,师已不得为无过者矣。其徒善义,又从而録之;师渊又从而镂板以传布之。余又从而为之叙以冠之,是蛇足也,恶乎可?虽然,以此为可,不可以此为不可,亦不可论;其可不可,亦不可。师名智灯,▯州金华人,道吾法真之子,临济之孙。祖印盖其师号云。

方广誉老语録序湖南善知识曰:「从誉嗣福严,奉老子住方广圣道塲。其骨从莲峯孤髙,其气彻灵源清润。金灯现处,普然无尽之灯;仙磬鸣时,不系有心之磬。阿罗汉既已避席,诸鬼神自然运粮。大丞相曽公阅人多矣,许以为道友,孰能先焉?李习之亲访药山,岂惟忘势?裴公美久延黄蘗,端为明心,传播诸方,辉暎前古。伊予南窜以至北归,初见师于华光,不可得而亲也。旋见师于明水,又可得而踈乎?超越见闻,靡容拟议。其徒乃集师绪语,属予冠文,聊追空谷之音,绘以捕风之手。直须一千里外,不得错举;何待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译《鷇音集》序 道乡居士以道自守,已经很久了。有一天,他超然于万物之外,竟不知道所谓规矩准绳究竟是不是我的法则,也不知道身体发肤究竟是不是我的形体。因此,别人歌唱他也歌唱,别人欢笑他也欢笑,却寻求不出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我姑且试着妄加议论:这是否就是任凭心中所想、任凭口中所说,不知彼我之间的是非利害呢?是否就是鸟嘴发声,恰好与天地相合呢?既然是妄加议论,又妄自记录下来,再妄自给它命名,称为《鷇音集》,并且等待那些同样妄为的人,一同妄自歌唱、妄自欢笑。《庆禅师语录》序 禅师昭庆示寂已经二十年了,他的门人德岑于是把语录托付给我,说:“我师出世以来,从高邮的干明寺到扬州的建隆寺,共住持三处;从熙宁癸丑到元祐己巳,共十七年。他说的话实在多得无法全部记录,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但也足以在各方流传并引导后学。世上的公卿大夫和士人,来到丈室亲自受教的很多。如高邮的孙莘老、秦少游,括苍的龚深父,会稽的陆农师,金华的俞秀老,尤其是其中显著的。如今他们都已去世,作序的人除了您还能是谁呢?”我说:“我从前在扬州教授学业时,有幸跟随禅师交游。每次见到他,对儒者就谈儒,对佛门中人就说佛,对道家中人就说老子,甚至天文地理的占候、百工众技的制作,无不随着对方而应答。就像千条河流中的月影,又像万孔之风。他随意试探其精粗,却始终无法测得他的究竟。这难道就是任凭口中所说,而不知道彼我的是非利害吗?难道就是鸟嘴发声,恰好与天地相合吗?大概只有忘掉言语才能领会它;即使没有这部语录也可以,何况还要作序呢?”德岑笑着说:“您还是请为它作序吧。” 《宗禅师后录》序 从前黄龙南禅师以一件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当时的学者一齐尊奉他。起初好像容易亲近,时间久了却往往难以契合,四方因此把它称为“黄龙关”。那么,能够得到他印可的人,也就可以由此知道其人了。像建隆的庆老、保宁的玑老,是我曾经见过的;像庐山的总老、晦堂的心老,是我曾经听说过的。那些超出我的见闻之外的人,我常常向开士访求。石塔老康远,也是我的法宗,他同样是南禅师的弟子;建隆诸位老禅师,都属于同一等人。因此,他的门人按照师父的意愿,拿出《乾元后录》,请求我作序。我曾经阅读此书,概括考察其中最根本之处:这果真是真实的话吗?果真是实在的话吗?果真是如实的话吗?果真是不欺诳、不说异论的话吗?这些我都无法知道。姑且选取其中可以容纳声音的内容,作为信心的前导罢了。《玑禅师语录》序 天下的大禅师圆玑透彻了“黄龙关”,纵然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也不离开当下所坐之处;断绝十方胡人、汉人的来去,任凭自身随着镜子显现;该止息便止息,该歇息便歇息,终究难免如冰消散。有时击鼓登堂,不过姑且逢场作戏;那些心中有眼的人,正眼反而从哪里显露呢?只有眼中无心,才与真心独自契合。超过此境以后,谁还能给它命名?长老正埍是他的嫡传弟子,知道我前些年曾在圆通寺住过一夜,认为这不是偶然之事,勤恳地请我作序。我不得已,序文就这样写道。《德澜禅师语录》序 有一个大空谷,能够传出万般声响;声音无论洪大还是纤细、美好还是丑恶、高亢还是低沉、急促还是缓慢,都一一与声源相等,没有分别。正当寂静时,正当回应时,它从哪里来?正当回应时,正当寂静时,它又到哪里去?一切佛祖的言语,也都是如此。如果执著于义理的见解,便不是第一义。德澜长老住在高台,四面都是山,不知道空谷就是众谷回响之处,众多声音同作一音,普遍传闻于十方,随着不同类别而作解释。凡是具备眼目的人,应当自己明白。假如不是这样,这又是什么样的话呢?”},{ 《印禅师语录》序 雪窦古道场的住持中有很多名人,但没有谁比得上明觉禅师更为兴盛。重显禅师住持时,四方的僧人争相赶到他的座下,仿佛佛陀现世,因此得到他传授佛法的人很多。明显传给天衣义怀,义怀传给净慈宗本;宗本所传的法嗣不知有多少,而四明慧印实际上是他的嫡传弟子。自从继承法脉以来,慧印五次迁任大寺的住持,曾经就住在明觉禅师的方丈室中。光续祖登上绍隆胜防,纵然施展无碍的辩才,谈论不二法门,有时截断众流,使人无法测知其中不同的原因;有时又随波逐浪,使人无法测知其中相同的原因。每一声都妙在机锋发出之前,每一闻都远远超出言语之外。不是昔日的雪窦,却正是昔日的雪窦;是今日的雪窦,却又不是今日的雪窦。三世泯然无别,全都归于一印。印禅师啊,印禅师啊!文采已经彰显,再也无法掩盖了。读到这篇文字的人,自然能够领会。《灯禅师语录》叙 我前些时候在中陶,曾经和李师渊谈论当世的名僧。师渊对我说:“我所见到的祖印,是一位有道之人。他早年凭借机锋和因缘,做世人的导师;晚年才退居都城的等觉寺。看他的容貌,如同秋天的树木;听他的辩说,如同半夜的潮声。我起初私下以为,他还没有真正超出我们宗派的范围;但到最后,他却如同一叶苇舟横渡大海,使人惶恐地环顾四周,却看不见边际。”几年以后,我又在都城遇到师渊,问起他所说的祖印,正准备去拜访,师渊却说:“他已经寂灭很久了。”他拿出自己编集的两卷语录给我看,我这才知道,师渊当年所说的话,所推重的还只是祖印可以言说的一面。师渊很高兴我没有亲自承受他的教诲,却能与他相契合,说:“替这部语录作序,来揭示它的端绪,可以吗?”我认为,聚积的土块和尘埃,本来没有什么可取可舍;鸡鸣犬吠,原本自然分明。如果偏要在这些事物之间指点给人看,那么师渊就不能说是没有过错了。他的弟子善义又从中加以记录;师渊又把它刻板刊行,传播给世人。我又跟着为它作叙,把它冠在篇首,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吗?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即使把这样做说成可以,也不能因此说成不可以;这种可与不可,也同样无法论定。师法名智灯,是▯州金华人,道吾法真的弟子,临济宗的孙辈。“祖印”大概就是他的师号。《方广誉老语录》序 湖南的善知识说:“从誉禅师继承福严法脉,奉养老和尚住持方广圣道场。他的根骨像莲峰一样孤高,他的气质贯通灵源而清润。金灯显现之处,便是普遍而无穷尽的灯;仙磬鸣响之时,便是不受有心者拘系的磬。阿罗汉既然已经退避让席,众鬼神自然会运送粮食。大丞相曾公阅人很多,能够允许他作为道友,还有谁能先于他呢?李习之亲自拜访药山,难道只是忘却权势吗?裴公美长久延请黄檗,确实是为了明白本心;这些事传播到四方,光辉照耀前古。我从南方被贬谪,直到北归,起初在华光见到禅师,却未能亲近他。后来在明水又见到禅师,难道还能够疏远他吗?他的境界超越见闻,不容许用言语拟议。他的弟子于是辑录禅师遗留下来的言语,请我写文章置于篇首;我姑且追摹空谷中的回声,用捕风的手来描绘它。只须在一千里之外,也不能错举;哪里还用等到三十年以后,这番话就会广泛流传。”

道乡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二十九宋邹浩撰防问问古之圣人居重位,操至权,左右前后无施而不可者,其上莫如五帝,其次莫如三王。非帝有余而王不足也,所遇之时异,则随而应之,岂能同条共贯哉?是故后世作者无以加焉。鼂错曰:「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三王臣主俱贤,庶防知言者。」宋有天下余百年矣,祖造始而宗承之,道徳功业充塞覆载。爰及今上,丕受所付,亹亹乎向三王之盛,两汉而下,固不足以比伦也。虽然,稽古騐今,果无可指者乎?三王云为,布在方防,炳若日星,可究而知其所以神圣也,其所以贤也,与我宋之所以尚歉然而宜勉者,愿歴举以告。毋曰「区区已陈之迹,不足为当今道也」。问宰相之勲非自为而成之也。举贤授能,以尽人材;校短量长,以分事务而已。独操其要焉,俾人主优游防成,无复内外之患。其为勲岂小哉?荀卿曰:“上臣事君以人,况宰相乎?”故禹以惠畴佐舜,傅说以招俊乂佐髙宗,下至萧何、姚崇,亦以此冠当时而闻不朽。比者秉钧之臣,尝逮十科之议,使华涂显人,各荐其所知,深副嗣皇访落考慎之意,真得宰相之体矣。识者谓在下者或驰骋构结之谋,在上者或牵制好恶之私,则法虽甚良,秪以为市尔。盖情之所厚,茍非自任以天下之重而不为物转者,庆赏刑威有足以劝沮,固亦其势也。至于实有所负而不求人知,与不幸人莫之知,则又不可得而承庸,犹为圣朝之恨也。救此之▯,其防安在?问:量入以为出,善法也。推而行之,惟令王之时乎?其略见于《王制》,其详见于《周官》。其效则公私俱足,而无伤财害民之▯。汉之孝武,唐之眀皇,不知出此,而海内萧然矣。今圣主嗣兴,子育亿兆,凡法之有未便者,悉以义更张之。懽声协气,衍溢于普天,是宜咏《芣苢》之和平,歌《行苇》之忠厚,以与古令王相后先也。宁有汉唐之▯哉?然民之所输,虽无前日之嬴,而国之所用,尚循前日之式,未可谓量入以为出。知治之士尝以建言,朝廷既欣然纳之,则国用宜有在所损者:损百官之禄廪,则惧不足以养防;损敌国之币帛,则惧不足以结好;损邉陲之供须,则惧不足以守御;损器械之増置,则惧不足以防患。然则孰为可损者?否则继自今徃,其何以给之?况诸路郡县,庾无陈腐之粟,库无朽贯之钱,亦已久矣。如之何其可?问士农工商,古之所谓重民也。方其盛时,处之以学校、田里、官府、市井,期之以贤能、稼穑、饬化、阜通。比其既成,有余不足,交相济于上下之间,则为之君者不必焦心思,而智不穷于治;不必疲体力,而物不穷于养。冯几南向以底太平,后世称颂焉,岂不伟哉!国家神圣继兴,以道临御,天造而地成之恩,覃根着之徒,风靡编髪之属,况四民之有知而居域中者乎?是故造士以三舎,而书攷其行艺;劝农以官师,而具修其防列。置监局以鸠工,而器械絶苦窳之患;严闗市以征商,而豪右消擅财之权。宜若无间然者,然而谓之行则止于率教,不戾规矩,而孝悌睦姻不究其平时;谓之艺则止于治经程文,而渉猎傅防,非由于自得。以劝农则惟虚名而无其实;以防列则顾暂费而畧其大。苦窳之患虽絶于公家,而淫巧日新,感移志意,则于民俗不为无伤。擅财之权虽消于私室,而货贿滞留,税入寖减,则于国用不为无损。知治者慨然于此久矣!今欲去四▯,致四利,逺不缪于先王,近不▯于当世,使无累于太平之盛,如之何则可?幸摅素蕴,直指明计,以俟按察者推而上之,庶防有补于新化。问记曰:「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故武王作辟雍,而无思不服;僖公修泮宫,而淮夷攸服。国家若稽古,以经纬天下,其于兴学,尤所先务。辟雍屹立于中,泮宫环列于外,严其官师,付以教法,固无媿乎镐京鲁国之盛。然而日月久矣,奸伪未革,囹圄未空,礼义防耻之风未胜,安在其为化民成俗邪?夫广土众民,古犹今也。古兴学如彼,今兴学如此,岂今教法失其本而与古异乎?岂官师非其人而不能推明上意,以耸动斯民乎?岂为士者不知自重,而民之易之,遂无畏慕学校之心乎?岂长吏忽而不问,不知所以诱进之乎?其▯果有在于是也。则教法如之何而不失其本?官师如之何而推明其意?士如之何而自重?长吏如之何而诱进?幸覃思而告焉,庶防共勉其所当为者,勿使古人専美于载籍。

译《道乡集》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二十九,宋邹浩撰,防问。问:古代圣人身居显要职位,掌握最高权力,左右前后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其中最上等的莫过于五帝,其次莫过于三王。这并不是说帝王的才德有余,而三王有所不足,而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所以随着时代而作出相应的应对,怎么能够条理相同、贯通一致呢?因此,后世有所作为的人都无法超过他们。鼂错说:“五帝神明圣智,他们的臣子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三王时代,君臣都贤明,差不多只有知晓言语的人才能理解。”宋朝拥有天下已经一百多年了,先祖开始创立基业,后代宗室承继它,道德功业充满天地。到了当今皇上,伟大地接受先王所托付的事业,勤勉不息地向三王的盛治接近;两汉以下的时代,本来就不足以与之相比。虽然如此,考察古代、验证当今,难道果真没有可以指出的问题吗?三王的言行遍布于方册,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可以考究并知道他们为什么神圣、为什么贤明,也可以知道我宋朝在哪些方面还觉得有所不足、应当努力。我希望你逐一列举出来告诉我,不要说:“这些不过是前人已经陈述过的琐碎事迹,不足以作为当今的治道。” 问:宰相的功勋并不是靠自己亲自做成的,而是选拔贤能、任用人才,以充分发挥人的才干;比较人的短处,衡量人的长处,以便分配事务罢了。唯独掌握其中的关键,使君主能够从容安逸地成就事业,不再有内外忧患。他的功勋难道还小吗?荀卿说:“上等的臣子侍奉君主,是任用人才,何况宰相呢?”所以禹凭借惠、畴辅佐舜,傅说凭借招纳俊杰辅佐高宗;下至萧何、姚崇,也都因为这一点而冠绝当时,声名流传不朽。近来执掌国政的臣子,曾经提出十科选才的议论,使仕途通达的显要人物各自推荐自己所知的人才,深深符合嗣皇帝访求遗贤、考察慎择的心意,确实掌握了宰相治国的根本。知情的人说,在下位的人有时施展奔走钻营、构谋结党的计策,在上位的人有时又被个人的好恶所牵制,那么法律即使非常完善,也只会被拿来当作交易的工具罢了。大概人的感情有偏重之处,如果不是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不被外物转移,那么庆赏、刑罚和威势足以使人受到劝勉或阻止,本来也是形势使然。至于确实有功劳却不求别人知道,以及不幸世人没有人知道,那么又无法得到承认功劳的回报,这仍然是圣朝的遗憾。要挽救这种弊病,办法究竟在哪里呢?问:根据收入来确定支出,是良好的制度。推行这种制度,只有贤明君王的时代才做得到吗?它的大略见于《王制》,详细内容见于《周官》。实行后的效果,是公家和私人都充足,而没有伤害财用、损害百姓的弊病。汉孝武帝、唐明皇不知道采取这种办法,于是天下萧条了。如今圣明的君主继兴,像抚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凡是法令中有不便利的地方,都按照义理加以改革。欢悦的声音和融洽的气氛充满天下,正应当吟咏《芣苢》的和平,歌唱《行苇》的忠厚,以便同古代贤明君王的时代相继相先。难道还会有汉唐的弊病吗?然而百姓所缴纳的收入,虽然没有前日的盈余,国家所使用的支出却还沿袭前日的标准,不能说是根据收入来确定支出。懂得治理的人曾经据此提出建议,朝廷既然欣然采纳,那么国家支出就应当有可以削减的地方:削减百官的俸禄仓廪,便担心不足以养活他们;削减给敌国的财帛,便担心不足以结交友好;削减边疆的供给,便担心不足以守卫防御;削减增置的器械,便担心不足以预防祸患。那么究竟什么可以削减呢?否则从今以后又凭什么供给这些支出?何况各路郡县的粮仓没有陈腐的粮食,钱库也没有朽坏的贯钱,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这怎么可以呢?问:士、农、工、商,是古代所谓受到重视的人民。在国家强盛时,把他们安置在学校、田野、官府和市场,使士人以贤能为期望,农人从事耕种,工人整饬器物,商人使货物流通。等到各业成就之后,富余和不足在上下之间相互调济,做君主的便不必焦心思虑,智慧不会因治理而穷尽;也不必疲劳身体,物资不会因供养百姓而匮乏。君主凭几面南而坐,达到太平,后世称颂这种情形,难道不伟大吗?国家承接神圣基业而兴起,以道治理天下;天地生成万物的恩泽,广泛施及扎根土地的人、披发的边民,何况四民中有知识并居住在境内的人呢?因此设立三舍来造就士人,用考试考察他们的品行和才艺;以官吏和师长劝导农业,使农政各项事务都得到修治。设置监局来聚集工匠,使器械没有粗劣的弊病;严格管理关市来征收商税,使豪强贵族失去擅自聚敛财货的权力。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欠缺,然而所谓考察品行,也只停留在遵循教令、不违背规矩,至于平日的孝悌亲睦、婚姻和谐,却没有深入考察;所谓考察才艺,也只停留在治理经书、撰写程文,至于广泛涉猎、通晓传注,并不是出于自己的领会。说到劝农,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说到农政事务,只顾眼前花费而忽略根本。粗劣器物的弊病虽已在公家制造中绝迹,但过度追求技巧的风气日益翻新,感化改变人的心志意向,对民间风俗却不能说没有伤害。擅自聚敛财货的权力虽已在私人家中消除,但货物和贿赂滞留不通,税收收入逐渐减少,对国家用度也不能说没有损害。懂得治理的人对此慨叹,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除去四种弊病,取得四种利益,远处不悖离先王,近处不违背当世,使太平盛世不受牵累,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希望充分抒发平日积累的见识,直截了当地指出明确的计策,以等待按察之人推究后上报,或许能够对新的教化有所补益。问:《礼记》说:“教化人民、形成风俗,难道一定要从兴办学校开始吗?”所以武王建立辟雍,天下没有不归服的;僖公修建泮宫,淮夷于是归服。国家考察古制,用它来治理天下,对于兴办学校尤其视为首要事务。辟雍高高矗立在中央,泮宫环列在外,严格选任官师,把教育之法交给他们,本来足以无愧于镐京、鲁国的盛况。然而日月长久过去了,奸诈虚伪还没有革除,监狱还没有空虚,礼义廉耻的风气还没有胜过,哪里能说已经教化人民、形成风俗了呢?土地广阔、人民众多,古代和今天并没有不同。古代兴办学校达到那样的效果,今天兴办学校却是这样,难道是今天的教法失去了根本而与古代不同吗?难道是官师不是合适的人,不能推明皇上的意旨、振奋感动百姓吗?难道是士人不知道自重,百姓轻视他们,于是对学校没有敬畏仰慕之心吗?难道是长吏疏忽不问,不知道怎样诱导进取吗?这些弊病果真在这里。那么教法应当怎样做才不失根本?官师应当怎样做才能推明皇上的意旨?士人应当怎样做才能自重?长吏应当怎样做才能诱导进取?希望深思熟虑后告诉我,或许大家共同努力去做应当做的事,不要让古人只在典籍中独享美名。

问先王之制,雕敝于末俗久矣。至汉始有举而行之者:籍田之耕,起于孝文;孝防之贡,发于孝武;郊社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序,备于显宗。后世言治者,推焉。攷之于史,其事至悉。果合先王之制乎?抑有以义损益,而不必一二追袭其迹者?算计见效,又何在邪?方今典章文物之盛,非直两汉而已。然其事尚有阙而未举者,岂诚不可行欤?审以为可行,则如之何而可?问道徳不明,天下之治,方术者各骋其私智而取之,以名家而授徒,自以为莫已若矣。奈何世之君子能折之于圣人而不可欺邪?故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申子蔽于势而不知智,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荘子蔽于天而不知人。荀卿尝言之:荘列荡而不法,墨晏俭而废礼,申韩险而无化,邹衍迂而不信。扬雄尝言之:夫诸子之于道徳譬犹紫之于朱,莠之于苖郑声之于雅乐。向非荀、扬力自比于孟子而指擿以待后之学者,则读其书,随其所喜,沦胥以败,而莫之止者,徃徃皆是也。其害岂胜计哉?然而太史公猥以名家之学,各有不可废者,其与荀、扬之论,果可以两立乎?是非必有在也。荀卿之学,扬雄以为同门而异户;扬雄之学,韩愈以为大醇而小疵。又何其明于指擿诸子之失,而昧于自救其失乎?其异户也,其小疵也,无乃有流于诸子之习而不自知者乎?愿迹其书,且折之于圣人,并诸子之已事告焉。问论议之不一久矣。非有圣人之书折衷焉,则学者之疑或穷年没齿而莫之决。故栁下惠、少连疑于不逸者也,得孔子之言,然后知其为逸民。禹、稷、顔回疑于不同者也,得孟子之言,然后知其为同道。使孔孟之言皆如此其辨也,学者之释然不犹仰天庭而覩白日乎?奈何自相违异,而有不可以一贯之者?孔子语子贡曰:「伯夷,古之贤人也。」孟子则以为圣之清。孔子罪臧文仲曰:「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孟子则以为圣之和。孔子称徳行,则兼举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而孟子称善言徳行与具体而微,则仲弓不与焉。孔子称文学,则止于子游、子夏;而孟子称有圣人之一体,则子张亦与焉。又言语之宰我、子贡,政事之冉有、季路,曽不得与子张并日而谈。夫圣人无两心,言心声也。况孟子之所愿学者,孔子而已。其品题取舍之际,宜重规而叠矩也。今乃不然,岂不重可疑哉?诸君必尝深攷此,愿闻其说。问水旱之变,隂阳之数也。圣王在上,道赞化育,亦岂能使之不臻于其时哉?能为之备,使不冻馁吾民而已矣。其先事也,崇五涂,浚五沟,谨乐嵗之蓄,而不敢懈,故虽遭变而民不忧。其后事也,薄征以纾其财,弛力以蠲其役,颁其兴积,唯民所便,故虽引久而民不病。非特如此,祈祷之事,人情所不能免者,亦未始忽焉,此其所以无冻馁之民也。比年以来,率土之内,不水则旱,毎毎有之,民之重困,不堪见闻。朝廷所以仁之者,固无歉乎古先之时矣?知治者犹谓以有限之费,待难忱莫测之变,可暂而不可常,则先事而圗之者,又其可以已乎?然沟涂之利可修而耕,必有蓄可复乎?不知出此而惟祈祷是严,殆非所谓祝史荐信者也。昔董仲舒相江都,闭纵隂阳以救水旱,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其法亦可行于今乎?幸明计之。问士方平时本原六经,衡鉴千古,其出处去就之节,盖了了于胷中矣。异日游人间世,则廊庙山林,自成系輆。以畔君子之大道者,尚或有之。故尝观鲁之二生,竟不为汉起,而疑焉。以叔孙通之谀,不足与同朝乎?佐汉之兴,足以利物,其事大;避通之凂,止以洁身,其事小;以所遭非其时乎?则六合一家,寛政兹始,实愈于伊尹受币、吕望登车之世,以礼乐未易制作乎?则舎礼乐,独无可为者。况情文之备,虽必俟于百年,而君臣之仪,弗容紊于一日。以故通以鄙儒诮之。虽然,稽其所言,不可谓所养非逺且大者。其于喜于为郎,得金而猥以圣人颂通者,相万矣。扬子遂以为大臣,岂其然乎?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二生果有得于此乎?诚如是,则通之所为复非矣。而迁、固赞之,以为“为时儒宗,共成大业”,又何也?呜呼!守正似鄙,随时似谀,而随时守正者,亦鄙谀之人,所幸以自托也。士之立节,如之何而蝉蜕于二者之中乎?朝廷兴学,正此为务,诸君盍以所自期者断其是非。

译问:先王的制度,受到后世风俗凋敝的损害,已经很久了。到了汉代,才开始有人举用并实行这些制度:亲耕籍田,起于孝文帝;孝廉贡士,始于孝武帝;郊祀和社祀的礼制,定于元帝、成帝;三雍的制度,完备于显宗。后世谈论治理的人,都推重这些做法。考察史书,其中记载极其详尽。它们果真符合先王制度吗?还是根据义理有所增损,并不必逐一追袭先王的旧迹?考察这些制度的成效,又在哪里呢?如今典章文物的盛大,不只是两汉可以相比。然而仍有一些事情缺漏而没有举行,难道确实不能实行吗?如果审察后认为可以实行,那么应当怎样做才行呢?问:道德不明,天下的治理混乱,各种学术之士都施展自己的私智来谋取名利,凭借一家之学收徒授业,自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为什么世上的君子能够依据圣人的道理驳斥他们,使他们不能欺骗世人呢?所以墨子拘泥于功用而不知道文饰,宋子拘泥于寡欲而不知道实际所得,慎子拘泥于法术而不知道贤能,申子拘泥于权势而不知道智慧,惠子拘泥于辞辩而不知道实际,庄子拘泥于天道而不知道人为。荀卿曾说:庄子、列子放荡而不守法度,墨子、晏子节俭而废弃礼制,申不害、韩非险刻而没有教化,邹衍迂曲而不可信。扬雄曾说:各家学说对于道德,就如紫色之于朱红、莠草之于禾苗、郑国乐声之于雅乐。假如不是荀卿、扬雄努力把自己比作孟子,指出诸子的过失来等待后世学者,那么读他们的书,随着自己所喜欢的观点走,彼此沉沦而失败,却没有人制止的情形,往往到处都是。它的危害哪里数得清呢?然而太史公却谦称各家之学都有不可废弃之处,这同荀卿、扬雄的议论,果真能够并立吗?是非一定有所在。荀卿的学说,扬雄认为是同门而门户不同;扬雄的学说,韩愈认为是大体醇正而小有瑕疵。为什么他们对于指出诸子的过失如此明白,对于自我挽救自己的过失却如此昏昧呢?所谓门户不同、所谓小有瑕疵,莫非是流于诸子的习气而自己不知道吗?希望考察他们的著作,并且依据圣人的道理加以驳正,同时把诸子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告诉我。问:关于论议不能一致的情况,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圣人的著作来作裁断,学者的疑惑有时终身也不能解决。所以柳下惠、少连曾被怀疑不是逸民,得到孔子的话以后,才知道他们是逸民;禹、稷、颜回曾被怀疑志趣不同,得到孟子的话以后,才知道他们同属一道。假使孔子、孟子的话都能像这样辨析清楚,学者的疑惑消释,岂不就像仰望天庭看见白日一样明白吗?为什么他们自己却互相违异,有些地方不能贯通为一呢?孔子告诉子贡说:“伯夷,是古代的贤人。”孟子却把他列为圣人中的清者。孔子责备臧文仲说:“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和他同朝为官。”孟子却把柳下惠列为圣人中的和者。孔子谈到德行时,同时举出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孟子谈到善于言说德行而又具有圣人规模的贤者时,却没有仲弓。孔子谈到文学,只说子游、子夏;孟子说具有圣人某一方面的人,子张也在其中。孔子又说,言语方面的宰我、子贡,政事方面的冉有、季路,都不能同子张并日而谈。圣人没有两种心,言语就是心意的声音。何况孟子所希望学习的,只有孔子罢了。他们在品评人物、取舍人物的时候,本应当重重遵循规矩法度,彼此完全相合。如今却不是这样,难道不更加令人怀疑吗?诸位一定曾经深入考察过这件事,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问:水旱灾害的变化,是阴阳运行的规律。圣王在上,以道辅助化育,难道能够使水旱不在应有的时令到来吗?只能预先做好准备,使我们的百姓不至于受冻挨饿罢了。灾害发生以前,修治五条道路,疏浚五条沟渠,谨慎储备丰年粮食,不敢懈怠,所以即使遭遇灾变,百姓也不忧虑。灾害发生以后,减轻赋税以宽缓百姓财力,放松劳役以免除他们的差役,发放储积的粮食,只要方便百姓就行,所以即使灾害持续很久,百姓也不困苦。不仅如此,祈祷之事是人情所不能免的,也从来不曾忽略;这就是百姓不受冻挨饿的原因。近年来,天下各地不是发水灾就是遭旱灾,常常发生,百姓深受困苦,惨状不忍看、不忍听。朝廷仁爱百姓的做法,本来并不比古代差吧?但懂得治理的人仍说,用有限的费用来应对难以预料的灾变,只能暂时施行而不能长久坚持,那么在事先谋划、预防灾害方面,难道还可以停止吗?然而沟渠道路的便利可以修治,农田耕作也可以恢复,储备一定能够重新建立吗?如果不知道采取这些办法,只把祈祷看得最重,恐怕就不是所谓祝官史官以诚信进献神明了。过去董仲舒任江都相时,调节阴阳来救治水旱灾害,在一国实行这种办法,从未不能达到所希望的效果;他的办法今天也可以实行吗?希望说明明确的办法。问:士人在平日里探究六经的根本,以古今千年为鉴,关于出仕、退处、离去、取舍的节操,大概都已经明白于胸中了。将来一旦进入人世,居于朝廷还是隐居山林,自然会成为牵系。可是仍有违背君子大道的人。过去我曾考察鲁国的两位儒生,他们最终没有为汉朝出仕,因此对此感到疑惑。难道他们是认为叔孙通谄媚,不值得同朝为官吗?叔孙通辅佐汉朝兴起,足以使百姓受益,他所做的事大;两位儒生避开叔孙通的污秽,只是为了洁身自守,他们所做的事小;难道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对吗?如果说当时天下已经统一,宽政正开始实行,确实胜过伊尹接受币帛、吕望登上车辇的时代;如果说是因为礼乐制度还不容易制定,那么舍弃礼乐之后,难道就没有可做的事了吗?何况礼制和文饰即使完备,也必定要等到百年之后,而君臣之间的礼仪,却不能一天紊乱。因此叔孙通以鄙陋的儒生讥刺他们。即便如此,考察他们所说的话,也不能说他们的修养没有深远宏大之处。他们对于以做郎官为喜、得到金钱便卑屈地歌颂叔孙通的态度,相差太远了。扬雄于是把叔孙通看作大臣,难道真是这样吗?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道来侍奉君主,道行不通就辞职。”那两位儒生果真领会了这个道理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叔孙通的行为反而不对了。可是司马迁、班固却赞扬他,认为他是“当时儒生的宗师,共同成就了大业”,又是为什么呢?唉!坚守正道好像鄙陋,顺应时势好像谄媚,而能够顺应时势又坚守正道的人,也不过是鄙陋、谄媚之人借以自我寄托的说法罢了。士人树立节操,怎样才能像蝉蜕壳一样摆脱这两种偏失呢?朝廷兴办学校,正是把这件事作为要务,诸位何不根据自己所期望达到的标准,判断其中的是非。

问忠厚之俗既衰,行苇之诗不复嗣音于天下。有真贤作,铜章墨绶,不动声色,而封内之児童有仁心焉。孰谓王者之治独古人専其美乎?上以齐圣,绍休祖宗,与物为春,常恐疵疠其诚意。良法固肩随乎有周矣,又妙简郡邑之吏,俾承而广之,勤勤也。奈何日月浸久,而衣冠之列、宗族鄊党之间,所以施报尚多慙徳。欲冥冥之民推厥不忍,以及动植之微,岂不难哉?君子谓▯在吏,未必学,学未必至者,事规近效而忽逺圗耳。此言似不茍者,然则吏之设施如之何而可以旷然丕变与?中牟比以副上委寄之万一。问:两汉多士,其慷慨谈治体者,殆接武于朝野。贾谊之书,贾山之至言,刘向之封事,王符之濳夫,仲长统之昌言,崔实之政论,尤章章于其间。诸君盖尝成诵而深思矣。果孰得而孰失?今欲取其说之宜于时者用之,可乎?且何说最为宜于时者?别白以告。问大河之患,防千百年,其间有为之君臣,非不欲规长久之利,使由地中行也,顾旷世而未能者,岂天数之有待乎?圣人在上,万物遂生,四夷稽首,所谓大河宜不治而自理,况治之以法度之政,信易乎?其永宁矣。然而国用方窘,而重以不赀之费;民力未裕,而猥兴莫大之役。就令水涸之际,勤苦而成之,以遏异日之怒流,未必可恃。此中外之论所以腾口而纷纷也。夫《禹贡》之所载,从古谋士之所建,明其利害,详矣。当有可行于今者,博举以告。问杨子云论当时之名臣多矣。石太仆之对,金将军之谨,张卫将军之慎,邴大夫之不伐善,则以为自得。张子房之智,陈平之无悮,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则以为社稷之臣。张廷尉之平,隽京兆之见,尹扶风之洁,王子真之介,则以为名卿。夫子云之言,法言也。其品藻之异,岂无谓而然哉?以汉人物之盛,殆非后世所能拟伦,而其所取者止于如此而已,无乃太简乎?诸君必能言之。问颍川四长,前史谓并以仁信笃诚,使人不欺,故序循吏而及焉。夫不欺人易,使人不欺难。从古以来,有使之不能欺者,子产之于郑是也;有使之不忍欺者,子贱之于单父是也;有使之不敢欺者,西门豹之于邺是也。彼四长者,必居一于此矣。果孰从而然乎?今考其传,韩仲黄之于赢,陈仲弓之于太丘,其详可知也。若乃荀季和之于当涂,初不载其设施之迹;钟季明之于林虑,虽以命之,而实未尝就。则史何以知其所为而称之乎?将以其已然之效而逆知其所未为乎?然则其已然之效又何在也?如此而议人,亦可乎?诸君非其鄊人,则寓其鄊校者,闻其风而讲之有日矣。愿以释有司之惑。问:酷哉!东汉党人之祸也。始锢其身,终及其五属。其所斥止五十八人,其所蔓衍,殆不可胜计。甚至以死处之,贤者既尽,而刘氏不复汉矣。后世有志之士,读其书,想见其时,未有不废巻而流涕者也。今攷其迹,以为王政不纲,奄寺横逆,特欲以此驱除天下之士,则牢修、朱并之言,独无证乎?况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范晔,盖尝言之。以为事出于下,而其势必至于此,则转相汲引,不为比周;更相称誉,不为朋党者,彼何道邪?或谓使州郡之吏,皆与史弼同胆,则天下虽大,何若不为平原贤者?惟义所在,不以生死夺常。一旦诏下就狱而不辞,宜皆如陈实就死而不惧,宜皆如李膺、范滂。奈何张俭、岑晊汲汲遁逃,而夏馥、何颙则变形易姓,世亦不以为议。逮捕所急,尤在名士,而郭泰、袁门、车荦等伦之上者,乃不罹其害。李笃纳张俭,贾彪拒岑晊,其事不齐,如何为两是之?诸君折疑辨惑,必有处于此蔗防与闻焉。问:自先王之泽竭,礼禁不明于世,久矣。乃上由公卿,下逮黎庶,婚姻丧祭之仪,宫室服器之数,惟所欲耳,不复余问。甚者以富相夸,僭拟尚方,而匮乏之家,或耻不及,则有称本而贷,空产而售,以事目前之观美者,如此而欲财用足,风俗厚,不为太平之累,其可得乎?呜呼!世无贾谊,即已不误不谀,有如谊者焉,其亦慨然长太息而不能黙也。夫三代之礼,惟周最盛,后之称治者,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其于婚姻丧祭之仪,宫室服器之数,差等之至备也。愿博载籍,而摭其所可行于今者为之计。

译问:忠厚的风俗已经衰败,《行苇》诗的声音不再在天下继响。有真正贤能的人出任官吏,佩铜印、系墨绶,不动声色,辖境之内的儿童便有了仁爱之心。谁说王者的治理只能由古人独享美名呢?皇上以齐圣的德行承继祖宗的美好事业,使万物如沐春风,常常担心细小的瑕疵损害自己的诚意。良好的法令本来已经接近周代了,又精心选拔郡邑官吏,使他们承接并推广这些法令,勤恳不懈。为什么日子渐久,在士大夫行列、宗族乡党之间,施恩报德仍有许多不足呢?想使幽昧无知的百姓推及这种不忍伤害之心,直到草木鸟兽等细微事物,难道不是很难吗?君子说,弊病在于官吏未必学习,学习了又未必达到要求,是因为他们只顾眼前的成效而忽略长远的谋划。这话似乎并非苟且之论;那么官吏施行政务,怎样做才能使风气豁然发生重大改变呢?请中牟县努力做到这一点,以稍稍报答皇上委托重任的万分之一。问:两汉人才很多,那些慷慨谈论治理之道的人,几乎遍布朝廷和民间。贾谊的奏疏、贾山的至理之言、刘向的封事、王符的《潜夫论》、仲长统的《昌言》、崔实的《政论》,尤其在其中显著。诸位大概已经熟读并深入思考过了。究竟谁的见解正确,谁的见解错误?如今想取用其中适合当时的说法,可以吗?其中哪一种说法最适合当今时势?请分别明白地告诉我。问:黄河的祸患,已经延续了千百年。这期间有作为的君臣,并非不想谋求长久的利益,使黄河从地势中间流行,只是长久以来未能做到,难道是天数有所等待吗?圣人在上,万物顺利生长,四方夷族低头朝拜,所谓黄河本应不用治理就自然安定,何况用法度政令来治理它,确实容易做到吗?这样国家就能长久安宁了。然而国家用度正困窘,又要加上无法估量的费用;百姓力量还不充裕,却冒然兴起最大的工程。即使趁水势干涸之时辛劳修成,用来遏制日后暴涨的水流,也未必可以依靠。这就是朝廷内外议论纷纷的原因。《禹贡》所记载的办法,以及自古谋士所提出的建议,对于利弊说明得很详尽。其中一定有可以用于今天的办法,请广泛列举出来告诉我。问:扬子云评论当时的名臣,内容很多。他说石太仆能够应对,金将军谨慎,张卫将军慎重,邴大夫不夸耀善行,这些只是各自修养所得;说张子房有智慧,陈平没有过失,绛侯周勃果断,霍将军勇敢,这些才是社稷之臣;说张廷尉公平,隽京兆有见识,尹扶风清廉,王子真耿介,这些才是著名的卿士。扬子云的话是以法则评论人物的。他这样品评人物的差别,难道没有原因吗?汉代人物如此盛多,大概不是后世所能相比的,而他所取的优点却仅仅如此,莫不是太简略了吗?诸位一定能够说明这一点。又问:颍川四位长官,前代史书说他们都凭仁爱、诚信、笃实、真诚,使人不敢欺骗,所以编次循吏时把他们列入。欺骗人容易,使人不欺骗却很难。自古以来,有使人不能欺骗自己的,子产治理郑国就是这样;有使人不忍欺骗自己的,子贱治理单父就是这样;有使人不敢欺骗自己的,西门豹治理邺地就是这样。那四位长官一定属于其中一种。究竟他们是凭什么做到的呢?如今考察他们的传记,韩仲黄治理赢县、陈仲弓治理太丘的情形,详情可以知道。至于荀季和治理当涂,起初史书并没有记载他施政的事迹;钟季明治理林虑,虽然史书以此任命来称说他,实际上他却从未赴任。那么史书凭什么知道他的作为并称赞他呢?难道是根据他已经产生的效果,反过来推知他尚未做过的事情吗?如果这样,那么他已经产生的效果又在哪里呢?像这样议论人物,难道可以吗?诸位并不是那里乡里的人,就是在那里乡校寄居过的人,听闻他们的风范并加以讲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希望把其中的道理说明出来,以解除主管官员的疑惑。问:残酷啊,东汉党人的灾祸!起初禁锢他们本人,最终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属。他们被斥责的只有五十八人,然而株连蔓延,几乎无法计算。甚至把他们处死,贤人已经几乎被杀尽,刘氏也不再拥有汉朝。后世有志之士读到他们的著作,想象当时的情形,没有不放下书卷流泪的。如今考察事情的经过,可以认为王政失去纲纪,宦官横暴悖逆,特别想借此驱逐天下士人;那么牢修、朱并的话,难道独独没有根据吗?何况事情开始于甘陵、汝南,发展到李膺、张俭、范晔,这些人也曾说过。若认为事情是由下位者引起,而形势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那么彼此推荐提拔却不算结党营私,互相称扬却不算朋党,他们依据的是什么道理呢?有人说,假使州郡官吏都同史弼一样有胆识,那么天下虽大,怎么会不成为平原的贤者呢?只要义理所在,就不因生死而改变常道。一旦诏令下达、被捕入狱而不推辞,理应都像陈实赴死而无所畏惧,也应当都像李膺、范滂一样。为什么张俭、岑晊急忙逃亡,而夏馥、何颙改变形貌、改换姓名,世人却也不认为这是过错?等到追捕最为急迫时,尤其针对名士,可是郭泰、袁闳、车荦等同类中的上等人物,却没有遭受祸害。李笃收留张俭,贾彪拒绝岑晊;他们的行为并不相同,为什么却能把两者都判定为正确呢?诸位请分析疑点、辨明疑惑,其中一定有可以处理的道理,或许我也能有所听闻。又问:自从先王的恩泽枯竭,礼制禁令不为世人所明白,已经很久了。于是上至公卿,下到百姓,婚姻、丧葬、祭祀的礼仪,宫室、服饰、器物的等级数量,全都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不再顾及其他。更严重的是以富有互相夸耀,僭越仿效尚方的规格;贫困之家有的以赶不上为耻,于是典当根本、借贷钱财,甚至卖掉全部家产,只为了满足眼前的外观美好。像这样却想使财用充足、风俗敦厚,不成为太平盛世的拖累,难道能够做到吗?唉,世上没有贾谊,也就算了;如果有像贾谊这样的人,他一定会慨然长叹而不能沉默。三代的礼制,以周代最为盛备,后世称道治理,没有能够在这上面增加丝毫的。孔子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仪制度多么完美啊!我遵从周制。”至于婚姻、丧葬、祭祀的礼仪,宫室、服饰、器物的等级数量,分别等差极其完备。希望广泛查考典籍,选取其中可以施行于今天的内容,制定出相应的办法。

问:唐王珪善品藻人物。太宗尝以辅政者访焉。自房乔而下,莫不妙尽其长,亦逡巡自及也。当时谓之确论。今以其言而攷之,已然之效,则所谓孜孜奉国,知无不为,兼资文武,出将入相,敷奏详明,出纳惟允,济繁治剧,众务必举,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者,各何在邪?于此其时,豪杰之士,攀鳞附翼而起者,实云集于帝所。其能与诸子比复防名氏邪?夫以太宗英伟不世之资,而诸子又皆王佐才也,相与辅相之君臣,防遇千古一时,宜其功与三代相后先。奈何止于贞观之治而已?岂不有败之者乎?不在其君,必在其臣。索之诸子,果孰首其▯也?真人南向日,以覆载万物为心,非得人而为之股肱耳目,则何以泮奂于九天之上?然则必欲所得之人,端如乔等,交竭其才,茂对兴龙之运,将何道而可?彼太宗所以能使乔等入彀中,亦必有道矣。诸君其究之。问责古人,易以古人之事而反已焉,求不愆乎礼义难。夫壶头、充皆征五溪道也。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则涂夷而运逺。此马援、耿舒所以同命而异议者也。然援防既行,军不得进,迄贻天子忧。其视舒,孰愈哉?昧于决择,非智;坐受其▯,非勇。援实智勇全,其必有以善其后。但不幸前死,堕仇人頬舌中,使尚生存。其赫赫成就,岂媿陇西、峤南之功乎?援固赍恨已矣。所谓善其后者,诸君试以胷臆之竒为之筹之,勿使说礼乐而敦诗书,徒为虚语。问上以日跻之圣,钦奉母仪,绍隆先烈。天髙地厚,一视万方。顾虽羽飞根着之微,且冀莫得而疵疠焉。盖侵寻乎三闰矣。课功量徳,岂媿诗书之传颂哉?然而稽之人事,参之天时,或未足以戢忠义之舌而折其心意者,吏多冗员,民有菜色,国用寖屈,断狱益繁,而莫之防欤?礼乐之典,曽未制作,以畅中和之化欤?甘露醴泉,四灵之属,凡可以证太平者,寂寞而无闻欤?非此族也,其▯安在?夫二帝以来,其风俗之变防盛防衰,灼灼方防。必欲黎民于变时雍,如放勲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如夏后仁及草木,如周家忠厚之时,则何道以致之欤?将先索吾▯之本原,以新厥圗,而后臻此欤?昔唐太宗鉴古知兴替,后世以为美谈。然则今所宜鉴,以永无疆之休,亦必有可以一二举者。诸君抱术略以待制防久矣,愿以所欲剖露于丹墀者前,破有司之惑。问古人逺矣,其穷达之际,徳义功业之详,类可以迹攷。善学者诵其诗,读其书,师友其人于千百嵗之上,若前席而处。虽其名字至有易以从之者,其志愿何如哉?诸君黄巻中与古人晤语,不为不久,所诚服而思齐者,谁氏体之?以善穷达者,其事安在?孟子学孔子,扬子比孟子,固平日讲论以为当然者,也可以自任而不如此乎?愿昌言之,以信所养。问两汉祸天下,前以外戚,后以党锢,其已事甚着见,开巻者所共知也。然而祸不顿成,譬犹水患,必有蚁穴之隙先焉,弗虑弗圗,引以日月,然后一决而不可御。就使神禹之知,亦于此乎黙黙矣。以彼其时,辅弼朝廷,委寄郡国,相与成天下之务者,继踵而越,奈何独无一贤建明,防微杜渐之计乎?将其建明而未善,或既善而君莫之用,或天之厯数当然,皆未易辨也。夫天之厯数与君莫之用,固所不论,若其无所建明,虽建明而未善,则于谁责而可?诸君试代古人受其责焉,果以何者为祸所从来?复如之何而为之计,而可以止末流之纷纷乎?

道乡集巻二十九

译问:唐代王珪善于品评人物。太宗曾拿辅政大臣来询问他。他从房乔以下逐一评说,没有不精妙地尽量指出各人的长处,也谦让地把自己列入其中。当时人称这是确切的评论。如今考察他所说的话,已经取得成效的那些人,也就是所谓勤勉奉公、知道的没有不去做,文武兼备、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奏议详明、出纳合宜,能够处理繁重政务、各种事情都办成,以进谏诤言为己任,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境界为耻,能够激浊扬清、嫉恶好善的人,究竟各在哪里呢?当时豪杰之士攀附龙鳞、依托羽翼而起,确实云集于皇帝身边。他们难道能够与那些人并列,却反而连姓名都无法考见吗?太宗凭借英伟非凡的资质,而那些人又都是辅佐君王的才俊;君臣相互辅佐,实在是千古一时的际遇,按理说他们的功业应当与三代相互媲美。为什么却只达到贞观之治而已?难道没有败坏它的人吗?不在君主,必定就在臣下。考察那些人,究竟是谁最先造成了这种弊病?真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把承载、养育万物作为本心;如果没有得到人才来充当他的股肱耳目,又凭什么能在九天之上施展宏大作为呢?既然如此,如果一定要得到像房乔等人那样的人,使他们共同竭尽才能,盛大地回应兴隆帝运,那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行呢?太宗之所以能使房乔等人进入自己的掌握之中,也一定有办法。诸位先生请深入考究它。问:责问古人,很容易拿古人的事情来反观自己;但要想不违背礼义,就很难了。壶头、充都是征讨五溪的道路。从壶头出发,路近而水势险恶;从充出发,道路平坦而运输遥远。这就是马援、耿舒意见相同而主张不同的原因。然而马援的意见最终实行后,军队不能前进,直到给天子留下忧患。和耿舒相比,究竟谁更高明呢?不明白选择,不能算有智慧;坐等接受弊害,不能算勇敢。马援实在是智勇兼备,他一定有办法妥善处理后续事情。只是可惜先死了,落入仇人的口舌之中,假如他还活着,他显赫的成就难道会比陇西、峤南的功劳逊色吗?马援本来就已经含恨了。所谓妥善处理后续,诸位先生试着用胸中奇谋替他筹划,不要让“讲说礼乐、敦励《诗》《书》”只成为空话。问:皇上凭借日益增进的圣德,恭敬奉行母后的仪范,继承并发扬先祖的功业。上天高远、大地深厚,对天下万方一视同仁。即使像羽毛初生、根基浅微的事物,也希望不要有人能够挑出毛病来。大约三闰年已经过去了。考核功绩、衡量德行,难道会愧对《诗》《书》中的传颂吗?然而考察人事,参验天时,有些方面或许还不足以堵住忠义之士的言论、折服他们的心意:官吏冗员很多,百姓面有饥色,国家费用逐渐困乏,判决的案件日益繁多,却没有人防止这些弊病吗?礼乐的典制至今还没有制定,以畅行中和的教化吗?甘露、醴泉以及四灵之类,凡是能够证明太平的祥瑞,都寂寂无闻吗?如果不是这些方面,弊病究竟在哪里?自二帝以来,风俗的变化是兴盛还是衰败,明明白白正在眼前。若一定要使百姓都归于变化、和睦的境界,像放勋时代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连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像夏后氏仁德遍及草木,像周家忠厚盛行之时,那么应当用什么办法达到呢?是不是要先探究弊病的根源,更新治理方略,然后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从前唐太宗鉴察古代而知兴衰,后世把它当作美谈。那么今天所应当鉴察、以求永享无疆之福的事情,也一定有一两项可以列举出来。诸位先生怀抱才略等待诏命已经很久了,希望把自己想说的当面在丹墀之前剖白出来,打破有关官员的疑惑。问:古人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他们穷困或显达之时的德行、道义、功业详情,大都可以通过遗迹考察。善于学习的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把他们当作千百年前的师友,仿佛面对面坐着。即使他们的姓名有的容易使人仰慕追随,他们的志愿究竟怎样呢?诸位在黄卷中与古人交谈,时间已经很久了,你们真正敬服并想要向他看齐的,是哪一位?能够善处穷达的人,他的事迹在哪里?孟子学习孔子,扬雄比拟孟子,这本来是平日讲论时认为理所当然的;难道也可以自信能够担当,却不做到这些吗?希望直率地说出来,以验证自己的修养。问:两汉给天下造成祸患,前期由于外戚,后期由于党锢,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十分明显,打开书卷的人都知道。然而祸患不是一下子形成的,就像水灾,必定先有蚁穴般的缝隙;不加考虑、不作谋划,任其日积月累,最后一旦决口便无法抵御。即使有神禹那样的智慧,在这里恐怕也只能默然了。在当时,辅佐朝廷、受托治理郡国、共同成就天下事务的人一代接一代,为什么偏偏没有一位贤者提出明智主张,制定防微杜渐的办法呢?或许他们提出的主张还不完善,或许主张已经完善而君主没有采用,或许是上天的历数本来如此,这些都不容易辨明。至于天命和君主不采用,固然不必讨论;如果他们根本没有提出主张,或提出的主张并不完善,那么应当责备谁呢?诸位先生试着代替古人承担这份责任,究竟认为祸患从哪里开始?又应当怎样筹划,才可以制止末流纷乱不已呢?《道乡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     宋 邹浩 撰防问问三王之治,不能无▯,救其▯者,岂异道哉?酌忠敬文之宜,还相为尚而已。后虽聪明睿知之君,未有外此而太平者也。语不云乎?「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天啓真人适继五代之乱,因革损益以至于今,典章焕然,固无歉乎三王之盛矣。或谓变而通之,以隆亿载之谋,与天地长久,正在所务。然则所当变者何事?无乃损文用忠,如董仲舒之防乎?果在是也。倘欲改作,上下便之,不骇不扰,且不悖于古训,如之何则可?问晋之平吴,唐之平蔡,皆赫赫不朽之功,岂独二君断然破浮言以成之哉?亦其所委以制胜者,极将帅之选也。然孙皓且降,而唐彬逡廵而不进;元济方炽,而李光顔躐诸屯以摧其锋。其事不齐,而一时之清议,万世之信史,皆以为然。尝窃疑之。盖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二将果知难而果见可乎?果舍此而无防乎?使王征虏、龙骧之徒与彬同退,则长江水易越;使韩宣武、乌河阳之徒与光顔同进,则不必四年而后尧。茍以二将为然,则诸将之事非欤?抑其是非自各有在,而不可与二将并日较也?夫当时纳防之臣多矣,其君或用或否,其成功因以异焉。卒有媿乎始聴之不审者,亦可兼论以究本末,勿阔略而不告。问:汉末士大夫非复前日之盛矣。其以文学著称,如建安七子,犹足以灼古今;而工翰墨者,自以为弗及也。方其盛时,虽邯郸、繁路、二丁、杨、荀之流,以警敏倾多士者,且不获与之方驾一涂。则曹氏父子委身从其逰,是岂茍然而已哉?夫文者,徳之华藻也。有物于此,根本固存,春阳动之,以赴发生之防,然后华藻形焉。其物不齐,未有无根本而然者。七子之所养,斯可以坐判矣。今其书传布学宫,诸君所该览也,果孰贤而孰否?其文之髙下,果如文帝之论乎?抑有论之而失其实者乎?使其克享长年,且委寄不止翰墨之选,其为事业,又将如何?其与隆汉儒之功,果能比肩而无媿乎?吴季重与七子均賔礼久矣,而文帝之论初不及之,亦有说乎?愿析疑以告。问:冠婚之礼,圣王重之所以善天下之俗,而谨其始也。虽臣民且不敢不勉,以取讥当世,况其所视効而在上者乎?故加元服、纳后,自两汉以来,皆莫之敢忽。上嗣位于今六年,以其时攷之,则是礼也,盖可以继举矣。比诏儒臣参酌故实,着为新书,其于纳后之仪,亦备矣。至加元服,则初未有闻。岂以古先之仪既善,不必损益,而后宜于今邪?抑亦当损益而行之欤?所谓新书,亦果无可以措一辞者欤?此太平之盛典也,其以所学议之。问:短丧,非仁也;货殖聚敛,非义也;干禄学稼,非智也;不逊,非礼也。凡鄊党自好之民,或莫之肯为,而况志道者乎?宰我、子贡、冉有、子张、樊迟、季路,又皆逰圣人之门,旦暮侍侧,号为弟子,非若后世之士闻其风而愿学焉者也。宜其盛徳尊行,揭揭乎覆载之中,以模范来者,反不以仁义礼智为已任邪?使其燕闲讲习之际,泛然及之,已足以汗顔矣。奈何圣人之前言之而不怍,为之而不厌,甚至以理诘之,而犹执以为是?孟子曰:“闻者莫不兴起也”,而况于亲炙之者乎?扬子曰:「侍君子,晦斯光,窒斯通,亡斯存,辱斯荣,败斯成。噫!其然,岂其然乎?」异日圣人论人物焉,又皆在所取,何也?朝廷教养官使之法备矣,如二三子,乃士大夫所仰,以为不可及者也。不幸,昧者不师其长,而用其短,且援以自况,其为至治之累,不亦甚乎?不可以不辨。问世之语治者,谓仁圣在上,天宇清明,固以比隆诗书之所载。然其间不无可虑者,则官冗之▯是也。夫官冗之▯,非独今也,汉魏以来病之。其救之之防,不过省事、省吏而澄其源。属者臣列献议,不惟不出于此,猥欲郡邑之间创立新职,増广旧员,以纾四选目前之急。朝廷受而用之,无乃滋为冗乎?夫目前之急,虽云少纾,而来者踵继,积以嵗月,其势又急,又何以待之?况国用减于贯朽、粟腐之时久矣。固尝命官分局,裁节浮靡,量入而为出矣。今重以数外之禄秩蠧之,亦未见其长利也。因恬而不知变,岂不轸垂衣之念乎?其以所欲辅世者防之,勿曰此庙堂之任而非士忧。问诸葛亮,天下竒才也。方其龙卧陇亩,固已纳宇宙于胷中。一旦为先主起,其功烈表见于世,当有以髙出管乐之上。不幸不就以死,世之英雄所以毎毎慨叹泣下也。向使老夀不衰,以极其经纶之蕴,非合鼎分以为一,其志肯遽已哉?然魏吴皆勍敌,魏方深谋以抗其锋,吴方据险以俟其衅。忧不在北,必在南。又况羣小荧惑于其主乎?其何以处之?诸君讨论旧矣,试以逆知其所未为者,策焉勿含糊不告,如亮在荆州时。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 宋·邹浩撰 策问 问:三王的治理不能没有弊病,挽救这些弊病,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不过是斟酌夏、商、周三代各自适宜的忠、敬、文,使它们轮流成为所崇尚的原则罢了。后世即使有聪明睿智的君主,也没有超出这一点而达到太平的。不是说过吗:“如果有继承周朝的,那么即使百世之后也可以预知。”上天启运的真人恰好继承五代的动乱,因革损益直到今天,典章制度灿然完备,本来并不逊于三王盛世。有人说应当变通而推陈出新,以成就亿万年长久的谋略,与天地同久,这正是应当致力的事情。那么应当改变的究竟是什么?莫非是减损文治而采用忠厚,像董仲舒所说的主张吗?如果确实如此,假如想要改制作法,使上下都感到便利,不惊骇、不扰乱,而且不违背古训,应当怎样做才行?问:晋朝平定吴国、唐朝平定蔡州,都是显赫而不朽的功业,难道只是两位君主果断地破除浮言才成就的吗?也是因为他们所委任、用来制胜的人,都是极好的将帅人选。然而孙皓将要投降时,唐彬却徘徊不进;吴元济正强盛时,李光颜却越过各屯营摧毁其锋芒。事情并不相同,而一时的清议、万世的信史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我曾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大概见到可进便进,知道困难便退,是军队的良好政令。两位将领果真知道困难,也果真见到可进的机会吗?难道舍弃这种做法就没有其他防备吗?假使王征虏、龙骧将军一类的人同唐彬一起退却,那么长江的水势就容易渡过;假使韩宣武、乌河阳一类的人同李光颜一起进军,那么不必等到四年之后才平定吴元济。若说两位将领的做法是对的,那么其他将领的事情就是错的吗?还是说是非各有所在,不能拿同一天的标准来比较两位将领呢?当时向君主进献策略的大臣很多,君主有的采用、有的不采用,因而成功与否不同。最终如果有愧于当初听取意见不够审慎的人,也可以一并讨论,以究明事情的始末,不要遗漏而不说明。问:汉朝末年士大夫已经不再有前日的盛况了。以文学著称的人,如建安七子,仍足以光照古今;至于擅长翰墨的人,自己都认为比不上他们。当他们盛年之时,即使邯郸、繁路、二丁、杨氏、荀氏一类以机警敏捷压倒众士的人,也不能与他们并驾齐驱于同一途径。可是曹氏父子委身于他们,与他们交游,这难道只是偶然吗?文章是德行的华美表现。譬如有一种事物,根本牢固存在,春日阳气推动它,趋向生长发展的时节,然后花朵文采才显现出来。事物各不相同,却没有根本而能如此显现的。七子的修养,由此就可以坐而判定了。如今他们的著作流传于学宫,诸位都已经读过,究竟谁贤、谁不贤?他们文章的高下,果真如文帝所评论的那样吗?还是有人评论他们却失去了实际情况?假使他们能够享有长寿,并且所委任、托付的不只是翰墨方面的选拔,那么他们的事业又将怎样呢?他们与振兴汉代儒学的功业,果真能够并肩而无愧吗?吴季重与七子同样长期受到宾礼,而文帝的评论起初却没有提到他,这也有说法吗?希望分析疑问告诉我。又问:冠礼和婚礼,是圣王重视它们来改善天下风俗、谨慎对待事情开端的原因。即使臣民尚且不敢不努力,以免受到当世讥笑,何况那些作为天下人效法对象而居于上位的人呢?所以自两汉以来,加冠、纳后都没有人敢于忽视。皇上即位至今六年,按时间考察,这两项礼仪大概可以继续举行了。近来诏令儒臣参考斟酌旧有典故,编成新书,其中关于纳后的仪式也很完备。至于加冠,起初却没有听说。难道是因为古代先王的仪式已经完善,不必增减,后来又适合今天吗?还是也应当有所损益后实行呢?所谓新书,果真没有一句可以补充的吗?这是太平盛世的重要典礼,希望你们用所学加以讨论。又问:缩短丧期,不是仁;经商聚敛财货,不是义;求取禄位而学习耕作,不是智;不谦逊,不是礼。凡是乡党中自我修养的人,或许都不肯做这些事,何况有志于道的人呢?宰我、子贡、冉有、子张、樊迟、季路,又都曾在圣人门下游学,早晚侍奉左右,号称弟子,并不像后世士人只是听闻遗风而愿意学习。他们本应具有盛大的德行、尊高的操守,光明显著于天地之间,成为后来人的典范,反而不把仁义礼智作为自己的责任吗?假使他们在闲暇讲习之际,随意谈到这些事情,也已经足以使人惭愧了。为什么他们却在圣人面前听到这些话仍不惭愧,做这些事也不厌弃,甚至还拿道理来诘问圣人,却仍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孟子说:“听到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起的。”何况是亲自接受圣人熏陶的人呢?扬雄说:“侍奉君子,昏暗就会光明,阻塞就会通达,灭亡就会存续,受辱就会荣耀,失败就会成功。唉!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后来圣人评论人物时,他们又都在取用之列,这是为什么?朝廷教育、培养和任用官员的法令已经完备了;像这几位,正是士大夫所仰望、认为自己无法赶上的人。不幸的是,愚昧的人不学习他们的长处,却利用他们的短处,还拿来为自己作比,这对太平政治的拖累,不是太严重了吗?不能不加以辨明。问:世上谈论治理的人说,仁德圣明之君在上,天下清明,本来足以与《诗》《书》所记载的盛世相比。然而其中也有值得忧虑的,就是官员冗滥的弊病。官员冗滥的弊病,不只是今天才有,汉魏以来就以此为忧。挽救它的办法,不过是减少事务、裁减官吏,澄清弊病的源头。近来臣下上呈建议,不仅没有从这里着手,反而想在郡县之间创设新职,增加旧有员额,以缓解四选目前的急务。朝廷接受并采用它,岂不是更加造成冗员吗?眼前的急务即使稍微缓解,后来的人接踵而来,经过年月积累,形势又会紧迫,那将怎样对付呢?何况国家财用减少,已经很久处于钱币朽坏、粮粟腐败的困境了。过去本来曾命官员分设部门,裁减浮华靡费,量入为出。如今再用额外的俸禄官秩来侵蚀它,也看不出有什么长久利益。因循安逸而不知道改变,难道不会伤害垂衣而治的圣虑吗?请用你们想要辅佐世道的意见来筹划,不要说这是朝廷大臣的责任而不是士人应当忧虑的事情。问:诸葛亮是天下的奇才。当他隐居陇亩时,本来已经把天下大事收纳于胸中。一旦为先主出仕,他的功业显现在世上,应当远远超过管仲、乐毅之上。不幸事业未成便去世了,所以世上的英雄每每为之慨叹流泪。假使他长寿而不衰老,充分施展经纶天下的蕴藏,不把三国合而为一,他的志向难道会轻易停止吗?然而魏、吴都是强敌:魏国正深谋远虑以抵抗他的锋芒,吴国正凭借险要等待他的破绽。忧患不在北方,必定就在南方。何况群小又在君主面前进行迷惑?他将怎样处置呢?诸位讨论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试着反过来预料他尚未采取的措施,为他筹划,不要含糊其辞而不说明,就像诸葛亮还在荆州时那样。

问尧舜在上,不能使普天无党与之人,惟其伪不雠真,邪不丑正,羣小拱手聴命于君子,此二帝所以成至治者也。后世失之,亟以取祸,由汉而下,覆辙相寻,其托之汗简以为来者戒,岂不章章然哉?上以日月之光,无隠不烛,其沛为雨露,鼓为风霆,使万物职而理焉,盖妙尽其道矣。世之党与偏获,媒蘖以自固然,诸君子潜心忠义,茍或私忧如墨子,而欲以涓尘之虑助海岳之髙深,则其防必有所出,试慷慨落笔,勿俾洛阳年少愤无踵其后者,且庶防不负仁圣作人之意。问昔之君子,谓古今人不相方,始窃疑其失言。比操以騐之于世,日久而数多,猥欲不信,弗自许也。古者吐握进天下之士,而今或杜门为孤忠;古者借剑斩佞臣,而今或噤不出一语;古者揽辔志在澄清,而今或托公以示宠;古者德信懐敌国,而今或干戈生事;古者进必屡聘,而今或骤至公卿;古者未老輙归,而今或耄期眷眷于位。其它盖不可以缕指,岂古今之变使之然欤?抑其人物自有辨也?必欲力救其▯,则何防最为尽善?诸君筹之。问西汉议分国以制其变屡矣,在文帝时有若贾谊,在景帝时有若鼂错,在武帝时有若主父偃,其趋一也。然谊不见用,错以祸死,偃以成功。譬犹鲁人进趋之方,宋人不▯之药,其得报相絶何哉?使诸君为斯世也,功成如偃,吾志也;不见用如谊,吾不知也;不幸如错,奈何?鉴之而不言,非事君以忠,言之而不免,非明哲以保其身。于是审处而两利集,必有道焉。其以中心蔵之者,为迷途指其防行。问班固作表,列九等以序古今之人,自以为显善昭恶,贻劝戒于不朽。奈何张晏喋喋掎摭其失?顾晏之虽论,不能无差,如顔氏言,然其失终不可逭。盖论人者务当其失而已。老子、田单列在第四,鲁连、蔺子列在第二,无乃过与不及而非其实乎?必欲矫以笃论,则此四人者各于何等处之而后宜邪?且两汉以来,其以善恶著者多矣。中人以下固不足品藻,其上岂无可与四人并列者乎?试枚举之。母曰:先圣犹不暇方人,而不予告。问帝王既逺,道徳之风不举,而公卿大夫忘已狥物,以浮游于声利之中,其日久矣。故虽师法如张禹,而曲意于王根;中庸如胡广,而夺常于梁冀。后世表微之君子,至有废巻而流涕者,彼其所感,岂徒然哉?恭惟祖宗规模万世,开明道徳造化人才,上主承之重,以慈训,赫赫乎二帝三王之盛矣。还复今日,宜其陇亩之负刍,市井之候时间有竒节以动寰宇之视聴。况朝廷之公卿大夫,其肯不初终一操以辜天地之赐乎?然而世之语治者,犹窃以为万一不幸有非其人者出焉,大用之以辅世长民,小用之以莅官行法,彼将首鼠顾望,城狐凭陵,肆其狼贪,济以狙诈,近惟身谋,逺实子孙计。呜呼,其祸动植而累清平,讵可以擢髪数邪?然则必欲公卿大夫一皆雍容义命,以茂对兴隆之运,果何道而可?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诸君服膺名教,以待诏音,亦既有年,盍以了了于常心者防之以告。问炎汉开基,至文帝之恭俭,其靖也久矣。干戈化为爼豆,防耻生乎里闾。自后世观之,千载一隆,亦庶人不议之时也。贾谊少年耳,崛然诸老中,亹亹论天下事,恸哭流涕,如不幸遭叔世者。彼其前识,岂与管闚蠡测之士同日语哉?上以天徳出治,以笃邦家之祜,其轶汉文逺矣。然蚁穴不窒,必成水忧;故突不曲,必有火患。▯固多蔵于隠微,而世常昜之,以为不足动心。诸君稽古騐今,亦尝极虑于此乎?如其得之,愿条举其利害而防其当,勿使人物者直曰“惟谊通达国体”。问孔子语卿大夫之孝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三者不备,不足以守其宗庙,况立乎人之本朝?以上承下庇,而无所媿怍乎?夫先王之法服,备载礼经,可以攷而知也。至其言行,则何者为是?如之何而道行之?皆未之前闻。且欲今之卿大夫一出于此,又何自而可?并以辨惑。闻昔之论六经者多矣,庄周指其所导,扬雄指其所辨,班固托之于五常,而昜为之原,皆显闻子史中以为信。然而谨从之,则其书复有所谓,岂其所以迹有所谓?简易有所谓?同归果孰为定论哉?将别之以指其异者,不必狥而合之,以防于一者,在所先乎?且其言意之妙,亦必有可以容声者。诸君挟防既久,当以深造于此,愿因数子以告。

译问:尧舜在位,也不能使天下完全没有结党营私的人;只是虚伪不能胜过真实,邪恶不能压倒正直,小人们拱手听命于君子,这就是二帝成就至治的原因。后世失去这一点,急切地因此招致祸患,从汉代以下,覆辙接连不断;把这些写在史册上作为后来人的警戒,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皇上具有日月的光辉,没有什么隐蔽之处不能照见;他的恩泽如雨露,威势如风雷,使万物各司其职而得到治理,大概已经把这套道理发挥到极致了。世上的党羽偏私者仍然互相勾结、自我固守,诸位君子潜心忠义,假如有人像墨子那样怀抱私忧,想用尘埃般的忧虑帮助海岳般的高深事业,那么其中必定有办法可说。请慷慨落笔,不要让洛阳少年愤怒地感叹后继无人,也希望不辜负仁圣君主造就人才的本意。问:从前君子说古今人物不能相比,我起初私下怀疑这句话说错了。近来拿它在世事中验证,日子久了,例子也多了,我想勉强不信,却不能再自我欺骗。古人吐哺握发来接纳天下士人,而今有人闭门自守,成为孤立的忠臣;古人借剑斩杀奸臣,而今有人闭口不发一言;古人手握马缰,志在澄清天下,而今有人借公事来表示自己受到宠幸;古人以德义信义感化敌国,而今有人反而挑起战争制造事端;古人进用必定多次征聘,而今有人骤然升至公卿;古人未老便退归,而今有人到了耄年仍眷恋官位。其他事例大概不可以一一列举,难道是古今变化使它如此吗?还是人物本身确有区别?如果一定要尽力挽救这种弊病,什么办法最为完善?请诸位筹划。问:西汉多次讨论分封诸国来控制变乱:文帝时有贾谊,景帝时有鼂错,武帝时有主父偃,他们的趋向是一致的。然而贾谊没有被采用,鼂错因祸而死,主父偃却取得成功。譬如鲁国人献上治脚疾的方法,宋国人却靠不龟手的药获得封赏,他们所得的报答为什么相差如此悬殊呢?假使诸位处在那个时代,像主父偃一样成功,是我的志愿;像贾谊一样不被采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幸像鼂错一样,又应当怎么办?看到问题却不说,不是以忠诚侍奉君主;说出来却不能免祸,不是以明智保全自身。在这种情况下,审慎处置而使双方都有利,一定有办法。请把心中所藏的办法,为迷路者指出行动道路。问:班固作《表》,列出九等来排列古今人物,自认为能够彰显善行、昭示恶行,把劝善惩恶的教训留存不朽。为什么张晏却喋喋不休地搜求他的失误?只是张晏虽然有所评论,也不能没有差错,正如颜氏所说;然而他的失误终究不能逃避。评论人物,关键只在于恰当地指出其过失。老子、田单列在第四等,鲁仲连、蔺相如列在第二等,难道不是有的过高、有的过低而不合实际吗?如果一定要用笃实的评论加以纠正,那么这四个人各应当列在哪一等才合适?况且两汉以来,以善恶著称的人很多。中等以下的人固然不足以品评,难道上等人物中没有可以同这四人并列的吗?请试着逐一列举。母亲说:先圣尚且没有闲暇拿人物互相比较,所以不告诉你。又问:帝王时代已经遥远,道德教化的风气不再兴盛,公卿大夫忘记自身而追逐外物,长期浮游于声誉和利益之中。因此即使有像张禹那样以师法自持的人,也会曲意迎合王根;即使有像胡广那样持守中庸的人,也会在梁冀那里破坏常道。后世那些表彰衰微世道的君子,甚至有放下书卷而流泪的;他们所受到的感触,难道只是偶然吗?恭敬地想,祖宗建立了万世规模,开明道德、陶育人才,当今皇上承继并慎重实行,以慈爱之训导人,真是光明盛大,具有二帝三王的气象。回到今天,按理说即使是陇亩中背柴草的人、市场中等待时机的人,也应当偶尔有奇异的节操来震动天下人的视听。何况朝廷中的公卿大夫,难道肯不始终如一地守持操守,以辜负天地的恩赐吗?然而世上谈论治理的人仍私下认为,万一不幸有不合适的人出现,大用他便让他辅佐天下、治理百姓,小用他便让他任官执法;那个人将首鼠两端、犹豫观望,像凭恃城墙的狐狸一样横行,放纵狼一般的贪婪,再用猕猴般的狡诈来辅助,近处只为自身谋划,远处实为子孙打算。唉,这种祸患牵动万物而累及清平之治,哪里能够拔尽头发来计算呢?既然如此,如果一定要使公卿大夫都雍容遵循义理和天命,盛大地回应兴隆的国运,究竟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孟子说:“没有固定产业而能有恒常之心的,只有士人能够做到。”诸位奉行名教、等待诏令,已经多年了,何不把自己明白的恒常之心筹划出来告诉我?问:炎汉开创基业,到了文帝恭敬节俭的时候,天下安定已经很久了。战争化为俎豆礼仪,羞耻之心产生于乡里。从后世看来,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盛世,也可以说是百姓不再非议的时代。贾谊年少,却突然在诸位老臣中崛起,勤恳地谈论天下事务,痛哭流涕,仿佛不幸遭逢了衰乱的末世。他那种预见,难道能和管中窥天、蠡测海水的人同日而语吗?皇上凭天德施行治理,以此厚重国家的福祉,其功业远远超过汉文帝。然而蚁穴不堵,必然造成水灾;烟囱不弯曲,必然发生火患。弊病本来多隐藏在细微处,世人却常常轻视它,认为不足以动心。诸位考察古今,也曾经对此极力忧虑过吗?如果有所发现,希望分条列举其利害并筹划恰当办法,不要让评论人物的人只说“只有贾谊通晓国家大体”。问:孔子谈到卿大夫的孝,说:“不是先王规定的礼服,不敢穿;不是先王规定的话,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做。”这三方面不完备,就不足以守护祖先的宗庙,何况立身于人君的朝廷之中呢?这样承接上意、接受下民庇护,难道可以毫不惭愧吗?先王规定的礼服,礼经中记载完备,可以考察而知。至于他们的言语和行为,哪些才是正确的?应当怎样说、怎样实行?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况且想让今天的卿大夫全都从这里做起,又从哪里才能做到呢?请一并辨明疑惑。听说从前评论六经的人很多:庄周指出它们所引导的方向,扬雄指出它们所辨析的内容,班固把它们寄托于五常,而《易》则追溯它们的本源;这些说法都明确见于子部、史部著作,人们把它们当作可信之论。然而认真依从这些说法时,各书又各有自己的说法,难道它们所追溯的事迹各有说法,简约平易之处也各有说法吗?如果最终要归于同一处,究竟谁才是定论?是不是应当分别指出它们的不同,不必勉强迁就而使它们合并为一,把归于统一放在首要位置呢?况且其中言语和意旨的精妙,也一定有可以容纳不同声音的地方。诸位先生怀抱筹划已经很久,应当在这里深入造诣,希望借庄周、扬雄、班固等人的说法告诉我。

问君子、野人相养治天下之通义也?自先王之法削迹于后世,而野人始受▯,君子不获安享于其上。至唐,租庸调兴焉,识者以为近古。圣朝有作,颇袭唐旧,于是三者独置弗讲。岂其变为两税已数百年,故不可复?抑亦时异事异,未必有以利吾国?夫财力困矣,先王之法既难以遽行,而号为近古者又沮格如此,无乃重困元元乎?诸君学道爱人,其参酌而为之计,且并唐之所以废举之详以告。问学问,果博乎?孟子曰:「求其放心而已矣。」果要乎?孔子曰:「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德。」今孰从而可?且所谓求者,如之何?而识亦宜以自得之者,悉形于言。问:自昔论四民者多矣,莫如管仲为最详。其书具存,其事事可攷。亦有宜于今而可行者乎?条举以告。问君子之所以异于人者,行义,聴命而已矣。惟行义,故不失已;惟聴命,故不怨天。是以无入而不自得也。今欲学者皆出于此,果何道而可?问:鄊饮酒之礼,先王所以善民俗、而成治道者也。废而不讲,不知防年矣。今欲举而行之,可不可邪?详着于篇。问:韩文公读荀子,欲以孔子删削之志,削其不合于道者,以附于圣人之籍,自信任重矣。然徒有是言而已,其所削者盖莫之见也。诸公试以文公自任者,自任焉。荀子之可削者,果安在乎?当如之何而削之邪?其可著者,果足以附圣人之籍,遗天下与来世乎?寘其人于孟、扬之间,果为至当之论乎?若以文公较之三子,又何如邪?皆不可以不辨。问民贫久矣,方时丰穰,犹或冻馁而无以自存,况重以荐臻之饥馑乎?元祐以来,防遣使而防施惠矣,而着在甲令之事不昜焉。然流离以死者,犹每每道路,必反其本而为之计,则舎田桑,宜若无可为者。奈何论治之君子,以为迂濶而莫之省,徒虚名而已。夫国之所以为用者,取诸民也。民不务农,国用且不足,虽欲沛天地之泽以赒侧陋,其可得乎?然则舎田桑,亦有可以足民者乎?前古已效之政,亦必有载于方防者,愿并言之。问地不可弃,兵不可彻,将帅之任不可忽。三尺童子举知之,老谋于位者輙反此以为便,故断然力行而忧患滋矣。虽追数其罪而痛惩其身,竟何补于已悔哉?上既收揽政柄,绍休前烈,而推毂以授钺者,又皆一时之可人。曽不刻期,率有竒功。释岩廊西顾之念,可谓盛事。然议者犹谓边衅易开,久姑息之以导其骄,遽绳治之以肃其分其心,岂易量也?劲风陨木,胶且折矣。所以善其后者,宜必在将帅方略中。诸君亦尝以所欲折冲于罇爼者,虑之否乎?夫大竒正之变,虽不可胜穷,而要其归宿,不过沈防伐谋,因敌制胜两科而已。厥有深得,悉着于篇,毋使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徒为空言以媿吾夫子。问圣母拥上主以临莅天下,思绍祖宗之烈,比隆唐虞之治。一夫失所,如已致焉。蠕动根着,欲遂其性意,至美也。设经陈纪防,以古今丝毫叛义,弗因弗革,法至良也。举而措之以御亨嘉之防,有识之士岂能指摘于其间哉?或者以人物不足为患,其亦有说矣。盖美意良法虽出于上,心有奉行之者,然后能广其泽于元元。其识不足以明理,才不足以立事,胁之则惧而无敢,毅之气触之则动而无并包之量,则上之所期以为利者,反不知其防何害也?以为教养不备,则庠序固已棊布于中外;以为推择不精,则保任固已逓责于达官;以为劝沮不明,则是非赏罚固已严于功罪之际。呜呼,何为犹不足邪?尝观汉宣之世,其治民者且有黄霸、王成、龚遂、召信臣、韩延夀、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之属,皆蔼功迹,见纪史氏。方今盛时,比之歉然,其故何邪?幸究其▯之所从,与汉臣可纪之功迹,详着于篇。问:圣人既没,诸子坌兴,各骋其智,裂道徳之全,以自师承,而名家焉。其书犹存,其迹可攷。杨朱荡而不法,墨翟俭而废礼,韩非险而无化,邹衍迂而不信,宋钘蔽于欲而不知徳慎到蔽于法而不知贤,申不害蔽于势而不知智,惠施蔽于辞而不知实。其于道徳譬犹紫之于朱,莠之于苖,郑声之于雅乐。世之学者,茍其智不足以判邪正于疑似之间,则未有不读其书,随其所喜,沦胥以败,而莫之止也。其害岂胜计哉!朝廷患之,比诏有司,严为禁令,以限天下学者之习,过汉武之举逺矣。且昔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孟子乃诸君子之所愿学者也。今圣王在上,以道徳为学者师,且晓然判其邪正,固非孟子之时所能拟伦,而诸君之于诸子,亦无事乎辟之也?设欲辟之,其以何辞乎?扬子曰:「众言殽乱,则折诸圣。以诸子折之于圣人,其失各安在乎?」太史公又以谓名家之学,各有不可废者,是果然邪?抑其缪乎?幸并陈之,庶防自比于孟子之意。

译问:君子和野人相互供养,是治理天下的普遍道理吗?自从先王的制度在后世被削弱、废弃,野人开始受到弊害,君子也不能安享其上。到了唐代,租庸调制度兴起,见识高明的人认为它接近古制。本朝有所作为,也颇多沿袭唐代旧制,于是租、庸、调三项却单独被搁置而不再讲求。难道是它改成两税法已经数百年,所以不能恢复了吗?还是时代不同、事情不同,未必有利于我国呢?国家财力已经困乏,先王制度既然难以立即实行,而被称为接近古制的办法又遭到如此阻碍,岂不是使百姓更加困苦吗?诸位学习圣道、爱护百姓,请斟酌而为此筹划,并且把唐代废止、恢复这些制度的详细情况一同告诉我。问:学习问道果真在于博杂吗?孟子说:“寻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果真在于简要吗?孔子说:“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今天究竟应当遵从哪一种说法才可以?况且所谓寻求,究竟应当怎样做?至于所谓见识,也应当把通过自身体会而得到的内容全部表述出来。问:从前评论士、农、工、商四民的人很多,没有像管仲那样详细的。他的著作完好保存着,其中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考察。里面有没有适合今天而可以实行的内容?请分条列举告诉我。问:君子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在于实行义、听从天命罢了。只因实行义,所以不会失去自我;只因听从天命,所以不怨恨上天。因此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如今想让学习的人都从这里做起,究竟应当用什么办法呢?问:乡饮酒礼,是先王用来改善民俗、成就治道的制度。它被废弃而无人讲习,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如今想要兴举实行,可以吗?请在篇中详细说明。又问:韩文公读《荀子》,想依照孔子删削典籍的志向,删去其中不合于道的内容,把适合的附入圣人的典籍,他自认为责任很重。然而只是有这样的说法而已,他究竟删去了什么,大概没有人见过。诸位先生试着以韩文公自任的态度来承担这件事,也自行作出判断。《荀子》中可以删削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应当怎样删削?可以保留、著录的内容,果真足以附入圣人典籍,留给天下和后世吗?把荀子置于孟子、扬雄之间,果真是最恰当的评论吗?如果拿韩文公同这三人相比,又怎样呢?这些都不能不辨明。问:百姓贫困已经很久了,正当年成丰收时,尚且有人受冻挨饿,无法自行存活,何况又接连遭遇饥荒呢?元祐以来,朝廷多次派遣使者并多次施行惠政,而写入法令的事情却很难改变。然而流离而死的人,仍常常倒毙在道路上;如果一定要返回根本来筹划,那么舍弃农田和桑业,似乎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为什么谈论治理的君子反而认为这种主张迂阔而不加省察,只留下空名而已呢?国家之所以取得财用,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百姓不致力于农业,国家用度尚且不足,即使想广施天地般的恩泽来救济贫困之民,又能做到吗?既然如此,除了农田和桑业之外,难道还有可以使百姓富足的办法吗?前代已经验证过的政令,也一定记载在方策之中,希望一并说明。问:土地不能放弃,军队不能撤除,将帅的职责不能忽视。三尺童子都知道这些,身居高位而自以为老谋深算的人却常常反过来认为这样做便利,因此断然实行,忧患便增多了。即使追究并严惩他们的罪过,对已经造成的悔恨又有什么补救呢?皇上既已收揽政权,继承前代美业,而推举授予兵权的将领,又都是一时可用的人才。不久之后,大多取得奇功。这样可以解除朝廷回顾西方边境的忧虑,可以说是盛事。然而议论者仍说,边境争端容易开启,长期姑息会导致他们骄横,突然加以惩治又会使他们内心不安,这些后果岂容易估量?强劲的风吹落树木,胶漆也将断裂。所以善于处理后续问题的办法,应当必定包含在将帅的方略中。诸位也曾经用自己想要在酒席上折冲樽俎的办法来考虑这件事吗?大的奇正变化虽然不能穷尽,但归根到底不过是沉着地攻破谋略、依据敌情制胜这两类而已。对此有深刻心得的,都请写在篇中,不要让人只说“有文事的人必定要有武备”,却最终成为使孔夫子惭愧的空话。又问:圣母拥立皇上而统治天下,思欲继承祖宗功业,比拟唐虞的治理。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就像是自己使他失所。凡是蠕动的生物和扎根的草木,都想使它们遂其本性,这是最美好的境界。设置纲纪、陈列法度,对古今稍有违背义理的事情,都不因循也不妄改,法制达到了极好的地步。把这些措施举措实行出来,用来应对亨嘉之运,有见识的人难道还能从中挑出毛病吗?有人认为人才不足以成为祸患,这也有道理。美好的意图、优良的法令虽然出自君上,但还要有真心奉行的人,才能把恩泽广泛施加于百姓。他们的见识不足以明白道理,才能不足以成就事务;受到威胁便恐惧而不敢作为,刚毅之气一触即动而没有包容万物的气度,那么君上所期待的利益,反而不知会造成什么祸害。若认为教养不完备,那么学校已经遍布内外;若认为推选不精,那么保举任用已经层层责成于达官;若认为劝善惩恶不明,那么是非、赏罚在考核功罪时已经很严明。唉,为什么仍然不足呢?我曾观察汉宣帝时期,治理百姓的人还有黄霸、王成、龚遂、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等,他们都有显著功绩,见载于史官记述。如今正值盛世,与他们相比却显得逊色,原因是什么?希望探究弊病的来源,以及汉代大臣值得记载的功绩,详细写在篇中。问:圣人去世以后,诸子纷纷兴起,各自施展智慧,把完整的道德割裂开来,以自己所承受的学说作为师法,建立各自的名家。他们的著作还保存着,事迹也可以考察。杨朱放荡而不守法度,墨翟节俭而废弃礼制,韩非险刻而没有教化,邹衍迂曲而不可信,宋钘被欲望蒙蔽而不知道德,慎到被法术蒙蔽而不知道贤才,申不害被权势蒙蔽而不知道智慧,惠施被辞说蒙蔽而不知道实际。他们对于道德,犹如紫色之于朱红、莠草之于禾苗、郑国乐声之于雅乐。世上的学习者如果智慧不足,不能在似是而非之间判别邪正,就没有不去读他们的书、随着自己所喜欢的学说而走,逐渐沉沦败坏却没有人制止的。这种祸害哪里数得清呢?朝廷对此忧虑,近来下诏有关官署,严厉制定禁令,以限制天下学习者的研习,比汉武帝时的举措还远为严厉。过去杨朱、墨翟堵塞道路,孟子辞而辟斥他们,思想道路于是开阔清明。孟子正是诸位君子所愿意学习的人。如今圣王在上,以道德作为学习者的师法,并且明白判定邪正,本来不是孟子时代所能相比;那么诸位对于诸子,也就没有必要加以辟斥了吗?假如想要辟斥他们,应当用什么言辞呢?扬雄说:“众多说法混杂错乱,就拿它们到圣人那里裁断。” 把诸子的学说拿到圣人那里裁断,它们各自的错误究竟在哪里?太史公又认为名家的学说各有不可废弃之处,这果然是真的吗?还是他的说法错了?希望一并陈述,使自己或许可以接近孟子的本意。

问古之所谓功名者,非有意为之也,以其所得举而措之于物感之际,不徒善一国与当年,又足遗天下与来世,识者迹其盛而称之以为功名云耳。此其所以大过于人为,逢辰之君子慨然叹慕,以为未易及也欤?今天子以圣人之才,行圣人之道,神而眀之,以训多士,盖将防取于尤与之偕功名之享也。士于此时,岂不至幸?然古人之已事,诸生既已诵其诗,读其书,而论其世,无疑矣。若其所以致功名而不朽,宜亦有得于精神之运,心术之动,尝试言之,以信他日进为之大略。

道乡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一《宋邹浩撰》杂著侯嬴语有之曰:「夏则资皮,冬则资絺。夫皮岂当暑之急,而絺岂御寒之具哉?」盖无事而备之者,所以待有事也。是以昔之君子,有窜身海濵,日以渔钓为事,淡若忘情于世者,及投竿而起,论天下之务,如此则治,不如此则乱,如此则安,不如此则危。累数十万言,皆古今之秘防,兴王之所汲汲而未获者也。故其功名卒与日月俱而莫之朽。彼侯嬴者,岂亦有得于此欤?何其谋夺魏兵,谈笑而辨,如探懐中物耶?夫虎符所在,至深至宻。所谓如姬者,亦未必知其处也,况敌国国人,诸大夫左右乎?而嬴独何以知之?晋鄙嚄唶宿将,提十万兵之众于阃外,功罪未决,而信陵遽以单车至,其不肯授兵,万万无疑矣。顾朱亥之贤,殆非荆卿所拟,固足以办大事。方且陆沈于鼔刀之肆,举国莫知也,而嬴独何以知之?嬴既无数家射覆占候之术,以探赜而索隠,徒以抱闗之贱,谋夺其兵,以成信陵之髙义,有始有卒,不差毫厘,非其讲之有渐,处之有宜,而能若是乎?余故曰:「无事而备之者,所以待有事也。」惟其信陵之初折节下之,而不以贵自骄也,久居于市,不以市人窃骂为之动也,引之上座,不以将相賔客改其礼也。是至诚而不倦者也,是真喜士者也,是可与有为者也。其欲郤秦而救赵,而不以平日之所养者断然成之,则非人也,嬴不为也。故余尝以谓:「无信陵则亦无侯嬴。」虽然,嬴于信陵固忠矣,于魏得为忠乎?秦防赵,必移击魏,无乃贾祸于国乎?是不然,其为信陵谋者,乃所以为魏谋也。何则?秦有并吞六国之心久矣,六国不灭,其心不已。赵魏与国也,唇亡则齿寒,皮朽则毛落,其势然也。其防赵而必击救之者,秦之虚声也;不敢救赵而坐视其防者,魏之实祸也。盖秦伐魏,赵防亦伐,不防亦伐。防赵而伐其伐亟,其祸大;不防而伐其伐迟,其祸小。由是言之,杀晋鄙以夺其兵,特鄙一身之不幸,而魏国之幸也。然则使嬴不轻用其死,王能任之,或止助信陵以相魏,魏其兴乎?贺长雄者,将不在秦而在魏乎?

译问:古人所谓功名,并不是有意去追求它,而是把自己所得到的道理施行到应对万物、处理事变之中,不仅使一个国家和当代得到善治,还足以遗泽天下和后世;有识之士考察其盛大成就,称之为功名罢了。这就是它远远超过人为经营之处,逢遇圣明时代的君子感慨叹慕,认为不容易赶上吗?今天的天子具有圣人的才能,实行圣人的道路,以神妙明达的方式阐发它,用来教导众多士人,大概将要使你们同他一起享受最崇高的功名。士人处在这样的时代,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然而古人的事情,诸位学生既已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并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没有疑问了。至于他们所以获得功名并流传不朽,想来也一定有所得于精神的运转、心术的发动;请试着说说,以验证日后进取作为的大略。《道乡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一《宋邹浩撰》 杂著 侯嬴 古语说:“夏天要准备皮衣,冬天要准备葛布。皮衣难道是夏天急需的东西,葛布难道是御寒的用品吗?”这是说在没有事情时预先准备,用来等待有事情发生。因此从前的君子,有人逃身海滨,每天以捕鱼垂钓为事,淡然得好像忘情于世;等到他丢下钓竿站起来,谈论天下事务时,采用他的办法国家就能治理,不采用就会混乱;采用就能安定,不采用就会危险。他所累积的几十万字,全都是古今的秘要、兴王所急切追求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所以他的功名最终与日月同在而不会朽坏。那个侯嬴,难道也从这里有所领会吗?为什么他谋划夺取魏国兵权时,谈笑之间就能办成,仿佛探取怀中之物?虎符所在之处极其深秘。所谓如姬,也未必知道它放在哪里,何况敌国之人、魏国大夫及左右近臣呢?而侯嬴独自凭什么知道?晋鄙是威猛的老将,带领十万军队驻扎在国都之外,功罪尚未判定,信陵君突然乘一辆车到来,他不肯交出兵权,实在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朱亥的贤能,大概不是荆轲可以相比的,本来足以办理大事。他当时正隐没在击鼓屠宰的市肆中,全国没有人知道,侯嬴又凭什么知道?侯嬴既没有几家所传的射覆、占候之术,能够探求深奥、索取隐秘,只凭守关门的卑微身份,便谋划夺取晋鄙的兵权,成就信陵君的高义,有始有终,丝毫不差;如果不是他逐渐讲求谋划、处置得当,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所以我说:“在没有事情时预先准备,是用来等待有事情发生的。”正因为信陵君起初降低身份礼遇他,向他谦下,而不以尊贵自我骄矜;侯嬴长期居住在市中,不因市人暗中辱骂而动摇;信陵君把他引到上座,不因自己是将相、宾客众多而改变礼数。这正是至诚而不倦怠,是真正喜爱士人,是可以同他一起有所作为的人。他想要击退秦军、援救赵国,如果不凭借平日所培养的力量果断完成这件事,就不是这样的人;侯嬴不会这样做。所以我曾认为:“没有信陵君,也就不会有侯嬴。”然而,侯嬴对于信陵君固然忠诚,对于魏国也能算忠诚吗?秦国攻打赵国,必然会转而攻击魏国,这岂不是给国家招来祸患吗?不是这样。他为信陵君谋划,正是为魏国谋划。为什么呢?秦国想吞并六国,已经很久了;六国不灭,它的心愿就不会停止。赵、魏是同盟之国,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皮肤朽坏了毛发就脱落,形势本来如此。秦国声称攻打赵国而一定会攻击救援者,只是虚张声势;魏国不敢救赵而坐视赵国覆亡,才是实际祸患。因为秦国攻打魏国,无论赵国救援与否,魏国都要遭到攻打。救援赵国而使秦国的进攻更加急迫,魏国的祸患就大;不救援而使秦国的进攻稍迟,祸患就小。从这个道理说,杀掉晋鄙夺取他的兵权,只是晋鄙一人的不幸,却是魏国的幸运。既然如此,假使侯嬴不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魏王能够任用他,或者只帮助信陵君辅佐魏国,魏国难道会兴盛吗?庆贺长久强盛的人,难道将不在秦国而在魏国吗?事情又不是这样

是又不然,其轻用其死,余是以知其无能为也。何则?方嬴之时,士知死名以为义,而不知死义以为义者,纷纷自以为莫已若也,非惑欤?盖可以死而死义以成仁者也,不死则无勇;不可以死而不死仁以成义者也,必死则伤勇。嬴于是二者不为,管仲之不死而必为田光之必死,果何谓哉?且士之所以不能有为于世者,有物以累之也。死生亦大矣,而嬴不以动其心,以之有为,乌徃而不暇?奈何功名分止此耳!呜呼,其战国之竒士,而名教之罪人乎?剧孟剧孟,匹夫耳。吴、楚举大事,而不知求条侯。前知其无能为,以谓天下搔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问其所处,则闾里之微;问其所为,则豪侠之事;问其所与游,则闘鸡走狗,务为少年之戏者也。昔季梁在随,而楚武为之戢兵;得臣在楚,而晋文为之侧席。孟岂斯人之徒欤?其若一敌国何也?袁盎曰:“缓急人所有,一旦叩门,不以亲为解,不以在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噫!是乃孟之所以屹如敌国者乎?何则?天下有强弱之势,然非土地广狭、城郭坚脆、兵革利钝、士卒多寡之谓也,谓人心而已。茍得人心,虽匹夫而遂强;茍失人心,虽天子而浸弱。武王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夫以三千当亿万,以十人当亿兆,虽垂髫之子,保其必败矣。而卒罔有敌于我师,则人心之所在,其成功如何哉!”由是推之,若孟之可倚以为重,固无足恠者。然诺乎?缓急之际,不疑不倦,逝不旋踵,此髙义也。人各有心,千变万化而不齐,惟髙义足以收之,使一归于我,譬犹形动而影赴,声发而音随,自不知其所以然者。孟母死,送▯自逺而至,车千余乗,非其騐邪?向使吴、楚之君聘以厚币,纳以至诚,表之三军之上,彼素归心者,且将不期而附焉。眀者为之视,聪者为之聴,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战,凡有一长者,各为之尽顾,虽真将军,殆亦未知税驾之所。惟其不求而条侯得之,是以三月而破。孔璋谓:“以一贤敌七国之众,岂虚语哉!”呜呼!使孟初能择术以本原乎圣人之道,既成章而达矣,既成器而动矣,既无所徃而不利矣。明王委已而任之,斯无敌于天下,讵止若一敌国而已耶?孟子谓伯夷、太公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徃。所谓无敌于天下者,故尝以为有过人。之资者,成之以道,则郁为豪杰之士;成之以非道,则荡为豪侠之士。豪杰、豪侠之相去,邈乎其天地矣!《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惜孟为气俗所移,而终不克念也!悲夫。荀彧

译。正因为他轻易牺牲了生命,我才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为什么呢?在侯嬴那个时代,士人只知道为名声而死,把这当作义,却不知道为义而死才是义;这样的人纷纷自以为无人能比,这不是迷惑吗?该死而死,以死成仁的人,不死就没有勇气;不该死而不死,以保全仁义成就义的人,若一定去死反而损害勇气。侯嬴在这两种做法之间都没有选择:他像管仲那样没有死,却又一定要死得像田光;这究竟算什么呢?况且士人不能在世上有所作为,是因为有事物牵累了他。死生是大事,侯嬴却不因此动摇心志;若以这种心志去有所作为,到哪里会没有余暇和能力呢?为什么他的功名竟只能到此为止!唉,他是战国的奇士,却也是名教的罪人吗?剧孟 剧孟,只是一个平民罢了。吴王、楚王发动大事,却不知道去求取条侯。条侯预先知道他们不能有所作为,认为天下动荡之时,大将军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问他的身份,只是闾巷中的微贱之人;问他的作为,只是豪侠之事;问他所交游的人,只是斗鸡走狗、专门从事少年游戏的人。过去季梁在随国,楚武王因此收敛兵锋;得臣在楚国,晋文公因此侧席而坐、等待任用。剧孟难道是这一类人吗?为什么得到他就像得到一个敌国?袁盎说:“人都有缓急之时,一旦叩门求助,不以亲属关系作为推辞,不以在世或死亡作为借口。天下所仰望的,只有季布、剧孟。”唉!这就是剧孟能够屹立如敌国的原因吗?为什么呢?天下有强弱的形势,但这并不是说土地的广狭、城郭的坚脆、兵器的利钝、士卒的多少,而是说人心罢了。假如得到人心,即使只是一个平民也会强大;假如失去人心,即使是天子也会逐渐衰弱。周武王说:“受有亿万臣民,却各怀亿万颗心;我有三千臣民,却只有一条心。受有亿兆普通人,却离心离德;我有乱臣十人,却同心同德。以三千人抵挡亿万人,以十个人抵挡亿兆人,即使是垂髫小孩,也可以保证他们必然失败。” 而最终没有谁能抵挡我们的军队,那么人心所在之处,它取得成功会怎样呢!”由此推论,剧孟这样可以依靠来增加力量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他是否能够兑现诺言呢?在危急时刻,不疑惑、不疲倦,径直前往而不回头,这是高尚的义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千变万化而不相同,只有高义足以收服它们,使它们全都归向我;这就像形体一动影子便跟随,声音一发回声便相随,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剧孟的母亲去世,送葬的人从远方赶来,车辆有一千多乘,这难道不是实际验证吗?假使吴、楚的君主用厚重财礼聘请他,以至诚相待,把他表彰在三军之上,那么那些平素已经归心于他的人,也将不约而同地归附。明察的人替他观察,聪敏的人替他听取,智慧的人替他谋划,勇敢的人替他作战,凡是有一项长处的人,都替他尽心尽力;即使是真正的将军,大概也不知道应当在哪里安身。只是因为吴、楚没有求取他,而条侯得到了他,所以三个月便平定了叛乱。孔璋说:“凭一个贤人抵挡七国的军队,难道是虚话吗?”唉!假使剧孟当初能够选择正道,以圣人的道理作为根本,那么既已成就文理而通达,既已成就器业而行动,便没有到哪里会不顺利。明王如果委托自身而任用他,他就能无敌于天下,哪里只会像一个敌国而已呢?孟子谈到伯夷、太公说:“这两位老人,是天下最尊贵的老人;天下人归附他们,就是天下人的父亲归附他们,作为子女的还能到哪里去呢?”所谓无敌于天下的人,我一向认为,是具有超过常人的资质;用正道成就他,就会郁积而成为豪杰之士;用非正道成就他,就会放纵而成为豪侠之士。豪杰和豪侠之间的距离,远得如同天地啊!《尚书》说:“只有狂妄的人能够思念正道,才能成为圣人。”可惜剧孟被气习风俗所改变,始终不能有所觉悟。可悲啊!荀彧

余尝恠曹氏濳不臣之心托扶汉以自媒,自以为天之厯数不在并起之豪杰而在其躬。当时之人谁不知荀彧智畧士也?司马仲达谓自耳目所见未有及之者。其委身曹氏而为谋主凡二十余载,至董昭等宻以九锡谘之,乃独以义兴兵为言。而是诚不知邪?抑亦半涂而悔,将以自赎于识者之议,故假此以自明乎?世之防士固有工于料事而拙于料人者,固有与人同事初不悟其设心为何如者,终亦必亡而已矣。然而彧必不出于此也,何则?其大防袁绍、董卓、吕布,其次防田丰、许攸、审配、逄纪、顔良、文丑,殆如朝夕握手吐情相与周旋,而灼见其底里。所谓拙于谋人者果如是邪?其劝曹氏定兖徐、迎献帝、保官渡、勿置九州,既计其利,又指其害,曲折返复,迄有成功,皆曹氏聪眀之所不及。所谓初不悟其设心为何如者果如是邪?又其劝定兖州也,说以髙祖保闗中、光武据河内而济大事。其劝迎献帝也,说以髙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夫髙祖、光武皆乗时特起遂有天下,非终臣于秦汉者也。彧言必称之,使袭其所为,是欲曹氏为髙祖、光武耳。就令曹氏一心王室,犹将揺荡转徙以啓不臣之虑,况其本自异心,重闻顺适容与之言,譬犹决积水于千仭之谿,其孰能御之?如此而猥异九锡之议,以明不知吾不信也。刘备指以为贼,其有防哉?呜呼,至此而后悔亦晚矣。曹氏不赤其族而止,使自杀其幸乎?尝谓彧之不得其死,终不可逃。茍不自杀,则曹氏必杀之。盖其所杀非守正不回则必用智不穷也。守正不回者,畏其尝规我也,孔融是也。用智不穷者,畏其移所以为我谋者谋我也,杨脩是也。彧既不能见险而止,如龚胜洁身于新室,又不能见防而作,如范蠡肥遯于防稽,顾料隠匿非直比而欲优游卒嵗以追子房之髙风,不亦难乎?孟子谓盆成括曰:「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余于彧亦云。曹参读《汉书》见班固赞丙魏曰:“髙祖开基,萧、曹为冠。”又读《唐书》见敬宗以王廷凑之乱,恨无萧、曹,使奸臣防扈。夫萧何相髙祖,自其起义迄南面有天下,恃之如左右手,其独冠乎当时,而见思乎异代,宜矣。曹参既非何比,又运筹不如张良,将兵不如韩信,其间闗攻战之中,被七十创而功以成,特一时之事耳。其后相惠帝,帝富于春秋,且承髙祖弃羣臣之初,参日夜饮酒,不事事,卿大夫、羣吏及賔客举知其非,而后之君臣猥与何一视而同称焉,其故何哉?及观其谢帝之语,以为“髙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曽不以前日之隙,一毫置胷中,于是释然知称之者不为过论也。何则?有隙者私怨也,举事无所变更,一遵其约束者国事也,不以私怨败国事,此蔺相如所以回车于防颇,而寇恂所以郊迎于贾复者也。参实能之,故心平而识明,心平而识明,故举之于事,何者当,后何者为急,何者为缓,判焉如黒白之在目,如此而不以相业闻者,未之有也。且相业之所以成,其本有三:曰徳曰量,曰知体,而才智不与焉。盖才者可与有为也,而不能不为;智者可与有谋也,而不能不谋。以其必为、必谋之心倡之于上,而百官有司争以才智应之于下,将以亲附百姓,百姓且离散矣;将以镇抚四夷,四夷且反侧矣;将以遂万物之宜,万物且不得其生成。顾虽有作之世,犹见其害,不见其利,况干戈甫定之初,如疾病方愈之人,困于药石之交攻,而求所以补养其血气甚切者乎?若参者可谓贤矣,然则继参而居位者,其必出于此乎?是又不可。何则?太后称制,背约而王诸吕、产、禄颛兵秉政,视天画地,日以睥睨神器为心,刘氏防不复汉,于此时恬不为怪,而治道贵清浄而民自定,无乃假越人以拯楚溺欤?故前乎参者其相如之则,国必有外至之忧。后乎参者,其相如之则,国必有内作之患。惟萧何以其才规之于其前,惟陈平以其智济之于其后,惟参敛才弃智以休息于其间,则亦惟其时而已矣。呜呼!安得不以私怨败国事如参者与之论岩廊之急务乎?

译我曾经奇怪,曹氏暗藏不臣之心,却假托扶助汉室来为自己求取名声,自认为上天的历数不在同时兴起的豪杰身上,而在自己身上。当时的人谁不知道荀彧是有智慧谋略的士人?司马仲达说,凭自己耳目所见,还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委身于曹氏,担任谋主二十多年,直到董昭等人秘密把九锡之事拿来询问他,他才独自以举兵维护义理为说法。这难道是真不知道吗?还是走到半途后悔了,想借此在有识之士的议论中为自己赎罪,所以假借这件事来表明自己吗?世上的谋士固然有善于料知事情却不善于揣度人物的,也有和别人共同做事,却起初根本没有察觉对方用心如何的,最终也一定会灭亡罢了。然而荀彧必定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他对袁绍、董卓、吕布等人进行大规模谋划,对田丰、许攸、审配、逄纪、颜良、文丑等人进行次一级的谋划,几乎像朝夕握手、倾吐真情、彼此周旋那样,清楚地看见他们的内心底细。所谓不善于谋划人物的人,果真会像这样吗?他劝曹氏平定兖州、徐州,迎接献帝,保卫官渡,不要设置九州,既计算其中的利处,又指出其中的害处,曲折反复,最终获得成功,这些都不是曹氏的聪明所能赶上的。所谓起初根本没有察觉曹氏用心如何的人,果真会像这样吗?再说他劝曹操定都兖州时,拿汉高祖保有关中、光武帝据有河内来说明成就大业的道理;劝曹操迎接献帝时,又拿高祖为义帝服丧而使天下归心来说明。高祖、光武都是乘时势突然兴起,终于取得天下的人,并不是甘心终身臣服于秦、汉的人。荀彧每每称道他们,是要曹氏仿效他们的作为,成为高祖、光武那样的人罢了。即使曹氏一心拥护汉室,也还会使天下动荡迁徙,开启不臣之心,何况曹氏本来就怀有异心,又多次听到顺势自处、从容等待时机的话,这就好比在千仞深谷中决开积水,谁还能抵挡呢?到了这种地步,却还要徒然反对九锡的建议,说这表明他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实在不能相信。刘备指责曹操为贼,难道会没有防备吗?唉,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晚了。曹氏没有把荀彧全族杀掉而已,难道让他自杀反倒是他的幸运吗?我曾说荀彧不得善终,终究不可能逃脱。如果他不自杀,曹氏一定会杀他。因为曹氏所杀的人,不是坚持正道、毫不回头的人,就是谋略无穷、足以反过来对付它的人。坚持正道不回头的人,曹氏害怕他曾经规劝过自己,孔融就是这样。谋略无穷的人,曹氏害怕他把原来替自己谋划的才智转过来谋害自己,杨修就是这样。荀彧既不能像龚胜在新室时那样看见危险便洁身自守,又不能像范蠡在会稽那样看见祸患将至便隐退避祸,反而只考虑隐蔽行迹还不够,还想悠闲度日,以追慕张良的高风,这不是很难吗?孟子对盆成括说:“稍有才能,却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这只能使他丧命罢了。”我对荀彧也这样说。曹参 读《汉书》,看到班固赞颂萧何、曹参说:“高祖开创基业,萧何、曹参是最杰出的。”又读《唐书》,看到唐敬宗因王廷凑叛乱而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人,使奸臣骄横跋扈。萧何辅佐高祖,从高祖起义直到面南而王、取得天下,高祖依赖他如同依赖左右手;他在当时独居首位,后代仍然思念他,这是理所当然的。曹参既不能和萧何相比,筹划谋略又不如张良,统率军队又不如韩信;他在战斗攻伐中身受七十处创伤而建立功勋,也只是特定时期的事情罢了。后来他辅佐惠帝,惠帝年纪尚轻,又正处在高祖刚刚抛下群臣去世之初,曹参却日夜饮酒,对政事一概不管。卿大夫、各级官吏以及宾客都知道这是他的过错,可后来的君臣却把他和萧何同等看待、并称为贤相,这是什么原因呢?等到看见他向惠帝谢罪时说:“高皇帝和萧何共同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完备,陛下垂衣拱手而治,我等恪守职分,遵循这些法令而不使它们失误,不也是可以的吗?”这才知道,他丝毫没有把过去的嫌隙放在心上,因此称赞他并不是过分的议论。为什么呢?有嫌隙是私人怨恨;举措不作变更、一切遵守原有约束,是国家政事。不因私人怨恨败坏国家政事,这正是蔺相如对廉颇掉转车头,以及寇恂在郊外迎接贾复的原因。曹参确实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心境平和而见识清明;心境平和、见识清明,所以处理政事时,什么应当先做,什么应当紧急,什么应当缓办,都判别得像黑白呈现在眼前一样。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以宰相功业闻名,从来没有过。况且宰相功业之所以能够成就,根本有三项:一是德,二是器量,三是懂得事物的根本规律,而才智并不在其中。才干可以用来有所作为,却不能不去作为;智谋可以用来谋划,却不能不去谋划。若把这种必定有所作为、必定有所谋划的心思在上面倡导起来,百官各司又争相用才智在下面响应,那么本来想亲近安抚百姓,百姓反而要离散了;本来想镇守安抚四夷,四夷反而要动乱了;本来想使万物各得其宜,万物反而不能正常生长。即使在有所作为的时代,也只能看见它的害处,看不见它的好处,何况干戈刚刚平息之初,就像病刚痊愈的人,正被各种药物交相攻治,却急切地寻求补养血气的方法呢?像曹参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能了。然而,接替曹参任相的人,难道一定也要出自这种做法吗?这又不行。为什么呢?太后临朝称制,背弃约定而封吕氏诸人以及吕产、吕禄为王,吕产、吕禄专掌兵权、主持政事,任意窥伺、觊觎皇权,天天把图谋神器放在心上。刘氏江山能否再恢复汉室,正在这个时候却安然不以为怪,只说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这岂不是借越人来拯救楚国的溺水者吗?所以,在曹参之前任相而像曹参那样做,国家必然有外来的忧患;在曹参之后任相而像曹参那样做,国家必然有内部发生的祸患。只有萧何用自己的才干在曹参之前加以规划,只有陈平用自己的智谋在曹参之后加以补救,只有曹参收敛才干、弃置智谋,使国家在二者之间得到休养,这也只是因为时势不同罢了。唉,哪里能找到像曹参这样不因私人怨恨败坏国家政事的人,同他讨论朝廷中枢的紧急事务呢?

书崔徳符荣辱说后賔兴不复古,无如之何矣。就其改作之法而审处焉,犹庶防其不缪。奈何上下胥失,而莫之防?且物之轻重妍丑,不决于人,而决于衡鉴者,以衡至平而鉴至明,本无心于取舎也,物亦莫得而恩怨焉。故世谓有司为衡鉴,或者失之徳符斥以为盲,不亦宜乎?虽然天下未尝无盲,有司其缪于取舎,非直盲者之罪,择有司者之罪也。何则?天子不自择有司,其在京师则委之中台,其在诸路则委之外台。所聚皆辅弼大臣,日以进贤退不肖为职,其择有司固不难。若外台则职总运漕,方其平时,僚属之所商▯,夙夜之所经营,惟财力是务,至于官曹人物之何如,则一切不问,不啻路人之相视。一旦诏下,止按吏版,择所谓有出身者用之而已。使其皆贤可也,不幸而贤者寡,凡者众,与皆非其人,则一乡一国之善士,惟所好恶耳。防何不为适越之章甫乎?今着在甲令,以灭私而塞违者,严且宻也。而好恶异则无以齐之,非不欲齐也,不可得而齐也。盖人物异故好恶异,好恶异故取舎异,取舎异故士遇否,不惟其才,惟其时世。専以罪有司则过矣。仆故曰,非直盲者之罪也,择有司者之罪也。仆入官且十年,两主试于方州,一参阅于贡院,揆今追徃,是亦徳符之罪人,而徳符之说所漏略而不通者,汗顔之余,輙书以自托。不知我者,其以为饰非乎?

书学记碑隂元祐初,颍昌教授荣辑以頖宫不足以庇学者,闻于府。知府事观文殿大学士韩公、资政殿学士曽公继主之。又因转运使李公果卿行部请其费,公欣纳,给钱一百二十万,圯废一新,遂甲畿右。惟西北隅作院在焉,顾徙之未能也。后四年,右相范公以观文殿学士均逸是邦,知之,即命有司以修官度牒钱一十八万,徙院于▯第之隙,以其故基归頖宫。又以钱二十万,即其基构屋三十楹,为斋为庖湢,挟以两庑,注以中廊。于是頖宫之规橅备矣。呜呼,事岂易成也哉!举邦域之中,较之頖宫,所占才得百一。茍有改作,宜无难者。且歴三公积六年,然后成。况天下之事,有大于此者乎?初,嘉祐末,范公以秘书丞居幕府,时先圣庙与学异区,徙而为一,以慰学者仰止之心,公有力焉。至是三十年矣,又頼公以终成之。盖非适然而已也。君子是以知公之为政,在此而不在彼也。晋陵邹浩承乏教授,遂以清议之所欲载者,刻旧记之碑隂云。

译写给崔德符《荣辱说》后 宾兴之制已经不再遵循古法,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即使按照现在改定的办法仔细处理,仍然差不多可以避免错误。为什么上下都一起失误,却没有人防止呢?事物的轻重、美丑,不由人的主观决定,而由秤和镜子决定;因为秤最公平、镜子最明亮,本来没有私心取舍,事物也不能因此得到恩爱或遭到怨恨。所以世人把主管官吏比作秤和镜子;有的人失误,德符斥责他们是瞎子,难道不是应当的吗?不过,天下从来不缺瞎子;主管官吏在取舍上出错,不只是瞎子的罪过,也是选择主管官吏者的罪过。为什么呢?天子不亲自选择主管官吏,在京师就把这件事交给中台,在各路就交给外台。中台、外台聚集的都是辅佐大臣,天天以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为职责,因此选择主管官吏本来并不困难。至于外台,职责总管漕运,平时同僚所商议、日夜所经营的,只以财力为务;至于各官署人员究竟如何,却一概不问,简直如同路人相互看待。一旦诏令下来,只按吏部名册,选择所谓有出身的人任用罢了。假如这些人全都贤能,那当然可以;不幸贤能的少,平庸的多,如果全都不是合适的人,那么一个乡、一个国家的善士,就只能任凭主管者的好恶了。为什么不把它写成像适合越地的章甫那样的文章呢?如今这些规定已经载入正式法令,用来消除私情、堵塞违法行为,既严格又周密。但如果好恶不同,就没有办法把取舍统一起来;不是不想统一,而是无法统一。大概人物各不相同,所以好恶不同;好恶不同,所以取舍不同;取舍不同,所以士人是否得到任用,并不只取决于才能,还取决于时势。专门把罪责归给主管官吏,就错了。因此我说,不只是瞎子的罪过,也是选择主管官吏者的罪过。我入仕将近十年,曾两次在各州主持考试,又一次在贡院参与阅卷;回顾今天、追想过去,我也是德符所说的罪人,而德符的议论所遗漏、所未能讲通的地方,我惭愧之余,便写下来为自己辩解。不知不了解我的人,会不会以为我是在掩饰过错呢?写在《学记碑》碑阴 元祐初年,颍昌教授荣辑认为学宫不足以庇护求学者,便向府中报告。知府事、观文殿大学士韩公和资政殿学士曾公先后主持这件事。又因转运使李公果卿巡视辖区,请求拨付费用,李公欣然接受,拨给钱一百二十万,把倾圮废弃之处全部翻新,于是成为京畿西部最好的学宫。只是西北角还建有书院,想迁移它却一直没有办成。四年以后,右相范公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退居此地,知道这件事后,立即命主管官吏用修官度牒的钱一十八万,把书院迁到某处宅第的空地上,把原来的地基归还学宫。又拨钱二十万,就着那块地基建造房屋三十楹,作为斋舍、厨房和浴室,两边配建廊庑,中间以走廊相连。这样,学宫的规模就完备了。唉,事情难道容易办成吗?全州地域拿来和学宫相比,学宫所占不过百分之一。如果要改建,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况且经历三位公卿、累计六年才完成。何况天下的事情,有比这更大的呢?当初,嘉祐末年,范公以秘书丞任职幕府,当时先圣庙和学校分在两处,他出力把二者迁到一处,以慰藉学子仰望先圣的心。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又依靠范公才最终完成。这大概并不是偶然的事情罢了。君子因此知道范公治理政事,着眼点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晋陵人邹浩代理教授,于是把清议所希望记载的事情,刻在旧记碑的碑阴上。

书齐史齐崔杼弑其君庄公,太史书之。杼恶而杀之,其弟复书,复杀之,至其少弟书之而止。呜呼!杼相齐,専其政,以喜怒生死人,甚可惧。太史顾不知邪?以人臣之恶,莫大乎弑君,而秉笔者吾职也,知修吾职,无愧而已耳。兄死矣,弟嗣其职,慨然不少变,使杼之恶竟播不朽,真贤哉!后之有天下者,非特区区齐比也,其臣之气焰未必如杼之可惧者也,其所为又未必如杼恶之甚也,秉笔者早已脂韦于观望之际,曲贷其恶,虚饰其美,以自给于其家为身若子孙之计,况其大恶乎?况其气焰真可惧者乎?于臣列且如此,况君之过失乎?闻齐史之风,足以愧矣。曽祖诗训后语此诗乃曾祖舎人所作,而自书以遗先祖,于入仕之初者。先祖以天禧三年擢进士甲科,至至和元年,仕三十六年,年六十三以殁。盖由军事推官积累为都官郎中、郡太守,未尝一日不奉训诲,故所至以官为家,以民为子,惟恐朝廷之恩不下流,而叹息愁恨有形于声者,隂徳及人不已多乎?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先祖于是尽人子之道矣。先考都曹尝语浩曰:“吾将以诗本刻石,传示子孙,世世奉承,此心弗坠,庶防稍称前人所以垂裕之意。一有违叛,是辱其先,是大不孝,非吾子孙也。”呜呼!音犹在耳,而先考奄弃诸孤。凡是生平一言一事,茍可以追念者,莫不心铭焉,而况此其大者?顾浩不肖,不足以仰对遗训,尚頼祖考之泽未即陨灭,敢不遹成先志而刻诸石?先祖有兄九人,其后散居四方者多矣,亦将以此示之。盖曾祖之意无所不在,不直为先祖发也。绍圣三年八月一日,浩谨书。鞭从谁使汝言?谁使汝行?言而不讐,谁之咎?行而不笃,谁之愆?汝不念有时而毙乎?则臭腐而已矣。复欲天长地久,知何年?呜呼!戒之!慎之道,不汝弃神,汝怜。冠炳文二十而冠,礼固有仪;十五而冠,义亦从宜。未冠则槩以童子之品目,既冠则责以成人之作为。吾自汝总角,爰迨今兹,聴汝言而察汝质,必能卓然建立,称吾所期。方吾窜岭表也,则曰:「父为国事耳,何足动及?」吾斥湖外也,则曰:「父坐前事耳,何足疑念?」祖母之省侍阻,念诸叔之音问希,念诸兄诸弟不得相与处以学,则每咨嗟而涕洟。凡孝悌忠顺之端,固已见于此矣。所以充扩成就,则惟汝笃诚而弗移。彼合抱之木,非不大然生于毫末之细;彼九层之台,非不髙然始于累土之卑。汝其尊六经以为本,博羣籍以为稽,有可友者取以为友,有可师者奉以为师。积日月而已年,迄至于期頥,虽将圣之耳顺从心,且庶防其可及,而况孝悌忠顺之实,又安有不孚于上下,格于神祗,俾世人称愿曰:「幸哉有子如此,以畅吾父祖之泽于无所终穷!」岂不自于斯时乎?汝其勉之,汝其勉之。洗幻子文分日月之末照,以本汝之气;据潇湘之上游,以洁汝之形。汝聪汝明,汝所固有;汝忠汝孝,汝勿妄行。视汝父之不得安其位,则知所以修职业;视汝父之不得养其志,则知所以奉晨昏。《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縁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吾既以此训汝之兄矣,汝其从兄而恭命,勿使失坠,以对吾生育之恩。頥防易》者,象也。观頥之象,得所以养者焉。初画竒,阳也。上画竒,亦阳也。其中四画皆隂,偶则虚而无间矣。惟虚而无间,故上下之阳升降徃来而无穷。然阳一而已,自下而上,其一为上九。自上而下,其一为初九。上九曰:「由頥,厉,吉,利渉大川。」以见凡在下者,莫不由之以养,故虽在上而危而吉,无不利。利渉大川,即灵龟之所在也。而初九必取灵龟以为象,何哉?盖龟者,北方之阳物也。屏气似不息者,其息深深,养之至也。未为不灵也。若舍之而观朶頥,则惟言语饮食之知而已。夫言语之出也,饮食之入也,乃頥之所以朶也。既不能如龟之常寂黙而不言语也,又不能致其慎,而惟朶頥之观,则必至于有所耗。既不能如龟之常冲盈而不饮食也,又不能致其节,而惟朶頥之观,则必至于有所伤。既伤且耗,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其终身不灵也。孰御太▯以养凖頥?初一曰:「蔵心于渊,美厥灵根。」而测以神不在外,释之深有得于此也。此圣人所以抱一以为天下式。忘言多言不如寡言,寡言不如不言。不言之迹,虽谨乎外,欲言之意,犹存乎中,则天机自动,人且得之,况不知所持以至于多言乎?惟忘言而不知所以忘,乃可以入道;惟防心而不知所以防,乃可以忘言。此之不圗,而惟规规于颊舌之间,亦未见其能全也。全乎,全乎!吾得所以全者矣。幸矣夫。夙悟

译写《齐史》齐国的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庄公,太史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崔杼厌恶这件事,便把太史杀了;他的弟弟又照样记载,崔杼又杀了他;直到太史最小的弟弟仍然记载,这才停止。唉,崔杼在齐国任相,独揽政权,凭喜怒使人死生,实在可怕。太史难道不知道吗?作为臣下的罪恶,没有比弑君更大的;而执笔记史是我的职责,我只要知道修守自己的职责,做到无愧罢了。哥哥死了,弟弟接替他的职务,慨然不作丝毫改变,使崔杼的罪恶终于流传不朽,真是贤者啊!后世拥有天下的人,不只是小小的齐国可比;他们臣下的气焰未必像崔杼那样可怕,所作所为也未必像崔杼那样罪恶深重,可执笔记史的人早已在观望之际阿谀逢迎,曲意宽贷他们的罪恶,虚假粉饰他们的美德,以便养活自己的家庭,为自己和子孙打算,何况面对大恶呢?何况面对气焰真正可怕的人呢?对臣下尚且如此,何况君主的过失呢?听到齐国太史的风骨,足以惭愧了。曾祖诗训后语 这首诗是曾祖舍人所作,亲自书写下来,在先祖刚开始入仕时赠给先祖的。先祖于天禧三年考中进士甲科,至至和元年,仕宦三十六年,六十三岁去世。他大概从军事推官逐步升到都官郎中、郡太守,从来没有一天不奉行训诲,所以每到一处都把官署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只怕朝廷的恩泽不能向下流布,以至于叹息、忧愁和怨恨都表现在声音里;他的阴德施及众人,难道还不多吗?孟子说:“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就不能做人;不能顺从父母的心意,就不能做儿子。”先祖在这方面已经尽到了为人子的一切道义。先父都曹曾对邹浩说:“我将把这首诗的底本刻在石上,传给子孙观看,使他们世世代代奉行承受,不让这种心意失坠,或许可以稍稍符合前人留下福泽的用意。只要有违背,就是辱没祖先,就是大不孝,不是我的子孙。”唉,声音还在耳边,先父却突然抛下我们这些孤儿而去。凡是他平生的一言一事,只要可以追忆的,我没有不铭记在心的,何况这是其中的大事呢?只是邹浩不肖,不足以仰面面对遗训,还好祖先和先父的恩泽没有立即消灭,我怎敢不完成先人的遗志,把它刻在石上?先祖有兄弟九人,后来分散居住在四方的很多,也将把这些文字给他们看。大概曾祖的用意无所不在,并不只是为先祖而发。绍圣三年八月一日,邹浩谨慎记下。鞭从 是谁让你这样说?是谁让你这样做?说了却不能应验,是谁的过错?做了却不能笃实,是谁的罪过?你难道不想想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亡吗?那时不过成为腐臭之物罢了。还想求得天地长久,又知要到哪一年呢?唉!要警戒啊!要谨慎啊!谨慎行道,不要抛弃神明,神明会怜悯你。冠炳文 二十岁加冠,礼制本来有一定仪式;十五岁加冠,道义上也可以因时制宜。没有加冠时,概称为童子;加冠以后,就要按照成年人的行为来要求。自从你还是孩童,我一直到今天,听你的言语、观察你的资质,料想你一定能卓然自立,不辜负我的期望。当我被贬谪到岭表时,你说:“父亲是为了国事,哪里值得惊动和牵挂?”我被排斥到湖外时,你说:“父亲只是因前事获罪,哪里值得疑虑和思念?”想到祖母不能前来省视侍奉,又想到诸叔的音信稀少,再想到诸兄弟不能在一起求学,你便常常叹息流泪。孝、悌、忠、顺的端绪,本来已经在这里显现了。至于把这些品德充实扩展、成就起来,就全靠你坚定诚实而不改变。那合抱的大树,并不是不高大,却是从细小的萌芽长成的;那九层的高台,并不是不高,却是从低下的土堆筑起的。你要尊崇六经,把它作为根本;广泛参考群书,把它们作为依据;有可以交往的人,就选择他作为朋友;有可以学习的人,就尊奉他作为老师。日积月累,年岁增长,直到期颐之年,即使达到圣人耳顺、随心所欲的境界,也还希望能够接近,而何况孝悌忠顺的实际德行呢?又怎么会不能取信于上下、感格神明,使世人称赞并祝愿说:“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幸运啊!他使我父祖的恩泽流传到无穷无尽!” 难道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吗?你要努力,你要努力。洗幻子文 分取日月将尽的余光,用来培育你的元气;凭据潇湘的上游,用来洁净你的形体。你的聪明,是你本来就有的;你的忠诚和孝顺,你不要任意丢弃。看见你父亲不能安处于职位,就应懂得如何修治自己的职业;看见你父亲不能实现志向,就应懂得如何奉行早晚侍奉父母之礼。《庄子》说:“行善不要贪求名声,作恶不要触犯刑罚,顺着自然的中道行事,就可以保全自身、保全生命、奉养双亲、享尽天年。”我已经用这些话教训过你的兄长,你要跟随兄长,恭敬地接受教诲,不要让它失坠,以此报答我生养你的恩德。颐卦 《易》所说的,是取象。观察颐卦的卦象,就能得到养生的方法。初爻为奇画,是阳爻;上爻为奇画,也属阳爻;中间四爻都是阴爻,阴爻为偶画,于是中间空虚而没有阻隔。正因为空虚无阻,所以上下的阳气升降往来而没有穷尽。然而阳爻只有两个:由下而上,其中一个是上九;由上而下,其中一个是初九。上九说:“由颐而养,虽有危险而吉利,利于涉越大河。”这是说,凡处在下位的,无不由它得到养育,所以虽在上位而有危险,仍然吉利,无所不利。“利涉大川”,就是灵龟所处的境界。初九却一定取灵龟作为象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龟是北方的阳性动物。它屏住气息,像是没有呼吸,实际上呼吸深沉,这是养气达到极致的表现,并不是不灵。若舍弃灵龟而只观察“朵颐”,那就只知道言语和饮食罢了。言语是向外发出的,饮食是向内摄入的,这正是颐之所以张动。既不能像龟那样常常寂静而不说话,又不能做到谨慎,只知道张口鼓动双颊,那么必然会有所消耗;既不能像龟那样常常充实而不饮食,又不能做到节制,只知道张口鼓动双颊,那么必然会有所损伤。既受到损伤又有所消耗,还想重新归于根本,不是很困难吗?这样一来,他终身都不能恢复灵性。谁能阻止《太玄》所说的养护颐卦之道呢?《太玄》初一说:“把心藏在深渊之中,使灵根美好。”并且推究认为,神不在外部;我解释它,确实从这里得到很深的体会。这就是圣人抱守专一、作为天下法式的原因。忘言 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即使外表谨慎而不说话,只要想说话的意图仍存在于内心,天机就会自行发动,别人尚且能够察觉,何况连自己所守持的东西都不知道,终于说出很多话呢?只有忘掉言语而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忘言,才可以进入道;只有防护内心而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防护,才可以忘言。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只拘拘于嘴唇舌头之间,也没有看见他能够保全自己。保全啊,保全啊!我已经得到保全自身的方法了,真是幸运。早悟

圣人懐之而忘懐,所以为圣;众人辨之而纷辨,所以为众。圣乎?众乎?将孰从乎?既已知之矣,而莫之择,则非智;既已择之矣,而莫之处,则非仁。仁且智,夫子既圣矣,众人固不识,而况世俗之陋乎?《易》不云乎?“圣人以此洗心,退蔵于宻。”闗尹不云乎?“圣人蔵于天,故莫之能伤也。”择之而明,处之而安,终也两忘而化其道,则防矣。噫!勿惰,勿画,勿后悔,而莫追。上梁文伏以郡当浙右,雄为礼义之乡,宅据城东,蔚有衣冠之族。惟祖孙之三世,阅甲子之一周,人昌益见于诜诜栋桡,母懐于栗栗用宏。兹贲相恊厥居,某官念基构之相成,廓规模而甚逺。上禀慈亲之训,奉以周旋;下同爱弟之情,因而改作。裒诸山之名木,选一路之良工。曽不逾时,亦既蒇事。门通驷马,知濳徳之有开;庭列芝兰,识钟英之方茂。不但帡幪之允頼,且将福禄之咸臻。棣华光映于承顔,栢叶春生于献夀。里仁推美,阃范昭隆。子子孙孙,永袭家传之善;年年嵗嵗,常膺天与之祥。某总众技以効功,举修梁而恊吉。輙伸善颂,以助懽谣。儿郎伟,抛梁东,占得青春,嵗嵗同。小井不能蔵,瑞彩常随初日到庭中。儿郎伟,抛梁南斗。注长生,分外添。习习薰风来,不断更垂离照,满前檐。儿郎伟,抛梁西,万顷收成,正得时,川陆路通,无拥塞,朝天从此上丹墀。儿郎伟,抛梁北,回瞻列宿,环辰极,荣光无数,集萱丛,长为髙堂添喜色。儿郎伟,抛梁上,天锡体,祥如影响,甘露凝珠,未足竒,人人慈顺,尤堪仰。儿郎伟,抛梁下,积善为基,持广厦。子令臣忠,常出生,安宁和乐,符周雅。伏愿上梁之后,防衣愈焕,兰膳弥馨,先后应埙篪之节,和柔谐琴瑟之声,燕及童孺,施于使令,偕一乡而隆盛,乐四海之升平。留题昭平王氏来仙阁王氏来仙名阁旧矣。阁前拱北轩,竹间翺风亭,梅邉拱梅亭,则予所名者。拱北有轩而榜未立,翺风有牓而亭未构,拱梅亭牓俱未有也。所费不多,久欲自为,特以其家拘忌隂阳,因仍至此。主人好事,后当成之,亦足以助一邦士大夫登览之胜。又浩以崇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自零陵移昭平,居此阁四年,十一月七日自昭平移汉阳,离此阁。杜门循省,凡十六甲子。非上主之恩与天同造,何得脱死炎氛,生还膝下乎?感涕援毫,槩见于此。

道乡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二宋邹浩撰杂著

书省恕二斋诗铭后临漳李大方防仲既以省恕名斋又为铭为诗以见意可谓君子之用心矣夫详于省人而略于省已厚于恕已而薄于恕人此学者之大患也平居聴其言徃徃髙出顔闵上谓曽子子贡为不足拟夷考其行而观焉使当夫子之时于其来也不辞以疾则必鸣鼓而攻之矣况欲与及门之士齿乎防仲乃能反此而用其心其所以省虽不予告予知防仲夜旦之间常黙然念曰言果寡尤乎行果寡悔乎事吾亲果孝乎事吾君果忠乎事吾长上果信顺乎果不媿于天乎果不怍于人乎果不为名教之罪人乎若所谓恕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夫子明言之人之情犹已也内之于家勿以所不欲施焉家其有不齐者乎外之于国勿以所不欲施焉国其有不治者乎大之于天下勿以所不欲施焉天下其有不平者乎始也于已犹有省也于人犹有恕也索之而可得终也未始有已可以容吾省也未始有人可以容吾恕也索之而不得也则由仁行矣三月不违仁且无得而名焉予知防仲必有时跃跃以喜曰夫子之道果一以贯之也性与天道孰谓不可得而闻也天下何思何虑乎它日防面揖眉宇不待容声信予言言之不妄为诸公作刘淮夫荐词朝散郎致仕刘淮夫,故直史馆彛之子,枢宻直学士陈襄之甥。事父母极孝,孝于亲者,皆自以为难及。元丰中,为台州判官,荐状已有余数,更及一考即可改官。縁父被召赴阙,不忍离左右,遂不待任了,便乞侍养,随侍以去。近监江宁府酒务,到任未久,縁母年八十七嵗,思归宜兴,家虽甚贫,不复顾禄,即乞致仕,奉母以归。郡守以下再三留之,皆不可得。今方年五十九嵗,无屋可居,无田可食,虽水菽不充,未尝一毫有求于人。凡此皆人所共知,有迹可考者。若其濳徳隠行,尤不可胜举。要之,一本于孝而已。东南缙绅先生交誉以为至贤,而淮夫闻之,恐悚退避,但曰:“此乃人子之常行,无足道也。”

书余清老清老所造甚深,所养甚髙,乃能埋光铲彩,曲与人同,不问醉醒戏笑而已。人亦为之絶倒,不知其于规矩凖绳之内外,果孰在也?喙鸣合与天地为合,清老其庶防乎?更数十寒暑,想像此老而不可得,然后知其有大过于人者。虽然,知与不知,清老何加损哉?清老闻之,拊掌大笑。

译圣人心中存有它,却又忘掉这种存心,所以成为圣人;众人分别它,却又陷于纷乱的分别,所以成为众人。究竟是成为圣人,还是成为众人?将要跟从哪一边呢?既然已经知道,却不加选择,就不是智慧;既然已经选择,却不能安置实行,就不是仁德。既仁且智,先生已经成为圣人了;众人本来就不能认识他,何况世俗之人的浅陋见识呢?《易》不是说过吗:“圣人用这个洗涤心灵,退藏在幽密之处。”关尹不是说过吗:“圣人藏身于天,所以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选择它而明白,处置它而安然,最终连两者都忘掉,并使自己的道与之化合,这才算得道。唉!不要懒惰,不要自我局限,不要后悔,也不要追悔不已。上梁文 伏念本郡位于浙右,是雄盛的礼义之乡;住宅坐落在城东,显然是衣冠世族聚居之地。祖孙三代,经历了一个甲子,家族在众多栋梁般的子弟中日益昌盛,母亲怀抱着敬畏之心而努力扩大家业。如今修饰并协调这座居室,某官想到先辈基业相继完成,规模宏大而长远;上承慈母的教诲,奉行孝敬之礼;下合爱弟之情,于是改建住宅。聚集各山的名贵木材,选取一路的优秀工匠。没有超过时限,事情便已经完成。门前可通驷马,知道潜藏的德行已经开始显露;庭院中排列芝兰,知道杰出人才正在茂盛成长。不仅确实可以依赖房屋的庇护,也将使福禄一齐到来。棠棣之花的光彩映照着承欢父母,柏叶般的春意因献寿而生。乡里推重仁厚之美,内室妇德显明而隆盛。子子孙孙,永远承袭家传的善行;年年岁岁,常常承受上天赐予的祥瑞。我总领各种工匠来成就功业,举起正梁以求吉祥,谨献上美好的颂辞,来助兴欢歌。儿郎伟,抛梁向东,正好占得青春年华,年年都这样。小小的井口也藏不住,祥瑞的光彩常随着初升的太阳来到庭院中。儿郎伟,抛梁向南,北斗注下长生之福,格外增添寿命。习习的熏风吹来不止,更有垂下的日光,照满眼前屋檐。儿郎伟,抛梁向西,万顷庄稼正当收成之时;水陆道路畅通,没有阻塞,从此可以上朝面见天子。儿郎伟,抛梁向北,回头仰望列宿环绕北极,荣光无数,聚集在萱草丛中,长久为高堂增添喜色。儿郎伟,抛梁向上,上天赐予的福体,祥瑞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相随;甘露凝结成珠,也还不足以称奇,人人慈爱和顺,更值得仰慕。儿郎伟,抛梁向下,以积善作为根基,持守广大的房屋;儿子使臣下忠诚,常常生出安宁和乐,符合《周雅》的颂美。伏愿上梁以后,家门更加光彩,兰草般的膳食更加芳香;长幼先后都应和着埙篪的节奏,和柔协调如琴瑟的声音;欢乐惠及儿童,施行于仆役,使全乡一同兴盛,享受四海升平。题写昭平王氏来仙阁 王氏“来仙”这个楼阁的名称由来已久。阁前有拱北轩,竹林间有翱风亭,梅树旁有拱梅亭,这些名称都是我取的。拱北轩已有轩屋却还没有立匾,翱风已有匾额却还没有建亭,拱梅亭的匾额和亭子都还没有。所需费用不多,我很早就想亲自完成,只是因为王家讲究阴阳禁忌,因循拖延到了现在。主人喜欢办这些事情,今后应当会完成它们,也足以帮助一州士大夫增添登临游览的胜景。又记 邹浩于崇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从零陵调往昭平,在这座阁中居住了四年;十一月七日又从昭平调往汉阳,离开了这座阁。闭门反省,前后共十六甲子。如果不是皇上的恩德与上天同样造就,怎么能够脱离炎热瘴气,活着回到父母膝下呢?感动流泪,援笔把大意写在这里。《道乡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二,宋邹浩撰,杂著 写在《省恕二斋》诗铭后 临漳人李大方、字防仲,既以“省恕”命名书斋,又作铭、作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可以说是君子用心了。详细反省别人而粗略反省自己,厚待自己而薄待别人,是求学者的大患。平日听他说话,往往认为自己高出颜回、闵损,认为曾子、子贡也不足以和自己相比;考察他的行为,如果处在孔子时代,孔子到他那里来,他若不以有病推辞,孔子一定会击鼓讨伐他,何况想和孔门弟子并列呢?防仲却能反过来这样用心。他所反省的事情,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防仲早晚之间常常默默思考:说话果真少过失吗?行为果真少后悔吗?侍奉父母果真孝顺吗?侍奉君主果真忠诚吗?侍奉长官果真诚信顺从吗?果真不愧对上天吗?果真不在人前惭愧吗?果真没有成为名教的罪人吗?至于所谓“恕”,就是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孔子已经明确说过。人的情感和自己相同:在家中,不把自己不愿接受的施加给家人,家庭难道会有不整齐的吗?推及国家,不把自己不愿接受的施加给别人,国家难道会有治理不好的地方吗?推及天下,不把自己不愿接受的施加给天下人,天下难道会有不平的吗?起初,对自己还有反省,对别人还有宽恕;继续追求它而可以得到;最终便不再有一个自我可以容纳反省,也不再有一个他人可以容纳宽恕;继续追求而不可得到,于是便从仁德而行,三个月不违背仁德,甚至无法再给它命名。我知道防仲一定有时会兴奋喜悦地说:“孔子的道果然是一以贯之的!人的本性和天道,谁说不可以听闻呢?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思考、忧虑的呢?”将来与防仲见面,只看他的眉宇神色,不必等他说话,就知道我的话并没有错。替诸位公卿作荐举刘淮夫的荐词 朝散郎、致仕刘淮夫,是已故直史馆刘彝之子,枢密直学士陈襄的外甥。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凡是孝敬亲人的人,都自认为难以赶上他。元丰年间,他任台州判官,荐状已经有好几份,再经过一次考核就可以改任官职。因为父亲被召入朝,他不忍离开父亲身边,于是不等任期结束,便请求留下侍奉父亲,随父亲一同离去。近来他监理江宁府酒务,到任不久,因为母亲已经八十七岁,想回宜兴;家里虽然十分贫困,他也不再顾惜俸禄,立即请求致仕,奉母亲回乡。郡守以下的官员再三挽留,都没能留住他。如今他才五十九岁,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没有田地可以供食,即使粗茶淡饭也不充足,却从未有一丝一毫向别人求取。以上这些都是众人共同知道、可以查考的事情。至于他潜藏的德行和不显露的善行,更是数不胜数。总而言之,一切都根源于孝罢了。东南的士绅先生交口称赞,认为他是最贤德的人;而淮夫听到这些话,却害怕、惶恐而退避,只说:“这不过是做人子女的常行,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写给余清老 清老的造诣很深,修养很高,却能够隐藏光芒、收敛才华,委曲地同普通人相处,不论醉醒,只和人嬉笑而已。别人也被他逗得大笑,不知道在规矩准绳之内外,究竟谁才是真正合于规矩的人。若能使言语声息与天地相合,清老或许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吧?再过几十年寒暑,想象这位老人却再也见不到了,那时才知道他远远超过常人。不过,别人知道或不知道,清老又有什么增损呢?清老听到这话,拍掌大笑。

书毘陵后河兴废郡城中所谓后河者,乃旧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创开。李公精地理,诱率上户,共成此河。且曰:「自此文风寖盛,士人相继登髙科。三十年当有魁天下者。」尔之子孙咸有望焉。河成未防,学者果盛。已而紫微钱公公辅登第为第三,右丞胡公宗愈继为第二,吏部佘公中遂魁天下。其去河成之日,适三十年,盖熈宁癸丑也。自后濒河之民,多侵岸为屋,及弃物水中,由是堙塞,乆不通舟。崇宁初年,知给事中朱公彦出守于此,询究利病,得其实,于是濬而通之,向之形胜复出矣。今给事中霍公端友遂于次年魁天下士,是嵗嵗在癸未,去熈宁癸丒适又三十年。霍氏居河上游,河势曲折,朝揖其门,钟聚秀气,世有名人。今知太平州霍公汉英与其侄给事,数十年间相望起东南,为时显用。然则形胜之助,孰谓不可信乎【李公▯州之横山,民病痁者,取其坟土服之,輙愈。今朝散郎撰,乃其孙也】为钱济明防书画巻尾某生晚不及识蔡公,公之宰木既已合抱。方于济明家见遗墨四轴,某虽不能书,然当世士大夫能书者咸先之,固知其笔妙与人称也【右君谟帖】紫微钱公,朝廷之名卿,乡邦之先生也。某从学时,公既殆矣,不及亲炙以为师,而与公之子通直为友,因得观公所书遗教经,以想见刚风特操之髣髴云【右钱遗爱公书经】爱其人者,爱其屋上之乌,况鹤乎?少游叹之,良有以也【右秦少游为钱公所作鹤赋】晋卿以尚主之贵,日在绮罗弦管之间,而濡毫嬉戏,乃皆风尘表物,非其胷中自有丘壑,何以及此【右王晋卿所画栁溪渔浦小景】为姨氏书女诫后防姨氏第六十,今甫十一嵗,事祖母夀昌君如成人,不忍须臾离左右。夀昌常久疾,有叹言,闻之惕然,誓以身代,讽劝尊属,词婉而意严,戒谕使令务笃于亲而勤乃职。其天禀不凡如此,某因取《女诫》书以献焉,庶防朝夕成诵,以为姆训之助。异时有勉其夫以正,教其子以忠,与古淑懿相望于声诗圗史之间者,必吾姨氏也。荐绅先生将曰:「毗陵张公之后,不独男有特操,无媿家法,施及女子,亦贤矣哉!」

书姚防州墓铭后予顷在广西,闻姚防州治宜兵民诸公交荐,不幸旧僚有出按本路者,按私隙以文致其罪。既而朝廷知之,遂复选用。后数年,予与其子嶙从容,又观乡先生敏叔所作志铭,益信其有以过人,而不克夀以显。悲夫!于是为书此石,以诒后之助焉。防陈居士传后居士本不求知于人,人自知之。宗子博士杨公中立为之传,以行于世,所以风劝来者。盖不但一乡而已也。为陆伯思防韩魏公范文正公书后。某生晚不及识,公元符末,公之长子嗣为大丞相,某始获登公门,想见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今嗣丞相亦亡矣,览观遗帖,秪益怅然。公尝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其言考其行事,信乎能践之也。宜其废牋遗墨为志,于古者寳蔵如此。

书待制张公诗巻后故天章阁待制赠开府仪同三司张公,在仁宗朝,既以功业隠然为名臣,乃归休于毘陵之私第,作诗以示其子,自号知幸老人。公殁四十八年,大观元年正月,公之孙垂禀于兄坚如晦墀,而率其弟勑睿即圃构轩,以便讲学,取公号为知幸者名焉。以谓公之知幸,幸于遭时;我之知幸,幸于流泽。幸于遭时,久其已矣;幸于流泽,岂终以此自画哉?誓与兄弟奉母夀昌君,外念先朝请付属之意,不敢暇佚以成其身。一旦遭时,凡公之所未及为者,犹将为之,而无不可,况其余乎?然则公诗所谓“自修清慎,后事无忧”者,不独在其子,而又在其孙矣。流泽之长,未易以世数期也。某虽愚,方且拭目以待。致轩纪名通仕郎张君坚与弟如晦墀垂牧壎壡,既已迁其父提防铸钱朝请公之柩,同母夫人夀昌县太君严氏,▯于滁州清流县安仁乡之杜沛,乃即祠堂规以为轩,问名于外孙邹某某,窃为通仕弟兄所作事。其亲者自始逮终,曲尽勤诚。夫子所谓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盖无一不备。于是因其实而名之曰「致轩」。然通仕弟兄皆以材识学行,仰承流泽,宜必光显于世。而朝廷之上,方且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则自此出而事君,又将致其身焉。某虽废处,尚庶防及见之。

译记毗陵后河的兴废 郡城中所谓后河,是过去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创议开凿的。李公精通地理,劝导并率领富户,共同开成这条河。他还说:“从今以后文风会逐渐兴盛,士人会相继考中高科。三十年后应当有一个天下第一的人。”你的子孙都大有希望。河修成不久,求学的人果然兴盛起来。不久,紫微钱公公辅考中进士,列第三名;右丞胡公宗愈接着列第二名;吏部佘公中最终成为天下第一。距离河道修成之日恰好三十年,大概就是熙宁癸丑年。此后河边居民多侵占河岸建屋,又把废物丢入水中,因此河道淤塞,很久不能通船。崇宁初年,知给事中朱公彦出任此地太守,询问查究利弊,得知真实情况,于是疏浚河道使其畅通,从前的形胜又显现出来了。如今给事中霍公端友又在第二年成为天下士子中的第一名;这一年是岁在癸未,距离熙宁癸丑恰好又是三十年。霍氏居住在河的上游,河势曲折,早晚朝向、揖拜他的门户,聚集了秀美的灵气,世代都有名人。如今知太平州霍公汉英与他的侄子给事中,在几十年间相继从东南崛起,受到当时显要任用。这样看来,地势形胜的助力,谁说不值得相信呢?【李公葬在州城横山,百姓中患痁病的人取他的坟土服用,往往便痊愈。如今撰写这篇文字的人,是他的孙子。替钱济明在书画卷尾作跋 我生得晚,来不及认识蔡公;如今公的棺木已经粗到合抱。最近在济明家看到公留下的墨迹四轴,我虽然不会书法,但当世士大夫中会写字的人都推重蔡公为先,所以当然知道他的笔法精妙,受到众人称许。【以上是君谟帖】紫微钱公,是朝廷的名卿,也是乡里的先生。我求学时,钱公已经病危,来不及亲自接受他的教诲作为老师,却和公的儿子通直成为朋友,因此得以观看钱公所书写的《遗教经》,由此想见他刚正的风骨和卓异的操守。【以上是钱遗爱公所书《遗教经》】爱一个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会喜爱,何况是鹤呢?秦少游感叹此事,实在是有原因的。【以上是秦少游为钱公所作《鹤赋》】王晋卿凭借尚主的尊贵身份,每天处在绮罗弦管之间,却能挥毫嬉戏,所画的全是超脱尘俗的景物;如果不是胸中本来就有山水丘壑,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以上是王晋卿所画《柳溪渔浦小景》】替姨母在《女诫》后作跋 姨母排行第六十,今年刚满十一岁,侍奉祖母寿昌君,像成年人一样,片刻也不忍离开身边。寿昌君长期患病,每当有所叹息,她听见便惊惕不安,发誓要以自身代替祖母受苦;她劝告尊长亲属时,言辞婉转而意旨严肃,告诫仆役务必尽心侍奉亲人,勤勉完成自己的职责。她的天资禀赋就是这样非凡,因此我取《女诫》抄写下来献给她,希望她早晚诵读,以帮助接受妇德的教诲。将来如果有勉励丈夫遵循正道、教育儿子尽忠,并且能与古代贤淑美善的妇女在诗歌图史中相提并论的人,一定就是我的姨母。士绅先生将会说:“毗陵张公的后代,不只是男子有特殊操守、没有辱没家法,推及女子,也同样贤德啊!” 写在姚防州墓铭后 我从前在广西时,听说姚防州治理军队和百姓,受到各位官员共同推荐。不幸的是,他过去的同僚中有一个人出任本路按察使,利用私下的嫌隙,罗织文辞构成他的罪名。后来朝廷知道了实情,于是又重新选用他。数年之后,我和他的儿子姚嶙从容交谈,又看了乡里先生敏叔所作的墓志铭,更加相信他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没能长寿并获得显达。可悲啊!因此替他书写这块石碑,留给后来的帮助者。写陈居士传后 陈居士本来不求别人知道自己,别人却自然知道了他。宗子博士杨公中立为他作传,使传记流行于世,是为了给后来的人以劝勉。这影响的范围大概不只是一乡罢了。替陆伯思在韩魏公、范文正公书后作跋。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韩公。元符末年,韩公的长子韩嗣任大丞相,我才得以登门拜访韩公,想象他垂着绅带、端正持笏,不动声色,却使天下处于像泰山一样安稳的状态。如今韩嗣丞相也去世了,观看这些遗帖,只更加惆怅。韩公曾说:“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拿他的话来考察他的行为,确实可以相信他做到了。难怪废弃的纸张和遗留的墨迹,在古人那里会被这样珍藏。写在待制张公诗卷后 已故天章阁待制、赠开府仪同三司张公,在仁宗朝已经以显著功业成为名臣,后来归老于毗陵的私宅,作诗给他的儿子看,自号“知幸老人”。张公去世四十八年后,大观元年正月,张公的孙子张垂向哥哥张坚、字如晦请示,带领弟弟张勑、字睿,就着园圃修建轩室,以便讲学,并取祖父的名号“知幸”为轩命名。他认为,祖父所谓知幸,是幸运地遇到明时;我们所谓知幸,是幸运地承受祖先流传下来的恩泽。幸运地遇到明时,早已成为过去;幸运地承受恩泽,难道能终身以此自我限制吗?我们发誓同兄弟一起奉养母亲寿昌君,又想到先朝张公请托、嘱咐的意思,不敢安闲懒惰而荒废自身。一旦遇到明时,凡是张公来不及做的事情,我们仍将去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何况其他事情呢?这样看来,张公诗中所说“自己修养清正谨慎,使后来的事情没有忧患”,不只适用于他的儿子,也适用于他的孙子。恩泽流传的长久,不能简单用世代数目来预期。我虽然愚钝,也将擦亮眼睛等待着看结果。致轩记名 通仕郎张坚与弟弟如晦、字墀垂、牧壎、壡,已经迁葬父亲提举铸钱、朝请公张某的灵柩,又把母亲寿昌县太君严氏安葬在滁州清流县安仁乡杜沛,于是就在祠堂旁按规制建成轩室,向外孙邹某询问轩名。我私下认为,通仕郎兄弟侍奉双亲,从开始到结束,无不周到尽心。孔子所说的“居家则竭尽敬意,奉养则竭尽欢乐,父母有病则竭尽忧虑,父母丧亡则竭尽哀痛,祭祀则竭尽严肃”,他们大概没有一项不具备。因此根据事实,把轩命名为“致轩”。然而通仕郎兄弟都凭借才识、学问和品行,仰承父母流传的恩泽,必定会在世上显达。朝廷正在从孝子之家寻求忠臣,那么他们从这里出仕侍奉君主,也必将竭尽自身。我虽然废居闲处,或许还可以等到看见那一天。

书孙氏棣萼后集晋陵孙氏有髙士讳世南者,某祖母乐安君之父也。淳化至道中,与兄诂世宁、弟世仪皆以文行驰声,同时荐于礼部。既归,乃以志之所之,形为篇章,如鹡鸰之首尾交应而弗违,如埙篪之律吕迭奏而有伦。编聫成集,名曰《棣萼》。非夫四人莫逆于心,如四体不言而喻,安能至此哉?语不云乎:“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宜其子孙蕃衍,宗族隆盛,为东南之所推仰。”然则是集,非特孙氏所当奉以为训,世世不忘。凡览之者,亦可以兴起矣。防漳浦李大忠微叔所蔵书画尾。岭表归来,饭不足,负郭有田多未赎。何当卖剑成此谋,耕遍雨余春雨緑【右戴嵩牛】王荆公尝言:安惠周公与其弟越,皆以能书为世所称,每出輙为人取去。此书盖亦为人取去者,不知传防人而微叔得之【右周越草】钱塘方镂《圣俞诗》为新集,逺方得之,犹知贵重,况圣俞所自编以贽当时公卿者乎?微叔不寳珠玉,而寳此编,固其宜也【右《梅圣俞诗】漳浦李大忠,微叔与兄大方、防仲,皆从山谷游。得书不知,防何必谨蔵之。微叔归自中都,道由晋陵,出此集示予,且曰:「此乃山谷为叶尉时所书也。」然与予平昔所见絶不相类。岂其少年作字若此,而晚年异此乎?必有能辨之者【右黄鲁直书】

书与墨工张处厚予用张处厚墨久矣,而未之识。一旦,处厚踵予门,问其家世,则谷之子,遇之孙也。昔奚氏以墨显于江南,而遇妙得其法。至处厚,益恐坠其家声,不汲汲于利售,尤为可尚云。语録先正言:「非礼勿履,惟大壮能之。君子用大壮之道,惟此为要切。」修道易,进道难。何谓进道?慎独是也。某为谏官祗是说理不徼讦为善如着衣吃饭,不可有功过心。勉礼之当行者,不必责人之报;安义之当为者,不必望人之知。可以求,可以无求;求多,辱。可以交,可以无交;交多,滥。可以毁,可以无毁;毁多,怨。可以誉,可以无誉;誉多,谄。有非礼之念,然后有非礼之言。言非自口也,巧言令色,徃徃入而不知。过相褒美,便入于巧言;轻重须合宜。范丞相平生所称引奏对,止是《孝经》《论语》《孟子》《周易》。尝云:「人作好事,不堪再。」说着说着,便不中。丞相云:「惟俭可助防,惟恕可成徳。」虽居轩冕之间,当有山林之气。士不可无山林气,节义、文章、学术,大抵皆然。何谓山林气?即纯古之气也。达于命者,不以得失为休戚。思虑不清便乖慎独之道学者厌俗事,便非圣王之学。圣王以民事为本,舎民事无可为者。但事事中理,皆有节文,所以异于俗人。下至一家,亦只如此。厌俗事,皆生于怠惰。

译写在《孙氏棣萼后集》后 晋陵孙氏有一位高士,名叫孙世南,是我祖母乐安君的父亲。淳化至道年间,他与哥哥孙诂、字世宁,以及弟弟孙世仪,都凭文章和品行驰名,同时被推荐到礼部。回去以后,他们又把志趣所向表现为篇章,如同鹡鸰鸟首尾相应而不相违,如同埙和篪的音律交替演奏而有条理。把文章编联成集,名为《棣萼》。若不是四人心意相通、彼此没有隔阂,像四肢之间不必说话便能互相明白,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古语不是说过:“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这也就是施行政事。为什么说这就是施行政事呢?这样自然会使子孙繁衍、宗族兴盛,受到东南人的推重仰望。”既然如此,这部集子就不只是孙氏应当奉为训诫、世世不忘的东西;凡是读到它的人,也都可以受到激发。题漳浦李大忠、字微叔所藏书画卷尾。从岭表归来,饭都不够吃;城郭附近有许多田地还没有赎回。什么时候卖掉宝剑来实现这个谋划,在春雨过后把一片青绿的田地都耕遍呢?【以上是戴嵩《牛图》】王荆公曾说:安惠周公和他的弟弟周越,都因擅长书法而受到世人称赞,每当写出作品,往往就被别人取走。这幅字大概也是被别人取走的,不知道流传了几个人,最后被微叔得到。【以上是周越草书】钱塘人方镂把《圣俞诗》刻成新集,远方尚且能得到它,并且知道珍重,何况这是圣俞亲自编成、准备拿来送给当时公卿的呢?微叔不把珠玉当作珍宝,却把这部诗集当作珍宝,本来就是应该的。【以上是《梅圣俞诗》】漳浦李大忠,字微叔,和哥哥李大方、字防仲,都曾跟随黄山谷游学。得到黄山谷的书法却不知道珍惜,为什么一定要谨慎收藏呢?微叔从中都回来,路经晋陵,拿出这部集子给我看,并且说:“这是山谷任叶县尉时所写的。”然而它和我平日所见的作品完全不像。难道他年轻时的字体是这样,晚年又不同吗?一定有能够辨别的人。【以上是黄鲁直书】写给墨工张处厚 我使用张处厚制的墨已经很久了,却没有认识他。一天,处厚来到我家,问起他的家世,原来他是张谷的儿子、张遇的孙子。从前奚氏因制墨而在江南成名,张遇精妙地掌握了制墨方法。到了处厚,更加担心败坏家声,不急切追求获利出售,尤其值得称道。语录 先贤说:“不合礼法的事不要去做,只有大壮卦所说的境界能够做到。君子运用大壮之道,只有这一点最为紧要。” 修养道德容易,增进道德很难。什么叫增进道德?就是慎独。我做谏官,只是讲明道理,不是苛刻揭发别人的过失。行善就像穿衣吃饭一样,不可存有计较功劳过失的心。勉励别人遵行应当实行的礼,不必责求人家回报;安然实行应当实行的义,不必希望别人知道。可以求取,也可以不求取;求取得太多,就会受辱。可以交往,也可以不交往;交往得太多,就会流于滥交。可以毁谤,也可以不毁谤;毁谤得太多,就会招致怨恨。可以称誉,也可以不称誉;称誉得太多,就会流于谄媚。先有不合礼法的念头,然后才有不合礼法的话。言语并不是突然从口中产生的;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往往已经进入内心而自己却不知道。过分地互相褒扬赞美,便会流入花言巧语;褒贬轻重必须合乎适宜。范丞相平生称引、奏对的内容,只是《孝经》《论语》《孟子》《周易》。他曾说:“人做一件好事,不能承受再做一次。”一旦反复说个不停,就不合适了。丞相说:“只有节俭可以帮助养德,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 即使身处轩冕贵显之间,也应当有山林之气。士人不可没有山林之气,气节义理、文章学术,大多都是如此。什么叫山林之气?就是纯厚古朴的气质。通达天命的人,不把得失当作忧喜。思虑不清明,就会违背慎独之道。求学的人厌弃世俗事务,便不是圣王之学。圣王以百姓的事情为根本,舍弃百姓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只是每件事都合乎道理,都有节度文理,所以不同于俗人。下至一个家庭,也只是如此。厌弃世俗事务,都是由懒惰产生的。清虚淡泊,都

清虚澹泊,皆缪悠之辞。试问:清虚者,不须衣食乎?能不与人接乎?有此二者,既有所事矣。故圣人不喜事,亦不厌事。学者不可不勉。有心之过大无心之过小凡为善有二,或直心为善,或着奸为善。大抵有山林气即佳,宁使人道村,不可使道奸。范徳孺在太原,每支官吏及军士粮,同出一敖。虽有湿恶,军士自不怨也。杂说直其正也,当作「直其敬也」,音近易讹,多如此者。「直其敬也,方其义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则所谓大也。养生而不知其主,非善养生者也。故此篇之防,始于縁督以为经,而终于火传也。不知其尽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当作一句。如之何,犹云奈之何事。至于言如之何,如之何,固已不能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矣。犹不曰如之何,如之何,则是不知悔者也。虽圣人,其如彼何哉?有马者借人乗之,盖史之阙文也。孔子初犹及见,后则亡矣。文乆且不传,况其意乎?君子于其所不知,故不可不慎也。斯者,有所指也。或问禘之说,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视诸斯乎?”指其掌。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亦必有所指矣。将指其心而言乎?惟先自信于心,然后可以取信于人。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子絶四。子乐,皆记所记者之言。然非深知孔子,安能及此?南明而北防,人之所知也;南北皆防,人之所不知也。防,岂可以他求哉?心防,则无所徃而不防矣。《昜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自易与天地凖,至君子之道鲜矣。凡十叚,所以能弥纶天地之道,以易与天地凖也。所以知幽眀之故,以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也。所以知死生之说,以原始反终也。所以知鬼神之情状,以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也。所以不违,以与天地相似也。所以不过旁行而不流,以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也。所以不忧,以乐天知命也。所以能爱,以安土敦乎仁也。所以神无方而易无体,以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也。所以君子之道鲜矣。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此以释言近而指逺者,善言也。言出于口,初不下带,可谓近矣。然而道存焉,可以世为天下,则其指岂不逺乎?▯牝之门,取诸吾身,则鼻也。鼻者,息之所由以出入,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则其息深矣。孙叔敖鼻间栩栩然,是已。庄子曰:「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素问》曰:「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蔵。」升降出入,无器不有。

译是虚妄迂远的话。试问:所谓清虚的人,不需要衣服食物吗?能够不与人交往吗?有这两件事,就已经有所从事了。所以圣人既不喜好多事,也不厌弃事务。求学的人不可不努力。有意造成的过错大,无意造成的过错小。大凡行善有两种:或者出于真心行善,或者怀着奸诈而行善。大体说来,有山林之气就是好的;宁可让人说他像村夫,也不可让人说他奸诈。范德孺在太原时,每次给官吏和军士发粮,都从同一个粮仓取出。即使其中有潮湿、低劣的粮食,军士也自然不会怨恨。杂说 “直其正也”应当作“直其敬也”,因为音近而容易讹误,类似的情况很多。“使内心正直,是由于敬;使外在方正,是由于义。”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行为方正。敬和义确立,德便不会孤立,这就是所谓的“大”。养生却不知道养生的根本,不是善于养生的人。所以这一篇所讲的防范,开头说顺着督脉来养生,最后说薪尽火传。至于它的尽头,是无法知道的。“不说‘怎么办,怎么办’”应当断作一句。“怎么办”,就像说“对这件事怎么办”。等到说“怎么办,怎么办”,本来已经不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防、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了。还不说“怎么办,怎么办”,就是不知道悔改。即使是圣人,对那种情形又能怎么办呢?“有马的人借给别人乘坐”,大概是史书缺漏的文字。孔子起初还来得及见到它,后来就没有了。文字久已失传,何况其中的意义呢?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所以不可不谨慎。“斯”是有所指的。有人问祭祀禘礼的道理,孔子说:“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大概就像看这里一样吧?”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掌。孔子让漆雕开出仕,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不能相信。”这“斯”也一定有所指。难道是指着自己的内心说的吗?只有先在内心取得自信,然后才可以取得别人的信任。孔子温和而严肃,有威仪却不凶猛,恭敬而安详。孔子摒弃了四种事情。孔子快乐,都是记录者所记下的话。不过若不是深知孔子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南方明白而北方防范,这是人们所知道的;南北都能防范,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防范难道可以从别处寻求吗?内心能够防范,那么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失去防范。《易》说:“无所思虑,无所作为,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通晓天下的事理。”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从“《易》与天地相准”到“君子之道鲜矣”,共十段。这些内容之所以能包容贯通天地之道,是因为《易》与天地相准;之所以能知道幽明的道理,是因为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之所以能知道死生的道理,是因为推究事物的开始而返回其终结;之所以能知道鬼神的情状,是因为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变化而成鬼神;之所以不违背天地,是因为与天地相似;之所以能够旁行而不过分流荡,是因为智慧周遍万物而道义救济天下;之所以没有忧虑,是因为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之所以能够仁爱,是因为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仁德;之所以神妙而无固定方所、《易》无固定形体,是因为它能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曲尽万物而无所遗漏,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君子之道鲜矣”。君子的话,话音还没有低于衣带,道就在其中。这是解释“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是善于言说的话。话从口中说出,起初并没有低到衣带以下,可以说是很浅近了;然而其中存有道,可以作为世世代代治理天下的准则,那么它的旨意难道不是很深远吗?“玄牝之门”若从我们自身来说,就是鼻子。鼻子是呼吸出入的地方,呼吸绵绵不断,若有若无,使用它却不费力,那么呼吸就深沉了。孙叔敖鼻息之间气息活泼流动,就是这种情况。庄子说:“真人的呼吸在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在喉咙。”弯腰屈服的人,喉间发出的声音像哭声;嗜欲深重的人,天然的机能就浅薄。《素问》说:“没有出入,就不能生长壮老终止;没有升降,就不能生长、变化、收敛、收藏。”升降出入,任何器官都具有。这四种

四者之有,而贵常守。知此,然后知谷神之所以不死。虚其心,则腹自实;弱其志,则骨自强。张子房之智,所谓行其所无事者也。天地者,形也。乾坤者,使形者也。隂阳其形,形者乎?元亨利贞,每一徳各具四徳。若不具四徳,其一徳亦自不成。干之六爻,惟舜备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当如别本直曰:“其次畏之,侮之。”盖迹虽畏之,而心实侮之,故也。自私觌,愉愉如也。以上乃孔子之所独者。自君子不以绀緅饰以下,则非特孔子而已。凡君子皆当如此。故不直曰孔子,而必曰君子。与上文异。

译运动既然存在,就贵在经常守持。懂得这些,然后才知道谷神为什么不死。使内心虚静,腹中自然充实;使意志柔弱,筋骨自然强健。张子房的智慧,就是所谓顺其自然、做自己本来无须费力之事。天地,是有形的存在;乾坤,是使有形之物形成的力量。阴阳就是它的形体,难道有形的事物也只是形体吗?元、亨、利、贞四德,每一德都各自具备四德。如果不能具备四德,其中任何一德也不能独立成立。乾卦的六爻,只有舜具备了。其次是害怕他,再其次是轻侮他。应当按照另一种版本直译为:“其次害怕他,轻侮他。”因为表面上虽然害怕他,内心其实轻侮他,所以这样说。从“私下相见,和乐自如”以上,是孔子独有的情形。从“君子不用深青色和黑色作衣服的镶边”以下,则不只是孔子如此,凡是君子都应当这样。所以不直接说孔子,而一定说君子,与上文不同。

孔子于羣弟子中,惟于顔渊曰:“不幸短命死矣。”于冉伯牛曰:“亡之,命矣夫。”盖惟此二人,乃可以言命故也。若仲由之行,行不得其死然,岂足以言命哉?随所居而安者,广居也;随所立而宜者,正位也;随所行而通者,大道也。能居广居,然后能立正位;能立正位,然后能行大道。居其所,所谓徳也。为政以徳,则为君而得君道矣。居君之所者也,而人亦各得其所焉。中正无为而已,不与下同徳。其居其所者乎?为周南、召南,如为学、为道之序,学道之序,兴于诗,学诗之序,始乎为《周南》、《召南》。圣人观于天而不助,不以人助天也。助,如助长之助。为人君之道,尽于乾卦;为人臣之道,尽于坤卦。亦在体之而已。

道乡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三宋邹浩撰杂著襄州钤鎋王余庆以其所斵琅韵琴示予,为之铭。有薫其风,有逺其志。比隆舜文,天子在位,厥惟中和,不复杀戮。将军凯歌,变为雅曲。合天者,天岂师于今?于无弦中,而不此琴。万籁并作,琅然其音。日月老矣,孰知君心?座右铭【并序】先君之丧,既祥除,念无以赎不孝之罪,勉率诸弟,稍就术业,于是雪涕作铭,以置其座右。呜呼!尔年既壮,尔身则孤。痛九原之难作,常陨血而号呼。歘炎凉其再序,报罔极以何如?呜呼!有田以足尔之食,有屋以宁尔之居。曾不以寒饥暴露窘尔之心兮,舍为善而曷图?呜呼!志难成而易败,时难遭而易徂。奉先训以夙夜,无自画于须臾。声载实而逺骛,焕祖考之规摹。彼圣贤之人,亦人而已。庶以此而为徒。晩盖铭岭表东西窜,必罪大。汝窜而居于今,为再垂衣在上,朝廷清明,汝罪莫掩,汝则当刑。祥风翺翔,协气洋溢,六合一家,瘴氛敛迹,完汝余生。念汝徃咎,徃虽莫追,来或可救。其惕其厉,其慎其思,以汝覆辙,以作汝师。汝明聴之,皇帝怜之,俾归奉亲身,其安之。古铜鑪铭【并序】十月十八日,予生日也。男柄走,家僮持夀香与古铜鑪来献。其面如杯,其形如鼎。用以炷栴檀,起自肤寸,而弥满六虚。于予心有防焉,乃作铭曰。天地氤氲,山川出云,油油蔼蔼,郁郁纷纷。六合为巨,未离其内兮,但见薫然慈仁,漠然无分。过此以徃,夫孰得而名之?二铭【并序】予偶于江濵乱石中得二胜处,殆天作而地藏之以见遗也。其一曰莫钓矶,其一曰下鸥台。既命名已,又刻铭于其上焉。莫钓矶悠然而游,冁然而笑,强为之名其钓,莫钓。下鸥台藏乎无端,审乎无假,何以信之?鸥舞而下。蒋彦回出所藏雷式琴,求铭,因为之铭。椅桐梓漆,道通为一,吹万不同,由此途出。物有所然,孰知其然?其徳最优,其曲则全。我思古人,无古无今,复其见天地之心。贤哉回也!式如玉,式如金。金玉尔音,惟昭氏之琴。甘泉铭【并序】祁阳邑城之北,有泉出焉,赡足一方,不知几年矣。零陵蒋湋恨元次山居浯溪,去泉才五里许,又数数徃来,访寻山川之胜。见于文字,何所不有,乃无一言及此。遂以语予,而属铭之。铭曰:山下出泉,其甘如醴。井冽而食,大国百里,莫之令而自均。民到于今受其利。云行雨施,自今以始。水不可以终止,其孰能止之?天保松铭【并序】衡州华光山,实衡岳之南麓。有松杰出,盘礴云表。晋陵邹某尝以问长老仲仁曰:“方法堂佛殿鼎新之时,他山之木尚入绳墨,乃不以此为材耶?”仁曰:“自合抱以来,睥睨其旁者踵相寻而至,岂特吾寺之人哉?但以适当天子夀山之前,故不敢运斤耳。”因告之曰:“若闻《天保》之诗,其比物以见意,必曰‘如南山之夀’,而以松栢之茂继焉。今山前之松可谓茂矣,宜以《天保》名之。”仁请着以示后,于是乎铭。铭曰:山有乔松,在南山之阳,巧匠观旁,莫之能伤。匪以此为不材,可以全生,得极其髙大。惟时太平,薄海内外,防不稽首,归美以报。如松之茂,惟此独也。正能长且久,勿伐勿败。祝圣人夀。

澹山尹文老画像赞有时皱聚双眉,有时笑开双脸。澹山不觧谩人,一任诸方防检。

书喜役者濬,感应泉一二尺许,乃于乱石之下得蟹一枚。予自放湖湘以至逾岭,不覩此物四年矣。乱石之下,又非所宜穴处也,何从而出邪?《易》不云乎:「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觧。」蟹者,觧也。夫实告之矣。防恩归,侍立可待也。于是乎书。感应泉铭昭平江水不可饮,饮輙发瘴。日用汲井,乃在二三里外。又石路﨑岖,当风雨寒暑时,尤以为病。忽于所居乐川之上,仙宫岭之下,有泉出焉。甘凉莹彻,一邦之井无与比者。因防道为小池,日得四五斛,用遂有余,而人不劳。名之曰感应泉。铭曰:有穹其山,有澄其渊。动惟厥时,以出斯泉。惟泉沛然,莫遏其源。我感我应,其来自天。

译孔子在众弟子中,只有对颜渊说:“不幸短命而死了。”对冉伯牛说:“这是失去了他,是命啊!”大概只有这两个人,才可以说是命。像仲由那样的行为,按照他的行为而不能得到善终,哪里足以说是命呢?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安然自处,就是广大的居所;无论立身何处都合宜,就是正确的位置;无论做什么都能通达,就是大道。能够居于广大的居所,然后才能站在正确的位置;能够站在正确的位置,然后才能行走于大道。安居于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所谓的德。以德治理政事,做君主就得到了君主之道,居于君主的位置;同时百姓也各自得到自己的位置。只要居中守正、无为而治,不与臣下同样行事。这就是安居于自己的位置吧?学习《周南》《召南》,如同求学、学道的次序;学习道的次序,是从《诗》兴起;学习《诗》的次序,则从学习《周南》《召南》开始。圣人观察天道而不加以助长,不用人为去帮助天道。这里“助”字,就是“助长”的“助”。做君主的道理,尽在乾卦;做臣子的道理,尽在坤卦。也只在于身体力行罢了。《道乡集》第三十二卷。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第三十三卷,宋代邹浩撰,杂著。襄州钤辖王余庆拿他所刻的《琅韵琴》给我看,我为它作铭。它的风声芬芳,它的志趣高远。比拟舜的盛德和文王的功业,正值天子在位,天下保持中和,不再发生杀戮。将军的凯歌,改变成了雅正的乐曲。与天相合,难道天还要向今人学习吗?在无弦之中,反而没有这张琴。各种声音一齐发作,发出清越的声响。日月已经衰老了,谁能知道您的心意?《座右铭》并序。先父的丧期,已经过了祥祭并除服;想到无法赎回不孝的罪过,便勉励率领各位弟弟,稍稍从事学业,于是擦干眼泪作了这篇铭,放在座位右边。唉!你的年纪已经壮大,而你的身体却孤单。痛惜九泉之下难以复生,常常流血般地落泪呼号。忽然间寒暑又轮转了两次,用什么来报答无边的恩德呢?唉!有田地足以供你吃饭,有房屋足以使你安居;从来不因寒冷、饥饿、暴露在外而使你的内心困窘,那么除了行善还能图谋什么呢?唉!志向难以成就却容易失败,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流逝。奉行先人的教诲,早晚不懈,不要在片刻之间自我放弃。让声名承载实际而远播,使祖先的法度更加光明。那些圣贤之人,也不过是人罢了。希望能够以他们为同道。《晚盖铭》。被流放到岭表东西,必定是罪行重大。你被流放居住到现在,正逢第二位皇帝登基,朝廷清明,你的罪过无法掩饰,你本应受到刑罚。如今祥和之风翱翔,和气洋溢,天下一统,瘴气消散,你可以保全余生。想起你过去的过错,过去虽无法追回,将来或许还可以挽救。你要警惕,要严肃,要谨慎思考,以自己的覆辙作为自己的老师。你明白地听着这些话吧,皇帝怜悯你,让你回去侍奉双亲,你应当安心接受。《古铜炉铭》并序。十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儿子柄奔走而来,家童拿着祝寿香和古铜炉来献给我。炉面像杯子,形状像鼎。用它焚烧栴檀香,香烟从极细微处升起,弥漫充满六合。它使我心中有所警戒,于是作铭说:天地之间阴阳之气交融,山川因而生出云气,浓厚而和润,繁盛而纷杂。六合广大无边,却没有离开其中;只见香气温和地散发,慈仁之意浑然无分。超过这个境界以后,又有谁能够给它命名呢?《二铭》并序。我偶然在江边乱石之间得到两处胜景,大概是上天造作、大地收藏,留给我发现的吧。一处叫“莫钓矶”,一处叫“下鸥台”。命名以后,又在上面刻了铭。莫钓矶。悠然自得地游走,笑容舒展,却勉强给它的“钓”命名为“莫钓”。下鸥台。隐藏在无端无际之中,审察真实而不凭借虚假,凭什么来取信呢?看鸥鸟飞舞而下。蒋彦回拿出所收藏的雷式琴,请我作铭,于是为它作铭。用椅、桐、梓、漆制作琴,道理贯通而归于一体;万般不同的声音,都由这条道路发出。万物有它如此的状态,谁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它的德性最为优厚,它的曲调因此完美。我思念古人,不论古今,都要复归于天地之心。贤德啊,颜回!它的形制像玉,像金。使你的声音如金玉般美好,这只是昭氏制作的琴。《甘泉铭》并序。祁阳县城北面有泉水涌出,足以供养一方百姓,不知已有多少年了。零陵人蒋湋遗憾元次山居住在浯溪,距离泉水不过五里左右,又屡次来往,访寻山川胜景;见于文字记载的,什么没有,却没有一句提到这里。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我,并嘱托我作铭。铭说:山下涌出泉水,甘甜如酒。井水清冽可饮,像大国拥有百里土地一样,不用发布命令便自然均匀地惠及众人。百姓直到今天还在享受它的利益。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从今以后开始。水流不可能永远停止,谁能阻止它呢?《天保松铭》并序。衡州华光山,正是衡岳的南麓。有一棵松树高大突出,盘曲高耸在云层之上。晋陵邹某曾经问长老仲仁说:“当初重新修建方丈堂和佛殿时,别的山上的树木尚且送来合乎规矩裁制,为什么不把这棵树作为木材呢?”仲仁说:“它从长到合抱粗以来,来窥伺它、想砍伐它的人接连不断,哪里只是我们寺里的人呢?只是因为它正对着天子寿山,所以不敢挥斧罢了。”于是告诉他说:“如果听到《天保》这首诗,诗中以事物作比来表达意义,一定会说‘像南山一样长寿’,并以松柏的茂盛承接其意。如今山前的松树可以说很茂盛了,应该用《天保》来命名。”仲仁请我写下来以示后人,于是作铭。铭说:山上有高大的松树,生长在南山的南面;巧匠从旁经过,也没有谁能伤害它。并不是因为把它当作无用之材,而是让它保全生命,达到极其高大。正值天下太平,四海内外,谁不叩首归顺,以美德来报答?像松树这样茂盛,只有这一棵最为突出。正应当长久存在,不要砍伐,不要使它毁败。祝愿圣人长寿。澹山尹文老画像赞。有时双眉紧紧皱起,有时双脸笑容舒展。澹山不懂得欺骗人,任凭各方来检查。《书喜》。役夫疏浚感应泉,泉水涌出一二尺左右,竟然在乱石下面得到一只螃蟹。我从离开湖湘直到越过岭南,已经四年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况且乱石下面也不是它适宜打洞居住的地方,它是从哪里出来的呢?《易》不是说过:“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螃蟹,就是“解”的象征。这实在是在告诉我啊。等蒙受恩典归去,侍立在亲人身旁的日子可以等待了。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感应泉铭》。昭平江的水不能饮用,饮下就会发瘴病。平日汲取井水,要到二三里以外;又有石路崎岖,遇到风雨寒暑时,尤其令人困苦。忽然在所居乐川的上游、仙宫岭的下面,有泉水涌出。泉水甘甜、清凉、明净、澄澈,全县的井水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因此顺着溪道修筑小池,每天可得到四五斛,便有余水可用,人们也不劳苦。给它命名为“感应泉”。铭说:山峰高耸,深渊澄澈。泉水只在适宜的时候涌出,因此有了这泉。泉水浩大充沛,没有什么能够阻塞它的源头。我有所感而它有所应,它的到来来自上天。

传神自赞汝为臣邪?弗得事君。汝为子邪?弗得养亲。与世作戒,莫汝比伦。汝惟自新,日以省循,尚庻几迷而悟,屈而伸,无愧乎古人。洞庭之南,苍梧之北,鴈不到处。莫汝心恻,有腼斯顔,有延斯息。何以酬恩?皇恩罔极。忠愧,屈原才疎,贾谊仁圣,当阳自取,投弃挹彼湘流,濯兹罪累,厥惟后圗,以对天地。知幸轩铭【为从外祖作】八十二嵗,外祖既成《知幸轩》以休,奉亲之余日,外甥邹浩乃推本尊意,献铭于座右。惟亲惟天,惟亲惟地,覆育我躬,德莫可议,汲汲以报,亦岂他求?权衡乃心,则知厥由。惟身康强,亲喜而安;惟身疢疾,亲▯于顔。矧惟此身,其来有自,自祖自考,以至于此。能钦爱身,为钦爱亲祖考。听之,何福不臻?亲夀而昌,我戏于侧。念兹在兹,敢忘朝夕?道乡赞二首青草黄茅,梦破东阡西陌。年丰,长与老农撃壌,不知身世穷通。昔时吏部侍郎,今日道乡居士,毕竟这个是谁?一任更安名字。归愚斋铭【为陈公晦作】堕肢体,黜聪明,修胷中之诚,而勿撄,以成其身,以顺乎亲。归欤!归欤!虽智,大迷矣。柴也愚,回也不愚。又恶得而强名?焚香石铭一铢烟从此出徧十方能事毕普融阁【平老严小阁于丈室之左,为人稍间即处其中,专于写《华严经》为佛事。余北归,过平平,请名,于是名以此】前身善财后老平善知识处,靡不到十信生行回向地等觉妙觉诸法门,一法门中义,一句须弥聚笔,海量墨,亘未来际力书写,未来可尽,写不尽,何况六位一切法,一一筭谕莫能及。老平于此不思议,第三手把▯手笔,一刹那间能事竟。一一防尘出经巻,三千世界防尘偈,一四天下防尘品,龙树传持所未防,悉在而今轮字里,字字无増亦无减。四十二字谁举偈?大寳莲花忽开敷,帝网重重清浄土,十方三世佛菩萨一时防集作证明。弥勒辨説巧称扬,文殊师利欣按顶,日用纵横日日新。此身普贤身内现,若人欲识老平身,即是毗卢无尽藏。莲华经赞【晋陵士张仲敏躬写妙法莲华经为寳塔,凡九层以施,感慈禅院长老了邦,予至邦室得所未见,为之赞云】心为工师,笔斤斧巧,取莲花以为材,愿力基构,次第崇一,刹那间能事毕。菩萨众星,佛孤月,歘然出现此土中,种种説法利羣生,一一慈悲大方便,如父诱子出火宅,如主导商移寳城,如雨灌溉药品殊花实根茎,同一长获。普门通靡不应,道与非道对病药,过现未来佛所説,不増不减,悉如是。寳积如来为证明,嶪岌巍峩,分半座,此塔彼塔两现前,非一非二,叵思议。谁将手擎至感慈,八万四千真塔様,无碍光从无纵出,徧非非想无间处,疑情照脱罪垢空,同证一乗无上觉。有如不信视,龙女八岁何知顿成佛,时不待人勿后悔,速向塔前勤懴礼。

书合论后华严佛菩萨悲智咸徧,周广开方便门,主伴互酬。请于无言説中説法,无数量。我读诵思惟,获从信根入闇,逢照世灯,病遇雪山药,无价大寳珠,衣内忽然得愿,尽未来际满足普贤行。一切导师前一一兴供养,一切众生前一一作利益。持经继有人,悉冀同我愿。

书楞伽经后牟尼净虚空,大慧舒光明,森然万象形,有目咸欣覩,疑觧二俱脱,一切本如如,一一楞伽山,演説修多罗,稽首方便慈,功德无穷尽,我今如是了,是为报佛恩。支离疏賛支离疏,形若斯,看虽丑,世莫疵。外非誉,忘盛衰,游人间,常自怡。使形者,亦如之。德不德,至希夷,与万物妙相宜。聪且明,焉能窥?挂壁上,羣儿▯,儿勿▯,斯吾师。

陈莹中画像赞凤阁鸾台,何许天涯地角?周游此老,老而益壮,超然一段风流。又了了了时,非了,非非,非处何非要识此翁端的,试看笔下形仪。

东坡横策像赞东坡未作儋耳行,此相已入龙眠笔。大海中央谁与邻?万事一条横榔栗。

译《传神自赞》。你做臣子吗?却不能侍奉君主。你做儿子吗?却不能奉养双亲。你成为世人的戒鉴,没有人能与你相比。你只管自我更新,每天反省遵循正道,希望或许能够由迷惑而觉悟、由屈抑而伸展,不愧于古人。在洞庭以南、苍梧以北,是大雁也飞不到的地方。不要使你的内心悲伤;这张脸还感到惭愧,这口气还得以延续。拿什么报答恩德呢?皇帝的恩德无穷无尽。忠诚而惭愧。屈原才疏,贾谊仁圣;我在当阳自取罪责,被投弃而远谪,借湘江之水洗濯这些罪累,最重要的是为将来作打算,以此面对天地。《知幸轩铭》,为从外祖父作。外祖父八十二岁时,已经建成《知幸轩》来休息、奉养双亲;在奉亲余暇,外甥邹浩推究外祖父尊贵的心意,把铭文献置在座右。只有双亲,才像天和地一样覆盖、养育我的身体;这种恩德无法估量,我急切地想报答,又哪里是在寻求别的东西?只要衡量自己的内心,就知道报答的缘由。只要我的身体健康强健,双亲就欢喜而安宁;只要我的身体有疾病,双亲就会因忧虑而皱眉。何况这副身体,本来就有它的来源,从祖先、父亲一直传到今天。能够敬重、爱护自身,就是敬重、爱护双亲和祖先。听从这个道理,什么福气不能到来?双亲长寿昌盛,我便在他们身旁嬉戏。念念不忘这件事,哪里敢有朝夕忘怀?《道乡赞》二首。青草黄茅之间,东边田间、西边小路上的梦已经醒了。年成丰收,我长久和老农一起击壤嬉戏,不知道自身和世事的穷困、通达。从前是吏部侍郎,如今是道乡居士,究竟这个人是谁?任凭别人更换他的名字吧。《归愚斋铭》,为陈公晦作。舍弃形体的牵累,摒弃耳目的聪明,修养胸中的真诚而不受外物触犯,以此成就自身,以此顺从双亲。归去吧!归去吧!即使自以为聪明,也实在大为迷失了。柴是愚笨的,颜回却并不愚笨。又怎么能强行给他命名呢?《焚香石铭》。一铢香烟从这里升起,遍满十方,所应做的事就完成了。《普融阁》:平老在方丈室左边修建一座小阁,稍有空闲便住在那里,专心抄写《华严经》作为佛事。我北归经过平地,请平老命名,于是以此命名。前身是善财童子,后来成为平老,在善知识处无所不到;从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直到等觉、妙觉的各种法门,一法门中的义理,可以聚集成须弥山那么多的笔、海量的墨,贯穿未来无尽岁月来书写;未来时劫尚且可以穷尽,所写的内容却不能穷尽,何况六位的一切法,每一项计算譬喻都无法达到。平老对于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第三次手持龟形笔,刹那之间事情便完成了。每一粒尘土中都出现经卷,三千世界中每一粒尘土都有偈颂,四天下中每一粒尘土都有品章;龙树传持而尚未显现的内容,如今全在轮转的文字之中,字字不增加也不减少。谁来举出四十二字的偈颂?大宝莲花忽然开放,帝网重重的清净国土显现,十方三世的佛和菩萨同时云集作证。弥勒善于辨说,巧妙地称扬;文殊师利欢喜地按摩其头顶;日常所用的一切纵横交错,每一天都焕然一新。这个身体显现在普贤菩萨的身体之内;如果有人想知道平老的身体,它就是毗卢遮那佛无尽的宝藏。《莲华经赞》:晋陵士人张仲敏亲自抄写《妙法莲华经》作为宝塔,共九层,拿来布施感慈禅院;长老了邦让我到他的房间,看到了未曾见过的情景,于是作赞。心是工匠,笔如斧凿而精巧;取莲花作为材料,以愿力建造,层层向上,一刹那间事情便完成。菩萨众多如群星,佛独如明月,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以种种说法利益众生;每一法都体现慈悲和大方便,如父亲诱导儿子走出火宅,如主人引导商人迁往宝城,如雨水灌溉各种药草,使不同的花、果实、根茎同样成长收获。普门广大,沒有不应化的;不论正道还是非道,都以相应的法药对治;过去、现在、未来诸佛所说,不增加也不减少,全都如此。宝积如来为此作证;宝塔高峻巍峨,分出一半座位;这座塔和那座塔同时现前,既非一也非二,不可思议。谁把手托举到感慈禅院?八万四千座真实宝塔的形状,无碍之光从没有纵向限制的地方发出,遍照非想非非想天以及无间地狱,使疑惑之情被照破、罪垢空尽,共同证得一乘无上觉悟。如果有人不相信,就看看八岁的龙女,怎么知道她顿然成佛?时机不会等待人,不要后来悔恨,赶快到塔前勤恳忏悔礼拜。《合论》后题记。《华严经》中的佛和菩萨,慈悲与智慧全都遍满,周遍广大地开启方便之门,主与伴相互酬答。请在无言说之中说出无量佛法。我读诵、思惟,因此从信心的根本进入幽暗之处,又遇到照亮世间的明灯;如病人遇到雪山灵药,如人在衣服里忽然得到无价宝珠;愿尽未来之际,圆满普贤行愿。在一切导师面前,一一兴起供养;在一切众生面前,一一给予利益。愿持诵经法后继有人,也都希望与我共同发此愿。《楞伽经》后题记。牟尼佛清净如虚空,大慧菩萨舒展光明,万象森然显现,有眼之人都欣然看见;疑惑和觉悟一同解脱,一切本来如此如如;每一座楞伽山都演说修多罗。我稽首礼敬方便慈悲,功德无穷无尽。我如今这样明白了,就是报答佛恩。《支离疏赞》。支离疏,形貌就是这样;看起来虽然丑陋,世人却不能诋毁他。外界的毁誉都不在意,忘掉盛衰;游处于人世之间,常常自得其乐。使形体形成的力量,也同样如此。德性似乎无所谓德性,达到幽微玄远的境界,与万物的妙理相互适宜。即使聪明而明察,又哪里能够窥见?把画像挂在墙上,孩子们纷纷嘲笑;孩子们不要嘲笑,这就是我的老师。陈莹中画像赞。凤阁鸾台,在什么遥远的天涯地角?这位老人周游四方,年老了反而更加壮盛,超然自得,别有一段风流。又一首。明明白白的时候,也不是明白;不是明白,也不是不是明白;不在这些处所,又有什么不是?要真正认识这位老人,请看他笔下的形貌仪态。《东坡横策像赞》。东坡还没有作《儋耳行》,这副画像已经进入龙眠居士的画笔。大海中央有谁与他为邻?万事只是一根横放的榔栗。

云溪文庆长老画像赞不选在在处处长是哆哆啝啝饭了,要睡便睡,睡了要歌便歌,呵呵呵呵呵呵,且道一把茅下,翁子三家村里老婆,相去几何?咦集经文为要诀【集黄庭语】黄童妙音,难可闻。若得三宫存,▯丹中有童子,防上▯回,紫抱黄,入丹田,闭塞三关,握固停三气,右回九道,明恍惚之间,至清灵散,化五形变,万神千千百百自相连,共入太室璇玑门,三老同坐,各有朋,高拱无为,魂魄安,玉笢金籥常完坚,内守坚固,真之真,真人既至,使六丁内挟,列月列宿,陈物物不干,泰而平,百二十年犹可还,使人长生,升九天,上清紫霞,虚皇前。天宁节开启文伏以电绕虹流,将届诞弥之节,云从星拱,咸输欣载之诚,用严西竺之因,仰助南山之夀。恭惟皇帝陛下,防两仪而在御,遵七圣以存心,有为率本乎大中,无外普霑乎霈泽,光动老人之瑞,昭符寳厯之昌,式构熙辰,敢伸防祝。皇帝陛下,觉慈敷佑,灵贶并臻于万斯年,常道尊而德贵,则笃其庆,配地久与天长。某官等伏愿,协辅丕平,共膺纯嘏,凡托照临之内,举防亭育之恩。天宁节罢散道塲文天德出宁,式构千龄之防。臣能归美,防伸万夀之祈。惟妙应之濳通,宜悃诚之昭纳。恭惟皇帝陛下,懋建皇极,丕隆圣功。殊恩浃洽于华夷,协气充盈于宇宙。庆集诞弥之节,欢腾普率之心。凭仗胜因,増崇睿筭。皇帝陛下伏愿,干行不息,离照常中。奉七庙以承休逺,过山呼之数。揽八方而在御,长居星拱之尊。某官等伏愿,多福荐臻,元勲益茂。凡依覆载,永赖生成。臣无任云云。功德疏右语天隆寳祚,运属真人,光临震夙之期,恭致夀昌之祝。伏愿慈云广防,慧日増明,万八千年,位轶天皇之数,三十二应,常符妙浄之心,所集善因,并资圣筭。钦慈皇后忌辰道场斋文伏以仙驭不留,阅岁时而浸久,真乗可仗,严像设以输诚。恭惟钦慈皇后,徳协天心,祥开圣祚,诒庙社无疆之福,形邦家百世之风。今皇帝敬慕极隆,晨昏是念,防奉能仁之教,用伸感怆之情。钦慈皇后伏愿,妙尽诸縁,逈超十地。今皇帝伏愿,躬膺夀厯,坐拥神厘,凡居覆帱之间,永赖中和之赐。钦慈皇后忌辰道场青词伏以神入希夷,虽莫容于智测;道周普率,犹可冀于诚通。恭惟钦慈皇后,妙合柔坤,诞生元圣,袭宫闱而肇庆,浃海宇以流恩。今皇帝追念劬劳,深懐怵惕,式屇上賔之日,夙严秘简之仪。钦慈皇后伏愿永悟真筌,常安浄乐;今皇帝伏愿功崇德钜,地久天长,坐令有截之区,均享太平之福。青词伏以大道无私,虽不偏于庻物,至诚有感,乃自格于灵心。輙忘凡陋之微,上凟髙眀之听。伏念臣昨居谏省,妄论中官,投荒尝抵于新州,遇赦亟还于旧职。因仍逾分,忝窃从班,方得请于乡邦,忽再流于湖外。诏书之所诞布,告命之所敷宣,竦动一时,諠传四海。载惟罪戾,分甘两观之诛,仰荷寛慈,仅比三危之窜。迹其侥幸,岂易名言?但臣母氏之年浸髙,今则母子飜成异处;仲弟之疾未愈,今则兄弟不得相依。晨昏逺阻于承顔,药食逈难于注目。以此夙夜未免忧惶,惟善贷之俯加悯,愚衷之甚切宻回帝意,灼见羣情,深眀章疏之是非,悉究罔诬之本末。庶防矜宥,早获旋归,反已自新,敢少衰于忠孝。余年未尽,誓无负于生成。仍愿举族亲姻,并霑福祐。伏以道莫贵于长生,福尤先于上夀。必繄天助,乃恊心期。用输澡雪之诚,仰动穹窿之鉴。伏念臣母张氏,年逾耳顺,德盛壸仪。縁臣忽被窜投,既久虚于禄养,顾臣无由迎侍,诚逺托于乡居。违离荐阅于春冬,省定未谐于夙夜。言念倚门之望,不胜陟屺之情。适届诞辰,豫伸防祷,惟俯从于愿欲,冀显锡于休祥。俾慈亲常保于康宁,而举族咸依于庇防。肆及拘留之贱,深怜悔罪之勤,早使旋归,曳防衣而就侧,庻同长幼奉兰膳以承欢。永对殊恩,敢忘饬已。伏以大道难名,虽不容于智测;至仁易感,犹可冀于诚通。輙忘蝼蚁之微,敢冀乾坤之造。伏念臣本无路识进,偶眀昌防,哲宗亲选于稠人,由常调遂登于谏省。勉思报国,安敢谋身?属元符立后之初,于崇政抗章而论,轻触忌讳,重取窜投。旋逢今上之纉圗,还以旧官而召用。入防迩列,出典大藩,方欲布于寛条,俄复闻于谪命。壬午秋孟,但安置于湖南;癸未春残,又斥居于岭表。惟兹平乐,无异新兴,乃瘴烟尤甚他邦。而循省自伤,逺谪去常州,徃返不啻万里,违老母晨昏,久已四年。偶未陨于余生,已数更于大赦。重念椒房之赴诉,盖求诬谤之昭眀。谓臣所言其事不实,迹虽逺矣,心犹皎然。追惟当时奏御之三章,并无杀母取子之一字,不知此疏撰自何人,肆形丑诋之言,稔出颠危之祸。致臣该登极异恩之后,尚逐遐荒;

译《云溪文庆长老画像赞》。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处所,总是喋喋不休;吃完饭就要睡,睡醒了想唱歌便唱歌,呵呵呵呵呵呵。且说在一间茅屋之下,这位老人同三家村里的老妇人,相差有多少呢?咦!《集经文为要诀》,辑录《黄庭经》的文句。黄庭童子的妙音,难以听闻。如果能使三宫长存,玄丹之中便有童子;在上玄之处回旋,紫气环抱黄气,进入丹田,闭塞三关,握固而停住三种气息;右转经过九道,在明暗恍惚之间,达到清灵消散、化成五形变化的境界。万神成千上百,自然相互联结,共同进入太室璇玑门。三位老者一同坐在那里,各自有伴侣;高拱双手而无为,魂魄安宁。玉笏和金钥永远完整坚固,内守坚固,达到了真中的真。真人既然到来,便使六丁在内部护持,列出日月星宿,使万物陈列而不相侵扰,安泰平和。即使经过一百二十年,也还可以返本,使人长生,升入九天、上清紫霞,来到虚皇面前。《天宁节开启道场文》。伏惟雷电环绕、彩虹流转,诞辰之节将要到来;云气随从,群星拱卫,大家都献上欢欣庆贺的诚意。借此庄严西竺佛法的因缘,仰助南山长寿。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配合天地两仪而统治天下,遵循七圣而存心;有所作为都以大中之道为根本,恩泽无远弗届,普遍沾受丰厚的恩惠。老人星的祥瑞发出光辉,明确显示宝历昌盛;正当营造太平盛世之时,怎敢不伸述祈祝?愿皇帝陛下以觉悟慈悲广施护佑,灵异的恩赐一齐降临,直到万万年;常使正道尊崇、德行高贵,于是福庆深厚,与大地长久、同上天永恒。某官等伏愿,协助成就大平,共同承受纯厚的福禄;凡是托身于日月照临之内的,都同享天地养育之恩。《天宁节道场罢散文》。天德降临而天下安宁,正可构成千秋万代的祥瑞。臣下能够归美颂扬,谨此伸述万寿之祈愿。既然精妙的感应幽微相通,就应当使诚意显明而被接纳。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努力建立皇极,大大弘扬圣功。特殊恩德遍及华夏与夷狄,和谐之气充满宇宙。庆贺聚集在诞辰之节,普天下人心欢腾。凭借殊胜的因缘,增益崇高的圣算。愿皇帝陛下如乾道运行不息,像离卦光明常居正中;奉守七庙而承受久远的福佑,超过群臣山呼万岁的次数;统摄八方而居于帝位,长久安居星辰拱卫的尊位。某官等伏愿,多种福气接连降临,伟大的功勋更加茂盛。凡是依托天地覆盖承载的众生,永远依赖皇恩而得到生成。臣下不胜云云。功德疏右边的祝词。上天隆盛皇帝的宝祚,时运归于真人;正值光临震夙之期,恭敬献上长寿昌盛的祝愿。伏愿慈悲之云广泛覆盖,智慧之日更加明亮;享寿万八千年,位次超越天皇之数;三十二种应化,常常符合微妙清净之心;所积集的善因,都用来资助圣人的寿算。《钦慈皇后忌辰道场斋文》。伏惟仙驾不再停留,随着岁月流逝而越来越久远;但真实的乘法仍可凭借,于是庄严设置圣像来表达诚意。恭敬地思念钦慈皇后,德行符合天心,祥瑞开启圣朝的福祚,给宗庙社稷留下无穷的福泽,为国家树立百世流传的风范。如今皇帝敬仰追慕之情极为深厚,早晚都在思念;谨遵能仁佛的教法,以表达感伤之情。愿钦慈皇后妙悟而穷尽一切因缘,远远超越十地。愿今皇帝亲自承受长寿之历,安坐而拥有神明的福赐;凡居于天地覆盖之下的人,都永远依赖中和之恩。《钦慈皇后忌辰道场青词》。伏惟神妙之道进入希夷境界,虽然不是智慧所能测度;大道周遍天下,仍可希望凭借至诚感通。恭敬地思念钦慈皇后,妙合坤道柔德,生育元圣,使宫闱承袭福庆,使恩泽遍及海内。如今皇帝追念养育之劳,内心深怀警惕敬畏;恰逢皇后升天之日,早早庄严举行秘简仪式。愿钦慈皇后永远悟得真实的法门,常安住于清净快乐;愿今皇帝功德崇高、德行宏大,像大地长久、上天永恒,使完整的疆域共同享受太平之福。青词。伏惟大道无私,虽不偏爱万物;至诚有所感应,便能自行感动神明之心。我冒昧忘记自己的凡庸浅陋,向上冒犯高明者的听闻。伏念臣从前任职谏省,妄自议论宦官,被流放荒远之地,曾抵达新州;遇到赦免,才急忙回到原来的职位。后来因循升迁,过分地忝列朝班,刚刚获准请求回乡,忽然又被流放到湖外。诏书广泛发布,告命到处宣示,震动一时,四海传闻。回想自己的罪过,本来甘心受到两观之诛,仰仗宽厚慈悲,只不过像被流放到三危那样。考察这些侥幸遭遇,哪里容易用言语说尽?只是臣的母亲年纪渐渐老了,如今母子反而成为异地之人;二弟的疾病尚未痊愈,如今兄弟不能相互依靠。早晚远隔,不能承欢见面;药物饮食相距遥远,难以亲自照料。因此臣日夜不免忧惧惶恐,只有希望圣上俯加怜悯,使臣愚拙而深切的心意秘密地感动帝心,明察群情,深入辨明章疏的是非,完全查究其中有无诬陷及其始末。希望蒙受怜悯宽宥,早日获准回归;返回以后自我更新,不敢稍微减损忠孝。余年尚未终尽,发誓不辜负天地的生成之恩。仍愿全族亲属姻亲,都一同沾受福佑。伏惟大道没有比长生更尊贵的,福气尤其以高寿为先;一定依靠上天相助,才能符合心愿。谨以此输送洗涤罪过的诚意,仰望感动上天的鉴察。伏念臣的母亲张氏,年过耳顺,德行深厚,具有妇德。因为臣忽然遭到流放,已经长久不能享受俸禄奉养母亲;回头看臣又没有办法迎接她来侍奉,只能远远托付给乡里居住。离别已经历过多次春冬,早晚问安也不能如愿。想到母亲倚门盼望,不能不感到登山望母般的悲痛。如今恰逢她的生日,预先伸述祈祷;希望上天俯从我的愿望,显著赐予吉祥,使慈亲常保康宁,也使全族都依靠庇护。并且希望怜悯我这个被拘留的卑微之人,深知我勤恳悔罪,早日让我回去,拖着朝服到母亲身旁;希望能够同长幼亲族一起奉上兰肴,承受母亲的欢悦。永远面对特殊恩德,哪里敢忘记整饬自身?伏惟大道难以命名,虽然不是智慧所能测度;至仁容易感通,仍可希望凭借至诚达到。我冒昧忘记自己如蝼蚁般微小,敢于希望天地造化施恩。伏念臣本来没有门路而得到进用,偶然遇上昌明的时代,哲宗从众人中亲自选拔臣,于是由常调升任谏省。臣勉力思考报效国家,哪里敢谋求自身?正逢元符即位之后,在崇政殿上抗章论事,轻易触犯忌讳,重重招致流放。很快遇到今上继承大统,又以旧官召用。入朝任职近列,出任大藩长官,正要施行宽缓的法令,忽然又听到贬谪的命令。壬午年秋季,初次只安置在湖南;癸未年春末,又斥退居住到岭表。那里的平乐,和新兴没有不同,却是瘴烟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的地方。臣反省自伤,远谪之地距离常州,往返不止万里;违离年老的母亲,已经整整四年。臣偶然没有死于余生,却已经多次遇到大赦。又想到椒房中的人上书申诉,大概是为了求得对诬谤的昭雪。她说臣所说的事情并不真实;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远,臣的内心却仍然明白无愧。回想当时上奏的三章,其中并没有“杀母取子”一个字,不知这篇奏疏是何人撰写,竟然发表丑诋之言,酿成颠覆危亡的祸患。以致臣在获得登极时特殊恩典之后,仍然被驱逐到遥远荒僻之地;

使臣居元祐奸籍之中,亦称朋党。推原本末,良有因由。虽巧为构陷之谋,人谁敢议?然隐在幽防之内,天必尽知。傥非控告于穹旻,何以获伸于寃枉?谨择下元之令节,是为生日之前期。沥胆书词,望云彻听。恭以包函之有素,尤于相协而无私。俯赐哀怜,曲垂昭鉴,感悟圣君之美意,灼知伪疏之深情。放释拘挛,早奉日边之命,旋归省定,永承膝下之欢。况臣数年以来,累已具章上奏,惧精诚之未达,靡夙夜之遑宁。顾喋喋一至于斯,庻髙髙亟从其欲,誓坚晚节,仰对闳休。夀宁寺藏殿设供文伏以妙觉难穷,固莫容于拟议;慈光不断,常普利于防防。惟顿悟于上乗,乃深游于法界。伏念某浪从多劫,迷失本真,縁投窜于昭潭,适宻邻于梵宇。仰惟三藏,力求甚秘之文,不啻二年,洞究▯严之防。十防岂离于当处,五门元在于初心。尘尘刹刹之徧周,一一重重之示现。毗卢无説而説,广开中道之根源;善财不行而行,尽见南方之知识。莫非巧善,普为羣生。夫何循省之余,获入融通之奥?是为希有,已彻障于菩提,来作证明。更出形于舍利,慈防恩宥,偶脱炎氛,因寄径以言旋,用洁诚而修供。十方浄土,俄布满于香云;一切遵师,益滂流于法雨。誓同行愿,永托防持。

道乡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四宋邹浩撰墓铭杨都曹墓志铭永康军録事参军杨君既卒之十有五年,元祐元年也。其兄无为军无为县令处愿卜以十有二月丁酉▯其母夫人孙氏于扬州江都县东兴乡马坊原先茔之右吉,举君防从焉。且命其子书思以荥阳郑君佸之状属某铭。某与书思友善,义不获以不敏,固辞。于是论次其事而铭之。君讳处厚,字纯甫。其先汉州绵竹人,后徙居江都,今为江都人。曽大父允恭,西京左藏库副使,康州刺史,赠左监门卫大将军。与其兄允升,弟允元有功太祖、太宗时事,载国史。大父告,諌议大夫,当仁宗时为名臣。父闳,大理评事,景祐、庆厯间赫然以文擅誉。君其仲子也。寳元初,諌议以祀南郊恩,奏补郊社斋郎,为婺州浦江县尉。秩满,主楚州淮隂县簿。防亲嫌者,对移亳州永城。后为永康军録事参军。荐者应格当改官,久不得代,而疾作不起矣。时熙宁四年五月初二日也,享年三十有八。君早慧非常,童比谏议捐馆,恩加秘书省校书郎,不受。推与其弟处亷,识者竒之。盖其天性之厚,成人或不逮也。在浦江时,年少耳,若老于治者。俗有幸民以赀自豪,市奸吏为欺谩,以避徭役,滋久。君察见其情,令罢去,摄其政,即日按其比居,痛绳之,使徭役如法,一县悦服。永城直徃来之冲,客有挟贵挠公者,君一待以理,不少屈。

译使臣列在元祐奸党名籍之中,也被称作朋党。推究事情的本末,确实有其缘由。虽然有人巧妙策划构陷,谁敢议论?然而隐藏在幽冥之中的事情,上天一定全都知道。倘若不是向上天控告,凭什么能够伸张冤屈?谨选择下元节这个吉日,作为生日之前的日期,倾吐肺腑写成词章,希望云端彻底听见。恭敬地依靠素来包容含藏的恩德,尤其希望圣上相互体谅而不存私心。俯赐哀怜,曲加明察,使圣君明白其中美意,明知伪造奏疏的深情;释放被拘束的臣子,早日奉到天子身边的诏命,随即回乡省视母亲,永远承受膝下的欢聚。况且臣这些年来,已经多次具章上奏,只怕精诚尚未传达,所以早晚都不得安宁。如今顾不得反复絮叨到了这种地步,只希望高高在上的圣上赶快满足臣的愿望。臣发誓坚守晚节,仰面报答宏大的恩德。《寿宁寺藏殿设供文》。伏惟妙觉境界难以穷尽,本来不是言语思议所能容纳;慈悲之光不断,常常普遍利益众生。只有顿悟大乘,才能深入游历法界。伏念某在多劫之中漂泊,迷失本来真性;因为被流放到昭潭,恰好靠近佛寺。仰赖三藏经典,竭力寻求最深秘的文字,不止两年,深入穷究玄妙庄严的法门。十方世界并没有离开当下所在之处,五门本来就在最初发心之中;尘尘刹刹遍满周行,重重世界一一显现。毗卢遮那佛无言而说,广泛开启中道根源;善财童子不行而行,尽见南方一切善知识。没有一样不是善巧方便,普遍为众生而设。为什么我在反省之余,能够进入圆融通达的奥秘?这是稀有之事,已经穿透通往菩提的障碍,前来作证明;又显现舍利之形。承蒙慈悲、庇护、恩宥,偶然脱离炎热瘴气,便借道路返回,用洁净诚意修设供养。十方净土忽然布满香云,一切遵循佛法的师长更加如法雨般普遍流布。发誓共同修行愿行,永远托付于佛法的护持。《道乡集》第三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第三十四卷,宋代邹浩撰,墓铭。《杨都曹墓志铭》。永康军录事参军杨君去世已经十五年了,这一年是元祐元年。他的兄长、无为军无为县令杨处愿,选择十二月丁酉这一天,把他的母亲孙夫人安葬在扬州江都县东兴乡马坊原先祖坟右边的吉地上,并将杨君的灵柩附葬在那里。又让他的儿子书思把荥阳郑佸所写的行状交给我,请我作铭。我与书思友好相交,按道义不能因为自己才疏而拒绝,于是叙述编次他的事迹,为他作铭。杨君名处厚,字纯甫。他的祖先是汉州绵竹人,后来迁居江都,如今成为江都人。曾祖父允恭,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康州刺史,追赠左监门卫大将军。他与兄长允升、弟弟允元,在太祖、太宗时期的政事中都有功劳,事迹载于国史。祖父告,任谏议大夫,是仁宗时期的名臣。父亲闳,任大理评事,在景祐、庆历年间以文章著名,声誉显赫。杨君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宝元初年,谏议大夫因南郊祭祀的恩典,上奏补授他为郊社斋郎,任婺州浦江县尉。任期届满后,任楚州淮阴县主簿。因避亲属嫌疑,调任亳州永城县。后来任永康军录事参军。推荐他的人认为他符合改官条件,但很久没有得到替代,疾病发作,终于不起。当时是熙宁四年五月初二日,享年三十八岁。杨君年幼时聪慧非凡,童年时谏议大夫父亲去世,按恩例加授秘书省校书郎,他却不接受,把这个职位推让给弟弟处廉,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很奇异。大概他的天性厚重,是成年人也有赶不上的地方。在浦江任职时,他年纪还轻,却像久于治理政务的老吏。当地有些幸运的百姓凭借资财自夸,收买奸吏来欺骗官府,以逃避徭役,时间一久,已经成为积弊。杨君察觉了其中实情,命令停止这种做法,代理县政后,当天便按户籍查考,严厉惩治,使徭役恢复正常,全县都心悦诚服。永城正处在往来交通的要冲,有客人倚仗权贵来扰乱公事,杨君一概按照法理对待,丝毫不屈服。其他政绩,在淮阴时也像在浦江时一样。永康地处威州、茂州一带的要冲,守将都是武人;杨君虽然只是参录军务,但军队和百姓的政事没有不参与的,

其他与在淮隂如在浦江时。永康地控威茂,守者皆武人,君虽参録军事实,于兵民之政无所不预,守者赖以称治。疾革矣,火发民家,连延廹公帑,君扶疾救完之,众毎以为不可及。呜呼!以君天性之厚,又强明劲正,奋不顾身,皆有以过人。若假之年,砥砺停蓄,允臻大成,然后发之于云为之际,则其所诣岂易量邪?不幸不夀以死,可哀也已。娶孙氏,今朝散大夫致仕琬之女子。男一人懋,女一人适乡贡进士仲彦明。孙男三人京、卞、充,女一人。铭曰:才信美兮夀则啬,▯其苖兮秀不实。持所以兮,恍谁诘?与苍珉兮,閟幽室。孙夀朋墓志铭元祐七年春,大雪。长社令孙君夀朋,久疾方愈,冒之以视防列。又走鄢陵境上,集其吏民,议积水之利害,回环累日,且不时食饮。于是疾作以归。至四月二十六日,不起矣。自官府闾井,虽不快君者,亦莫不赍咨出涕。其田间老稚,相与泣叹曰:“天夺我贤令!”其家卜以六月八日▯君于汝州防城县孟陵之先茔。既吉,谓僚友中与君厚莫如某,属铭诸墓。呜呼!异时从容君,必语其平生无隐情。始以为偶然,今而思之,岂偶然邪?君讳安夀朋,其字也。其先赵州平棘人,徙贯颍昌之长社,至君盖三世矣。曽大父澄,赠工部侍郎。大父冲,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工部尚书。父昂,左骐骥使,帯御器械,赠左金吾卫上将军,御帯捐馆舍恩,适及其一子。朝廷録其功,特许君与兄广分受之。颍差使于三班,已而试经术异等,换太庙斋郎,且调蔡州西平尉。邑故多盗,未几犬不夜警。部使者以其捕获闻,迁令録,视其品为恩州清河县尉。废罢,改长社尉。考满用荐者转宣德郎。时从父兄康简公以吏部尚书薨于位,还长社,上悼之,遂命君就知县事。颍昌京西一都防,其封内皆剧邑,惟长社刺史在焉。又占籍多巨室,故前数十年未有以美政闻者。君之来也,耆老相贺曰:“此前日贤尉也!使我露粟而积,开户而眠,旧矣。我其受赐益大矣!”君既揽印,则以民为身,以国事为家事,曽不以贵贱踈戚贰其心。岁尝大饥,众以赴诉,履亩者承风防抑之于其常税,仅蠲一二。君愤然直于府,安抚使资政殿学士曽公孝寛主其议,于是奏行之,且广及四邻。又有意在圭田而故疑诉之妄者,君乃先自蠲其所当,得以折其谋。方复差役之初,法未画一,輙叅俚俗以润泽之,或讥其非是。比法成,悉与君合。郡县方且纷然更张,而长社固已按堵久矣。君奉诏令,不束于文,而惟其意,厘正版圗。逆絶奸幸,民造庭下,毎毎训谕,其怙终不悛,乃寘于刑。茍不必逮,证不食顷留也。一方以君为蓍龟,权衡输送,自集狱以清简。

译守将依赖他而能够获得善治。他病势危重时,民家发生火灾,火势蔓延逼近官府仓库;杨君扶病救火,使仓库得以保全,众人常常认为无人能及。唉!凭借杨君天性厚重,又刚强聪明、坚毅正直,奋勇而不顾自身,这些都超过常人。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让他磨炼积蓄,确实达到大成,然后把才德施展在行动事业之间,那么他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不幸没有长寿便去世了,实在可悲。娶孙氏为妻,她是现任朝散大夫、致仕官员琬的女儿。儿子一人,名懋;女儿一人,嫁给乡贡进士仲彦明。孙子三人,名京、卞、充;孙女一人。铭说:才华确实美好啊,寿命却吝啬;种下的禾苗啊,开花却没有结实。守持着这些遗德,恍惚间还有谁来追问?同苍色美石一起,永远封闭在幽暗的墓室。《孙寿朋墓志铭》。元祐七年春天,下起大雪。长社县令孙君寿朋,久病刚刚痊愈,便冒雪出去巡视防务。又赶到鄢陵边境,召集当地吏民,讨论积水的利弊,往返巡察多日,甚至不能按时进食饮水。于是疾病发作,只好回去。到四月二十六日,便不起而死。从官府到乡里,即使是不喜欢孙君的人,也没有不带着叹息流泪前来吊唁的。田间的老人和孩子相互哭泣叹息说:“上天夺走了我们的贤明县令!”他的家人占卜,决定以六月八日将孙君安葬在汝州防城县孟陵的祖茔中。卜得吉日后,认为同僚朋友中没有谁比我与孙君交情深厚,便请我为墓写铭。唉!过去我从容地同孙君交谈时,他一定会谈到自己的平生,没有隐瞒。我起初以为这只是偶然,如今想来,难道会是偶然吗?孙君名安寿朋,寿朋是他的字。他的先祖是赵州平棘人,后来迁居并入籍颍昌府长社县,到孙君已是第三代了。曾祖父孙澄,赠工部侍郎;祖父孙冲,任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工部尚书;父亲孙昂,任左骐骥使、带御器械,赠左金吾卫上将军。皇帝因御带而赐给孙昂的恩典,恰好惠及他的一个儿子。朝廷录用其功劳,特许孙君与兄长孙广分受此恩。孙君起初被选派到三班任职,不久试经术列为异等,改授太庙斋郎,并调任蔡州西平县尉。这个县过去盗贼很多,不久便到了夜里连狗也不必警戒的地步。部使者把他捕盗有功的事上报,升任县令录事,按品级改任恩州清河县尉。后来罢免此职,改任长社县尉。任期考核期满,因荐举升为宣德郎。当时他的从父兄长康简公以吏部尚书身份死于任上,灵柩归葬长社;皇上哀悼他,于是命孙君暂代知县事务。颍昌是京西一路的重镇,辖境内都是事务繁剧的县邑,只有长社有刺史驻守。又因登记在籍的多是豪门大户,所以此前几十年从未有人以政绩优良闻名。孙君到任时,乡里的老人相互庆贺说:“这就是前些日子的贤明县尉!让我们把露天的粮食收积起来,打开门户安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这次得到的恩惠一定更大了!”孙君接过官印后,便把百姓当作自己的身体,把国事当作家事,从不因贵贱亲疏而改变心意。有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纷纷前来申诉;负责丈量田地的人顺势压抑他们,只按惯常税额稍作减免。孙君愤然向府中直陈此事,安抚使、资政殿学士曾公孝宽主持这项议论,于是上奏施行,并扩大到邻近各地。又有人觊觎圭田,故意怀疑诉讼是虚妄的,孙君便先自行免除自己应得的那部分,用来挫败他们的谋划。刚开始恢复差役制度时,法令还没有统一,他便常参照民间习俗加以润饰,有人讥讽他这样做不合规矩。等到法令制定完成,竟全都与孙君的做法相合。郡县正在纷纷改弦更张,而长社早已安定无事很久了。孙君奉行诏令,不拘泥于文书形式,只取其本意,厘正户籍图册。对奸邪和幸进者一概拒绝,百姓来到庭下,他总是一再训诫开导;对那些执迷不改的人,才置于刑罚之下。只要不必拘捕,哪怕是证词不满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把人留在这里。一方百姓把孙君视为预卜吉凶的蓍龟和衡量是非的权衡,输送赋税都自行集合办理,案件也因此清简。起初,乡里设置乡长来督促赋税,一切都要按数办妥,往

初,乡户置长,以督其赋,一切取办,徃徃破产代偿,故例以上户为之。至是遂不复为重役,与他邑异。异时,夏秋吏敛民以规利,谓之乞局,稍不从輙患生。及君治効,弗获逞,其俗遂革。郊野间莫识吏面,吏亦迄用不蠲。上位嗔,始虽侧目,终更德之。民既挽君再留,逾年又豫忧其去,走阙下就请通判府事。君谦慎,初不以此自多,然名声四驰,千百里皆知长社有人。其讼至有叩监司以来君决者。龙圗阁待制陆公佃自邓入觐,躬欲访其治术,而君死矣。士大夫道其境,见其民之聚泣,为之嗟异。

译往有人破产代人偿付,所以按惯例由上户担任。到这时,便不再让他们承担这种重役,与其他县邑不同。从前夏秋两季,官吏向百姓征敛以谋利,称为“乞局”,稍有不从,祸患立即发生。等孙君的治理见效后,官吏无法得逞,这种风气于是革除。郊野之间的百姓几乎认不出官吏的面孔,官吏也始终按规定办事而不擅自减免。上级曾经恼怒,起初虽侧目而视,最后反而更加称许他。百姓既挽留孙君再次任职,过了一年又预先担忧他离去,便赶到宫阙之下,请求让他任通判府事。孙君谦逊谨慎,起初并不以此自夸;然而他的声名传遍四方,千百里之外都知道长社有这样的人。甚至有人因诉讼来到监司那里,请求让孙君裁决。龙图阁待制陆公佃从邓州入朝觐见,亲自想访问他的治政方法,但孙君已经去世了。士大夫经过长社,见百姓聚集哭泣,都为此惊叹惋惜。

君羁贯即有志自建立,执经从师,寒暑风雨不少懈。康简公指以语人曰:「吾家令器也。」其与人交,乐告以善,惟恐其疵瑕。其爱民出天性,疾革与朋友谈,莫非民事,一不为身虑。既死,箧无裳衣,敛▯之具赖赙襚以济。享年三十七,官止右通直郎。前娶魏氏,至是祔焉。后娶刘氏,男三人:宪、慤、愈。女五人,长适进士李纾,余未行。母陈氏老矣,无以为养。诸孤▯藐,无以为长,计其异母兄弟与其族人恻然,任其责曰:「我軰在忍,使失所。」铭曰:环地百里,孰不分民?视民如已,有贤孙君。君久于位,我作我止,曰非我私,仁圣之意。惟此下民,实天耳目。民父母之天,胡不福?不福以逝,民以怨言。蔚其后昆,尚克髙门。李府君墓志铭赵郡李友直伯益,与其弟友谅仲益、友闻季益,皆以文雅知名,号为三益。余心向之有年矣。后与季益同登进士第,又与仲益同官于防阳,始深得其为人。盖词学趣向,荦荦可畏而不可及。余虽未识府君,固知善庆之所钟,义方之所成,此其効也。是时,季益奉府君为岳州沅江令,秩满,仲益迎侍以还。余适祸归,不及见,但闻幅巾杖履,歴访昔人之遗踪,上下山谷,步履轻疾。防人初不知其为八十嵗老人也,莫不叹仰,以为福禄未艾。然明年绍圣四年四月丁酉,府君逝矣。诸孤护防至杭州,卜以五年十月某日▯钱塘县钦贤乡之马鞍山。状其行,属余铭。夫铭以信天下后世大事也。仲益弟兄,声称借借,所与游皆当世名卿大夫,不以是托焉,而属于余,余曷敢辞?于是叙而铭之。君讳恕,字贯道,世为开封酸枣人。至君▯,亲于白兆山,遂为安州安陆人。曽祖弼,祖德升,皆晦迹丘园,以经术教授。考某,始以进士起家,而守正不屈,阨于小官,最后为随州随县令。守将欲以荐状易其善马,毅然谢曰:“马久劳之,不忍中弃,迁官不愿也。”未几投劾去,以卒。君天资笃实,口无二言,其德似之,故能以终鲜之孤,克成其家。方十许岁,族人有不得意于长上者,规欲害其所爱之提孩,念莫能致,则以毒药授君曰:“夜卧宻置其口中。”君受药惟谨,比入门即弃之。如是三四,族人騐其不为用,引它事棰苦之,君终不言。它日内外稍有知之者,相与叹曰:“是儿有隂德,讵可量邪?”君少嗜学,于书无所不闚。既孤,不复事科举。逮有子秀防絶人,顾可以成其志,即千里资遣以从师友。虽贫甚,不少懈。已而二子相继登第,迎君宦游,殆十五年,所以奉养甚适,人士荣之,且曰:“为善之报,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果如此。”夫人朱氏,安州落鴈太傅之裔,前君七年卒。君今▯所,即其兆也。子男三人,即友直、友谅、友闻。友谅,宣德郎;友闻,集庆军节度推官,知唐州湖阳县事。女二人,长适赠宣义郎刘兴宗,次适西头供奉官刘震,早卒。孙男十四人,彦开,余无考。女十二人。重孙男一人。君于五福备矣,可以无憾,惟濳德隐行,不与耳目期者,世岂得而尽识?然推其十许岁用心,则老而弥卲,可知也。故于其属纩也,言语气色如常。日于其防之至也,杭人识与不识,为之咨嗟出涕。铭曰:曰髙匪天,曰厚匪地,方寸之间,天地所寄。有如府君,孰使而然?受药即弃,见于童年;笃于初心,以壮以老。如有萌焉,至于合抱。天地知之,显相其身,其身弗有。蔚其后昆,八十一年数则有尽,有子如此,无穷之庆。华元吉墓志铭君华氏讳申锡,字元吉,世为常州武进人。曽大父宏,赠大理评事;大父叅,故太常博士;父直渊,故夀州下蔡县主簿。下蔡君有子四人,君其长也。禀赋纯笃,表里如一。自其童幼,即喜问学。既长,博通深造,为流軰所推。熙宁以来,朝廷作新人材,尊用经术,炳然与三代同风。而吾乡之士继踵兴起,以显赫乎当世者,视天下为最盛。君于此时,乃累诏不偶,人颇咨惜之。君不为动,曰:“我知修已而已,以此绍箕裘之业,而为子孙亦足矣,他复何憾?”下蔡君久疾卧家,其仲子申甫方擢第仕,四方叔季又从师友读书,独君朝夕侍左右,凡可以顺承其意者,虽劳苦之事,勇前不懈也。下蔡君既捐馆,母夫人邹氏年益髙,君奉养尤竭力。君殁久矣,夫人或事不如意,则必▯然叹曰:“吾儿在,宁有是耶?”娶陈氏,故尚书屯田郎中傅之女。子三人:齐、彦、章,皆笃学有立志,而彦早卒。君年四十有一,元祐二年五月十五日,以疾卒于家。后十有三年,元符元年八月某日,始克▯于武进县懐德北乡某村之原。其孤谓予与君亲好隆厚,属铭君墓。铭曰:“学以成其身,孝以悦其亲,谓当获于上,以充其志,而迄不伸。呜呼已矣,利其后人。”提防刑狱崔君墓志铭

译孙君从小便有志于自立建功,手持经书跟随老师学习,寒暑风雨都丝毫不懈怠。康简公指着他对别人说:“这是我家的栋梁之才。”他同人交往,乐于把善处告诉别人,唯恐别人有瑕疵。他爱护百姓出于天性,病危时同朋友谈话,所谈没有不是百姓的事情,丝毫不替自己考虑。他死后,箱子里没有衣裳,入殓和安葬的器具全靠别人馈赠财物衣物才得以办成。享年三十七岁,官职止于右通直郎。前妻魏氏,到这时与他合葬。后妻刘氏,生三子:宪、慤、愈;五女,长女嫁给进士李纾,其余尚未出嫁。母亲陈氏年老了,没有供养她的办法。几个遗孤幼小,没有人可以抚养成人;他的异母兄弟和族人都感到哀怜,承担起供养责任说:“我们这些人还在,怎能忍心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铭文说:方圆百里的土地,谁不是百姓的分治者?能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一样,只有贤明的孙君。愿孙君长久任职,我便长久任职;我离去,是因为这不是我的私事,而是仁圣的旨意。只有这些下民,实际上就是上天的耳目。百姓把他视为父母,上天为什么不降福于他?既然没有降福便去世了,百姓因此发出怨言。愿他的后代兴盛昌大,还能使高大的门第长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人〕 李府君墓志铭 赵郡李友直,字伯益,与他的弟弟李友谅,字仲益;李友闻,字季益,都以文雅闻名,号称“三益”。我仰慕他们已经多年。后来我与季益一同考中进士,又与仲益一同在防阳任官,这才深入了解他们的为人。他们的文章学问和志趣,卓异突出,令人敬畏而又难以企及。我虽然没有见过府君,也确知善庆之气所聚集、义方之教所成就的,正是这个结果。当时季益奉养府君,任岳州沅江县令,任期届满,仲益迎接府君侍奉他回来。我恰好因祸归来,没有赶上相见,只听说府君裹着幅巾,拄着杖,穿着鞋,遍访前人的遗迹,登临山谷,脚步轻快。防阳人起初不知道他是八十岁的老人,无不惊叹仰慕,认为他的福禄还没有衰尽。然而第二年,即绍圣四年四月丁酉,府君去世了。几个遗孤护送灵柩经过防阳到杭州,占卜决定在绍圣五年十月某日安葬于钱塘县钦贤乡马鞍山。有人撰写他的行状,请我作铭。墓志铭是用来使天下后世相信重大事情的。仲益兄弟声名显赫,所交往的都是当世著名卿大夫,却不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而来请我,我怎敢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府君名恕,字贯道,世代是开封酸枣人。到府君安葬时,亲族迁葬于白兆山,于是成为安州安陆人。曾祖父李弼,祖父李德升,都隐居乡野,以经术教授为业。父亲李某,才凭进士身份起家,但守正不屈,困顿于低微官职,最后任随州随县令。守将想用推荐奏状换取他那匹好马,他毅然拒绝说:“这匹马长期为我劳苦,我不忍心中途抛弃它;若因此升官,我也不愿意。”不久便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后来去世。府君天资笃实,说话从无两样;他的德行与父亲相似,所以能够凭着微薄的遗产,终于成就这个家庭。府君十岁左右时,族中有人因在长辈面前不得意,谋划伤害自己所宠爱的婴儿,想到无法亲自下手,便把毒药交给府君说:“夜里睡觉时,偷偷放进他的嘴里。”府君谨慎地接过药,进门后立即丢弃。这样反复三四次,那族人验证他不肯听命,便借别的事情鞭打折磨他,府君始终不说。后来内外稍有知情的人相互叹息说:“这个孩子积有阴德,哪里可以估量呢?”府君年少时爱好学习,书籍没有不浏览的。父亲去世后,他不再参加科举。等到有了儿子,李秀防天资超群,他想到可以借此成就父亲的志愿,便即使相隔千里也资助他前去跟随老师和朋友学习。即使家中非常贫困,也丝毫没有懈怠。不久,两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迎接府君出外任官,近十五年间供养得十分周到,士人都以此为荣,并且说:“行善的报应,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子孙身上,果然如此。” 夫人朱氏,是安州落雁太傅的后裔,比府君早七年去世。府君如今安葬的地方,就是她的墓地。儿子三人,即友直、友谅、友闻。友谅任宣德郎;友闻任集庆军节度推官,知唐州湖阳县事。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赠宣义郎刘兴宗,次女嫁给西头供奉官刘震,但早已去世。孙子十四人,只有彦开的情况可考,其余不详;孙女十二人;曾孙一人。府君五种福分都具备了,可以没有遗憾;只是那些潜藏的德行和隐秘的善行,不曾求取世人耳目知晓,世上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呢?但推究他十岁左右时的用心,就知道他年老后更加高尚了。因此他临终时,言语和气色都和平常一样。他的灵柩到达防阳那天,杭州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为之叹息流泪。铭文说:高大并不在于天,厚重并不在于地;人的方寸心中,寄托着天地。像府君这样的人,是什么使他成为这样?接过毒药便丢弃,这件事在童年时便显现;笃守最初的心志,一直到壮年和老年。就像有一株幼苗,最终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天地知晓他的德行,显明地辅助他的自身成就,而他自身却不据为己有。愿他的后代兴盛昌大。八十一年的寿数终究有尽头,但有这样的子孙,福庆便无穷无尽。华元吉墓志铭 府君姓华,名申锡,字元吉,世代是常州武进人。曾大父华宏,赠大理评事;祖父华参,已故太常博士;父亲华直渊,已故寿州下蔡县主簿。下蔡君有四个儿子,府君是长子。他禀性纯厚笃实,表里如一。从孩童时起,就喜欢询问学习。长大后,博通学问,深入钻研,为同辈所推重。熙宁以来,朝廷起用新的人才,尊崇任用经术,光明显赫,与三代同样的风气相合。而我乡的士人接连兴起,在当世显赫者,天下没有比这里更盛的。府君在这个时期却屡次应诏而不得志,人们都为他叹息惋惜。府君不为此动摇,说:“我只知道修养自己,用这个继承祖先的事业,对子孙来说也就足够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遗憾呢?”下蔡君长期患病卧居家中,他的次子申甫刚考中进士做官,四弟和小弟又跟随老师朋友读书,只有府君早晚侍奉在父亲身边,凡是能够顺承父亲心意的事情,即便劳苦,也勇往直前,毫不懈怠。下蔡君去世后,母夫人邹氏年纪更加老迈,府君奉养她尤其竭尽心力。府君去世已久,夫人有时遇到不如意的事,便必定流泪叹息说:“我的儿子还在,哪里会有这种事呢?”府君娶陈氏,她是已故尚书屯田郎中傅某的女儿。有三个儿子:齐、彦、章,都笃志好学而有立身志向,但彦早年去世。府君享年四十一岁,于元祐二年五月十五日因病死于家中。过了十三年,元符元年八月某日,才得以安葬在武进县怀德北乡某村的原野上。他的遗孤认为我同府君交情深厚,请我为府君墓作铭。铭文说:“以学习成就自身,以孝道使双亲喜悦,本应因此得到上位的任用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伸展。唉,已经如此了;愿他的好处惠及后人。” 提点刑狱崔君墓志铭

元符三年春天,子既嗣位,妙简畯良,助隆初政。而朝奉郎嘉兴崔君遹孝立,实由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召为尚书户部员外郎,道病,十月四日次常州无锡而卒,享年五十有二。母夀光县太君沈氏,垂老子传世,尚防三女,皆未行。诸弟举进士未第,弟之子以贡贺奉表霑恩,未出官。上下内外赖君以济,而君逝矣,闻者悲焉。其家以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某日▯于杭州临安县灵凤乡某所之原。其弟适太学名士也,以君行状来求铭曰:君讳仁,授之曽孙,国子监丞讳伸之孙,歙州婺源主簿赠朝散郎讳敏中之子。初学即崇义理,不务词章。防神宗以经术取士,遂登乙科,调宣州宣城主簿。朝廷方选教官,委国子监考所业以闻。君进诗説十巻,丞相王文公称之,擢为防州教授。防险逺难,侍亲以行,辞不赴。赴宣城,用荐者迁杭州于潜令,又用荐者改宣德郎,知袁州分宜县。寻丁朝散忧,服阕知颍昌长社县。户部奏留为校法官,又留驱磨文字,就除干当公事。防哲宗复遣常平使者,遂使淮南西路主议者怼不向,已降通判定州久之,事明除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辞以母老,改江南西路就除提防刑狱。再娶皆殿中侍御史钱公顗之女,长赠德化县君,季封德清县君。君侍亲孝友,弟睦行已待人,一本于义。朝散贫甚,乡有髙其节者,出缗钱数百千助毕婚嫁,其名虽贷,其实非也。君既终防,乃力自俭约,月储半俸偿之,必其受而后已。少年登科,声动辇下,公卿争欲妻之以子,不就曰:“以贵富偶贫贱,肯屈意事吾亲哉。”钱公方斥监秀州税,乃自请婚焉,又取其季以继其室。诸弟试有司不利,徃徃连日咨慨若无所容。至其绌为通判,则怡然脩职如州县时。在宣城复圩田,在于潜去猾吏民,到于今懐其赐。绳奸不避要权,荐士必先寒逺,与人交久而益固,闻人善不啻如已有,自宣德郎再迁至承议郎,不磨勘者八年,或问其故,曰:“尝梦官至朝奉,母老矣,幸少延以奉甘防。”已而覃恩自迁其官,乃▯然叹曰:“终于此乎?”后数月果不幸,其生平可知者如此。其惟恐人知与人不得而知者,可以推此概见也。念非铭得所托,则无以信后世,敢请。呜呼!若孝立者,殆庻几所谓躬行君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者欤?某何足以铭之?然某不敏,孝立取以为友有年矣。去年北归,过贑上相见,惊喜且曰:“自子窜瘴乡,吾母日诵佛书祝子无恙。”然则孝立虽不可作,所以慰其母夫人无穷之哀思者,敢不勉为铭耶?铭曰:孰不戴天,孰不比人,孰无愧怍以立其身?安于躬行,是谓君子。将圣不亡,我知其与显,岂在位传?岂在嗣昭?如列星,庻其在此。孙君墓志铭君讳惟吉,字正之。逺祖潜,五代时为武进令,而卒,子孙因家焉,遂为武进人。自曽大父以来,皆传一子,且不夀。君之父幼孤而贫,外氏欲嫁其母,毅然止之,力修子职以成其家。君甫数岁,知父孝如此,于是以家事自任,曰:“岂宜复累吾亲哉!”比长,赀益饶裕,所以致其养者,无不如意,迄于夀终。与人通财,虽婺媍稚子,未尝一毫非义,曰:“人纵可欺,如吾心何?”里有急难,赖君以济,不知几人。初无德色,视子孙可教者,悉遣之学,辟舘聚书,賔延髙士,以充养其才。故其子谿,以文学行义名于东南,贡于礼部,且将显用于世。其余若孙,皆刻厉有立志。晚奉释氏甚笃,茍可以致其诚者,无不为也。一日忽不食,条处后事。后三日沐浴,戒诸子曰:“五鼓寺钟鸣,亟告我。”及期索水盥手,合掌而坐,良久就枕,则逝矣。实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十有九日也,享年七十有三。娶符氏,前卒。子男五人,长即谿也,次豁、裕、防、谷。女六人,适谈、潭渊、元康、江通、蒋中美、张郛、陈中行。孙男七人,防亨、谦亨、丰亨、焕亨、知防、知彰、知柔。孙女五人。谿等卜以明年崇宁元年正月四日▯于县之懐德北乡平冈村夫人符氏之茔。走京师求予铭,予与谿友善,不得辞。铭曰:“不恤其身以安其亲,不专其利以成其义,有丰其报,其子则贤,君为不亡,以永其传。”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宁州刺史贾公墓志铭。

译元符三年春天,哲宗皇帝去世,徽宗继承皇位,精心选拔贤能之士,帮助巩固初年的政务。嘉兴崔君遹,字孝立,当时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奉召担任尚书户部员外郎,途中患病,十月四日行至常州无锡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他的母亲寿光县太君沈氏,年老了,只有儿子可以传承家业;尚有三个女儿,都未出嫁。几个弟弟考进士尚未中第,弟弟的儿子以贡生身份奉表祝贺而蒙受恩典,还没有出仕。上下内外都依赖崔君而得以维系,可是崔君却去世了,听到的人都悲伤。他的家人于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某日,将他安葬在杭州临安县灵凤乡某处的原野上。他的弟弟,恰好是太学中的名士,拿着崔君的行状来请求墓志,说:府君名仁,是授之的曾孙、国子监丞伸的孙子、歙州婺源主簿且赠朝散郎敏中的儿子。起初学习时便崇尚义理,不致力于辞章。神宗以经术选拔士人时,他于是考中乙科,调任宣州宣城县主簿。朝廷正选拔教官,交由国子监考察他的学业并上报。府君进献《诗说》十卷,丞相王文公称许他,提拔为睦州教授。睦州险远难行,他侍奉母亲同行,辞谢而没有赴任。后来赴任宣城,因荐举升任杭州于潜县令,又因荐举改任宣德郎,知袁州分宜县事。不久遭逢朝散郎父亲之丧,服丧期满后知颍昌长社县。户部上奏挽留他担任校法官,又留他校勘文字,随即授任干当公事。哲宗又派遣常平使者,于是任淮南西路主议者;因意见不合而遭怨恨,后来降为定州通判。过了很久,事情明白,改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他以母亲年老为辞,于是改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两任妻子都是殿中侍御史钱公顗的女儿,长女赠封德化县君,次女封德清县君。府君侍奉亲人孝顺友爱,对弟弟和睦,以义来修身待人。朝散郎家中非常贫困,乡里有人敬重他的节操,拿出数百千缗钱帮助完成婚嫁;名义上说是借款,实际上并非如此。府君任职终了回乡后,便竭力节俭,每月储存半份俸禄偿还,直到对方接受才停止。府君少年登科,声名震动京城,公卿争相想把女儿嫁给他,他都没有答应,说:“以显贵富足之家匹配贫寒之家,她肯屈意侍奉我的母亲吗?”钱公当时被贬为监秀州税,便亲自请求与他结亲,又娶他的妹妹为自己的继室。几个弟弟参加有司考试不顺利,往往连续多日叹息愤慨,仿佛无处容身。等到府君被降为通判时,却安然自得地履行职务,像在州县任职时一样。他在宣城修复圩田,在于潜县除去奸猾的吏民,到今天人们仍怀念他的恩惠。他纠察奸邪,不避权贵;推荐士人,必先考虑贫寒偏远之人;同人交往越久,情谊越牢固;听到别人有善行,简直像自己有了一样。从宣德郎连续升迁至承议郎,八年没有经过磨勘,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曾梦见官位升到朝奉郎,但母亲已经年老,幸好还能稍稍延长时间来奉养她。”后来普遍恩赏使他自然升迁了官职,他便流泪叹息说:“难道终于只能到这里了吗?”几个月后果然去世;他的平生可以由此看出。他那些唯恐别人知道以及别人无法知道的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一二。想到如果没有墓志来寄托他的事迹,就无法取信于后世,所以冒昧请求。唉!像孝立这样的人,大概接近所谓亲身实行道义的君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吧?我哪里配为他作铭呢?然而我这个人虽不聪敏,孝立把我当作朋友已经多年了。去年我北归,经过赣上与他相见,他惊喜地说:“自从你被贬到瘴疠之乡,我母亲每天诵读佛经,祝愿你平安无恙。”既然如此,孝立虽然已经不能复生,我怎敢不努力作铭,以慰藉他母亲无穷的哀思呢?铭文说:谁不头顶苍天,谁不立身于人世,谁能没有惭愧而立身?安于亲身践行,这才叫君子。圣人之道将永不灭亡,我知道他会因此显扬,难道只在官位和身后传名吗?难道只在后代承继他的昭明吗?应当像列星一样,或许他的精神就在这里。孙君墓志铭 府君名惟吉,字正之。远祖孙潜,五代时任武进县令,死在那里,子孙于是定居当地,遂成为武进人。自曾大父以来,都是一代只传一个儿子,而且都不长寿。府君的父亲幼年丧父而贫困,外祖家想把他的母亲改嫁,他毅然阻止,竭力履行儿子的职责来成就家庭。府君刚几岁时,知道父亲如此孝顺,于是把家事自行承担起来,说:“哪里应该再让我的父亲劳累呢!”等到长大,家产逐渐丰裕,用来供养父亲的事情,没有一件不称心如意,直到父亲寿终。府君同人财物往来,即使对妇女、孩子,也从未有过一分不合义理的行为,说:“别人纵然可以欺骗,能欺骗我的内心吗?”乡里有急难,依靠府君救济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从不显露施德之色,凡是看出子孙中可教的,都送去求学;建馆藏书,礼聘高士,以充实培养他们的才学。因此他的儿子谿,以文学和品行在东南闻名,贡入礼部,即将被世所重用。其余诸孙,也都刻苦自励,有立身志向。晚年虔诚信奉佛教,只要可以表达自己的诚心,没有不去做的。有一天忽然不再进食,安排后事。三天后沐浴,告诫诸子说:“五更寺钟响时,赶快告诉我。”到了时候,他要水洗手,合掌而坐;过了很久躺到枕上,便去世了。这正是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十九日,享年七十三岁。妻子符氏先于他去世。五个儿子,长子就是谿,次子为豁、裕、防、谷;六个女儿,分别嫁给谈、潭渊、元康、江通、蒋中美、张郛、陈中行。七个孙子为防亨、谦亨、丰亨、焕亨、知防、知彰、知柔;孙女五人。谿等占卜,决定于第二年崇宁元年正月四日,将府君葬在本县怀德北乡平冈村夫人符氏的墓地。谿赶到京师请求我作铭。我同谿交情友善,不能推辞。铭文说:“不顾惜自身来使父母安乐,不独占财利来成就自己的义行;他的丰厚报偿在于儿子贤能。府君因此不会消亡,他的声名将永远流传。” 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宁州刺史贾公墓志铭。

元符初,元哲宗皇帝躬揽之,六年也。延见文武之士,殆无虚日。抜其尤者以隆治功。于是皇城使、威州刺史贾公,自权发遣河东路兵马钤辖,召对大合防,超授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宁州刺史、权管当侍卫亲军马军司公事、旧城里都廵检使。一时将帅翕然耸慕,以为遭遇之异,有如此者。三年春,哲宗升遐,选为山陵都防。时公疾殆矣,不辞而行,遂以三月二十九日卒于河南永安之宁神院。天子闻之,恻然嗟悼,遣内东头供奉官宋某防防以归,且敇▯事官为应副,特赠雄州防御使,官其二子,又擢其长子为閤门看班祗候,録其季女之夫为三班借职,常赙外加赐白金千两、绢七百,所以恩防甚厚。其孤以明年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二十五日▯于开封祥符马店村。而承议郎、前权通判兰州军州事俞君次防状其生平曰:「公讳嵒,字民瞻,世为开封人。曽大父真,大父信,皆不仕。父顺,以公贵,赠左屯卫将军。母李氏,追封安康郡太君。继母李氏,追封淮安郡太君。公生而警颖,不为儿童事,父母异之,谓必能起家读书,略通其义,酷好弓矢撃刺。未冠已志如成人。一日慨然叹曰:『大丈夫当自奋立,不然何以显亲扬名于天下』。遂勉从戎,以骑射称。不数年,迁行门。元丰初,神宗皇帝临轩选才武,遂换内殿承制为庆州荔源堡兵马都监。泸州夷獠叛,朝廷委环庆路副都縂管林广经制其事,广首辟公为先锋将,深入蛮徼,通江门,取隘口,粮道无阻,讨荡巢穴,几得乞第,斩获三百八十级。帝嘉其劳,特转西京左藏库副使,仍以袍带介胄枪牌茶药赐之。除河东第三将,未行,权京西第一将,留驻于环庆路。久之,赴河东任,河外准备牵制兰防贼,马逢西贼于眀堂川,俘馘甚众,就除第八将,转庄宅副使。哲宗登极,覃恩转右骐骥使,改西京作坊使,今大丞相。」曽公以龙圗阁学士帅太原,奏充准备将领,从副都縂管李浩行,逢西贼于满满浪舒啰逻易,撃走之,复为第三将,改第七将,从知府州,又充行统制,入界至横水川青鱼河,斩获七十九级,转内园使,就迁权本路兵马都监兼第一将。绍圣初,转东作坊使,再任入界至青冈岭越祖平埋迎三岔,斩获四十级,特转宫苑使。寻縂领先锋至槖駞巷左监军司,逢西贼力战,斩获一百七十级,焚荡族帐器械仓廪尤多。四年春,西贼数万围麟州神堂寨甚急,公亟拥骑四百出援,且令汉蕃士卒曰:「国家无事时不惜厚禄畜养尔軰,正以待一旦仓卒之用,今虽众寡不敌,岂可坐视而不救?吾誓以死报国。」莫不感激奋励,争前径由屈野河川杨家墓行五里许,回视河西沙坞子染抜谷青草防,则贼骑已不可胜计。公因念韩信背水阵以取胜,乃据北栏道坡岭上,使四无所向,人人用命,自旦至暮相持不决。公矢一发中酋领应▯而倒,众即遁去,重围遂释。是日防公神堂破矣。帝闻而嘉叹,亟以袍带枪牌弓矢茶药赐之,特转皇城使,又加威州刺史。援筑葭芦寨至吐浑河,掩袭真卿流贺罗峯没宁流,斩获三十二级牛焉槖駞千数,葭芦遂安。又挠耕至桑泊,逢西贼力战,贼败遁,追至啰没王河,斩获七十级,生擒伪钤辖乜香。元符初,就除权发遣本路兵马钤辖兼第一将。既入对,对首谕神堂功,久在朕听,公惶恐称谢,且条奏边事甚悉,帝深器之,遂擢管库。是嵗郊礼,管当法驾卤簿仪仗兵队以整肃闻。今天子登极覃恩,转濠州团练使,迁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既受命为都防,促行家人以疾久,力劝止之。公叱曰:「吾本一介行伍,防国厚恩,未有毫髪补报,可辞行耶?」力疾上道,以至于卒,享年五十二。娶席氏,封普安郡君。子男五人,长曰诜,右班殿直阁门看班祗候次。曰:説,曰:咏,曰:谌,曰:详,皆右班殿直女六人。长适右班殿直边公绰,次适进士髙建一,次适进士折可畏,次适右班殿直彭鉴,次适进士李孝纯,次许嫁三班借职袁思永。公天姿特挺,沈毅有谋,望之凛凛不可犯,天下竒男子也。事继母如嫡,人不知其为异。在河外时,或欲率其子入界,公曰:「吾子技未精,果行不免,冐赏以欺朝廷,吾不忍为。」将兵二十年,战未尝北,士卒中伤必载以归,躬自抚视,完复乃已。与人周旋,惟恐不尽,轻财乐施,家无余蓄。毎公退,即延儒者讲论书史,教诸子以忠孝。巨公名卿荐之者逾六十人,尤为今大丞相曽公所知。呜呼!孰谓弗克夀考以享富贵之盛而止矣!宜有铭以告后世。

译元符初年,哲宗皇帝亲自掌握政务,到这时已是元符六年。他接见文武士人,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以增益治政功业。当时皇城使、威州刺史贾公,原任权发遣河东路兵马钤辖,奉召入对,皇帝大为赏识,超格授予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宁州刺史、权管当侍卫亲军马军司公事、旧城里都巡检使。一时将帅无不振奋仰慕,认为受到如此特殊的知遇,实在罕见。元符三年春,哲宗去世,贾公被选任山陵都监。当时他病得很重,却没有推辞便动身,于三月二十九日在河南永安的宁神院去世。天子听说后,悲悼不已,派内东头供奉官宋某护送灵柩归葬,并命主管安葬事务的官员供给办理所需物品,特赠雄州防御使,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又提拔长子为阁门看班祗候,录用他最小女儿的丈夫为三班借职,除通常的赙赠外,另赐白金千两、绢七百匹,恩典抚恤十分优厚。他的遗孤于第二年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安葬他于开封祥符县马店村。承议郎、前权通判兰州军州事俞君次,撰写行状叙述他的生平说:“府君名嵒,字民瞻,世代是开封人。曾大父贾真,祖父贾信,都没有出仕。父亲贾顺因府君显贵而赠左屯卫将军。母亲李氏,追封安康郡太君;继母李氏,追封淮安郡太君。府君出生便聪敏,不做儿童嬉戏之事,父母都感到惊异,认为他一定能够振兴家业;他稍稍通晓经义,却极其喜爱弓箭、击刺。不到二十岁,志向已经像成年人一样。有一天慨然叹息说:“大丈夫应当自己奋发立身,否则凭什么使亲人显贵、使自己的名声传遍天下?”于是努力从军,以骑射闻名。没过几年,升任行门。元丰初年,神宗皇帝临朝选拔才勇之士,于是改授内殿承制,任庆州荔源堡兵马都监。泸州夷獠叛乱,朝廷委任环庆路副都总管林广负责处置,林广首先征召府君为先锋将。他深入蛮夷地区,打通江门,夺取隘口,使粮道没有阻碍,讨伐荡平巢穴,几乎攻取乞第,斩获三百八十级。皇帝嘉奖他的功劳,特升西京左藏库副使,仍赐给他袍服、腰带、甲胄、枪牌、茶和药物。授任河东第三将,尚未出发,暂任京西第一将,留驻环庆路。过了很久,赴河东任职,在河外准备牵制兰州的敌贼;马逢在明堂川遇到西贼,俘获斩杀很多人,于是授任第八将,转任庄宅副使。哲宗即位,普遍恩赏使他升为右骐骥使,改任西京作坊使,即今天的大丞相曾公。曾公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太原帅,奏请府君充任准备将领,跟随副都总管李浩出征,在满满浪舒啰逻易遇到西贼,将其击退;又任第三将,改任第七将,跟随知府州出征,又充任行统制,进入敌境到横水川青鱼河,斩获七十九级,转任内园使,随即升为权本路兵马都监兼第一将。绍圣初年,转任东作坊使,再次入敌境到青冈岭、越祖平、埋迎三岔,斩获四十级,特升宫苑使。不久总领先锋到槖驼巷左监军司,与西贼交战,斩获一百七十级,焚毁荡平的族帐、器械、仓廪尤其多。绍圣四年春,数万西贼紧急包围麟州神堂寨,府君立即率四百骑兵出援,并对汉族和蕃族士卒说:“国家无事时,不惜用厚禄养育你们,正是为了等待仓促危急时使用。如今虽然敌众我寡,难道可以坐视而不救吗?我发誓以死报国。”众人无不感动激奋,争先从屈野河川杨家墓行进五里多,回头望见河西沙坞子染拔谷青草防,敌骑已经多得数不清。府君于是想到韩信背水列阵取胜的故事,便占据北栏道坡岭,使四面都无退路,人人拼命作战,从早晨一直相持到傍晚,胜负未决。府君射出一箭,正中敌军酋长,酋长应弦倒下,众贼立即逃走,重围于是解除。这一天神堂寨的危难被府君攻破了。皇帝听说后赞叹不已,立即赐给他袍服、腰带、枪牌、弓箭、茶和药物,特升皇城使,又加授威州刺史。他援助修筑葭芦寨直到吐浑河,袭击真卿流、贺罗峰、没宁流,斩获三十二级,缴获牛和骆驼数千头,葭芦寨于是安定。又进兵到桑泊,与西贼交战,贼兵败逃,追到啰没王河,斩获七十级,生擒伪钤辖乜香。元符初年,授任权发遣本路兵马钤辖兼第一将。入朝应对时,皇帝首先告知他,神堂寨的功劳长久以来一直记在自己心中。府君惶恐称谢,又详细条陈边疆事务,皇帝非常器重他,于是提拔他管领库务。这一年举行郊礼,他主管法驾、卤簿、仪仗和兵队,因整肃有序而闻名。今天子即位,普遍恩赏使他转任濠州团练使,升任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后来接受命令担任山陵都监,家人因他久病极力劝阻他前行。府君斥责说:“我本是一个普通军人,受到国家深厚的恩典,还没有丝毫报答,难道可以辞谢不去吗?” 他带病强行上路,直到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娶席氏,封普安郡君。儿子五人,长子诜,任右班殿直、阁门看班祗候;其余为说、咏、谌、详,皆任右班殿直。女儿六人,长女嫁右班殿直边公绰,次女嫁进士高建一,次女嫁进士折可畏,次女嫁右班殿直彭鉴,次女嫁进士李孝纯,最小女儿许配三班借职袁思永。府君天资特别高峻,沉毅而有谋略,远远望去便令人凛然不敢侵犯,是天下罕见的男子。他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人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继母与继子的区别。在河外时,有人想率领他的儿子进入敌境,府君说:“我儿子的技艺还不精熟,如果果真前往而不能免于危险,便是冒领赏赐欺骗朝廷,我不忍心这样做。”他带兵二十年,作战从未败退;士卒受伤,必定装载着带回,亲自抚慰照料,直到伤势痊愈才罢休。同人交往,总唯恐不能尽心;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家中没有多余积蓄。每次公务退下,便邀请儒者讲论书史,教育诸子忠孝。显贵公卿推荐他的人超过六十位,尤其受到当今大丞相曾公的知遇。唉!谁能想到他不能长寿享受富贵盛大而就此止步了呢?应当有铭文把他的事迹告诉后世。

其孤遂以状来求铭。予尝闻俞君言,其先公天章阁待制克帅环庆时,力荐公于朝。天章没,公画像祠之,岁久益防,盖不忘俞公如此,宜其忠于报国,虽出万死而不顾也。是诚有过人者,于是序而铭之。铭曰:赫赫神宗,文武生知,作新多士,以大有为。士患不才,才亟用之。智信仁勇,各适其宜。惠此中国,服彼四夷。天髙地厚,孰得以窥?于时贾公,拔自行伍,何以况之?如罴如虎。帝曰:「汝才恊济吾武,夙夜行门,非汝宜处。」徃事兵戎,徃勤扞御。我有成军,今兹将汝。开迹泸南,继踵河东。干戈所向,未尝不从。敌谁为坚贼?谁为雄?奋不旋顾,必摧其锋。尤卓异者,神堂之功,如古将帅。凛凛英风,简在哲庙,虽久不忘。趣其入对,有谋其臧,帝益嘉叹。擢防岩廊,恩殊秩峻,耸动多方。念德莫报,陵役是当。忽其逝矣,天子恻伤。今天子圣,绍隆先帝,卧鼓灭烽,蛮夷慕义。将臣熙熙,雅歌自喜,同我太平,长守富贵。公独胡为,未老而逝?尚其子孙,不坠厥世。

道乡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五宋邹浩撰墓铭中大夫直龙圗阁知青州军州事王公墓志铭。公王氏讳説,字岩夫,其先自太原徙真定,又徙洛阳,今为洛阳人。曽大父彬,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崇国公。大父化基,礼部尚书,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諡恵献。父举正,太子少傅致仕,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祁国公,諡安简。公家自魏公始大,祁公继之,皆辅政忠清亮,直达于三朝。公世贵,幼喜学问,自脩虽以防得官,竟取进士第。自太常寺太祝迁光禄寺丞,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屯田都官郎中。官制行,改朝散大夫,转朝请、朝议、左中散大夫,拜中大夫,加直龙圗阁,勲上柱国,爵河南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三品服。歴管当在京马军粮料院,马步军专计司,西京陜府河阳、郑州提辖收捉私塩。通判滑州、相州,知卫州、常州、临江军、晋州、徐州。尚书仓部郎中,知宻州、泾州,尚书祠部郎中,知相州、太府少卿,知郑州、荆南府、澶州、河阳、河中府、邓州,兼京西南路安抚使。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建中靖国元年十六日,终于青州治所,享年七十有四。初为卫州,年甫三十,适天下久无事,法度寖弛,吏袭欺罔,顾公甚少,裕然儒者易之,抱案却立,视公所为。公徐为裁决,皆中几要,时有纵舍,不可揺夺,吏始畏服。旋以治闻。常州士喜学,公为延致名儒,临川王安国平甫教授。平甫时虽布衣,义甚髙,非贤有礼弗就。既从公游,士人慕向,自逺而至。未几,朝廷改科専用经术,常之士试开封礼部及策于廷,皆第一。

译他的遗孤于是拿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曾听俞君说,他的父亲天章阁待制俞克任环庆帅时,曾竭力向朝廷推荐府君。天章阁待制去世后,府君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年岁久远,敬意反而更加深厚,可见他如此不忘俞公。因此他忠于报国,虽面临万死也不顾惜自己,是很自然的。这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于是我为他作序并作铭。铭文说:赫赫神宗,生来通晓文武;振兴众多士人,使国家大有作为。士人只怕没有才能,有才能便立即任用。使智慧、信用、仁爱、勇敢,各自适合其用途。使中原得到恩惠,使四方夷族臣服。天高地厚,谁能窥测其中?在这个时代,贾公从行伍中拔擢而出,拿什么来比拟他呢?像罴,像虎。皇帝说:“你的才能足以协助我振兴武功,早晚任职于行门,并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从前往来兵戎之间,屡次勤力守御。我有成建制的军队,如今就任用你来统领。开创功业于泸州以南,接着又在河东建功。干戈所向,无不随之取胜。敌人谁能坚守?贼人谁称雄?奋勇向前,毫不回顾,必定摧毁其锋芒。尤其卓异的,是神堂寨的功劳,如同古代名将。凛然的英风,记在哲宗心中,虽历久而不忘。催促他入朝应对,他的谋略十分美善,皇帝更加赞叹。提拔他进入朝廷显贵之列,恩典特殊,品秩尊峻,震动各方。想到恩德无法报答,山陵役事正是应当承担的。忽然他就去世了,天子悲伤哀悼。今天的天子圣明,继承并发扬先帝事业,偃武修文,熄灭烽火,蛮夷仰慕义理。将领和臣僚安乐和悦,唱着雅歌自得其乐,与我共同享受太平,长久守有富贵。唯独贾公为什么还没有老就去世了?愿他的子孙继承家业,不使这一世系衰落。道乡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道乡集》卷三十五,宋邹浩撰墓铭 中大夫、直龙图阁、知青州军州事王公墓志铭。府君姓王,名说,字岩夫。他的先祖从太原迁到真定,又迁到洛阳,如今是洛阳人。曾大父王彬,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祖父王化基,礼部尚书,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魏国公,谥号惠献;父亲王举正,太子少傅致仕,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祁国公,谥号安简。王家自魏国公开始显贵,祁国公继承发展,他们都以忠诚清廉辅佐政事,声名直达三朝。府君出身世代贵族,幼年喜欢学习,虽然凭借门荫得到官职,最终还是考中进士。由太常寺太祝升任光禄寺丞、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又任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屯田、都官郎中。官制施行后,改任朝散大夫,转朝请大夫、朝议大夫、左中散大夫,拜中大夫,加直龙图阁,勋上柱国,爵河南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三品服。历任管当在京马军粮料院、马步军专计司、西京陕府河阳及郑州提辖收捉私盐;通判滑州、相州,知卫州、常州、临江军、晋州、徐州;尚书仓部郎中,知密州、泾州;尚书祠部郎中,知相州;太府少卿,知郑州、荆南府、澶州、河阳、河中府、邓州,兼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又任青州知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建中靖国元年十六日,在青州治所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起初任卫州知州时,年仅三十岁,恰逢天下长久太平,法度逐渐松弛,官吏因袭欺骗隐瞒;他们见府君年纪很轻,便以为儒者容易对付,抱着案卷退立一旁,看府君如何处理。府君慢慢作出裁决,都切中关键,有时该宽免便宽免,不能动摇改变,官吏这才畏惧服从。不久便因治理有方闻名。常州士人喜爱学习,府君延请名儒,临川王安国字平甫任教授。平甫当时虽是平民,义气很高,不是贤者且有礼相待便不肯任职。跟随府君交游后,士人仰慕向往,从远方赶来。不久,朝廷改革科举,专门采用经术;常州士人参加开封礼部考试及廷试,成绩都列第一。后来相继担任从官、郎吏、二千石的很多,世人更加把这件事视为美谈。临江地处防州、吉州之间,民俗喜好争斗,多有荒诞欺诈。富家子弟杀人,便贿赂别人代替自己受罪,案件已经审定,供词也已服罪。

已而相属为从官郎吏二千石者甚众,世益以为美谈。临江介于防吉,俗喜鬬多诞谩,富室子杀人,赂人代之,狱具辞服。公顾谓曰:「汝顾利许人以死,独不为父母妻子计乎?」囚色动,具以情告。民安于习俗,吏恬不加察,公以一言得之,逺近懽颂。晋人朴厚,尤乐公简易,力请于朝为留五年,常有调发兴。作聚民于庭,喻以利害,戒以期信,民相先从之,未尝告劳。至被玺书褒谕,劳赐金帛。徐得巨盗,久讯不承。及公至,専以恩信为治。囚闻之泣曰:「我曹幸当平世,何苦如此?不过吏廹之急耳。今幸得公,虽不获自新,复忍欺之乎?愿抵罪无恨。」由是盗益销靡。相州洪福寺火,逻卒救止,因有所攘,连逮颇众。公曰:「始需其功,旋治其罪,后有警,何以使人?且及无辜,吾不忍也。」廼令自陈,坐者无几。后公从子行境,中夜半车乗相属。或谓其徒:「前此能如是乎?」从子问之曰:「吾境多冦夺,为行旅患。今郡守以诚置人腹中,奸偷不忍挠之,因得夜行。」从子以告公曰:「兹适岁丰耳,岂吾所能哉?」郑当元丰时,地狭民贫,不能输役,废为县。后复为州,且更用差役法取办境内。绍圣初,复免役诏,以八事尤先裕民。公防属邑令议于州,择其善者奏行之,岁弛缗万有竒,民尤以为德。湖北兵与湖南并将,因更戍岭外,涉横钦亷象四州之境,多死亡者,以故难于招募,且乏事。公谓:「广西被边之地,移兵于其境内,则习瘴疠,无甚惮。湖南北兵交驻潭桂,则近戍而不劳,又控扼衡荆,缓急可用,仍不畏死,乐于应募,有五利焉。」条列以闻,朝廷嘉纳。大河东流,新堤始完。主者惧力怯冲垫,隂决下流以杀其势,水泛溢平野,凛州清德军皆被害。州县顾望莫敢言。公即奏曰:「吏畏罪过甚,乃移患于民。愿亟察之。」朝廷遂遣使相视,塞决口,民以安堵。河阳夹河为城,防秋雨甚,水大至,城不没者数板。州人惴恐。时公已年七十余,曰:「吾为守,与城存亡者也。虽老,敢自爱?」即率寮属躬为顾指,得其要害,冐雨督治,逮暮不少休,众益安之。治逾二年,无犯死刑者。有芝生于防事。今天子即位之初,公自河中移邓州,请入觐,对称防,擢拜太中大夫,知青州。议者谓太中仪物视从官不当叙迁,公亦坚辞,改直龙圗阁。公素康强,未尝卧疾。一日防亲族燕饮,言笑自如。夜分安坐而逝。公到青才半月,然民已懐。公为罢歌乐,屠宰者累日。公性寛大浑厚,不见圭角,明白洞达,内外如一。遇人无贵贱,皆为之尽礼。虽欺罔诞谩,一以诚报之。闻人之善,惟恐不及。至过恶则为掩覆庇防,虽亲宻不以告。

译府君却对囚犯说:“你只贪图利益,就让别人替你送死,难道唯独不替父母妻儿考虑吗?”囚犯神色动摇,把实情全部说出。百姓安于旧俗,官吏习以为常而不加察问,府君只凭一句话便侦破了案件,远近百姓都欢欣称颂。晋州人朴实厚道,尤其喜欢府君简易的作风,极力向朝廷请求将他留任五年;常州也常有调发兴作之事。府君召集百姓到庭下,把利害告诉他们,以约期守信告诫他们,百姓争相先行服从,从未诉说劳苦。后来受到皇帝玺书褒奖,又劳赐金帛。徐州捕获大盗,长期审讯而不肯承认。等府君到任,专门以恩信治理。囚犯听说后哭着说:“我们有幸生在太平时代,为什么还要这样受苦?不过是官吏逼迫得太急罢了。如今幸而遇到您,即使不能重新做人,难道还忍心欺骗您吗?愿意抵罪,死也无怨。”因此盗贼日益消散。相州洪福寺失火,巡逻士卒前去救火并将火扑灭,随后因有人乘机抢掠而牵连逮捕了很多人。府君说:“开始需要他们的功劳,随后又治他们的罪,今后再有警报,凭什么让人出力?何况还牵连无辜,我不忍心。”于是命他们各自陈述,获罪的人没有几个。后来府君的侄子在辖境内出行,半夜车马接连不断。有人对他的随从说:“以前这里能够这样吗?”侄子问他们缘故,他们说:“我这里盗贼抢夺很多,是行旅的祸患。如今郡守以诚信置于人心中,奸盗不忍心骚扰,于是才能夜间通行。”侄子把这件事告诉府君,府君说:“这只是恰逢年成丰收罢了,哪里是我的能力呢?”郑州在元丰年间土地狭小、百姓贫困,不能承担差役,便废州改为县。后来恢复为州,又改用差役法在境内征发办理。绍圣初年,重新颁布免役诏书,以八项措施把使百姓富足列为首要。府君让所属各县的县令到州中议论,选择其中好的办法上奏施行;每年减免钱数万有余,百姓尤其把这看作恩德。湖北的军队与湖南军队共同驻防,因轮换戍守岭外,要经过横州、钦州、廉州、象州四州境内,死亡的人很多,因此难以招募兵士,而且兵力不足。府君说:“广西是靠近边境的地方,把军队调到那里境内,便能习惯瘴疠,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湖南、湖北的军队交替驻守潭州、桂州,既是就近戍守而不劳苦,又能控制衡州、荆州,缓急时可以使用;而且士兵不怕死,乐于应募,有五项好处。”他把意见分条上奏,朝廷赞许并采纳。黄河向东流去,新堤刚刚完工。主管此事的人担心堤防力量薄弱会被冲垮,暗中在下游决口来削弱水势,洪水泛滥平野,冀州、清德军都遭到灾害。州县官员观望不敢发言。府君立即上奏说:“官吏害怕获罪太过,竟把灾患转嫁给百姓。希望赶快查察。”朝廷于是派使者共同巡视,堵塞决口,百姓才安定下来。河阳依河筑城,秋雨连绵,洪水大涨,城墙只剩几块木板没有被淹。州人惊恐不安。当时府君已年过七十,说:“我作为守臣,是同城池共存亡的人。即使年老,难道敢只顾自己吗?”于是率领僚属亲自指示查看,找到险要处,冒雨督促治理,直到傍晚也没有休息,众人更加安心。治理两年多,没有人犯死刑。府衙中长出了灵芝。今天子即位初年,府君从河中移任邓州,请求入朝觐见,入对时称颂其政绩,皇帝提拔授予太中大夫,知青州。议论者说,太中的仪制待遇比照从官,不应这样叙迁;府君也坚决辞谢,于是改任直龙图阁。府君一向健康强健,从未卧病。有一天在府中同亲族宴饮,言笑和平常一样;到了半夜,安坐而逝。府君到青州才半个月,但百姓已经怀念他。府君去世后,青州停止歌舞音乐,屠宰也停止了多日。府君性情宽大浑厚,不露棱角,明白通达,内外如一。遇到人不论贵贱,都以礼相待;即使对欺骗荒诞之人,也一概以诚信回应。听到别人的善行,总唯恐自己来不及学习;至于过错恶行,则替人遮掩庇护,即使亲密的人也不告诉别人。曾经厚待某人,即使那人有时辜负了府君的好意,

尝有所厚,虽或负公益,不忍伤其意。故虽悍戾偷薄之士,始见之而肆,中则愧,终则畏服而敬之。平居怡然,能自娱适。毁誉休戚,不以干虑。视宗族极恩専防补多及防逺,与交游终始无穷达之间。其为政以忠厚仁恕为本,扶善抑恶,销絶奸慝。不喜近功小効,搜摘隐防,悦可人意。

译府君也不忍心伤害他的情意。因此,即使是强悍暴戾、偷薄无行的人,初见府君时肆意妄为,中途便感到惭愧,最后则畏惧服从并敬重他。平日神情怡然,能够自得其乐。毁誉、祸福都不能扰乱他的心思。对宗族极为恩厚,专门抚恤补助,甚至惠及疏远的族人;同朋友交往,无论对方穷达始终如一。他治理政事以忠厚、仁爱、宽恕为根本,扶助善人,抑制恶行,消除奸邪。不喜欢追求眼前小功小效,不搜剔隐微来取悦人意。

不饰繁文末节,驰声誉,茍进取。僚吏能否,皆因任之。既各尽其材,又为之揄扬荐达,期于成就。或阽于罪戾,必反覆戒谕,终不废逐。告以善则欣然从之,如自已出。有所为后,有言其非是者,亟为改易,无愧词吝色。前后守十五州,歴五朝,政治损益尤多。平心一意,无所观望。仕皆循次,未尝骤进,亦终身不挂吏议。然所临皆要蕃剧郡,当天下全盛之际,人物阜蕃,兵革销弭,各因其俗治以无事。出入休显,垂四十年,康宁夀考,为世荣观。近世名卿未之及也。自魏祁相继显用,公复与兄诲、子瑜并以器能进擢。其使大辽,实兄弟相先后。其在相州,瑜适守滑,夹河相望。长婿为枢宻直学士,更践要剧,亦复与公同时,时论美之。公喜学,晚而不倦,有文集二十巻,诗集十巻。娶钱氏河南郡君,李氏河内郡君,薛氏河东郡君子。男三人:瑜,朝奉大夫京东路转运使,先公而卒;琮,知相州録事防军河北路塩事司干办公事;璆,太庙斋郎,早卒。女八人:长适枢宻直学士孙览,次适承议郎李去盈,次适通直郎杨彦章,早卒;次适承议郎陈扶,次适瀛州防御推官许子卿,余并早卒。孙男四人:良冶,郊社斋郎;良史;良质,并假承。务郎良式,尚幼,孙女三人:长适承议郎、尚书比部员外郎周绅,次适颍昌府观察判官孙竢,一尚幼。曽孙男大伦,郊社斋郎。曽孙女一人,未嫁。其孤既以其年九月十五日▯于河南府洛阳县大樊村先茔之次。属尚书礼部员外郎荣君辑状公行事,求铭于浩。浩为颍昌府教授时,公之子瑜提防刑狱,辱知甚厚,又与公之孙良冶友好。盖尝闻公居家歴官,安于为善,絶口不以语人,故虽子孙亦莫得而知其详。然自其所可知,以推其所不可知,信贤矣哉!乃为铭曰:孰不从仕?仕或谋身。孰不为善?善或近名。有贤王公,中道是循。弗屈乎已,弗异乎人。孰险孰易?孰踈孰亲?五朝四方,一以其诚。身名从之,迄用有闻。其闻显矣,其心则纯。不见有物,为吾死生。安坐而逝,世益公贤。安简之子,惠献之孙。亘千万年,俨其如存。真淡先生唐公墓志铭唐氏逺矣,世不乏人,惟晋昌、太原、京兆、秦州、北海五族最显。天复中,建威军推官名希顔者,避地钱塘,生仁恭为塩铁判官,赠太子太保。太保生谓为通儒院学士,从忠懿归本朝,出守秭归,因家江陵,终职方郎中,赠太子太傅。今江陵、钱塘之族,皆出自北海。太傅生极才气爽防,与孙何齐名,弱冠登甲科,又与寇莱公为忘年交,丁晋公为布衣旧,略不为之屈,以故仕不脱州县,弃官去。其后谢公绛判流内铨,防其节以闻,特转大理寺丞,迁殿中丞,致仕。生一子,是为处士愈。处士尚幼,慨贫无以养,乃捐书力穑,亟成其家以适亲意。先生处士第四子也,母某氏。先生讳既,字潜亨,又取水一火二号淡真翁。先生始生,殿中君仰观而占曰:“水躔翼轸,楚分也,法主文明,吾孙骨相异其有以亢吾宗乎?”初学即与其兄子思寝食自励,子思亦先生流亚也。乡人以此庆处士有子。稍长,游太学,同舍老生对之敛容不敢惰。伯父质肃公介方防大政,爱叹以为类已,奏试主簿于将作监,鏁其防中别试异等,声动塲屋。丁处士忧,服除不复赴礼部,山林独徃之意于是萌矣。亲友勉之,调渝州巴县尉,非其好也,未几谢去。筑室于汉水之南,居且完,顾书籍犹假于人,遂走吴粤,悉售以归,掩关却扫凡二十年。始也,日有所为,以若干为准,虽寒暑风雨不废,以为积小致髙,大当如此,故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能。而终也,自守其约,于象数之外,不药不卧,不箑不纩,草衣藿食,徃徃辟谷,日诵《易》、《老子》、《黄庭》一过而已。尝曰:“在《易》之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君子体之,则亦财成辅相以左右身。吾非悦生而恶死,所以尊生者,上以报生我之施,下以善吾死耳。”

译他不修饰繁琐的文饰末节,不追逐声誉,也不苟且求取进用。僚属和官吏才能高低不同,都按照各自能力任用;既使他们各尽所长,又替他们宣扬、推荐、引达,希望他们能够成就。有的人将要获罪,他一定反复告诫开导,始终不废弃驱逐。告诉他善策,他便欣然听从,仿佛出自自己;事情办完后有人说不对,他立即改正,从不以惭愧的言辞或吝惜的神色推脱。前后任职十五州,经历五朝,在政治上的得失尤其多。他平心一意,从不观望。做官都按次序升迁,从未突然升进,也终身没有被挂名于吏议之中。然而他所任职的都是天下重要、富庶、事务繁剧的郡,在天下极盛之时,人物繁盛,兵革消弭,他都顺应各地风俗治理,使地方安然无事。出入朝廷和地方,显达而尊荣,将近四十年,康健长寿,成为世间荣耀的景观。近世的名卿没有能赶上他的。自魏国公、祁国公相继显贵任用后,府君又与兄长王诲、儿子王瑜都因才能而得到升擢。他出使大辽时,正是兄弟二人先后相继出使;他在相州任职时,王瑜恰好任滑州知州,两人在黄河两岸遥相对望。长女婿任枢密直学士,又历任重要繁剧之职,也同府君同时显达,时论以为美事。府君喜爱学习,晚年仍不倦怠,有文集二十卷、诗集十卷。娶钱氏,封河南郡君;李氏,封河内郡君;薛氏,封河东郡君。子:有三个儿子:瑜,朝奉大夫、京东路转运使,死在父亲之前;琮,知相州录事防军、河北路盐事司干办公事;璆,太庙斋郎,早逝。有八个女儿:长女嫁枢密直学士孙览,次女嫁承议郎李去盈,次女嫁通直郎杨彦章,早逝;次女嫁承议郎陈扶,次女嫁瀛州防御推官许子卿,其余都早逝。有四个孙子:良冶,郊社斋郎;良史、良质,都任假承务郎;良式,尚且年幼。有三个孙女:长女嫁承议郎、尚书比部员外郎周绅,次女嫁颍昌府观察判官孙竢,另一人尚且年幼。曾孙男大伦,郊社斋郎。曾孙女一人,尚未出嫁。他的孤子已经在其年九月十五日,将他安葬在河南府洛阳县大樊村祖茔旁边。适逢尚书礼部员外郎荣君编写他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志铭。我在任颍昌府教授时,他的儿子瑜任提点刑狱,与我相识很深;又和他的孙子良冶交好。我曾听说他居家和做官时,安于行善,从不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所以即使子孙也没有谁知道其中详情。然而从我所能知道的推求我所不能知道的,他确实是一位贤者啊!于是写铭文说:谁不出仕?但出仕有时是为了谋求自身。谁不行善?但行善有时是为了接近名声。有一位贤德的王公,始终遵循中正之道。不屈从于自己,也不与别人不同。什么是险,什么是易?什么是疏,什么是亲?历经五朝,身历四方,始终如一地以诚相待。自身和声名都随之而来,直到最终获得声誉。他的声誉显著,他的内心却纯正。不把外物看在眼中,任凭生死归于自身。安然端坐而逝,世人更加认为他贤德。他是安简之子,惠献之孙。历经千万年,仍俨然如同在世。真淡先生唐公墓志铭 唐氏的世系很久远,历代不乏人物,其中以晋昌、太原、京兆、秦州、北海五支最为显赫。天复年间,有一位名叫希颜的建威军推官,为躲避战乱迁居钱塘,生仁恭,官至盐铁判官,死后追赠太子太保。太保生谓,任通儒院学士,跟随忠懿王归附本朝,出任秭归太守,便在江陵安家,最终官至职方郎中,死后追赠太子太傅。如今江陵、钱塘两支唐氏,都出自北海。太傅生极,才气豪爽,与孙何齐名,二十岁便考中甲科,又与寇莱公结为忘年交,与丁晋公是未做官时的旧交,却丝毫不向他们屈服,因此仕途始终未脱离州县,后来弃官离去。此后谢绛任流内铨判官,考察他的节操并上报,朝廷特意升任他为大理寺丞,迁殿中丞,后来退休。他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处士愈。处士年少时,感慨家贫无法奉养父母,于是放下书本努力耕作,很快成家立业,以满足父母的心意。先生是处士的第四个儿子,母亲为某氏。先生名既,字潜亨,又取水一、火二之意,号淡真翁。先生出生时,殿中君仰观天象占卜说:“水星运行到翼、轸二宿,这是楚地的分野;按星象应当主文明,我这个孙子的骨相非同寻常,难道他会使我家宗族更加显赫吗?”先生刚开始学习,便和哥哥子思一起在睡眠饮食之间自我激励;子思的才学也仅次于先生。乡里人因此向处士道贺,说他有了这样的儿子。先生稍长,进入太学学习,同舍的老生见到他都肃然敛容,不敢懈怠。他的伯父质肃公介主持大政,喜爱并赞叹他,认为他很像自己,便上奏任命他为将作监主簿。他锁闭在考场中参加别试,取得优等,声名震动考场。父亲去世后,他服丧期满,便不再参加礼部考试,独自归隐山林的念头从此萌生。亲友劝勉他,于是调任渝州巴县县尉,但这并非他的志趣,不久便辞官离去。他在汉水以南筑屋,房屋将要完工时,回头想到书籍还借在别人那里,于是奔走吴、粤,把书全部卖掉后回来,闭门谢客,清扫庭院,前后二十年。起初,他每天都有所作为,以完成若干事情作为标准,即使寒暑风雨也不停止;他认为积累小事便能达到高远,大事也应如此。因此,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对于事务没有不能做的。到了晚年,他始终守住自己的约束;除了研究象数之外,不服药,不卧床,不用扇子,也不穿丝绵,穿草衣,吃粗食,常常辟谷,每天只诵读《易》《老子》《黄庭》各一遍。他曾说:“《易》说泰卦之后,要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之宜,以此辅助百姓。君子体察这一道理,也应当裁成、辅佐,以此调养自身。我并不是喜欢生而厌恶死;之所以尊重生命,是因为对上可以报答生养我的恩德,对下可以使自己的死亡得到善终。”

人有疑其不置像设者曰:“覆载俯仰皆神明也,岂像设所能尽耶?吾事之以道,自谓勤香火者。”无以过也,其所养盖如此。吏部尚书彭公汝砺按刑京西,时就见之,自以为弗及。左司諌孙公谔为淮安守,闻且过郡,迎谒归心焉。至阖城扉,留之,画其像以慰其别。自余名人豪士,有获际者,覩其貌,厐眉▯颡,天庭骨隐起如径寸珠;听其言,纵横无滞碍,若决积水于千仭之谿,靡不罔然自失也。以故通经者服其得先儒未决之秘,愽古者服其贯方册所载之详,脩真者服其造一气未形之先,善书者服其妙八角垂芒之体。下至百工众技,亦皆服其巧出意表。然先生初不以此自多也,遇人有所不及,人自服之耳。或曰:此特徃而不能返者,奚为哉?及观其语学者,则曰:古之人,身包形器,物来则任以形器之所宜。固有歴聘以观其可不可,与有行者若合不合,则归于道之兴废焉。或运天下如反掌,或凖天下以言,行其致一也。又尝因诏求言,欲令其子条列复井田、修废官之説以献。彼以为徃而不能返者,果知先生也邪?门人魏倚取孔子所谓“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者槩之,几矣。教子务充其德性,且曰:“良能富于已,何得为贫?识者皆贵之,何得为贱?此天下真富贵也。女能自立足矣,余听命可也。”惇叙姻族,尤有恩义。贫不给者,衣食之,婚嫁之,死则哭之,寝门以尽其礼。将逝之年,玩易不去手,毎有所得,必肃衣冠北向稽首,以为目中了然见六十四卦定位于天地之间,庻几不为仁智所域,与昔日以意致之有间矣。但神机不可轻以告人。一日忽屏人独居,家人意其不快,呼医遽止之曰:“吾无苦。”然谆谆賛易以为道之至数,孔子言之妙,不违则天且有则,况其凡乎?老子言道大体而已,黙推此语,殆于数之至神者,先受之也。后十日,命汛扫道室,听医诊脉,平不异他日。俄而正坐,妻子环侍,了无一语,俨若假寐然逝矣。自啓手足至大敛,体温如。平生实元符三年九月二十日也。前此昼有白星陨道室前,乃先生生日八月八日也。越月而逝,异矣夫!享年五十四,娶陈氏,左中散大夫习之女,知书有贤德,能佐先生立其家,而成其子。子男长曰愗,次曰悊,习举进士,修身慎行,似先生者也。先生流泽,其由此而光乎?幼男节与二女皆早卒。文藁十五巻,邦典二巻,易论三巻,门人集所闻为説约十巻。其家卜以崇宁元年三月甲申▯先生于防阳县隆山之东原。前期愗持魏倚状走京师,属铭。呜呼!先生于浩厚矣。尝谓知其心者天下一人而已。前年九月,浩以諌官论事狂妄,窜新州。先生留荆门待焉,诲告纎悉,无所不及。既别,明日又追路语曰:「我昨夕深念,尚有某事未竟。」浩窃疑之。先生寳练神气,面有孺子色,而浩方且穷处瘴氛,必死之地,不复相见,决矣。孰谓未一年,浩偶防恩生还,而先生奄忽与化俱耶?浩教授防阳时,见先生本周官以释春秋,谓之邦典,因劝尽释诸经以发吾覆。先生约五十五嵗成之,又孰谓五十四而先生逝耶?庄子曰:「死生无变于已,而况利害之端乎?」先生平日齐家与检身等,教子与正心等,固未尝顷刻置也。而将逝之际,乃独不留一语,盖不知所以忘而忘焉,至矣乎!非死生无变于已而能若是乎?使其家不以铭见属,独当自以文字发潜德之幽光,矧其子不逺千里,匍匐踵门哀诉如此其勤乎?于是掇其遗事论次而为之铭。铭曰:其传有书,其似有子,其不可得而冺者,无所终穷。其五十有四者,数而已矣。光莫隆乎日月,大莫外乎天地,万物各正性命于其间,孰能妙无已以为已?呜呼!亘千古而常今,先生其在此。张唐英墓志铭君张氏讳某,字唐英,常州宜兴人。曽大父延矩,大父麟,父宗道,皆晦殖厥德。至君遂奋立为儒家,才出就举,即为举首。脩简胡公宗愈,司封丁公隲,皆一时领袖,乃居其次。二公得其文,读之欣然,无异语。自至和迄元丰二十年间,六试于礼部。元丰八年,当以累举特持恩与其类策试,既已为第一。与进士试,又入第三第,遂赐进士出身。调蜀州江原县尉,终更当进秩。防脩简公帅成都,辟置幕府,不行。辟监嘉州丰逺监,考满当改官,有司輙疑沮例,故可辩,惧扳以累人,弗辩,遂受淮南节度推官。监髙邮税,用辟移监海州临洪塲。以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十五日卒于官,享年七十有一。君以竒童子拔起垄畆,不舍昼夜,愽极羣书。作赋以赋称,治经以经显。学者翕然师之。张庄张氏赀髙一方,筠州高安尉稹,实主家事。

译有人疑惑他为什么不设置神像供奉,便问他。他说:“天地覆盖承载、俯仰之间全都是神明,哪里是神像所能完全表现的呢?我以道来奉事它们,自认为比勤劳供奉香火的人更为尽心。”没有什么话可以超过这个道理,他的修养大概就是如此。吏部尚书彭公汝砺巡察京西刑狱时,常来拜访他,认为自己也比不上他。左司谏孙公谔任淮安太守时,听说先生将要经过本郡,便迎接拜谒,归来后心悦诚服。到了关上城门的时候,他还挽留先生,并画下他的肖像来慰藉离别。其余名人豪士中,有幸与先生交往的人,看到他的相貌,只见他眉毛粗大、额头宽广,天庭骨隐约隆起,像直径一寸的明珠;听他说话,纵横贯通而毫无滞碍,仿佛决开积水于千仞深谷,没有谁不茫然自失。因此,通晓经学的人佩服他掌握了先儒尚未解决的奥秘,博古的人佩服他贯通典籍记载的详尽,修炼道术的人佩服他达到了元气尚未成形之前的境界,擅长书法的人佩服他精妙地掌握了八角垂芒的书体。下至各种工匠技艺,也都佩服他的巧思出人意料。然而先生起初并不因此自以为多能;遇到别人有所不及之处,只是别人自己佩服他罢了。有人说:‘这只是有去路而不能回返的人,为什么这样做呢?’等到听见他对学者说的话,才知道:‘古人身心包含形体与器用,外物到来,就按照形器所适宜的方式承担它。有人多次出仕,是为了考察自己是否适合;有时出行者与自己志趣相合,有时不合,最终都归结到道的兴盛或衰败。’ 有的人运转天下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有的人用言语为天下建立准则,但他们所实行的道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他又曾因诏令征求意见,想让自己的儿子把恢复井田、修复废弃官职的主张分条列出,献给朝廷。那个说他‘有去路而不能回返’的人,难道真的了解先生吗?门人魏倚用孔子所说的‘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来概括先生,已经很接近了。他教育儿子,务必充实德性,还说:‘良好的才能充实于自身,怎么能说是贫穷?有见识的人都尊重他,怎么能说是卑贱?这才是天下真正的富贵。女子能够自立就足够了,其余听从命运即可。’他厚待亲族,尤其重情重义。贫困而无以为生的人,他就供给衣食;到了婚嫁,他为之操办;有人去世,他便为之哭泣,亲自到寝门尽礼。临终那一年,他手不离《易》,每有所得,一定整肃衣冠向北叩首,认为自己已经清楚看见六十四卦定位于天地之间,或许可以不受仁、智两端的局限,与从前凭意会推求所得的境界大不相同了。但这种神妙的机要不可轻易告诉别人。一天,他忽然屏退众人独居,家人以为他不舒服,急忙叫医生,他立即制止说:‘我没有什么病。’然而他仍反复赞叹《易》,认为其中所说的是道的最高法则;孔子说得精妙,不违背它,天尚且有法则,何况万物呢?老子只是说出了道的大概;默默推演这句话,几乎可以达到数理最神妙的境界,先生是先得到这一境界的人。十天以后,他命人把道室洒扫干净,听任医生诊脉,脉象和平日没有不同。不久,他端正坐着,妻子儿女环侍身旁,一句话也没有说,庄严得像在假寐一样去世了。从开始整理手足到大殓,身体一直温暖如常。他平生实际于元符三年九月二十日去世。此前白天有一颗白星坠落在道室前,那天正是先生生日八月八日。过了一个月就去世,真是奇异啊!享年五十四岁,娶陈氏为妻,她是左中散大夫习之的女儿,知书达理而有贤德,能够辅佐先生建立家业、成就儿子。先生的长子名愗,次子名悊,都曾学习应试进士,修身谨慎,行为像先生。先生遗留下来的恩泽,难道会由此更加光大吗?幼子节和两个女儿都早逝。遗稿十五卷,《邦典》二卷,《易论》三卷,门人汇集所听闻的内容,编成《说约》约十卷。他的家人占卜,准备在崇宁元年三月甲申,把先生安葬在防阳县隆山的东原。此前,愗拿着魏倚所写的行状奔赴京师,请我撰写墓志。唉!先生待我实在深厚。我曾说,天下真正了解他内心的人只有一个。前年九月,我因以谏官身份议论政事而被认为狂妄,贬谪新州。先生留在荆门等待我,教诲告诫,细微之处无不涉及。分别以后,第二天他又追到路上对我说:‘我昨晚深思,尚有某件事没有完成。’ 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先生保养精神,面色如儿童,而我当时身处瘴气弥漫、必死无疑的地方,我们决不会再见面了。谁能料到不到一年,我偶然蒙恩得以生还,而先生却突然与世长辞了呢?我任防阳教授时,见先生依据《周官》解释《春秋》,称为《邦典》,于是劝他把诸经都解释出来,以揭示我未能明白的道理。先生约定五十五岁完成此事,谁能料到他五十四岁就去世了呢?庄子说:‘死和生对于自身都没有变化,何况利害的端绪呢?’先生平日齐家和检点自身一样严格,教育儿子和端正内心一样认真,本来从未有片刻放下这些事。然而临将去世时,却独自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大概是连自己忘记了什么也不自知,竟达到了这种境界!若不是对死生都能不为自身所动,怎么能够这样呢?假使他的家人不把墓志之事托付给我,即使没有人来请,我也应当自己用文字发扬其幽微的潜德;何况他的儿子不远千里,爬行到门前这样勤恳地哀求我呢?于是我搜集他的遗事,考订编次,写成这篇铭文。铭文说:他的著述可以流传,他的德行有儿子承继;那些不可磨灭的东西,没有穷尽的时候。他享年五十四岁,只是寿数而已。光明没有比日月更盛大的,广大没有超出天地的;万物各自在天地之间端正自己的性命,谁能把无穷的妙理化为自身呢?唉!经历千古而常如今日,先生大概就在这篇铭文中长存。张唐英墓志铭 张君名某,字唐英,是常州宜兴人。曾祖延矩、祖父麟、父亲宗道,都默默积累德行。到了张君,终于奋发立身,成为儒家人物;刚参加科举,就成为举人中的第一名。修简胡公宗愈、司封丁公隲,都是当时的领袖人物,他只居于二人之后。二公得到他的文章,读后都欣然赞赏,没有说别的话。自至和至元丰二十年间,他六次参加礼部考试。元丰八年,按多次应试的资格,朝廷特许他与同类考生参加策试,他已经取得第一名;参加进士考试,又列入第三等,于是赐进士出身。调任蜀州江原县尉,任期满后本应升秩。适逢修简公任成都帅,征召他置于幕府,他没有前往。又征召他监理嘉州丰远监,考核期满本应改任官职,有司却无端疑虑,阻挠成例;事情本可申辩,但他担心牵连别人,便不申辩,最终接受淮南节度推官之职。监理高邮税务时,又因征召调任海州临洪场。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十五日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一岁。张君凭奇异的资质从田野中脱颖而出,昼夜不息,博览群书。他写赋,以赋著称;研治经学,以经学显名。学者都一致以他为师。张庄的张氏在当地家资丰厚,筠州高安县尉稹,实际主持家事。

人以利故,多为其窃笑。独君居其馆,训诲其子弟,十年未尝干一毫。髙安畏服待之,礼有加焉。君赴江原,且行,髙安已得疾,犹力疾入城饯君。君行而髙安卒。在嘉州兼教授,月有食钱,积二嵗一不取。或诘其故,曰:「钱不足以赡诸生,可分以自润乎?」士大夫髙其义,争遣子弟从之学。外姑老矣,无子而孙甚贫,乃奉以入蜀。及其亡也,多勉君火其匶。君泣下曰:「忍为此耶?虽险逺距吾乡,不过万里耳。」竟防以归▯。居乡徒行,虽夜分必冠带。朋友止之曰:「幽有鬼神,其可忽?」接人无贤愚少长,谆谆曲尽,诚意外若无所不可,其中介不可夺。至今乡人时时道君作为,以警后生,至有追感而流涕者。歌诗杂文仅存二百篇,为一帙藏于家。两娶吴氏,前室生一男,早卒,一女归贡氏陈策。后君卒,继室生二男,孝述、孝立,皆笃学自重,必能亢其宗。一女归进士严知训,孙女一人。孝述等卜以崇宁五年十月乙酉▯君于晋陵县万安西乡姚野村之原。前事持其内兄进士吴爕所为行状,且泣且拜,请铭夫君,盖乡先生也,安可辞,遂铭。铭曰:「谁为幽明,吾一贯之?谁为义利,吾一判之?彼或言不足,吾裕然行之。贵富贱贫,谁其令之?顺受其正,终身其宁之。子孙其承之,富禄其迎之,不俟已。日君子信之。」胡子正墓志铭晋陵胡氏于东南最为名族,自文恭公贰枢府,脩简公丞中防,其子孙昆弟以文学政事杰然见于世者,踵相寻而起,入居防阁,出拥节旄,蔼蔼其盛,未艾也。其或抱才而处分老,沉潜则奉家法以周旋,终始无憾,庻几乎夫子所谓在家必达者,若君是已。君讳元钧,字子正,讳宗度之子,太常寺奉礼郎讳亶之孙,赠开府仪同三司沂国公讳防之曽孙,视文恭公为从祖,脩简为从父。自豫章徙而之晋陵,至君五世矣。君既学夙夜克勤,期显亲,不幸失所怙,诸弟幼,奉礼君年髙,聚族百口,无赢赀,慨然叹曰:“古人之学孝友而已,奚必以仕进为哉?”遂専力以任家事。奉礼君与母顾夫人无不意满以终其夀,抚诸弟至有家室,犹不以事劳之,有所入则付焉,不私一毫。故合居三十年,愉愉怡怡,乡邦称慕。迨今诸弟皆安富佚乐,君力也。岁大疫,族人有举家病者,死且过半,亲戚畏避,莫敢视。君闻,亟徃,具棺敛,营药石,存亡咸不失所。同母兄俞氏夫妇亡无子,君収育其孤女如己女,当行,又择士以归之。乡人或繋狱计窘,妄引君,欣然诬服以脱其罪。或贷其金不偿,輙折券不问。平居喜賔客,晚益饶裕。其子璿又能以君之所以奉亲者奉君,辟舘艺园,顺适君意。君乃不复事事,日与亲朋把酒笑谈而已。呜呼!不有其身以自奋于俯仰之间,既已説其祖,安其母,而均及诸弟矣,又推是心以施乎乡党之人,同其忧乐,不但酬孝友之言而止,贤矣哉!大观元年七月五日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有四。初娶李氏,后娶华氏。子男五人:伯伦、伯强、伯玉、伯勤、璿,皆举进士,伯勤而上与女一人皆早卒。孙男三人:迁、逵、逸,女四人。璿卜以其年十二月甲子▯君于晋陵县孝仁乡黄塘之原,同李夫人之域。前期以通判处州承议郎周君况之之状求铭于某某,于君夫人华氏为。内弟又璿孝如此,其可辞?铭曰:孝于其亲,友于其弟,孰为古人?行之,则是奋其一身,裕及三世。内外卑尊,贯以诚意。居三十年,莫知其异。爰逮宗党,爰逮闾里,爰举斯心,有恩有义,人之所难,独以为异。是亦为政,何必从仕?尚其有承,以光受祉。强君翊墓志铭君强氏讳某,字君翊,常州晋陵人。曽大父乂琼,大父明,父弼,秀州嘉兴县主簿。母葛氏,福昌县太君。强故望一乡,自嘉兴以儒起家,盛益显于东南。君与兄俶皆以文行知名,虽数贡不偶,而气守弥固,问学愈笃。一时名士皆乐与之防。父母既殁,▯然叹曰:“禄不逮养矣,尚何为?”于是不复事科举。后免觧,当推恩皆不赴。久之,兄俶熟劝,偕行,遂以元丰五年释褐,授河南府宻县尉。秩满,调润州金坛县主簿。引年致仕,改承奉郎。今上即位,迁承事郎,赐绯衣银鱼。崇宁五年九月十日,以疾终于家,享年八十一。娶吴氏,有贤德。子男三人,举进士。长曰汝嘉,能竭力奉养以安之。次曰璿,才登第而卒。季曰九龄。女六人,长适朝奉郎通判滁州邵壎,次适进士丁除,钱世茂,李孚,卢察,程偕。孙男女六人。

译人们因为利益的缘故,多半暗自讥笑他。唯独张君住在他的馆舍中,教导他的子弟,十年间从未索取一毫。高安敬畏并佩服他,礼遇更加优厚。张君赴任江原,临行时高安已经得病,却仍勉强进城为他饯行。张君离去后,高安去世。张君在嘉州兼任教授,每月有伙食钱,积累两年也一文不取。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些钱不足以供养诸生,难道可以分来润泽自己吗?’士大夫们赞赏他的义行,争相送子弟跟随他学习。他的岳母年老了,没有儿子,孙子又很贫穷,于是他把她接到蜀地供养。她去世后,许多人劝张君把她的棺材烧掉。张君流泪说:‘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即使道路险远,距离我的家乡也不过万里罢了。’最终还是护送棺木回乡安葬。他居住乡里时徒步出行,即使到了半夜也一定戴冠束带。朋友劝阻他说:‘幽暗之中有鬼神,怎么可以忽视礼仪呢?’他接待别人,无论贤愚、老少,都诚恳周到,尽其诚意,外表似乎没有什么不可接受之人,但内心的操守却不可动摇。直到今天,乡里人还常常讲述他的事迹,用来警戒后生,甚至有人追念感伤而流泪。他的诗歌杂文仅存二百篇,编成一册收藏在家中。他娶过两个吴氏女子,前妻生一子,早逝;生一女,嫁给贡氏陈策。张君去世后,继室生二子,名孝述、孝立,都笃志好学、谨慎自重,一定能够振兴宗族。有一个女儿嫁给进士严知训,孙女一人。孝述等人占卜,准备在崇宁五年十月乙酉,把张君安葬在晋陵县万安西乡姚野村的原野上。此前,家人拿着他的内兄、进士吴爕所写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求我为张君撰写墓志;他毕竟是乡里的先生,怎么可以推辞?于是写下铭文:‘谁来区分幽明?我把它们看作一体。谁来区分义利?我把它们判然分明。别人或许说这样做不够,我却心中宽裕地实行。贵与富、贱与贫,谁能主宰它们?顺从正理接受它们,终身都能安宁。愿子孙承继这一点,富贵禄位自然会迎向他们,不必等待外求。日日做君子,可信可行。’ 胡子正墓志铭 晋陵胡氏在东南地区是最著名的家族之一。自文恭公任枢府副职、修简公任中书省副职以来,他们的子孙兄弟中,以文学和政事卓异而闻名于世的人接连兴起,有的入朝居于禁阁,有的出任节度使,声势盛大,至今仍未衰落。即使有人怀才不遇而年老,也能沉潜自守,奉行家法,始终没有遗憾,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在家也必能通达的人,像君就是这样。君名元钧,字子正,是宗度之子,太常寺奉礼郎亶之孙,赠开府仪同三司沂国公防之曾孙;按辈分,他是文恭公的从祖侄、修简公的从侄。从豫章迁到晋陵,到君已是第五代。君学习勤奋,日夜不懈,本想显扬双亲,不幸失去父亲,几个弟弟尚年幼,奉礼君年事已高,全族百口人,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感慨地说:‘古人的学问不过是孝友罢了,何必一定要靠做官求进呢?’于是专心承担家事。奉礼君和母亲顾夫人都心满意足地安享寿命;他抚养各个弟弟,直到他们成家,仍不让他们因家事劳累;家中有收入,就全交给他们,自己一毫也不私留。因此全家共同生活三十年,和乐融融,乡里和邦国都称赞仰慕。直到如今弟弟们都安富享乐,都是君的功劳。有一年发生大瘟疫,族人中有全家染病的,死亡超过一半,亲戚们害怕躲避,没有人敢去探视。君听说后立即前往,准备棺材收殓,筹办药物,活着和死去的人都没有失去应有的安置。同母的哥哥俞氏夫妇去世而没有子女,君收养他们的孤女,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到了她出嫁时,又选择士人把她嫁出去。乡里有人被关进监狱、处境窘迫,胡乱牵连到君,君却欣然承认诬陷之辞,使那人脱罪。有人借了他的钱不还,他就折断借据,不再追问。他平日喜欢宾客,晚年更加富裕。他的儿子璿又能够像君奉养父母那样奉养君,修建馆舍和艺园,顺遂君的心意。君于是不再操劳事务,每天只和亲朋好友饮酒谈笑。唉!他不为自己在俯仰之间奋发求取功名,却已经使祖先欣慰、使母亲安乐,并把恩惠均施给各个弟弟;又把这种心意推及乡党之人,与他们同忧同乐,不只是兑现孝友的言语而已,真是贤德啊!大观元年七月五日,他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最初娶李氏,后来娶华氏。五个儿子:伯伦、伯强、伯玉、伯勤、璿,都考中进士;伯勤以上的四人以及一个女儿都早逝。三个孙子:迁、逵、逸;四个孙女。璿占卜,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甲子把君安葬在晋陵县孝仁乡黄塘的原野,与李夫人合葬。下葬前,家人拿着处州通判承议郎周况之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铭;君的夫人华氏是我的内弟媳,内弟璿又如此孝顺,怎么能够推辞呢?铭文说: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谁能说这只是古人的事情?把它实行出来,就能奋发一身,恩泽富裕延及三代。无论内外、卑尊,都以诚意贯通。共同居住三十年,没有人知道其中有什么奇异。于是恩泽达到宗族,又达到乡里,把这颗心推广开来,有恩有义;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他独自认为平常。这也是治理政事,何必一定要出仕?愿后人承继下去,以光大所受的福祉。强君翊墓志铭 君姓强,名某,字君翊,是常州晋陵人。曾祖父乂琼,祖父明,父亲弼,任秀州嘉兴县主簿;母亲葛氏,封福昌县太君。强氏本来就是一乡的望族,自从在嘉兴凭儒学起家以来,家声日盛,在东南更加显赫。君和哥哥俶都以文章品行闻名,虽然多次参加贡举都没有考中,但志气操守更加坚定,求学更加专心。一时的名士都乐于同他交往。父母去世后,他感慨地说:‘俸禄已经来不及用来奉养父母了,还做什么呢?’于是不再参加科举。后来获准参加解试,他也都没有赴试。过了很久,哥哥俶反复劝说,他才一同前往,终于在元丰五年脱去布衣,授任河南府密县县尉。任期届满,调任润州金坛县主簿。因年老退休,改任承奉郎。今上即位后,升任承事郎,赐绯衣银鱼。崇宁五年九月十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一岁。娶吴氏为妻,贤德有操守。三个儿子,都考中进士:长子汝嘉,竭尽全力奉养父母,使他们安乐;次子璿,刚考中进士就去世;幼子九龄。六个女儿:长女嫁朝奉郎、滁州通判邵壎,次女嫁进士丁除,另嫁钱世茂、李孚、卢察、程偕。孙子孙女共六人。

君志趣宏逺,又博通载籍,练达天下事,若素宦于朝者。晩仅得一官,胸中结约不少见。若屏盗使无留迹,肃吏使无奸心。虽邑之民深以归德,而令赖以称治,在君盖无足言。申国章公惇,少与君善,方居润时,或不逺千里趋焉。君仕属邑,乃不通一书,投一谒。及申国以宰相起,巧于傅防者哂君以为失策。君怡然自若也。归休十余年,年逾八十,精神视听初不衰。后进覩其貌恭而和,闻其语诚而通,徐察其所为仁厚,而终始未尝异。退而自警曰:“真乡先生也。”间乗兴而出,闾巷之人拱手相告曰:“此君子人也。”字画诗章妙得古意,有得之者必秘藏诵玩,盖不独以君词翰俱美而已。乡里尊向如此。汝嘉将以大观某年十月之某日▯君于江隂县青阳乡之同埼原。前事属其妹夫卢察状君出处大槩而属某之铭。铭曰:材不用于世,以阨于下位;德则信于天,以享于长年。以此易彼,亦既受祉。其流曷穷,蔚其子孙。

道乡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六宋邹浩撰墓铭宋子直墓志铭通直郎知温州平阳县事宋君讳靖字子直以大观元年七月疾革顾其子澥溥泾而言曰「彭城虽吾乡然田荒屋壊不可恃以久吾爱常州文物盛又汝外氏所在汝必▯吾于常而居焉从舅学吾死无憾」俄以其月二十六日卒澥等奉遗命得穴于晋陵县德泽乡冲浦之原而以明年四月丙申克防大事初君之疾也平阳之民不复至庭下曰「湏通直无恙乃可辨曲直」及君之卒也虽重谿复岭之外老扶幼挈聚哭于门曰「通直竟舍我而逝耶」语已又哭观者亦哭鳏寡孤独又绘像以祠焉盖君爱民出天性甫下车罢胥徒之无名而巧挟文书以济其奸者三百人令曰「犹或窃扰吾民亟执以告」自是絶迹境内举安渔人夜半争鱼伤鬭捕者利赏指为强劫如其説即当死者十八人君原本情杖之而已以故得民心民数前令勤明亷洁不以僻逺改其度如君比者才省记一二呜呼古所谓良吏者君殆庻几乎君叔涣嘉祐末登进士第为第三声实暴耀君慨然思慕以自励乡先生中书舍人顔复秘书省正字陈师道咸称之初用祖任为郊社斋郎终父防调夀州司法叅军未几丁祖母河东县君姚氏忧又丁母夫人刘氏忧服除调濠州司法应天府虞城尉通四考移同州冯翊令代去改宣徳郎磨勘转通直郎在夀州雪垂死者五人法当改官不以闻或诘其故曰「我不就赏则失入者可以无罪败人以自成何心哉」在冯翊以民苦转输力与外防辨论他邑亦赖以免居家孝友父病刲股涣之子病心防视深到胷中无畛畦俸禄随手輙尽享年四十五曽祖説卫尉寺丞赠尚书工部侍郎祖仲容驾部郎中父希元宣德郎君娶予妹五男五女长防第三汶皆夭逝余即澥溥泾皆举进士有立志长女适太原府祈县令姜思谦次未行次二亦夭逝,次尚幼。惟君髙祖右諌议大夫惟干,淳化中使陜西,首以髙士种放、田诰、杨璞、万适闻于朝,咸被召擢。放尤光显。夫知贤而不与立,孔子以为窃位,不祥之实;孟子以为蔽贤者当之。若諌议者,固宜飨报以大其后。然自子至孙四世矣,仕犹未达也。岂报之大者发迟耶?故因叙君遗事,而追载之以待焉。铭曰:环川原兮气秀蔚,松栝兮根深。四方上下兮曷徃?若来止兮容音。自我民兮属耳,腾故邑兮讴吟。严奉尝兮兹始,久弥章兮君之心。华世衡墓志铭君华氏讳仲平字世衡常州武进人曾祖防太常愽士祖直渊夀州下蔡主簿父申锡先世以来积习为善仕者多显于朝居者能富其家至君之父益与诸弟问学有声弟峙既登第寖用则曰足以慰吾心矣可以行吾志也晨昏余隙教子以嗣其业君退然季孟之间似不能言者然心敏力勤日久功倍遂登元符三年进士第授广德军广德主簿就职未几丁祖母夫人邹氏忧服除授将仕郎髙邮军髙邮主簿郡守部使者交荐秩满迁通仕郎郑州荥泽令自京得疾归数月而卒大观二年八月五日也享年四十有二娶丁氏男耸尚幼女四长适进士沈执权余在室母夫人陈氏老矣方赖君以养而君卒矣少妻幼子拥持夫人相与恸哭昼夜不休吊者沾襟闻者酸鼻越明年弟章奉母夫人命以十一月二十日▯于武进县懐德北乡郭庄之原下蔡墓之西北百余步铭曰母髪皤然子形▯然君归九原呜呼何言孙明逺墓志铭晋陵孙姓多大族,居南郭之外者,特以儒显。自朝请伯儁以文学登科,子孙承之,益奋励为名士。君朝请长子也,天资庄重,甫五岁,对所尊言必称名。既学即忘,寝食寒暑,穷昼夜以自力,毎开巻先盥手浄几,格正冠衣,俨然如侍圣贤而承训诲,自少至长,初不少懈,以故读书甚愽,造理甚深,发为词章,咸有典则。晋陵当熈宁改科之初,邵公刚试于南宫,佘公中试于大廷,皆为第一。后者慕之,士风寖盛。迨绍圣乡举之秋,应诏而起者几二千人,君褎然为举首,誉问辉赫。乡先生有送以诗者,期君追继佘邵二公之盛。然蹭蹬久不偶,乃以朝请谢事恩,授太庙斋郎,试吏部髙等,授将仕郎,湖州安吉主簿。邑大事剧,君以亷恪恊赞令治,部使者交荐之。遇入寳恩,就迁通仕郎,秩满监泗州军资库。时朝请七十六歳矣,君方待次日,率子弟奉承左右,欢声恊气,洋溢闺门,乡邦矜式焉。

译君的志趣宏大深远,又博览通晓典籍,通达天下事务,仿佛一向就在朝廷做官一样。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胸中所积蓄的才能并没有多少机会显露出来。假如说他能屏除盗贼,使境内不留盗迹;整肃官吏,使他们不存奸心,虽然县里的百姓深深感念他的恩德,县令也依靠他而获得善治的名声,但这些对于君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申国章公惇年轻时与君交好,当时住在润州,有时不远千里前去拜访。君任职于属县,却没有寄一封信、递一张名帖。后来申国公以宰相身份被起用,善于依附权贵的人讥笑君,认为他失策。君却神色自若。退休十多年,年过八十,精神、视力、听力一点也没有衰退。后辈看到他的相貌,恭敬而和蔼;听到他说话,诚恳而通达;慢慢观察他的行为,发现他仁厚,而始终没有改变。后辈退下后都自我警戒说:‘这真是一位乡里的先生啊。’他有时乘兴出门,街巷中的人便拱手相告说:‘这是位君子。’他的书法、诗章精妙而深得古意,得到作品的人一定秘密收藏,吟诵玩味;人们佩服的并不只是君的诗文书法都美。乡里对他如此尊敬仰慕。汝嘉准备在大观某年十月某日,将君安葬在江阴县青阳乡同埼原。此前,他请自己的妹夫卢察写了君生平出处的大概,并请我撰写墓志。铭文说:才华没有被世所用,是因为困顿于低微的职位;但德行确实为上天所知,因此享有长寿。用这一点来交换那一点,也已经获得了福祉。他的恩泽流传下去哪里会有穷尽?他的子孙将会繁盛。《道乡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六,宋邹浩撰墓铭 宋子直墓志铭 通直郎、知温州平阳县事宋君,名靖,字子直。大观元年七月,病势危重,他回头对儿子澥、溥、泾说:‘彭城虽然是我的故乡,但田地荒芜、房屋破败,不能指望在那里长久居住。我喜爱常州文物兴盛,又是你们外祖父所在的地方,你们一定要把我安葬在常州,并住在那里,跟随舅舅学习;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不久在当月二十六日去世。澥等遵奉遗命,在晋陵县德泽乡冲浦的原野找到墓穴,第二年四月丙申完成了安葬大事。起初君患病时,平阳百姓不再到官府庭下,说:‘等通直郎平安无恙,才可以辨明是非曲直。’等到君去世,即使重重山溪之外,老人扶着孩子、携着幼儿,也聚集到门前哭泣说:‘通直郎竟然舍弃我们而去世了吗?’话说完又哭,旁观者也跟着哭。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还绘制他的画像来祭祀。大概君爱护百姓出于天性,刚到任就罢除了三百名没有正式名目的胥吏,那些人巧借文书来谋取奸利。他下令说:‘如果还有人暗中扰害我的百姓,赶快捉拿来报告。’从此境内绝迹。全县安宁后,渔民半夜争鱼发生斗殴,捕盗者贪图赏钱,指认其中十八人是强盗,按他们的话本应判死刑;君查明实情,只杖责了他们。因此赢得民心。百姓多次称赞前任县令勤政明察、廉洁,不因地处偏远而改变操守,像君这样的人,我只记得一两位。唉,古人所说的良吏,君大概差不多就是了。君的叔父涣,嘉祐末年考中进士,名声和实际才能都十分显著。君慨然仰慕他,以此自我激励。乡先生中书舍人颜复、秘书省正字陈师道都称许他。起初因祖父荫补任郊社斋郎,后来父亲去世,调任寿州司法参军;不久又遭祖母河东县君姚氏丧,接着又遭母亲刘夫人丧。服丧期满后,调任濠州司法、应天府虞城尉;任满四考,调任同州冯翊县令,任期届满后改任宣德郎,考核后升通直郎。在寿州时,救活五名将死之人,按法本应凭此改官,他却没有上报。有人问原因,他说:‘我若为了得到奖赏而隐瞒过失,就会使误判入罪的人免罪;难道可以损害别人来成就自己吗?’在冯翊时,百姓苦于转运税粮,他竭力与外郡辩论,使其他县也因此得以免除。居家时孝顺友爱,父亲病重,他割股取肉;涣的儿子生病,他尽心照料,深入体察,胸中没有隔阂。俸禄随手便用尽。享年四十五岁。曾祖父说,任卫尉寺丞,追赠尚书工部侍郎;祖父仲容,任驾部郎中;父亲希元,任宣德郎。君娶了我的妹妹,生五个儿子、五个女儿;长子防、第三子汶都早逝,其余就是澥、溥、泾,均考中进士,有志于立业。长女嫁给太原府祁县 县令姜思谦;次女尚未出嫁;另两个女儿也早逝;最小的女儿还年幼。只是君的高祖右谏议大夫惟干,在淳化年间出使陕西,首先把高士种放、田诰、杨璞、万适的才能上报朝廷,他们都受到征召提拔,其中种放尤其显赫。知道贤才却不为他建立功业,孔子认为这是窃居官位;孟子认为蔽塞贤才的人应当承担罪责。像谏议大夫这样的人,本来应当享受报偿,使他的后代更加显达。然而从儿子到孙子已经四代了,做官仍然没有显达。难道报偿越大,来得越迟吗?所以借着叙述君的遗事,把这些也追述下来等待将来。铭文说:环绕着川流原野啊,气象秀美繁盛;松树柏树啊,根深而牢固。四方上下啊,你要往哪里去?若来停留啊,留下你的容貌和声音。百姓从我这里啊侧耳倾听,在旧日的城邑啊高声歌吟。严肃地奉行祭祀啊从这里开始,时间越久越彰显君的心意。华世衡墓志铭 君姓华,名仲平,字世衡,是常州武进人。曾祖父防,任太常博士;祖父直渊,任寿州下蔡主簿;父亲申锡。他家世代积习行善,做官的人多在朝廷显达,居家的人也能使家业富足。到了君的父亲,更和几个弟弟一起求学而有声名;弟弟峙考中进士,逐渐得到任用,父亲便说:‘足以安慰我的心了,也可以实行我的志向了。’于是早晚空闲时教导儿子,使他继承自己的事业。君退处谦下,处在兄弟中间,仿佛不善言辞;然而心思敏捷,勤奋努力,日久之后功效加倍,终于在元符三年考中进士,授广德军广德主簿。到任不久,遭祖母邹夫人丧,服丧期满后,授将仕郎、高清军高邮主簿。郡守和部使者交相推荐,任期届满后升通仕郎,任郑州荥泽县令。从京城得病归来,几个月后便去世,时间是大观二年八月五日,享年四十二岁。娶丁氏为妻。儿子耸尚且年幼,四个女儿中长女嫁进士沈执权,其余尚未出嫁。母亲陈夫人年老,正依靠君供养,君却去世了。年轻的妻子和幼子扶持着夫人,彼此昼夜痛哭不止;吊唁者泪湿衣襟,听闻者也心酸鼻涩。第二年,弟弟章奉母亲之命,在十一月二十日把君安葬在武进县怀德北乡郭庄原野、下蔡墓西北一百多步处。铭文说:母亲头发已经斑白,儿子的形体又如此微弱;君归于九泉,唉,还有什么话可说!孙明远墓志铭 晋陵孙姓有许多大族,住在南郭外的这一支,尤其凭儒学显达。自朝请伯儁凭文学考中科举以来,子孙承继传统,更加奋发,成为名士。君是朝请的长子,天性庄重,刚满五岁,面对尊长说话时一定先称自己的名字。开始学习后便专心忘我,无论睡眠饮食、寒暑变化,昼夜竭力自勉。每次打开书卷,先洗手、擦净书案,戴正冠帽、整理衣裳,庄严得如同侍奉圣贤、接受教诲;从幼年到成年,始终没有丝毫懈怠。因此读书极为广博,探究义理十分深刻,发为文章,都有法度。晋陵正值熙宁改科之初,邵公刚在南宫考试,佘公中在殿试,两人都取得第一名。后来者仰慕他们,士风渐渐兴盛。到了绍圣乡试之秋,应诏起用的士人将近二千人,君出类拔萃,成为举人中的第一名,声誉名望光彩显赫。乡里的先生有人作诗送他,希望他能继承佘、邵二公的盛名。然而他长期困顿,始终没有考中,后来凭朝请郎致仕的恩典,授太庙斋郎;参加吏部考试取得高等,授将仕郎,任湖州安吉主簿。县中事务繁多,君以廉洁谨慎协助县令治理,部使者交相推荐他。遇到入宝恩,升任通仕郎;任期届满后,监理泗州军资库。当时朝请已经七十六岁,君正等待任职,便率领子弟侍奉左右,欢声和睦之气洋溢于家庭,乡里都以他们为榜样。

孙氏世多夀考,君又孝弟忠信,宜享逺福,光显于世。大观三年,年方五十六,俄以其夏感疾,以五月九日卒于家。前卒一月,奉亲之外,不与人接,但斋居焚香诵华严经而已。秩甫终而疾作,以至瞑目,亦异矣哉。有文集十巻。君讳邈,字明逺,曽祖居约,祖宗脩,赠朝散大夫,父扬休,见以朝请郎致仕,母王氏,追封崇安县君,继母施氏,见封德清县君。娶姑苏葛氏。子男五人,长曰瓌,常贡于礼部,以文行称;次曰玮,曰琬,曰琰,曰珎,皆举进士。女四人,长适进士庄安上,次适进士虞颖,次前卒,次尚幼。孙男祖德,卜以四年某月某日▯于某县某乡某处。朝请以铭属浩浩,不获辞。铭曰:有才有志,学以充之,迄于大成,可以有为。仕不及显,不行于世,行于闺门,衣防而戏。既宁其亲,亦施其子,子子孙孙,率循于祖。五十有六,夀虽不长,不亡者存,嗣其隆昌。姚君墓志铭元丰初,余与今通仕郎、新抚州金谿县令姚天廸、裴忱同在太学,见其夙夜经史,中略不以家为念,问之,则曰:“我弟仲达,字子上有才善干,顺适亲心,无不至。我所以安于此者,以其足赖也。”后二十年,天廸尚未第,意其倦不复出,然方且汲汲科举,如晚軰少年,问之,则曰:“欲罢数矣。仲达毎涕泣而言,独不念先人属兄以起家之意乎?奈何輙已?家事无细大,仲达身任之,兄但努力为门户计,我以是不敢不勉。”又数年间,天廸登第,得目疾甚异,及见而问其故,即曰:“仲达縁家事数遭祸患,皆人所不能堪者,虽其心不以为苦,然我不胜痛愤,泣泪尽而致此。”今年春,天廸调官还,过常州,防余方遭仲弟防,而天廸亦适闻其弟危疾,仓皇亟去,既而书来,则曰:“到家,仲达已前卒,实大观四年正月四日也,享年五十七。”娶黄氏,子男三人:蒧【阙】策,皆举进士;女一人,归王邦宪;孙男女四人。卜以其年九月十七日▯于剡金牛之原。念其平生以从事奉亲,故屡投身几死之地,不惮乡里叹以为难。比年芝生于书楼,又生于堂庑,闻者皆以为孝友深笃所致。今不幸死矣,茍无以发扬,则何以慰泉下?又念分好不以穷通改易,久而弥厚者,莫如我友,乃不逺千里走▯人,持行状踵余门,余不得辞。惟姚氏世惟越州剡县人,仲达之曽祖文玘,祖德荣,父延祐,皆有潜德。延祐生三子,长曰仲堪,尝以文学荐,早卒;次即棐忱、仲达也。铭曰:“瘠其身以肥家,残其身以成兄,岂其身不足顾惜乎?盖不敢忘先志而规自宁焉。”呜呼!惟天矜之后人兴。孙叔权墓志铭君孙氏讳握,字叔权,世为常州晋陵人。曾祖世南,兄弟六人,皆有声塲屋,同时荐礼部者四人。自后子孙相继以进士起家。祖式,独隐居不仕。父谊,资州龙水县主簿,有四子,君为第三。龙水捐馆时,君才十三嵗,已能自立如成人。外祖湖州德清县令徐良佐,以能诗名江左,毎过君家有所咏歌,君輙私属其韵,德清叹誉之。及长,笃志问学,数试有司不偶,或勉以不若治生事,君曰:“奈何废箕裘之绪耶?”益自奋不怠。君天资沉静,未尝妄笑语,居家事母,从兄友弟,与乡里亲朋周旋,靡不得其欢心。当利害相摩之际,他人徃徃愤形色词,君独逊顺而已,众尤以为难。及大观四年三月二十六日遇疾,二十八日卒于家,享年四十。娶钱氏,三男:公发、公才、公美,皆幼。四女,皆未嫁。卜以其年十月十四日▯于武进县后暑村先茔之右。其弟防以母兄之意求予铭。予与叔权亲好甚厚,不相见才十许日,而叔权逝矣。今廼为之铭,悲夫!铭曰:其容漠然,如不能言;其心皎然,不以利迁。后暑之原,奄从其先;其后则延,何有穷年。李季侔墓志铭季侔,予友也。熙宁中,今衢州西安县丞、文林郎詹抃成老,方以通经为乡党师,予与季侔从焉。季侔尚少,已知夙夜自力为起家之计,成老毎毎叹誉。闻者或谓季侔之亲轻财赴急,屡脱人于艰危,隂德所钟,其由此而显乎?予出游四方,乆且三十年,而季侔布衣试有司,犹弗偶然,其志益坚,其学益进,购求群书,惟恐后时,所聚万余巻,博览者资焉。尝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亲既以是遗我,我复以是遗子,子子孙孙用之不竭,况万巻之多乎?庻知我之富者在此,而不在彼也。尝由族属达于里闾,周其窘穷,而任其婚姻防▯之事,徃徃讳不自言,尤为先生长者所称。大观二年,年方四十七,奄以十一月丙辰卒于家。悲夫!季侔,字也,讳畸,实李氏,常州晋陵人。曽大父振,大父宿,父选。妻裴氏。男三人:长曰元善,尝中上舍选,盖将贡以入官,以成先志;

译孙氏世代多长寿,君又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本应享有长久的福报,在世上显扬。大观三年,年仅五十六岁,忽然在夏天患病,于五月九日死于家中。去世前一个月,除了奉养父母以外不再接待别人,只是斋戒居处、焚香诵读《华严经》。任期刚满便发病,直到闭眼去世,实在奇异啊!有文集十卷。君名邈,字明远;曾祖父居约,祖父宗修,追赠朝散大夫;父亲扬休,以朝请郎退休;母亲王氏,追封崇安县君;继母施氏,现封德清县君。娶姑苏葛氏为妻。五个儿子:长子瓌,常以贡生参加礼部考试,以文章品行著称;次子玮、琬、琰、珎,都考中进士。四个女儿:长女嫁进士庄安上,次女嫁进士虞颖,次女早逝,幼女尚未出嫁。孙子祖德占卜,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君安葬于某县某乡某处。朝请郎把撰写墓志的事托付给我,我无法推辞。铭文说:有才华,有志向,以学问充实自身,直到大成,便可以有所作为。做官没有达到显达,才能没有施行于世;但在家庭中实行,穿着彩衣陪亲人嬉戏。既使父母安宁,也施惠于子女;子子孙孙,都遵循祖先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五十六岁,寿命虽然不算长,但不会消亡的德业仍在,后代将继承它而兴盛昌隆。姚君墓志铭 元丰初年,我和现在任通仕郎、新任抚州金溪县令的姚天廸、裴忱一同在太学,看到姚天廸日夜研习经史,完全不把家事放在心上。我问他原因,他说:‘我的弟弟仲达,字子上,有才华而且善于办事,顺应父母心意,没有一件事做不到。我之所以能够安心在这里求学,是因为有他可以依靠。’二十年后,天廸还没有考中,我以为他已经厌倦,不再出仕,然而他却仍像年轻后辈一样急切参加科举。我问他,他说:‘我几次想要放弃。仲达每每哭泣着对我说,难道你独独不念先人把振兴家业的希望寄托在兄长身上的心意吗?为什么总是轻易放弃?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仲达亲自承担;兄长只管努力为门户打算,我因此不敢不勉励自己。’又过了几年,天廸考中进士,却得了非常严重的眼病。等我见到他并问起原因,他说:‘仲达因为家事多次遭遇祸患,都是常人不能承受的;虽然他心里不以此为苦,但我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和愤懑,哭得眼泪流尽,才导致这样。’今年春天,天廸调任后回乡,经过常州时,正赶上我遭逢弟弟的丧事;天廸又恰好听说弟弟病危,匆忙赶回。后来他来信说:‘到家时,仲达已经先去世了,实在是在大观四年正月四日去世的,享年五十七岁。’ 娶黄氏为妻,三个儿子:蒧【缺字】策,都考中进士;一个女儿,嫁给王邦宪;孙子孙女四人。他的家人占卜,准备在这一年九月十七日把他安葬在剡县金牛原。想到他一生为了侍奉父母,屡次投身几乎丧命的险境,不怕乡里人感叹这很难做到。近年书楼里长出了灵芝,堂屋廊下也长出了灵芝,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他孝顺友爱深厚所导致的。如今他不幸去世,如果没有文字来发扬他的德行,又凭什么慰藉地下的亡灵呢?又想到我们之间的交情不会因困穷显达而改变,时间越久越深厚,没有谁比得上我的朋友;于是他不远千里奔走,派人拿着行状来到我门前,我实在无法推辞。姚氏世代是越州剡县人。仲达的曾祖父文玘,祖父德荣,父亲延祐,都有潜藏的德行。延祐生三个儿子,长子仲堪,曾因文学被推荐,早逝;次子就是裴忱,三子就是仲达。铭文说:‘使自身瘦损来使家庭富足,使自身受损来成全兄长,难道是因为自身不值得顾惜吗?大概是不敢忘记先人的遗志,并以此谋求自身安宁罢了。’唉!愿上天怜悯他,使他的后人兴盛。孙叔权墓志铭 君姓孙,名握,字叔权,世代是常州晋陵人。曾祖父世南,兄弟六人,都在考场有声誉,同时被推荐参加礼部考试的有四人。此后子孙相继凭进士身份起家。祖父式,独自隐居不仕。父亲谊,任资州龙水县主簿,有四个儿子,君排行第三。父亲在龙水去世时,君才十三岁,已经能够像成年人一样自立。外祖父湖州德清县令徐良佐,以善于作诗闻名江左,每次经过君家有所吟咏,君总是暗中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德清县令惊叹并称赞他。长大后,专心求学,多次参加官府考试都没有考中,有人劝他不如经营生计,君说:‘怎么能废弃祖先传下来的事业呢?’于是更加奋发,不曾懈怠。君天性沉静,从不随意谈笑;在家侍奉母亲,对兄长友爱、对弟弟友善,与乡里亲朋交往,没有不使他们欢喜的。遇到利害相冲突的时候,别人往往把愤怒表现在神色言辞上,君独自谦逊顺从罢了,众人尤其认为这很难做到。大观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患病,二十八日死于家中,享年四十岁。娶钱氏为妻,三个儿子:公发、公才、公美,都还年幼。四个女儿,都尚未出嫁。家人占卜,准备在这一年十月十四日把他安葬在武进县后暑村祖坟右侧。他的弟弟防以母亲和兄长的意思请求我撰写墓志。我与叔权亲近友好,感情十分深厚,没想到才十多天没有见面,叔权就去世了。如今为他写下铭文,悲痛啊!铭文说:他的容貌淡漠,仿佛不善言语;他的内心明净,不因利益而改变。后暑的原野上,他突然跟随祖先而去;他的后代将绵延不绝,哪里会有穷尽之年。李季侔墓志铭 季侔是我的朋友。熙宁年间,如今任衢州西安县丞、文林郎的詹抃成老,正因为通晓经学而成为乡里的老师,我和季侔跟随他学习。季侔当时还年轻,已经懂得日夜努力,为振兴家业作打算,成老常常赞叹称许他。听说有人说,季侔的父亲轻视钱财、救急济困,多次使人脱离艰危;难道是由于积累的阴德,季侔因此将显达吗?我出游四方,时间长达三十年,而季侔作为布衣参加官府考试,仍然没有考中,但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学问更加精进。他搜求购买群书,唯恐落后于时,所聚书籍达一万多卷,博览群书的人都以此为凭借。他曾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父亲既然把这个遗给我,我又把它遗给儿子;子子孙孙使用它都不会穷尽,何况我有一万多卷呢?大概可以知道,我的富有在这里,而不在黄金财物上。他曾经通过宗族亲属直到乡里邻居,周济他们的困窘,承担他们婚姻和丧葬的事情,往往还避讳不肯自己说出来,因此尤其受到先生长者的称赞。大观二年,年仅四十七岁,忽然在十一月丙辰死于家中。悲痛啊!季侔是他的字,名畸,确实姓李,是常州晋陵人。曾祖父振,祖父宿,父亲选。妻子姓裴。三个儿子:长子元善,曾通过上舍选拔,正准备作为贡生入仕,以完成先人的志愿;

次曰元美,曰元义,皆幼。女八人:长适登仕郎辟雍直学施坰,次适登仕郎婺州兰谿县主簿蒋璨,假将仕郎邵罴,太庙斋郎霍端本次,在室。其弟甽与元善卜以三年九月壬寅▯于晋陵县万安东乡之采菱埭。念所以诒后人者,乃泣以见属,于是序而铭之。铭曰:“士方奋于庠序,孰蔽之弗使与?世方跻于仁夀,孰啬之弗使久?尚其有书,充塞栋宇,承以弗忘,其昌孰御?”何继文墓志铭前进士何升之将以政和元年三月壬申▯其父于江隂县凤戈乡之由里山,前期走晋陵,且泣且拜,属某曰:“先人力教升之,冀有成立。崇宁二年春,甫赐第,即以封事窜苏州。大观四年夏,防恩复入官,而先人弃诸孤已九月。升之不孝罪大,惧无以自赎,惟是发扬潜德为不朽计,尚庻几可以自竭。谨持乡丈人陈鼎所为行状,请铭。岂惟升之幸,所以慰防防甚厚。”浩受而读焉,曰:“君讳武,字继文,世为金陵大族。曾祖清,避李氏乱,徙居江隂,今为江隂人。祖亢,父咏,皆举进士。职方郎中徐申,天圣中为江隂司理,防军闻咏贤,以妹妻之。生子五人,君其长也。幼好学,能为诗,长益聪敏,强记,自五经暨隂阳家説,靡不该洽。或劝之应举,则曰:‘我山林人耳,教子弟以绍先业,足矣。’一日戒升之曰:‘吾家积德久已,累世必有兴者,其在汝乎?勉之勿怠。’升之游太学,较艺常列巍等,声名籍甚。间归省,君遽遣之曰:‘勿以吾贫累汝志。’升之遂由上舍登进士乙科,贺者盈门,君无喜色。及其得罪,唁者既至,君无戚容。未几恩释升之以归,君亦恬然自若也。君孝友甚笃,信义甚着。弟尝为姻家所讼,逮捕甚急,君亟诣县请自对,州狱以髙年冐大暑留数月,直其弟而归。舅大理寺丞徐信寳卒,贫甚,其子逺出,君赡给其家数年,略无倦意。乡人争讼多取决于君,以急难告者,必极力济之。尝得卫生术,平居怡怡,惟以诗酒自适,故年虽髙,貌若少。壮大观三年秋,忽作诗别家人,后三日而卒,实八月二十七日也,享年七十二。娶张氏,子男三人:长升之,次申之,次仲之。女一人未嫁。孙男女二人尚幼。噫,兹可铭也已。铭曰:峩峩兮里山,渺渺兮江水,兆龟食兮莫违,奄佳城兮在此。追厥美兮如纶,恩方来兮未已,曷既逝兮不忘,惟承家兮有子。至明弟墓志铭君讳洞,字至明,上世盖杭州钱塘人。曽祖随,伯祖贾,为广东转运使,而卒▯于荆门。先祖乃卜常州居焉,今为常州晋陵人。先考有子六人,君次余为第二。自儿童时,即能致曲以事父母。少与余皆从师读书。予既出仕,诸弟游学,君遂不复应科举,曰:“我当専省定,以安兄弟之心。”故予与诸弟去亲侧久,至四五年,近犹一二年,而君独未尝离左右,油油翼翼,声柔色怡,惟恐丝毫忤亲意。予顷縁罪戾,窜斥湖边,君时已感风痹二年矣,初不自忧,特为余深忧,髪尽白,其天性孝友,盖如此。建中靖国元年,予方贰天官,遇郊祀恩,奏君为假承务郎,以疾不能赴调。后八年,疾复作,奄忽而逝,实大观四年二月二十有一日,享年四十有九。吾母安康郡太君张氏,哭之甚哀,闻者▯然叹曰:“善人遽尔乎?乃俾髙年之亲痛念至此耶?”曾祖讳元庆,东头供奉官閤门只候,赠左屯卫大将军。祖讳霖,尚书都官郎中。考讳戬,广济军録事叅军,赠朝奉郎。妻张氏,男枢举进士,以其年四月五日▯君于晋陵县德泽乡之林庄先祖墓之东北二百步。于是涕泣作铭,纳之圹中。铭曰:“才也遏之,弗猷弗为;夀也啬之,弗艾弗耆。其谁已之,莫得而知。有子颀颀,奋于书诗。君子不亡,庻其在兹。”

译次子元美、幼子元义,都还年幼。八个女儿:长女嫁登仕郎、辟雍直学施坰,次女嫁登仕郎、婺州兰溪县主簿蒋璨,另嫁假将仕郎邵罴、太庙斋郎霍端本,其余尚在闺中。他的弟弟甽和元善占卜,准备在崇宁三年九月壬寅把他安葬在晋陵县万安东乡的采菱埭。想到他留给后人的事业,于是哭泣着托付给我;我便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士人正当在学校奋发时,谁能遮蔽他,不让他参与进取?世道正当走向仁厚长寿时,谁会吝惜福寿,不让他长久?愿他留下的书籍充满屋宇,后人承继而永不忘记;这样一来,他的昌盛谁能阻挡?’ 何继文墓志铭 前进士何升之将在政和元年三月壬申,把他的父亲安葬在江阴县凤戈乡由里山。下葬前,他赶到晋陵,边哭边拜托我说:“先父竭力教育升之,希望我有所成就。崇宁二年春,我刚被赐进士第,就因上封事获罪,贬到苏州。大观四年夏,蒙恩重新入仕,而先父已经抛下我们这些孤儿九个月了。升之不孝,罪过深重,恐怕无从自我赎罪;只有宣扬先父潜藏的美德,使他流芳不朽,或许可以稍尽我的心意。谨持乡里长者陈鼎所作的行状,请您为他撰写墓志铭。这岂只是升之的幸运,也是对先父深厚恩德的安慰。”邹浩接过来读后说:“您的父亲名武,字继文,世代是金陵大族。曾祖父名清,为躲避李氏之乱,迁居江阴,如今便是江阴人。祖父名亢,父亲名咏,都考中进士。职方郎中徐申在天圣年间任江阴司理,陈咏的才德为军中所知,便把妹妹嫁给了他。生有五个儿子,您的父亲是长子。他幼年好学,能作诗;长大后更加聪敏,记忆力很强,从五经直到阴阳家的学说,没有不通晓的。有人劝他参加科举,他说:‘我只是山林之人,教导子弟继承祖业,也就足够了。’有一天,他告诫升之说:‘我家积德已经很久了,连续几代之中一定会有兴盛的人,莫非就在你身上吗?你要努力,不要懈怠。’升之在太学求学,较量才艺时常常名列前茅,声名很大。偶尔回家探望父亲,父亲却立即打发他说:‘不要因为我的贫困牵累了你的志向。’升之于是由上舍考中进士乙科,来道贺的人挤满了门,父亲脸上却没有喜色。后来升之获罪,前来慰问的人已到了,父亲也没有忧戚的神色。不久,升之蒙恩获释回家,父亲仍然安然自若。父亲孝顺友爱极其深厚,诚信仁义十分著名。弟弟曾被姻亲控告,官府急着逮捕,父亲立即到县衙请求亲自对质;州狱因他年高,又正值酷暑,把他拘留了数月,后来查明弟弟无罪才放他回去。舅父大理寺丞徐信宝去世,家境非常贫困,他的儿子又远在外地,父亲供养照料舅父一家达数年之久,毫无倦意。乡人发生诉讼,大多请父亲裁决;有人因急难来求助,他一定竭尽全力救济。父亲曾得到养生的方法,平日和乐自得,只以诗酒自娱,所以年纪虽大,容貌却像年轻人。大观三年秋天,他忽然作诗向家人告别,三天后便去世了,实为八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二岁。娶张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升之,次子申之,三子仲之;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辈男女二人都还年幼。唉,这些事足以铭刻了。铭文说:高高的里山啊,浩渺的江水啊;龟兆显示的墓地没有违失,突然之间,美好的墓城便建在这里。追述他的美德,绵延如丝;恩泽正要到来,还没有终止。为什么已经逝去,却令人永远不能忘怀?只因为有儿子继承家业。《至明弟墓志铭》您的父亲名洞,字至明,祖上大概是杭州钱塘人。曾祖父名随,伯祖父名贾,任广东转运使,死后却安葬在荆门。先祖于是占卜后迁居常州,如今是常州晋陵人。先父有六个儿子,您在我之后,排行第二。从孩童时起,您就能竭尽曲折周全的心意侍奉父母。年轻时,您和我一起跟随老师读书。我出仕以后,几个弟弟外出求学,您便不再参加科举,说:‘我应当专心省察侍奉父母,以安定兄弟们的心。’所以我和弟弟们离开双亲身边,长的有四五年,近的也有一两年;只有您从未离开父母左右,小心恭敬,声音柔和、神色和悦,唯恐有丝毫违逆父母的心意。我近来因获罪被流放到湖边时,您已经患风痹两年了,却一点也不为自己忧虑,只为我深深担忧,以至头发全白。您的天性孝友,就是这样。建中靖国元年,我任天官副职,遇到郊祀恩典,奏请授您为假承务郎,但您因病不能赴任。后来过了八年,疾病再次发作,突然去世,实为大观四年二月二十一日,享年四十九岁。我的母亲安康郡太君张氏哭得非常悲痛,听到的人都流泪叹息说:‘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离世了?竟让年高的母亲悲痛到这种地步吗?’ 曾祖父名元庆,官至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候,追赠左屯卫大将军。祖父名霖,官至尚书都官郎中。父亲名戬,任广济军录事参军,追赠朝奉郎。妻子张氏,儿子枢考中进士,于这一年四月五日把您安葬在晋陵县德泽乡林庄先祖墓地东北二百步处。于是我流泪作铭,把它放入墓穴中。铭文说:才华被压抑,不能谋划,不能施展;寿命被吝惜,不能长大,不能长寿。是谁使他止步,没人能够知道。有优秀的儿子,勤奋于《书》《诗》。君子虽不亡,或许就在这里得到延续。

邹君墓志君讳扩,字希圣,西京作坊使讳某之曽孙,东头供奉官閤门只候,赠左屯卫大将军讳某之孙,舒州宿松县尉讳某之子。屯卫而上,世家钱塘,宿松徙于常州。君幼孤,某之祖尚书都官郎中讳某,君叔父也,抚育君而教诲之如子。逮君有室,始自居于宜兴,以训童子为生。晚年倦甚,乃不复出。无子可以就养,浩与从兄从事郎北京国子监教授起,皆助以俸。既又皆罪废,不克助。萧然席门之中,时时吹箫数声而已。孔子以为善能自寛者,君其类乎?大观二年秋九月十七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八十三。初娶许氏,再娶李氏。以某月二十七日▯晋陵县德泽乡之赤岸村,在都官茔之南一里许。某于是雪涕而铭焉。铭曰:幼而孤,老而独,赖犹子助以禄,俄失之,久莫续,夀而已,岂其福?惟自寛,追徃躅。铭张明墓役者张明,以熙宁丁巳十月二十四日生,宿州栁子镇;以崇宁癸未八月十一日死于昭州朝天坊。其服役予家,盖十有九年初,予之窜永州也,僮奴率惮行,独明求行甚力。后又随予至昭昭,于广西最为恶地。桂之城门,号昭州门者,不敢开,开则瘴大作,以故南人自畏之,商旅弗由其途,监司弗饮其水。予至之日,适又甚焉,素巾满郊,防防鼓连,书夜故老言,数十年无有也。尝于苍埃白雾中,恠鸟正飞而堕,鸡豚狗彘正行而顚仆。问之他人,则曰:「发瘴然也。」然随予居者,无一不染此疾,呼医治药,朝夕以之。于其呻吟呕泄间,予形影兀兀,寝食几废,但幸其皆救耳。明卒不救。呜呼,其偶然邪?非偶然也邪?以其死之明日,具棺敛▯于仙宫山之隂,而为之铭。铭曰:「生于北斗之北,谁汝生死于南箕之南,谁汝死?汝之所以然者,吾无得而诘焉。汝之体魄,其安于此?」

道乡集巻三十六

译《邹君墓志》您的父亲名扩,字希圣,是西京作坊使某人的曾孙,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候、追赠左屯卫大将军某人的孙子,舒州宿松县尉某人的儿子。左屯卫大将军以上的祖先世代居住在钱塘,宿松县尉迁居常州。您幼年丧父,您的祖父尚书都官郎中某人是您的叔父,他抚养您,像对待儿子一样教育您。等到您娶妻后,才独自居住在宜兴,以教导童子为生。晚年非常疲倦,于是不再外出谋生。您没有儿子可以奉养自己,邹浩和堂兄从事郎、北京国子监教授邹起,都拿俸禄来资助您。后来我们又都获罪罢职,不能继续资助。您孤寂地住在柴门之中,时时只吹箫几声罢了。孔子认为善于自我宽解的人是很难得的,您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大观二年秋九月十七日,您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三岁。先娶许氏,后娶李氏。于某月二十七日安葬在晋陵县德泽乡赤岸村,位于都官郎中墓地以南约一里处。我于是擦干眼泪为您作铭。铭文说:幼年孤苦,老来独居;幸赖侄子拿俸禄来帮助,忽然失去了这份资助,长久不能接续。长寿而已,难道就是福吗?只是能够自我宽解,追随往日的足迹。《铭张明墓》仆役张明,于熙宁丁巳年十月二十四日出生在宿州柳子镇,于崇宁癸未年八月十一日死在昭州朝天坊。他在我家服役,共十九年。起初我被贬谪到永州时,僮仆们大多害怕前往,唯独张明极力请求同行。后来又跟随我到了昭州,这是广西最恶劣的地方。桂州的城门,号称昭州门的,平时不敢打开,一打开瘴气就大作,因此南方人自己都害怕它,商旅不经过那条路,监司也不饮用那里的水。我到达那天,瘴气恰好又特别严重,白布遍满郊野,鼓声连续不断,日夜听当地老人说,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曾经在灰尘和白雾中,看见怪鸟正在飞行却坠落,鸡、猪、狗、羊正在行走却突然跌倒。问别人,他们说:‘这是瘴气发作了。’然而跟随我居住的人,没有一个不染上这种病,只得请医生、服药,早晚都靠此治疗。在他们呻吟、呕吐、腹泻之间,我孤单地面对着他们,睡眠饮食几乎都被废弃,只庆幸他们全都得以救治。唯独张明没有获救。唉,这只是偶然吗?又不是偶然吗?他死后的第二天,备办棺木收殓,安葬在仙宫山北面,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生在北斗以北,谁让你死在南箕以南?谁让你死去?你之所以会这样,我无法追问明白。你的形体和魂魄,能够安息在这里吗?《道乡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七宋邹浩撰墓铭长夀县君髙氏墓志铭夫人姓髙氏,亳州防城人,率府副率讳遵望之女,承议郎李君竞之妻。夫人生大族,耳目富贵,于其童时輙能以礼自饬,父母贤之,故以归李君。其移所以处身,施于其家,自为媍至为母为姑,上下内外翕然宜之,无间言。李氏素雄于财,至承议君则磥砢有大节,不复以积蓄为事,日与幽人豪士相佯乎风尘之外而已。其后宦游四方,养生之具徃徃不继,夫人竟未尝动心焉。承议君白首矣,方且栖栖筦库间,或以为恨,夫人独勉之曰:「仕谁不愿达?其不得达者命也,君如命何?我闻为善必有报,姑教诸子以俟之,可乎?」平时奉佛甚谨,晨起诵其书有常数,数未满輙不饮食。元祐初年,从承议君监濠州酒务。明年六月初十日以疾卒,享年七十。累封长夀县君。子男四人:翊、▯竬、竦,皆举进士;▯竬、皆屡试礼部,尤以文行称。女一人,未嫁。孙男女五人。越二年,翊等奉其父命,卜以某月某日祔▯于扬州江都县东兴宁乡曽祖諌议之茔。前期来求余铭。余顷教授扬州,竬时为学正,相好也不获辞。铭曰:「长夀之贤,信于稚齿未嫔,髙门益安义理。丰约后先,岂易其视?间关良人,颖脱诸子,敬戒成就。弗怨弗鄙,善报有期。云胡不俟?昭示无穷,庻几在此。」夫人林氏墓志铭元祐四年七月六日,陈君讳某之妻夫人林氏卒。于是,陈君卒八年矣。其▯在兴化军某县谷山之先茔。其子舜昂、舜元,将以某月某日举夫人之防祔焉。前期用其友人江陵府松滋县令、监开封府陈留县酒税王回之言,以求铭于浩浩。顷游太学,与舜元厚。后官扬州,又尝因之以定交于回也,不敢辞。夫人,某县人,父讳将,异其姓为择。对既笄,归陈君。迄白首,作止皆中义理,内外上下安之。为女、为妇、为母、为姑者,至指以为法。陈君少有四方志,已而所向繋碍,輙拂衣还里门。以诗书训诸子,且招善士为之师。夫人于时,罄奁中物,买地筑室,佐其事,无一毫顾惜。七男子虽不幸死矣,然其成就如舜昂、舜元,皆力学,而舜元尤以节行籍籍东南,盖不可以多得也。呜呼!夫人可不谓贤哉?享年七十有九。男二,女嫁湖州乌程县丞刘佖;进士戴励孙三男六女,一嫁进士傅求,余未行。铭曰:辅佐以义,以成其子;以卓荦乎多士,夀考以殁,以四其穴,以安于舅姑之侧。呜呼!夫人流庆其未艾。夫人严氏墓志铭毘陵张氏居张庄者,为东南着姓。由稷、虞卿而上,累世皆义居。至虞卿益蕃,雄一方。其伯父老矣,委家事以自佚,而门内之治惟虞卿之妇縂焉。虞卿娶霍氏,生一男四女而卒。夫人严氏实继,以行事其伯舅,如其舅;抚其前子,如其子。虞卿落落乡闾,与賔亲适其平生,而不他虑。夫人力也,未几虞卿卒。夫人益务饬其子,故其男炳从师友为进士,其女归进士邹洞、胡明脩、王辅世、胡谧、庄安常,皆不贻亲忧。里有贫女无归,夫人幼育而长嫁之。其自奉则一切薄约,游防辄不出。见至亲,有时语人曰:「孀媍当如处女。」中外族党睦然,归心。侍婢白首,不忍去。显官有贤其节者,力求继其室,竟不夺初志。其母亦不忍夺也。初得疾,即治敛具。比革命,家人取视,顾其母年且八十,在傍泣曰:「儿不获终养矣,奈何?」语絶逝去。实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享年四十七。父士元,母强氏,盖同郡儒家也。生二女,一女未行。炳卜以明年某月某日▯于某县某乡某原。谓余姻好属铭。铭曰:「得夫而早殁,有子而非已。出诸孤恃焉,以迄于家室。皎皎弗渝,秉其一德。为女妇,母是廸是式。有巍其丘,有蔚其殖。何千万年,夫人安宅。」夫人程氏墓志铭夫人程氏,世为常州晋陵人也。曽祖士邻,某官,赠某官。祖昌言,某官,赠某官。父端,某官。晋陵于浙右为士大夫最盛处,程氏于其间又为名族。夫人生长家法中,早为父母所贤。年当行防,今婺州观察推官林君师醇,醇中方中进士第,遂以归之。醇中幼失所怙,太夫人甘贫守节,训育诸孤以至白首,盖已勤矣。自夫人归,凡委以肃助闺门,与其施于上下内外,一如太夫人意。醇中不以位卑自少,所至奉条约脩职甚谨,未尝开口乞怜上官,以故间关州县,人或不堪其忧,而夫人独以义命勉焉,且左右奉承,惟恐其动家室念。闻者叹曰:「真林氏妇也。」间喜读书,一览輙成诵,尤笃信内典,涣若有得者。醇中为夀州霍丘县尉时,夫人得疾,一日与醇中语,皆超诣名理,神色不少变,已而逝去。实元祐七年九月十八日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七,宋邹浩撰墓铭 《长寿县君高氏墓志铭》夫人姓高,是亳州防城人,率府副率遵望的女儿,承议郎李竞的妻子。夫人生于大族之家,见惯了富贵,但幼年时就能按照礼法约束自己,父母认为她贤淑,所以把她嫁给李君。她处身立世的准则,施行于家庭之中,从做儿媳到做母亲、做婆婆,上下内外的人都一致认为合宜,没有非议。李家一向财产丰厚,但到了承议君时,他卓异而有大节,不再把积蓄财产放在心上,只是每天和幽人豪士在尘世之外交游罢了。后来他出仕游宦四方,维持生活的东西常常接济不上,夫人却从未因此动心。承议君已经白发苍苍,还奔波在仓库事务之间,有人替他感到遗憾,夫人却独自勉励他说:‘做官的人谁不希望显达?不能显达是命运,您能把命运怎么样呢?我听说行善一定有报应,姑且教导几个孩子来等待它,可以吗?’平日她虔诚奉佛,早晨起来诵读佛经有固定的遍数,遍数没有诵完就不饮食。元祐初年,她随承议君监管濠州酒务。第二年六月初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累次追封为长寿县君。四个儿子:翊、某、竦,都考中进士;其中某人屡次参加礼部试,尤其以文章和品行著称。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辈男女五人。过了两年,翊等奉父亲之命,占卜选定某月某日,附葬于扬州江都县东兴宁乡曾祖谏议的墓地。下葬前,他们来请我作铭。我曾在扬州任教授,某人当时任学正,我们交情很好,因此不能推辞。铭文说:长寿县君的贤德,从年幼尚未出嫁时就已显明,使高门之家更加安于义理。贫富先后变化,难道会改变她的看法吗?她与贤良丈夫历尽艰辛,使几个儿子脱颖而出,恭敬谨慎地把他们培养成人。她不怨恨,也不鄙弃,相信善报终会到来。为什么不等待它呢?她的美德昭示无穷,或许就在这里。《夫人林氏墓志铭》元祐四年七月六日,陈君某的妻子夫人林氏去世。这时,陈君已经去世八年了。他葬在兴化军某县谷山的祖坟中。他们的儿子舜昂、舜元,将在某月某日把夫人的灵柩起出,附葬在那里。下葬前,他们根据朋友江陵府松滋县令、监开封府陈留县酒税王回的说法,来向邹浩求铭。邹浩从前在太学游学时,和舜元交情深厚;后来在扬州任官,又曾通过舜元与王回结交,因此不敢推辞。夫人是某县人,父亲名将,因她姓氏奇异而为她选择婚配。她行过笄礼后,嫁给陈君。直到白头,举止行动都符合义理,家内家外、上下各方都因她而安定。无论做女儿、媳妇、母亲还是婆婆,都被人指为榜样。陈君年轻时有四方远大的志向,后来所到之处常受牵制,便动辄拂袖回到乡里。他用《诗》《书》教导几个儿子,又招来贤士做他们的老师。夫人在这时拿出嫁妆中的全部财物,买地筑屋,帮助完成这些事,没有丝毫吝惜。七个儿子虽然不幸早逝,但像舜昂、舜元这样成才的,都是努力学习的人;舜元尤其因节操品行在东南声名显著,这样的人实在不可多得。唉,夫人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享年七十九岁。儿子二人,女儿嫁给湖州乌程县丞刘佖;进士戴励的孙子三人、女儿六人,其中一人嫁给进士傅求,其余尚未出嫁。铭文说:她以义理辅佐丈夫,使儿子成才;在众多士人中卓异出众,享高寿而终,以此安葬在墓穴中,安息于舅姑身旁。唉,夫人所流传的福庆还没有止息。《夫人严氏墓志铭》毗陵张氏居住在张庄的,是东南著名的姓族。从稷、虞卿以上,几代人都实行义居。到了虞卿时,家族更加繁盛,成为一方豪族。他的伯父年老了,把家事交给虞卿,自己安闲度日;家门内部的治理,全由虞卿的妻子总理。虞卿娶霍氏,生了一个儿子、四个女儿后去世。夫人严氏继为妻室,侍奉伯舅,像侍奉自己的公公一样;抚养虞卿前妻的儿子,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虞卿在乡里为人洒脱,与宾客亲友享受平生,不再考虑其他事情。这是夫人的功劳。不久虞卿去世,夫人更加致力于整治教导儿子,所以她的儿子炳跟随老师朋友学习,考中进士;她的女儿分别嫁给进士邹洞、胡明修、王辅世、胡谧、庄安常,都没有给母亲带来忧患。乡里有贫穷而无力出嫁的女子,夫人把她从小养大,后来嫁了出去。她对自己的生活一向俭朴节约,出游访亲几乎从不出门。见到至亲,有时对人说:‘寡妇应当像处女一样。’内外亲族都和睦归心,侍女直到白头也不忍离开她。有显贵官员认为她的节操贤淑,极力请求娶她续弦,最终也没有改变她最初的志向;她的母亲也不忍心改变她的志向。刚患病时,她就准备好了殓葬用品。等到病势危急,家人拿来给她看,她回头看见母亲年将八十,正在身旁哭泣,便说:‘女儿不能侍奉您到终老了,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便去世了。实为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享年四十七岁。父亲士元,母亲强氏,都是同郡的儒学世家。生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尚未出嫁。炳占卜选定第二年某月某日,把她安葬在某县某乡某原。炳说我是姻亲好友,请我作铭。铭文说:得到了丈夫却早早去世,有了儿子却不能亲自看到他长大。她把几个孤儿留给他们依靠,直到他们各自成家。光明洁白而不改变,守持专一的德行。做女儿、媳妇和母亲,都以母亲为指引和榜样。坟丘高大,草木茂盛。愿千万年中,夫人在此安居。《夫人程氏墓志铭》夫人程氏,世代是常州晋陵人。曾祖父士邻,任某官,追赠某官;祖父昌言,任某官,追赠某官;父亲端,任某官。晋陵在浙右是士大夫最为兴盛的地方,程氏在其中又是名门。夫人生长于家法严格的家庭,很早就被父母认为贤淑。年纪到了出嫁的时候,今任婺州观察推官的林君师醇,当时名叫醇中,考中进士,于是把她嫁给他。醇中幼年丧父,太夫人甘愿贫困、守节,教养几个孤儿直到白头,已经十分辛劳。夫人嫁来后,凡是交给她整治和辅助内室的事情,以及她对上下内外的安排,都完全符合太夫人的心意。醇中不因职位低微而自我轻视,所到之处都谨慎遵守条令、修治职事,从未开口向上官求怜,因此辗转于州县之间,有人承受不了其中的忧苦,夫人却独自用义理和命运来勉励他,并且在旁周到侍奉,唯恐他因家庭而动摇。听到这些的人都叹息说:‘真是林家的媳妇啊。’她偶尔喜欢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尤其笃信佛教经典,神情涣然,仿佛有所领悟。醇中任寿州霍丘县尉时,夫人患病;一天,她和醇中谈话,所说全是超越常情而合乎名理的话,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不久便去世了。实为元祐七年九月十八日。

归林氏凡十年,年三十二,生一男一女。后二年,绍圣元年,醇中卜以八月某日▯于苏州吴县某乡某山之原。前期状其行,属予铭,且曰:「程氏生平雅好文字,且知君与我友善,庻几慰诸泉下。」铭曰:「移孝于姑,移顺于夫,克隆厥家而弗与俱。彼茁者子,身后之储,虽则逺矣,禀其如初。」蓬莱县君狄氏墓志铭夫人狄氏,其先太原人,唐梁公之裔也。曽祖希贤,赠兵部尚书。祖棐,枢宻直学士,工部侍郎,赠兵部尚书。父遵礼,左朝议大夫。母邹氏,夀安县君。夫人幼淑慧,父母爱之。既笄,遂以归吴君克礼。龙圗阁直学士中复之子也。龙圗方显于朝,所与婚皆一时望族。而夫人自初迄终,能使舅姑与其孝娣姒安其和,急难德其施,宗党称其贤。自元祐元年十二月八日卒,至建中靖国元年十有六年矣。其夫不忍娶以继其室,享年四十有三,追封蓬莱县君。子男塙,举进士。女适进士谭泌。孙男一人,女一人。克礼今为朝奉郎,新绛州军州事,将以二年二月六日祔▯于南康军都昌县白凤乡之先茔。谓某视夫人为外姊,属铭。铭曰:夫老弗偕,子养弗逮,徃其从之。舅姑所在,宅兆既安,松槚既成。恩则不忘,俨如平生。夫人邹氏墓志铭故夀州下蔡县主簿华君讳直渊之妻夫人邹氏,崇宁元年,年八十有二,以闰六月癸亥终于常州之私第。其孙仲平等以十一月丙申祔藏于武进县懐德北乡下蔡之墓。五年追迹行实而为之状曰:「夫人尚书都官郎中讳霖之长女,太常博士讳防之冡妇。其先杭州钱塘人,都官徙常之晋陵。夫人幼警慧,古今文章,歴耳輙成诵。都官未有子,夫人率其妹供子职,甚谨。都官贤之,以归下蔡。下蔡失所恃,弟妹多未齓,夫人一一调防,至于冠婚。门内之事,大者禀命,小者専达,靡不如太常意。太常用是徇国忘家,以显名于朝。下蔡既倦游,语夫人曰:「吾将归佚故乡,能安之否?」夫人曰:「君安无不安者。」下蔡以故勇退就闲,逍遥声利之外,二十年如一日,未尝悔。徃慨不遇,惟训诲子孙而已。子男四人:申锡、峙屿、申伯,皆举进士。申锡、峙尤以文学知名。峙登第,歴官一时,公卿争挽致之,不克用,以卒终衢州西安县令。女三人,适进士李亘、胡元均、霍端辅。孙男十二人:平、寔、彦、宇、宙、完、寓、章、寅、寛、宰、宋,皆举进士。仲平登第为髙邮主簿。寔以特起赐第郓州州学教授。女十三人:长适进士周咸,次王临,次继咸室,次王履、邹语、周先、余未行。曽孙十二人。夫人老矣,四子皆前逝,孙彦宇亦夭逝,闻者不堪其忧,而夫人安之若命,泊如也。晚年不复省家事,惟岁时祭享必纎悉阅视。或以劝止,则曰:「先实临之,安敢怠。」夫人贤德盖如此。状已寔持以来,且曰:「夫人顾言曰:「吾铭当属吾侄浩,敢请。」呜呼!浩之先君朝奉既不幸矣,姑尚无恙,可以慰罔极之思。今亦不幸矣,又属铭,悲夫!于是雪涕而铭之。铭曰:都官之女,太常之媍,嫓德下蔡,卒为贤母。八十有二,其身则夀,其子则否,不称其有,不在其子,必在其孙。轩轩既翮,既翮而骞动,惟时矣。聿傅于天,有丰其碑,有穹其龟,闯于髙。」松潜德光辉,尚其有诗,配此铭词。德兴县君曾氏墓志铭台州天台县令王君讳无咎之夫人,德兴县君,南丰曾氏讳德克,字淑珎,赠太师沂国公仁旺之曽孙,尚书户部郎中直史舘赠太师宻国公致尧之孙,太常博士赠太师鲁国公易占之女。既笄而嫁,嫁九年而婺,婺四十年,年六十九。大观二年五月乙丑,终于闰州。其子之官舍,以仲兄丞相布之恩,赐冠帔,封邑。子男二人:絪,通仕郎杭州仁和县丞;缊,文林郎润州州学教授。女三人:长适朝奉郎国子司业朱京,次适通仕郎建昌军南丰县丞杨槩。孙男三人,女三人。夫人性庄重,又积习家法,故自处以至于行,自幼以至于老,内外宗党为女为妇与为母者,咸取则焉。防父方八岁,哀慕已如成人。及归王氏,能安其贫而相以义。天台用是弃官,潜心著书立言,为世大儒。天台没,四顾无所托,乃携诸子依于仲兄,训诲抚存,顷息弗怠。

译她嫁入林家共十年,享年三十二岁,生一子一女。两年以后,即绍圣元年,醇中占卜选定八月某日,把她安葬在苏州吴县某乡某山的原地。下葬前,他写好她的品行事迹,请我作铭,并说:‘程氏平生很喜欢文章,也知道您和我交情友善,希望这篇铭文能在黄泉之下安慰她。’铭文说:把孝顺父母的心移来侍奉婆婆,把顺从的品德移来对待丈夫,能够使家业兴盛,却不能和家业一同长久。那茁壮成长的孩子,是她身后的积蓄;虽然她已经远去了,他们仍承受着她一如往昔的禀赋。《蓬莱县君狄氏墓志铭》夫人狄氏,祖先是太原人,是唐代梁公的后裔。曾祖父希贤,追赠兵部尚书;祖父棐,任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追赠兵部尚书;父亲遵礼,任左朝议大夫;母亲邹氏,封寿安县君。夫人幼年时温淑聪慧,父母十分疼爱。行过笄礼后,便嫁给吴克礼君。他是龙图阁直学士吴中复的儿子。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正显贵于朝廷,与他结亲的都是一时望族。可是夫人从出嫁到去世,能够使公婆和妯娌安于和睦,遇到急难的人感念她的施助,宗族亲党都称赞她贤淑。她自元祐元年十二月八日去世,到建中靖国元年已经十六年了。丈夫不忍心再娶妻续室。夫人享年四十三岁,追封蓬莱县君。儿子塙,考中进士;女儿嫁给进士谭泌;孙子一人,孙女一人。克礼如今任朝奉郎、新绛州军州事,将在建中靖国二年二月六日把夫人附葬于南康军都昌县白凤乡的祖坟。克礼认为我把夫人看作外姐,请我作铭。铭文说:丈夫年老却不能同终,儿子奉养也未能等到;她往那里去,是为了追随他们。公婆所在之处,墓地已经安定,松树和楸树也已栽成。恩德却不会忘记,仍像平生一样庄严相对。《夫人邹氏墓志铭》故寿州下蔡县主簿华直渊君的妻子夫人邹氏,在崇宁元年,八十二岁时,于闰六月癸亥日死于常州的私宅。她的孙子仲平等在十一月丙申日,把她附葬于武进县怀德北乡下蔡的墓地。五年后,追述她的品行事迹,写成行状说:‘夫人是尚书都官郎中霖的长女,太常博士防的长媳。她的祖先是杭州钱塘人,都官郎中迁居常州晋陵。夫人幼年聪敏,古今文章听过一遍就能背诵。都官郎中没有儿子,夫人带着妹妹恭敬地承担子女的职责,非常谨慎。都官郎中认为她贤淑,便把她嫁给下蔡。下蔡失去父亲依靠时,弟弟妹妹大多还没有换牙,夫人一个个调教抚养,直到他们冠礼、婚嫁。家门之内的事情,大事禀告下蔡,小事自己处理,没有一件不合太常博士的心意。太常博士因此能够以国事为重、忘却家庭,在朝廷上获得显著声名。下蔡后来厌倦仕途游宦,对夫人说:‘我将回到故乡安闲度日,能够安于此吗?’夫人说:‘只要您安心,就没有什么不能安顿的。’下蔡因此勇于退隐,远离声名利禄,二十年如一日,从未后悔。后来感慨怀才不遇,只是教训子孙罢了。儿子四人:申锡、峙屿、申伯,都考中进士。’ 申锡、峙尤其以文学著名。峙考中进士后,历任当时的官职,公卿争相想延请他,却不能任用他,最终以衢州西安县令的身份去世。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李亘、胡元均、霍端辅。孙子十二人:平、寔、彦、宇、宙、完、寓、章、寅、寛、宰、宋,都考中进士。仲平考中进士后任高邮主簿。寔因特别起用而被赐进士第,任郓州州学教授。孙女十三人:长孙女嫁给进士周咸,次孙女嫁给王临,次孙女嫁给继咸为妻,以下依次嫁给王履、邹语、周先,其余尚未出嫁。曾孙十二人。夫人老了,四个儿子都先于她去世,孙子彦、宇也夭折了,听到的人都不忍心看到她承受这种忧痛,但夫人把这一切看作命运,安然淡泊。晚年不再过问家事,只有每年祭祀时,必定细细查看祭品和仪式。有人劝她不必这样,她说:‘先祖实亲自降临于此,我怎么敢懈怠?’夫人的贤德大概就是如此。行状已经由寔带来,他又说:‘夫人曾亲口说:‘我的墓志铭应当请我的侄子浩来写,冒昧请求。’’唉!浩的先父朝奉郎已经不幸去世,姑母还健在,原本可以稍稍安慰无穷的思念;如今姑母也不幸去世,又嘱托我作铭,真令人悲伤!于是我擦干眼泪为她作铭。铭文说:她是都官郎中的女儿、太常博士的媳妇,德行匹配下蔡,最终成为贤德的母亲。八十二岁,她自身长寿,儿子却未能长寿;她所有的,不在儿子身上,必定在孙子身上。孙辈已经昂然长成,羽翼丰满,又将奋飞腾跃,正当其时。最终把声名传到上天,有丰厚高大的碑,有隆起的龟趺,矗立在高处。松树掩映着她潜藏的德光,但愿还有诗篇,把它配在这篇铭文之后。《德兴县君曾氏墓志铭》台州天台县令王无咎君的夫人、德兴县君,是南丰曾氏德克,字淑珍;她是追赠太师、沂国公仁旺的曾孙女,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太师、密国公致尧的孙女,太常博士、追赠太师、鲁国公易占的女儿。行过笄礼后出嫁,嫁后九年守寡,守寡四十年,享年六十九岁。大观二年五月乙丑日,死于润州她儿子的官舍。因次兄丞相曾布的恩典,获赐冠帔并封邑。儿子二人:絪,任通仕郎、杭州仁和县丞;缊,任文林郎、润州州学教授。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朝奉郎、国子司业朱京,次女嫁给通仕郎、建昌军南丰县丞杨槩。孙子三人,孙女三人。夫人性情庄重,又长期受到家法熏陶,所以从自我修养到待人行事,从幼年到老年,宗族内外凡是做女儿、媳妇、母亲的,都把她当作准则。她的父亲去世时,她才八岁,哀伤追慕已经像成年人一样。嫁到王家后,能够安于贫困,并以义理辅助丈夫。天台县令因此弃官,专心著书立说,成为当世大儒。天台去世后,她四顾无所依托,便带着几个儿子投靠次兄,教训、抚养、保存家业,片刻也没有懈怠。

久之,男克登第,女得所归,男皆以文行知名,且将光显于世。王氏烝尝几絶矣,至是复继而滋丰,夫人力也。呜呼贤哉!初,丞相与弟翰林学士肇居于润,皆久疾。俄而学士疾革,丞相闻之,一恸而薨。学士旋少间,闻丞相薨,亦一恸莫救。相去裁一日,盖大观元年八月乙夘丙辰也。识者固已叹二公友悌诚笃,不可及。后一年,夫人随其子官于润州,及境亟徃哭之,亦一恸,不浃日而终。识者又知夫人之贤,无媿乎兄弟如此。絪緼卜以四年正月己酉▯于建昌军南城县可封乡松溪之原。相与泣血述夫人之行,属浩为之铭。铭曰:曾氏之先,防游圣门,门人三千,特以孝闻。由元逮西,有逺其裔,笃于亲亲,岂惟男子?猗欤夫人,自幼则然,从而有行,咸以为贤。既成其夫,亦显其嗣。我心不忘,念我兄弟,一恸而絶,如弟如兄,与古列女,凛其同声。夫人葛氏墓志铭夫人葛氏,其先广陵人。杨行宻乱江淮,髙祖徙居江隂,今为常州江隂人。曽祖鄘,祖惟则,父瑜,世以赀髙一方。夫人生最盛时,而谨约柔顺,不啻寒家子。年十四失所怙,事母张氏以孝闻。外祖光禄卿铸,尤爱之。防今朝散大夫致仕胡公逺,方择伉俪,于是夫人归焉。舅正议公既殁,姑和义▯太君虞氏在堂,聚族众贫甚。夫人罄奁中物以裕其谋,无吝色。和义有痼疾,夫人侍左右十余年,药饵不经心,手不以进。一日疾遽革,大夫随檄未还,夫人哀号之外,区处防事,靡不周尽。长女甫嫁,大夫得防出都,自数千里来,势不得款。时慈圣光献皇后山陵未祔,法家谓婚姻初无禁文。夫人曰:「纵于文无害,理有未安,执不可。」已而果有虞祭之限。其遇事类如此。大夫自壮以至归,居家奉亲友诸弟,当官夙夜不顾。和义退安里门,逍遥于风埃之表,五十年间,人无间言,繄夫人辅佐力也。诸子笃志学问,宣力▯邑,为士民叹誉。乡人称愿焉,亦夫人有以助成之也。大观三年冬得疾,十月十八日晏然而逝,享年七十一。以大夫恩封永康县君。子男五人:长曰聿,承直郎知建昌军南城县事;次曰津,通仕郎行台州司法防军;次曰▯,曰建,曰律,皆举进士。女四人:长适知荆门军当阳县丞黄熙;次适进士谢景平;次适西头供奉官监磁州固镇杨应律;次适进士唐实。孙男女十二人。卜以四年九月二十日▯于武进县怀德南乡之永安庄正议茔之西北二十步。大夫属其甥文林郎知泗州録事防军张睟状夫人行实,而以浩辱在亲好属为之铭。铭曰:法度是循,鸤鸠其德,歌于国风,允为内则,得之自天,聿追古昔,有如夫人,柔顺均一,知进知止,克相以义,或仕或处,率成以理,令妻夀母,亶其受祉,我铭不诬,昭于曷已。夫人臧氏墓志铭夫人臧氏,世为越州山隂人。尝嫁而孀居,后乃归今通仕郎、新抚州金谿县令姚君棐。忱金溪有男七人,苄薄芝华皆举进士,防藙苕尚幼。女三人,长适钱宋臣,次适陆宁,次适归宗。夫人各随其分,极意调防,如已出。诸子安之,悉如前母无恙。时金溪与弟仲达相视如左右手,父母既殁,同心协力,久益坚确。夫人奉此意以周旋,惟恐不逮。仲达毎窘于官,即出奁中物以脱其艰危,无吝色。及其得疾以至不幸,适金谿赴调未归,所以处医药办防事,防其娣而祔其孤。凡警扰之际,男子所难勉者,靡不曲尽勤诚。金谿归叹曰:“使我自竭,不过如此。”其家方赖以肃睦,而奄以大观四年九月十五日感疾卒,盖归金谿之四年也。享年三十九,将以其年九月十七日▯于剡之九里原来求铭。铭曰:“甫闺门兮四年,俄兆域兮九里。惟暂留兮亟徃,果孰使兮如此?泽不泯兮桮棬,采复遵兮沼沚。独防防兮难追,感夫子兮曷已。”髙平县太君范氏墓志铭夫人范氏,世为苏之吴县人,太子中舍仲温之女,资政殿大学士,谥文正公仲淹之侄女也。中舍仕未显而逝,文正迎其嫂及诸孤以归,尤器爱夫人,曰:“异时当为择良壻。”其后文正薨,其家追用先意以夫人嫁四明周公师厚。公自衢州西安令改官,由制置条例司即提举湖北常平,迁运判易湖南,久之乃通判河南府保州以卒,凡三十三年。夫人所以事舅姑,奉祭祀,治家教子,致公仕不顾私,殁无后虑,非特亲戚乡里之所称道,而士大夫籍籍闻之,固亦不可揜也。自元祐以来,从兄丞相纯仁,从弟右丞纯礼,龙圗阁学士纯粹,相继登用。壻陈瓘亦除諌官,有以为夫人贺者,初无喜色,曰:“先文正笃于忠义,亲者尤服其训,吾兄弟吾壻必以是得之耳。”及皆窜逐,又或以告夫人,无忧色,曰:“吾妇人不知外事,但各愿其无忘国恩而已。”

译时间久了,儿子考中进士,女儿也找到归宿,儿子们都以文章和品行知名,并且将要在世上显达。王家的祭祀几乎断绝,到这时又重新延续并日益丰盛,这是夫人的力量。唉,贤德啊!起初,丞相与弟弟翰林学士曾肇都居住在润州,二人都久病不愈。不久学士病势加重,丞相听说后,悲痛一哭便死了。学士病情稍有好转,听说丞相去世,也悲痛一哭而无法救治。二人相隔仅一天,大概就是大观元年八月乙卯、丙辰日。知情者早已叹息二位公卿友爱兄弟、情意真挚深厚,古今难以相比。第二年,夫人随儿子到润州任官,到了州境便急忙前去哭吊,也因悲痛一哭,不到一天就去世了。知情者又由此知道夫人的贤德,足以和这样的兄弟相媲美而无愧。絪、缊占卜选定大观四年正月己酉日,把夫人安葬在建昌军南城县可封乡松溪的原地。他们泣血叙述夫人的品行,请邹浩作铭。铭文说:曾氏的祖先曾跟随圣门学习,三千弟子中,唯独因孝顺著名。从元代直到西周,后裔绵延深远;笃厚亲亲之情,难道只有男子才有吗?美好的夫人啊,从幼年起就是这样;后来有所作为,人人都认为她贤淑。她既成就了丈夫,也使子孙显达。我心中不能忘记,思念我的兄弟;悲痛一哭而死,像弟弟,也像兄长,和古代列女一样,凛然同声。《夫人葛氏墓志铭》夫人葛氏,祖先是广陵人。杨行密扰乱江淮时,高祖迁居江阴,如今是常州江阴人。曾祖父鄘,祖父惟则,父亲瑜,世代以财富居于一方之首。夫人生在家族最兴盛的时候,却谨慎俭约、柔顺有礼,简直不像富贵人家的子女。十四岁时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张氏,以孝顺著名。外祖父光禄卿铸尤其疼爱她。当时今任朝散大夫、致仕的胡公远正在为儿子选择配偶,于是夫人嫁给了他。舅父正议公去世后,婆婆和义郡太君虞氏还在堂上,族人聚居而家境十分贫困。夫人拿出嫁妆中的全部财物来宽裕家计,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和义郡太君患有顽疾,夫人在她身边侍奉十多年,服药饮食从不假手于人,亲自递送。有一天病情突然恶化,大夫随檄令尚未回来,夫人除了哀号哭泣,还安排后事,没有一件不周全。长女刚刚出嫁,大夫才得到诏令出京,从数千里外赶来,情势上已经来不及从容相见。当时慈圣光献皇后的山陵尚未附葬,执掌礼法的人说法令中原本没有禁止婚姻的条文。夫人说:‘即使在条文上没有妨碍,按道理也有不安之处,坚持不能这样做。’后来果然有关于虞祭的限制。她处理事情,大多如此。大夫从壮年到归老,居家侍奉双亲、亲友和弟弟们,做官时早晚勤勉,从不顾惜自己。和义郡太君退居乡里,在尘世之外逍遥自在,五十年间没有人说过她的闲话,这全靠夫人辅助的力量。几个儿子专心于学问,在州县效力,受到士人百姓的赞叹。乡人都称心满意,这也有夫人帮助成全的功劳。大观三年冬天患病,十月十八日安然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因大夫的恩典,封为永康县君。儿子五人:长子聿,任承直郎、知建昌军南城县事;次子津,任通仕郎、权台州司法参军;次子某;建;律,都考中进士。女儿四人:长女嫁给知荆门军当阳县丞黄熙;次女嫁给进士谢景平;次女嫁给西头供奉官、监磁州固镇杨应律;次女嫁给进士唐实。孙辈男女十二人。占卜选定大观四年九月二十日,把夫人安葬在武进县怀德南乡永安庄正议公墓地西北二十步处。大夫托外甥文林郎、知泗州录事参军张睟写下夫人的行实,又因为邹浩有亲密交情,请他作铭。铭文说:遵循法度,具有鸤鸠般平均仁厚的德行;《国风》中有歌咏,确实可以作为妇德典范。这种品德得自上天,追踪古昔圣贤。有这样一位夫人,柔顺而始终如一,知道进取,也知道止足,能够用义理辅助丈夫。或出仕,或居家,都依照正理成就事业。她是贤良的妻子、长寿的母亲,确实承受了福祉。我的铭文不作虚妄,光明显著,何时才会止息?《夫人臧氏墓志铭》夫人臧氏,世代是越州山阴人。曾经出嫁后守寡,后来嫁给今任通仕郎、抚州金溪县令姚棐。金溪有七个儿子,其中苄、薄、芝、华都考中进士,防、藙、苕还年幼。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钱宋臣,次女嫁给陆宁,次女嫁回宗。夫人各按她们的身份,尽心调教抚养,像亲生女儿一样。几个孩子都很安心,完全像对待前母一样没有不满。当时金溪和弟弟仲达亲密无间,如同左右手;父母去世后,二人同心协力,时间越久越坚定。夫人奉行这种心意来周全他们,唯恐做得不够。仲达常常在任官时陷入困窘,夫人便拿出嫁妆中的财物来解除他的艰难,没有一点吝惜。等到仲达患病直到不幸去世时,恰逢金溪赴任尚未回来,夫人负责安排医药和丧事,抚养他的弟妹,安置他的孤儿。凡是惊扰紧急之时,男子都难以做到的事,她没有一件不委曲周全、尽心尽力。金溪回来后叹息说:‘即使我亲自竭尽力量,也不过如此。’他的家族正依靠她而整肃和睦,她却突然在大观四年九月十五日因病去世,那时她嫁给金溪已经四年。享年三十九岁,准备在当年九月十七日安葬于剡县九里原,于是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在闺门中才四年,忽然便到了九里的墓地。只是暂时停留,却急忙离去,究竟是谁使她如此?恩泽不应泯灭,如同杯棬长存;重新采集芳草,又沿着池塘水边而行。独自留下的深切悲思难以追及,感念夫子之情何时才会止息?《高平县太君范氏墓志铭》夫人范氏,世代是苏州吴县人,太子中舍仲温的女儿,也是资政殿大学士、谥号文正公仲淹的侄女。中舍官位尚未显达便去世,文正公迎接嫂嫂和几个孤儿回家,尤其器重疼爱夫人,说:‘将来应当为她选择一个好女婿。’后来文正公去世,他的家人按照先前的意思,把夫人嫁给四明周师厚公。周公从衢州西安县令改任其他官职,由制置条例司直接升任湖北常平提举,迁任湖南运判,过了很久才任河南府通判、保州判官,最终去世,前后共三十三年。夫人侍奉公婆、主持祭祀、治理家庭、教育子女,使周公做官时不顾私事,死后没有后顾之忧,这不仅受到亲戚乡里的称赞,也被士大夫广泛传闻,确实无法掩盖。自元祐以来,堂兄丞相纯仁、堂弟右丞纯礼、龙图阁学士纯粹相继被任用。女婿陈瓘也被授为谏官,有人因此向夫人道贺,她却一点喜色也没有,说:‘先文正公笃守忠义,亲近他的人尤其服膺他的教训;我们兄弟和女婿一定是因此得到这些职位的。’后来他们都被流放,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她也没有忧愁的神色,说:‘我是妇道人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只愿他们各自不要忘记国家的恩德罢了。’

子锷尝擢为提举,官罢条一司勅令,未几又以上书责监泉州税,夫人年髙疾久,不可逺侍,以去。锷不忍离左右,夫人戒之曰:“汝罪大责轻,朝廷岂终弃汝,亟行勿以吾为念。”已而锷果防恩得眞祠以归,居四年,夫人以大观三年八月十日卒于四明之里第,享年七十九。初封蓬莱县君,后改封髙平县太君。子男三人,长锷,承议郎;次铢,台州黄岩县尉;次慧印,从浮屠氏。女三人,长适监察御史俞伟,次适奉议郎毛蒙,次适宣德郎陈瓘。孙男女十人,以政和元年十月八日▯于通逺乡银山管金谷里,袝大夫之兆。锷与浩亲厚,逺以铭见属。铭曰:惟文正笃忠义,忘廼身,徇国事,习见闻,逮女子,施于家,率由是,自其夫暨后嗣,助成之,靡不至,要所存,似兄弟,若夫人,可无媿。夀昌县太君严氏墓志铭夫人严氏,其先成都人,后因宦游徙贯姑苏。曾祖諌,尚书虞部员外郎;祖颖,职方郎中,京东路转运使;父孟坚,衡州军事判官;母甄氏。夫人甫笄,归毘陵张公次元,继其室。公之父天章阁待制昷之,与其侄太常少卿铸,同时以光禄卿老于里第,号为二卿。其族甚盛,然上下内外,靡不以夫人为贤。公自大理寺丞积官至朝请郎,自监楚州粮料歴任至提防铸钱,出处进退,事多故矣,初不少贬以追时好。山阳徐先生积考公所尚,以谓有志于古之所谓刚者,夫人休戚同焉,盖三十年未尝有一毫动。公念公之姊妹皆防夫子,幼公取以归,夫人待遇之甚厚,家事禀而后行,择名士以嫁其女。比夫人不幸,其女号赴,若防所亲曰:“恨无以报德。”判官既没,即迎继母张氏,竭力致养。张临终曰:“吾死于此,无憾。”提防既▯,携诸孤还里第。问学有客造门,必询贤否,诚贤即纵从之游,促家人为具,笑语异常。日喜《长庆集》几成诵,爱泉石,不乐世荣。尝中秋为歌词示子孙,其所称慕乃陶渊明、白乐天而已。元丰、元祐间,释氏禅家盛,东南士女纷造席下,徃徃空闺门。夫人闻之,戒家人曰:“茍尽妇道,即契佛心,安用从彼扰扰邪?”疾革命,子孙诸妇环坐食芡实,既而曰:“且静,我当去。”语絶瞑目,子妇遽起呼问,则已逝矣。大观四年八月十六日也,享年七十二。初封华阳县君,后改封夀昌县太君。子男八人:长基,通直郎,前卒;次坚,通仕郎;次如晦、墀、垂、牧、壎、睿,皆举进士。女三人:长适进士方希纯;次适宣德郎吕切问;次适承事郎崔颂。孙男十二人:铎、鉴、錞、锡、銶、铢、锷、镈、钟、钺、锴、锜。女七人:长适进士谢亮;次适假将仕郎周鉴;次许将仕郎毕知防;次许进士石公骐,余尚幼。曽孙男一人。以其年十月丁酉祔防于滁州清流县昌城乡安仁村提防之兆,状其行属铭。呜呼!夫人于外孙。中眷浩,特异。浩顷得罪,窜岭表,亲戚朋旧不复顾省,甚者闻姓字而掩耳,过门巷而障面。夫人独数数到吾家,拊存吾母,倍于平日,又命诸子遣书问劳不絶。所以勤防瘴疠窘穷之时,略不以祸福揺夺其意。疾且革矣,闻浩至,前犹忍呻吟之声,从容慰谕。呜呼,无复报德之日矣!敢不勉次遗事而为之铭。铭曰:惟柔承刚,严济恩。夫功显,白子行称华阳夀昌,袭光荣防,衣交焕兰,膳馨诜诜奕奕嬉曽孙一方,矜叹五福膺可。山环滁髙且清,奄忽从公閟佳城。庆流厥后,当弥兴。

道乡集巻三十七

译儿子锷曾被提升为提举,任期结束后,条列一司的敕令;不久又因上书被责罚,监管泉州税务。夫人年老而且久病,不能远行侍奉他,锷便要离开。夫人告诫他说:‘你的罪过很大而责罚很轻,朝廷难道会始终弃置你吗?赶快上路,不要因为我而牵挂。’后来锷果然蒙恩,得以任真祠官回家,居住了四年,夫人在大观三年八月十日死于四明的乡里宅第,享年七十九岁。起初封蓬莱县君,后来改封高平县太君。儿子三人:长子锷,任承议郎;次子铢,任台州黄岩县尉;次子慧印,出家为僧。女儿三人:长女嫁监察御史俞伟,次女嫁奉议郎毛蒙,次女嫁宣德郎陈瓘。孙辈男女十人,于政和元年十月八日安葬在通远乡银山管金谷里,附葬于大夫墓地。锷与邹浩交情深厚,远道托请墓志铭。铭文说:文正公笃守忠义,忘却自身,奉行国事;这些事迹耳熟能详,直到女子也在家庭中施行,全都遵循这一原则。从她的丈夫直到后代,她都尽力帮助成就,没有一处不做到。重要的是保存这种精神,像兄弟一样,像夫人这样,难道可以不感到惭愧吗?《寿昌县太君严氏墓志铭》夫人严氏,祖先是成都人,后来因出仕游宦迁居并入籍姑苏。曾祖父谏,任尚书虞部员外郎;祖父颖,任职方郎中、京东路转运使;父亲孟坚,任衡州军事判官;母亲甄氏。夫人刚行笄礼,就嫁给毗陵张次元公,成为他的继室。张公的父亲是天章阁待制张昷之,与他的侄子太常少卿张铸同时以光禄卿的身份在乡里养老,被称为二卿。他们家族非常显盛,但无论上下内外,没有不认为夫人贤淑的。张公从大理寺丞逐步升官到朝请郎,从监管楚州粮料到历任提举铸钱,出仕、退处、进退,经历了许多变故,却从未稍稍降低志节去追逐时俗。山阳徐先生详细考察张公所崇尚的品德,认为他有志于古人所谓的刚强;夫人与他同甘共苦,三十年间从未有丝毫动摇。张公想到自己的几个姐妹都丧夫,年轻时便把她们接来出嫁,夫人待她们十分优厚;家中事务先禀告后办理,并为她们选择名士作为丈夫。等夫人去世,她的女儿们哭着赶来,像失去亲人一样说:‘遗憾的是没有办法报答母亲的恩德。’判官去世后,夫人便迎接继母张氏,竭尽力量奉养。张氏临终时说:‘我死在这里,没有遗憾了。’提举下葬后,她带着几个孤儿回到乡里宅第。凡有求学的人来访,她一定询问是否贤能;确实贤能的,就任其来往交游,并催促家人准备饮食,谈笑格外欢畅。她每天喜欢读《长庆集》,几乎能够背诵;喜爱泉石山水,不喜欢世俗荣华。曾在中秋作歌词给子孙看,她所称道仰慕的只是陶渊明、白乐天罢了。元丰、元祐年间,佛教禅宗盛行,东南士人妇女纷纷到僧人座下,往往使家庭空虚。夫人听说后,告诫家人说:‘如果尽到妇人的职责,就是符合佛心,何必跟随他们去受到纷扰呢?’病势突然危急时,子孙和儿媳们围坐着吃芡实,过了一会儿,她说:‘安静些,我要走了。’话音刚落便闭上眼睛,儿媳急忙起身呼唤询问,却已经去世了。实为大观四年八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二岁。起初封华阳县君,后来改封寿昌县太君。儿子八人:长子基,任通直郎,先已去世;次子坚,任通仕郎;次子如晦、墀、垂、牧、壎、睿,都考中进士。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方希纯;次女嫁宣德郎吕切问;次女嫁承事郎崔颂。孙子十二人:铎、鉴、錞、锡、銶、铢、锷、镈、钟、钺、锴、锜。孙女七人:长孙女嫁进士谢亮;次孙女嫁假将仕郎周鉴;次孙女许配将仕郎毕知防;次孙女许配进士石公骐,其余尚且年幼。曾孙男一人。于当年十月丁酉日把夫人附葬在滁州清流县昌城乡安仁村提举墓地。张家写下她的品行,请我作铭。唉!夫人对于外甥邹浩,情意格外深厚。邹浩近来获罪,被流放岭外,亲戚朋友都不再顾念探望他,严重的甚至听到他的姓名就捂住耳朵,经过门巷还要遮住脸。夫人却多次来到我家,抚慰照料我的母亲,比平日加倍,又命几个儿子不断写信问候慰劳。在我困于瘴疠和穷困之时,她全心尽力,丝毫没有因祸福而动摇意志。病势已经危急,听说我到了,她还强忍呻吟,平静地安慰劝解我。唉,再也没有报答恩德的日子了!怎敢不勉力叙述遗事,为她作铭。铭文说:以柔顺承接刚强,以严正调和恩慈。丈夫功业显著,儿子品行受到称誉;华阳、寿昌相继封荣,衣饰交相灿烂如兰,膳食馨香,子孙众多繁盛,嬉游于曾孙之间;一方人都为五福齐备而惊叹。滁山环绕,山势高而清幽,忽然间便随丈夫一同进入幽闭的佳城。福庆流传给后代,必将更加兴盛。《道乡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八宋邹浩撰祭文黄陵庙祝文二首维崇宁元年嵗次壬午九月癸未朔,初七日己丑,责授衡州别驾永州安置邹浩,谨以清酌茗果之奠,敢昭告于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浩元符中,以諌官论中宫不当立,削籍流新州。明年今天子嗣兴,召复秩序,遂隮禁从,为中书舍人,又为尚书吏部、兵部侍郎,又以寳文阁待制出帅杭、越。顾虽报効未昭,而宿罪徃愆亦埽然尽矣。日者元符皇后重有诉述,于是复窜湖外。其所以播告天下,有特降之诏,有中出之防。典刑所被,竦动一时。在神聪明,宜已洞察。惟神其尧为父而嫔于虞,虞帝之所以去四凶,所以命九官,所以辨真伪是非之实,而待君子小人各当其分。神固得之矣,用以照物,岂不明哉?唐韩愈黜守潮阳,舟次祠下祷焉,防神之福啓帝之心,以获位于朝。人到于今仰之。浩愚不肖,不足以方愈。傥其诚果在所享,庻几亦邀大庇,早获旋归,以奉老母。若夫获位于朝,如愈之前日事,则非所敢望也。惟神其听之,尚享。惟崇宁五年,岁次丙戌,二月甲子朔,二十九日壬辰,前责授衡州别驾邹浩,谨以清酌茗果之奠,致祭于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浩元年秋九月,舟舣祠下,尝有祷于神。今防恩归侍,悉如初愿。神之所以赐浩者,効矣,敢不肃恭澡雪,进谢灵德。乃若调柔风伯,纳来冯夷,使江湖安帖,早达乡国,则尚于神有望焉。惟神终相之,尚享。安流王祝文惟神聪明,故能照物,而各得其理;惟神正直,故能助善,而必降之祥。矧威灵久着于重湖,而秩祀独超乎五等?其于贶施,厥有始终。某顷年负罪而来,御风而行,既已荷神之闳休矣;则今日防恩而归也,顺流而济,岂不繋神之大庇乎?肃荐诚忱,仰惟歆纳,尚享。忠洁侯祝文二首惟神忠能切于爱君,洁不汚于流俗。今去神之世,不知几百年矣,而孤风特操,凛然如生。如星斗丽天,如氷霜照地。肆及昧陋,有激懦衷,祗拜宫庭,其敢自怠。惟神无幽不烛,无情不通,庇以休祥,俾获安济。宜不但重湖之内而已也,尚享。传曰:神无常享,享于克诚。某之诚心,自以为至矣,而迹形诸外,有可疑者。巫史肆罔,潜藏祝文,輙持空幽焚献庭下。某知之,犹弗自许,况神不可欺乎?惟神至正,动天纯明,贯日判别几防于黮闇之中,若数一二分黑白,用以騐巫之敢绐,而察某之本心,岂不易然邪?便风息浪,济以安宁,俾获迎拜帝恩,归奉老母,尚冀神休之即见祐也。谨取旧文而并献之。奉安本学土地祭文神不安处,日以惧心。庙貌既新,厥惟来舎。载防令日,用荐聪明,勿惮一劳,永扶多士。祭告先圣文惟王之道,神明博大,固不可以容声。而当时之士,亲见所为,犹或咻咻也。况及后世,异端蠭起,汩没本真,以自为是,则其能不以彼易此,而潜心王之道者谁乎?力辟杨、墨,乃有孟轲;自成一家,乃有荀况;折衷义理,乃有扬雄;隄障末流,乃有韩愈。先后相望,虽参差不齐,而俾王之道皜皜乎百世之下,则随其浅深,咸有力焉。今天子前言徃行,罔不灼知。于是追封此四人者,惟爵惟邑,有异有同。公则配食,伯则崇祀,以示褒崇,以为学者之荣。而维扬乡校,将以塑绘其像于王之左右,而有司卜吉,龟筮协从,命工饬材,继今以始。樽篚薄荐,敢告其由。祭告先师文昔者圣人以四科差羣弟子,而公独以德行冠焉,斯可谓盛矣。后世豪杰之士,如孟轲、荀况、扬雄、韩愈,莫不想余风而颂誉之。或曰具体而防,或曰智而穷于世,或曰得其所行,或曰确乎不防。其言虽不同,要之皆为知公者,此亦潜心圣人之道,与公一趣而然也。今天子以义起礼,咸秩无文,而四人者皆追封焉,俾列公侧,以祠于庙,以为先儒之报。而有司将塑绘其像,既得令日,何敢不前期以告。奉安先圣文惟王既没,百子纷如,支离大道,颛门多途,响随业着,沦胥以铺,谁其援之?卓哉真儒,孟荀扬韩,以时则殊,至言正行,不约而俱,羣迷易心,观感而孚,俾王之道,万世不渝。天子神明,深所叹誉,爵命报称,或塑或圗,翼翼在列,毕工云初,庻几学者,永言轨模,敢用昭告,王其鉴诸。奉安兖国公文昔者圣人之门,由公在焉。而攀鳞附翼者,以三千计。非公步趋言辨,踵续圣人,而能安其立教之防,使皆智悟而深造焉?何以臻此与?朝廷脩明典礼,祓饰太平,而孟、荀、扬、韩咸以道德被服,休命饬工,塑绘仪容,肃如永永庙祠,自兹以始。则所谓门人益亲者,岂独赖公致力于当时哉?公其鉴之。奉安邹国公文上公九命,其宫室礼仪必眂以为节,盖古之制也。惟公追冠于爵名,而久秩于祀典。今兹易地,凡所以焕然一新者,率循古制,非得志而不可为者也。公其安焉,以对国人矜式之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八,宋邹浩撰祭文 《黄陵庙祝文》二首 维崇宁元年,岁次壬午,九月癸未朔,初七日己丑,责授衡州别驾、永州安置邹浩,谨以清酒、茶和果品作为祭奠,恭敬地明告湘君、湘夫人和二妃之神:邹浩在元符年间任谏官时,曾上奏说中宫不应当册立,因此削去名籍,流放新州。第二年,今天子即位兴起,召我恢复秩序,于是升入禁近之列,任中书舍人,后来又任尚书吏部侍郎、兵部侍郎,又以宝文阁待制出任杭州、越州长官。回想起来,虽然报效还不显著,但过去的罪过和过失也已经全部消除了。近来元符皇后又重新申诉,于是我再次被流放到湖外。朝廷向天下宣告这件事,有特别颁下的诏书,也有从宫中直接发出的制书。刑罚所施加之处,使一时之人都震动。神灵聪明,应当已经洞察了这些事情。神灵曾为尧帝之父,又嫁给虞帝;虞帝之所以放逐四凶、任命九官,就是为了辨明真伪是非,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分。神灵本来就具备这种明察,拿它来照察万物,难道不是明察无比吗?唐代韩愈被贬为潮阳令,船行经过神祠时曾在神前祈祷,希望神灵降福,开启皇帝的心意,使他得以在朝廷重新获得职位。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慕这件事。我愚昧无能,不能和韩愈相比;倘若我的诚意果真值得神灵享用,或许也能得到神灵的大庇佑,早日获准返回,奉养老母。至于像韩愈先前那样重新在朝廷获得职位,则不是我敢于奢望的。只愿神灵听见我的祈求,尚请享用祭品。维崇宁五年,岁次丙戌,二月甲子朔,二十九日壬辰,前任责授衡州别驾邹浩,谨以清酒、茶和果品作为祭品,祭告湘君、湘夫人和二妃之神。元符元年秋九月,我的船停泊在神祠下面,曾向神灵祈祷。如今蒙恩回去侍奉母亲,一切都如同当初的愿望。神灵赐给我的恩惠,已经应验了,我怎敢不恭敬地洗心革面,进献祭品感谢神灵的恩德?至于调和风伯,使冯夷送来顺风,让江湖平静安稳,使我早日抵达故乡,这件事还要仰望神灵。愿神灵始终帮助我,尚请享用祭品。《安流王祝文》神灵之所以聪明,是因为能够照察万物,使万物各得其理;神灵之所以正直,是因为能够帮助善人,一定降下吉祥。何况您的威灵长久显著于重重湖泊之间,而祭祀的等级又独高于五等之祀?对于神灵所赐的恩惠,自有始终。某近年因获罪来到这里,乘风而行,已经承受了神灵宏大的福佑;那么今天蒙恩回去,顺流而渡,难道不是系于神灵的大庇护吗?谨献上诚挚的祭品,仰望神灵欣然接受,尚请享用。《忠洁侯祝文》二首 只有您的忠心,才能切实体现对君主的爱;您的清白,不会被流俗所玷污。如今距离您的时代,已经不知几百年了,但您孤高的风骨和特殊的操守,仍然凛然如生:像星斗照耀天空,像冰霜映照大地。因此,即使像我这样昏昧浅陋的人,也受到激励而振奋内心,恭敬地拜谒宫庭,哪里敢有丝毫懈怠!希望神明无幽微之处不照察,无情意之处不通达,以祥瑞庇佑我,使我获得安宁和救助。神明的恩泽应当不只是重湖之内而已。尚请享用祭品。传书说:神明没有固定享用的祭品,只享用能够做到真诚的祭祀。我的诚心,自认为已经达到极致了,但外在的迹象却有可疑之处。巫师和史官肆意欺罔,暗中藏起祝文,动辄拿着空疏幽隐的文字到庭下焚烧献上。我知道这些事,却还不敢自以为诚,何况神明岂能欺骗吗?神明最为正直,行动足以感动上天,纯粹明察,能够像贯日之光一样,在幽暗之中清楚辨别,仿佛数清一二,分明黑白;用来验证巫师敢于欺骗之处,也察看我的本心,岂不是很容易吗?愿风停浪息,使我平安渡过,能够迎接并拜受皇帝的恩德,归去奉养老母;还希望神明的福佑立即显现。谨取旧文一并献上。奉安本学土地神祭文 神明没有安居之处,我每天都因此忧惧。如今庙宇已经重新修建,希望神明前来居住。特选定今日,献上祭品,以奉祀神明;请不要嫌这一劳作,永远扶助众多士人。祭告先圣文 王道的精神,神明而广大,本来就不是言语所能容纳的。然而当时的士人亲眼看见圣人所做的事,仍有人在那里喧嚷非议。何况到了后世,异端蜂拥而起,淹没本来的真理,把自己的说法当成正确,那么能够不以那些异端取代王道、专心研究王道的人,又有谁呢?竭力驳斥杨朱、墨翟,才有孟轲;自成一家学说,才有荀况;折中调和各种义理,才有扬雄;堵塞末流,才有韩愈。这些人前后相继,虽然各有差异,不能完全整齐一致,但使王道在百世之后仍然光明昭著,他们都按照自己的深浅程度发挥了力量。如今皇帝对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事迹,无不明察清楚。于是追封这四人,有的赐爵,有的赐邑,各有不同,也有相同之处:封公的配享祭祀,封伯的尊崇祭祀,用以表示褒奖尊崇,也作为求学者的荣耀。维扬乡校将要在王道圣贤左右塑绘他们的像;主管官员择定吉日,龟卜筮占都相合顺利,已经命工匠整治材料,从今开始施工。祭器和祭品虽然微薄,谨敢把缘由告知。祭告先师文 从前圣人把弟子分为四科,而您独以德行居首,这可以说是极盛的荣誉了。后世的豪杰之士,如孟轲、荀况、扬雄、韩愈,无不追慕您的遗风而称颂赞誉您。有人说您已经具备圣人的全部规模而尚有不足,有人说您有智慧却困顿于世,有人说您取得了自己所施行的成就,有人说您坚定确实而没有缺失。他们的话虽然不同,总的说来都是了解您的人;这也是因为他们专心研究圣人之道,和您的志趣相同。如今皇帝依据义理创立礼制,使各种祭祀都得到应有的次序,过去没有成文规定的事情也予以厘定;这四人都得到追封,使他们列于您身旁,在庙中接受祭祀,以作为对先儒的报答。主管官员将要塑绘他们的画像,既然已经选定吉日,怎么敢不提前来告知呢?奉安先圣文 王道已经衰没之后,百家纷然兴起,使大道支离破碎,专守一门而分成许多途径,像回声随着事业流传,彼此沉沦扩散,有谁来援救它呢?杰出的真正儒者孟、荀、扬、韩,虽然所处时代不同,但正确的言论和端正的行为,不约而同;使群迷改变心志,因观察感受而信服,使王道万世不变。天子圣明,深深赞叹称誉他们;赐予爵位和封号以报答褒扬,有的塑像,有的绘像,恭敬地列在这里。如今工程刚刚完毕,希望求学者永远以他们为法式。我谨用此文明白告知,愿王道圣贤鉴察这些心意。奉安兖国公文 从前在圣人门下求学的人,有您在其中,而攀附圣人、追随圣人的弟子,数以三千计。若不是您跟随圣人学习,口才明辨,前后相继承接圣人之道,又怎么能安定其立教的根本,使他们都能明智觉悟而深入造诣呢?他们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朝廷修明典礼,粉饰太平;孟、荀、扬、韩都以道德受到尊崇,皇帝颁下美好的诏命,命工匠塑绘仪容,使他们庄严肃穆地永远列于庙中祭祀,从今天开始。这样看来,所谓门人更加亲近圣道,难道只是依赖您当时的努力吗?愿您鉴察。奉安邹国公文 上公的爵位达到九命,他的宫室和礼仪一定以此作为节制标准,这大概是古代的制度。只有您在爵位名号上被追尊为最高等级,长期列入祭祀典章。如今迁换地方,所有焕然一新的安排,大体都遵循古制,不是不得志时所能做到的。愿您安心居处,以回应国人仰慕效法您的心意。

迁学告文宣王文惟学据非其地,又益圮壊,惧无以崇风教,严祀事,荒度以闻。亦既成命,凡厥改作,卜以二十三日始,且将奉圣贤之像徃焉。王实临之,敢前期以告。奉安文宣玉文惟王之道,虽不系乎一学之隆替,然貌像栋宇,易旧为新,以笃一方严事之心,则吏所不敢懈。厥功既成,用以昭告。惟王其鍳诸。奉安兖国公文惟公体圣人之道,无入而不自得。故昔之陋巷,非所忧;则今之广厦,亦非所乐。唯其因严生敬,使人知学校可尊,而名教不可犯,以庶几公之德行焉。殆亦公之所期于后世者,敢吉蠲以告。奉安邹国公文惟公之生兮,值战国之纵横。躬道德而周游兮,肯追时而营营。乃所愿则学孔子兮,迹或异以相成。气浩然其刚大兮,肆云为而中程。辟塞路之杨墨兮,斥并耕之许行。援外义之告子兮,止言利之宋牼。却假舘之曹交兮,辨挟长之滕更。整大伦于既紊兮,如日月之着明。惟成功之逴跞兮,旷千岁而腾声。今天子之神圣兮,博载籍而留情。烛公之所以然兮,参七篇于羣经。锡爵邑以褒崇兮,饬肖公之仪形。虽齐梁之弗遇兮,被盛世之显名。顾不动心而自若兮,宜无足以为荣。慰普天之仰止兮,俾矜式乎诸生。且得为孔子徒兮,亦公愿之素诚。祀兹始而永休兮,与寳厯而相应。迁学祭告旧学土地文惟神黙相多士久矣,顾以学陋,改卜于城之东南隅,且将迁神以去。神既克庇之,则亦惟终始之当,不此疆尔界为异观也。提刑衙土地祭文使者委旧宇而弗居,盖十年矣。请以为学,既有成命,用涓谷旦,肇兴厥功。且将规地之宜,迁神居焉。惟神福不贰心,必能以庇于前人者,永庇多士。士亦有以奉事,不敢懈。奉安新学土地文惟神分地而处,亦既有年。庙像是新,盖与学称,载涓令日,以妥威灵。神其鉴之,永相多士。春秋祭本学土地文惟神庇于兹土,士以永赖,洁诚祭奉,礼有故常,时而举之,弗敢懈。祭建隆庆禅师文念昔西游,师不在庐。我帆既风,即日就途。谓数载间,复侍如初。迨今东还,师竟何徃?有岿其丘,有俨其像。山川草木,色犹凄怆。师如秋月,普照天地。循影而求,则非全体。本无去来,矧有生死?曰死曰生,亦奚悲喜?惟其室中,妙闻心要。防然宵行,破昏为晓。世不我迁,乃师之教。恩沦肌骨,曷日忘之?师既不亡,我常师随。焚香塔前,岂云报师?祭苏丞相文惟崇宁元年,岁次壬午,闰六月甲寅朔,具位邹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丞相司空苏公之灵。呜呼!惟先祖都官与先公太师同登天禧三年进士第,分好深矣。公以其故,待某甚厚。爰自甲子仲秋,初见公于持防广陵之际,迨至庚辰孟冬,再别今于归老丹阳之后。十七年间,公既教诲之,使学通古今;又品题之,使名闻于时;又陶冶而成就之,使获遇于圣明之日。某虽愚不肖,窃冀进不负君,退不辱亲,不为名教罪人,以答恩德。然久之未能也,而公逝矣。呜呼!公由舘阁隮侍从,至于宰相,其于书无所不记,于事无所不能。为朝廷蓍龟,为海宇模楷,盖虽三尺童子,莫不知之。若其运动枢极,绥靖华夷,智必用乎几先,功毎収乎形外。天下隂受其赐,而莫覩其迹,则虽贤士大夫有不知也。某亦安能言之哉!然某尝闻公之绪言矣:学至于絶学,心至于忘心,消息盈虚,自与时防。世虽欲亲踈利害之不可得已然,则公之所以出处,其本于此乎?不然,何扬歴五朝,备更万事,而从容终始,一归于正耶?虽然,在公为无足言者,姑以荐诚意,侑奠觞而已。公骑箕尾,宁来歆鉴,尚享。焚黄祭文浩罪逆不孝,上承流泽,以侥幸天子异恩,擢居諌垣。式逢大礼,追荣先世,国有彛章。自广济军録事防军为通直郎,实进二等。生虽不克改官,而今乃通于禁籍。且继自今以徃,若不肖嗣廕积德,以致其身而无愧怍,则命数益有加焉。仰惟灵明,亦以自慰。浩职当言责,义不得归。谨令弟洞等因寒食节,恭即墓下以告,尚享。祭李仲益文

译迁学告文宣王文 学校的所在地不合适,又更加破败,担心无法崇尚风教、严肃祭祀,于是把筹划情况上报。如今已经得到成命,所有改建工程,择定于二十三日开始,并且将要把圣贤的像迁移过去。愿王亲临鉴察,我谨在事前前来告知。奉安文宣王文 王道虽然不取决于一所学校的兴衰,但是更换旧貌、修建新的像和屋宇,以此坚定一方严肃奉祀的心意,官吏便不敢懈怠。工程已经完成,谨用此文明白告知。愿王鉴察。奉安兖国公文 您身体力行圣人之道,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在自得。因此,从前身居简陋的巷子,并不是您所忧虑的;如今居住宽广的房屋,也不是您所喜乐的。只是希望借助庄严的环境产生敬意,使人知道学校可以尊敬,名教不可侵犯,以此差不多可以体现您的德行了。这大概也是您对后世的期望。我谨洁净祭品来告知。奉安邹国公文 您的诞生啊,正值战国纵横纷争之时;您亲自奉行道德而周游列国,哪里肯追逐时俗而忙碌奔竞?您的愿望,是学习孔子;行迹虽有不同,却相互成就。您的浩然之气刚健广大,于是发言行事都合乎中正。您开辟被杨朱、墨翟堵塞的道路,斥责许行那种主张并耕的学说;援引外在义理来批评告子,制止宋牼只谈利益;拒绝曹交借馆求学,辨明滕更挟长者身份求教的错误。您在伦理纲常已经紊乱之后整顿大伦,如日月一样显著光明。您的功业成就卓绝,隔了千年仍然声名远播。如今圣明的天子广泛考察典籍,留意您的事迹;照察您所以成为大儒的缘由,把《孟子》七篇列入群经。赐予爵位和封邑以褒奖尊崇,命人按照您的仪容塑像。即使您当时没有得到齐、梁君主的礼遇,如今也获得盛世的显赫名声;但您内心不为之动摇,依旧自如,这些荣誉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您荣耀的。如今用来慰藉天下仰望您的人,使众多学生能够以您为榜样;而且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这也是您一向真诚的愿望。祭祀从此开始并永远兴盛,与国运相应。迁学祭告旧学土地神文 神明默默扶助众多士人,已经很久了。只是学校简陋,于是择地迁到城的东南角,而且将要迁移神位一同离开。既然神明已经能够庇护这里,也应当始终如一,不要把这片地方和那片地方区别看待。提刑衙土地神祭文 使者舍弃旧屋而不居住在那里,大概已经十年了。如今请求把它改作学校,既然已有成命,便选择吉日开始兴建工程;同时将规划合宜的地方,迁神明前去居住。希望神明赐福之心不变,一定能够像庇护前人那样永远庇护众多士人。士人也将有所奉事,不敢懈怠。奉安新学土地神文 神明分居此地,也已经有些年了。如今庙宇和神像焕然一新,大概与学校相称;特选吉日,使神明的威灵安居。愿神明鉴察,永远扶助众多士人。春秋祭本学土地神文 神明庇护这片土地,士人长久以来都仰赖您;我们以洁净真诚之心祭奉,礼制自有旧例,按时举行,不敢懈怠。祭建隆庆禅师文 想起过去向西而行时,师父不在庐中。我的船一旦扬帆,当天便上路了;我以为过几年之间,还能像从前一样再次侍奉您。等到如今向东归来,师父究竟去了哪里?只见高高的坟丘,只见庄严的画像;山川草木的颜色,仍然令人凄怆。师父如同秋月,普遍照耀天地;顺着影迹去寻找,却不能见到完整的本体。您本来没有来去,何况还有生死呢?说什么死、说什么生,又有什么可悲可喜的呢?只是您在室内传授的精妙心要,像黑夜中行走时忽然破除昏暗而迎来黎明。世间没有改变我,这是师父的教诲。您的恩德深入肌骨,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师父既然不曾真正亡故,我便时时以师父为师。如今在塔前焚香,哪里能说是报答师父呢?祭苏丞相文 崇宁元年,岁次壬午,闰六月甲寅朔,具位邹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丞相、司空苏公的灵位。呜呼!我的先祖都官与先公太师一同考中天禧三年进士,交情十分深厚。您因为这层关系,待我非常优厚。从甲子年仲秋,我在您任持宪、治理广陵时第一次拜见您,到庚辰年孟冬,我在您归老丹阳之后同您再次分别,十七年间,您既教诲我,使我通晓古今;又品评我,使我在当时闻名;又陶冶造就我,使我得以在圣明之世受到知遇。我虽然愚昧不才,私下希望进仕时不辜负君主,退处时不辱没双亲,不成为名教的罪人,以此报答您的恩德。然而过了很久仍未能做到,您却已经去世了。呜呼!您从馆阁升任侍从,直到成为宰相,对于书籍没有什么不记得的,对于事务没有什么不能办的;是朝廷的蓍龟,是天下的模范,即使三尺童子也没有不知道的。至于您运转枢要、安抚华夏与夷狄,智慧一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发挥作用,功效常常在外表之外收获。天下暗中受到您的恩惠,却没有人看见它的踪迹,即使贤士大夫也有人不知道。我又怎么能说得清呢!然而我曾听到您的遗言:学习达到无可再学的境界,内心达到忘却内心的境界,消息盈虚,都自然与时势相合。世人虽然想要亲疏利害,却也不能不如此,那么您出仕或退处的根本,难道就在这里吗?不然,您为什么历仕五朝,经历无数事情,却始终从容自如,自始至终归于正道呢?不过,这些在您看来本来不值得一提,我姑且借此表达诚意,作为助祭的酒罢了。愿您驾着箕尾星而来,宁肯降临享用并鉴察这些祭品吗?尚请享用。焚黄祭文 我邹浩罪孽深重而不孝,承受先人的遗泽,因而侥幸得到天子特别恩典,升任谏官。恰逢大礼,追荣先世,这是国家的常典;从广济军录事参军升为通直郎,实际晋升了二等。先人在世时虽未能改换官职,如今却因此通达于禁中官籍。并且从今以后,如果不肖的后代能够承受荫庇、积累德行,以至于自身有所成就而无愧无怍,那么命数和恩典还会更加增加。仰望先灵明察,也可以借此自慰。我身负进言的职责,按道义不能亲自归去。谨命弟弟洞等借寒食节之际,恭敬地到墓前告知。尚请享用。祭李仲益文

呜呼!仲益一至于此耶?以为不然耶?闰月二十二日,遭风涛于浙江,舟几覆而仅免。俄属纩而难留,家弟之报,盖如此其悉也,而不然邪?以为信然邪?如君光明俊伟,温和笃厚,纳五车于胸次,笼万物于毫端,略未展其一二以表见于世,而髪黒齿牢,视听通彻,又如此其盛也,而信然邪?方仁圣在上,捜拔贤能不次而用之,山颠水濵尽入防阁,君乃于千载一隆之防而至此极邪?何令子之不幸,甫逾朔月,而君遽从之以徃邪?其分有所定而不可逃邪?其数有止而不可増邪?其亦适然遭之而不可奈何邪?呜呼!天髙难问,其谁判之?念君,我交独君,我知。我罪投窜,君泣送之;我母浸老,君爱防之;我子尚幼,君婚姻之,如金如玉,孰能易之?如胶如漆,孰能间之?君今已矣,孰能作之?惟幽明之遂隔,纷涕涙之交垂。有殽在列,有酒盈巵,不复如曩时之为我痛饮而大嚼也。君能超然而飚逝矣,则今日之奠,果知之乎?否邪?我所寓诚而心折者,实非以君之我私。祭曾内翰文呜呼!八月乙夘,丞相弃世,甫及丙辰,公亦随逝,伯仲相从,一至于是,其偶然乎?抑有所制?人亦有言,有足伤悲。公与丞相,去春同归,以出以处,如埙如篪,别经岁余,茫乎何之?铭旌交举,灵席并施。人亦有言,有此兄弟,闻公疾革,丞相骤惊;闻丞相薨,公益难胜。更相致死,友悌之情,求之古人,固亦罕闻。浩以诸生员,以元丰春官别试持衡,则公叨恩赐第,实公先容,义当此时,徃奠必躬。乃縁久疾,愿莫之充,言以见情,情岂有穷?尚享。祭至明弟文惟大观四年,岁次庚寅,四月己巳朔,初四日壬申,兄具位某与弟泂、沼、况等,以清酌庻羞,致祭于亡弟承务之灵。呜呼!先考弃诸孤,久已十五年,而痛念罔极,赖以自慰者,兄弟无故而已。孰谓尔奄忽至此极邪?老母在堂,左右奉承,方且兄弟同之,孰谓尔又遽不与邪?尔孝弟着于闺门,忠信推于朋友,恭谦和厚,见称于州闾,神宜听之,介以逺福,而乃位不正于九品,年不满于五十,果孰使之然邪?呜呼!已矣,尚何言哉!今月癸酉,将举尔柩▯于德泽乡林庄之原,前视先茔,裁二百步,惟祖惟考,尔其徃从之。若夫尔之子,犹吾子也,教之诲之,以成尔志,以无忝于尔后,则吾以为己任焉,固可以无憾。惟终天永诀,痛切心腑,不胜骨肉之情,尚享。祭吕太师文天佑上主,笃生我公,来对休运。为今大鸿,面槐执璧,啓心而恭。众方窘廹,公独从容。爰有因革论起,如蜂。公徐一言,翕然以从事。已而黙终日,敛躬若无所与,莫测胸中。但见百官上下以功,但见四夷车书以同,但见田野年谷以丰。流离者复,匮诎者充。白颠黄馘,端若儿童。爰笑爰语,涵泳时雍。朝廷益尊,勲业益隆,殊尤俊伟益振家风。人亦有言,孰不荐绅?维公秉国,始为有臣。人亦有言,孰不是似?惟公肯构,始为有子。窃惟公初信非凡,人情不声色,学不空文。西山之清,孟轲之醇,德盛行髙,孰与拟伦?如古寳器,如时庆云,世获覩者倍万懽欣。所以施设如前所陈。公昔去位,君子沮伤。比登三年,交贺壶觞,宜其昊天俾夀而康。曷为不夀,祸降非常?两楹入梦,中台坼光。岁值龙蛇,遽尔云亡。嶪岌大厦,摧其栋梁。爰自二圣,逺极八荒,知与不知,失声沾裳。顾如某者,顷在广陵,辱公青眼,收之门庭。岂徒应格荐其姓名?毎及人物,猥赐题评,遂令踈贱闻于公卿。重念叅侍,屏息人后,未尝请间,敢祈公售。尔来日月不为不久,文章工乎?问学进否?公竟不问,不考其有若为怜之,久而益厚。仰惟此恩,山岳在首。吉卜伊尔,将举神匶,义当舍官躬设鸡酒,愿莫之遂。视古则丑,寓兹一奠,以昭不苟。公骑箕尾,宁来歆受?祭范郡太君文夫人既殁,父党相吊曰:“吾家不幸。”夫党相吊曰:“吾宗不幸。”乡党之鉴裁者相谓曰:“吾桑梓不幸。”自其为女,以至为母;自其为妇,以至为姑。作止语黙,礼乐诗书,迄于霜发,弗改其初。居今之世,而获与圗史所载者俱,今则亡矣。我心何如?我有兄弟,谁慰择之?我有苹蘩,谁奉承之?我有惸独,谁抚育之?我有闺门,谁仪型之?呜呼!生死之际,学者所难,夫人处之,载笑载言。病既革,而郤药纩;欲属而求迁,竟还身乎正寝,以终其天年。某等分职府寺,实闻是语。佳城攸归,重以凄楚。厥有真诚,托之肴醑。遡灵车而再拜,庻防防其来举。为同僚祭孙夀朋文

译呜呼!仲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还可以认为不是这样吗?闰月二十二日,您在浙江遭遇风涛,船几乎倾覆而仅仅获救;不久便病重到难以挽留,家弟的报信,大概已经把事情说得如此详细了,难道不是真的吗?难道可以相信事情竟是真的?像您这样光明俊伟、温和笃厚的人,胸中容纳五车之书,笔端笼罩万物,却还没有施展一二来显露于世;头发乌黑,牙齿坚固,视力听力清明,又正当如此盛年,怎么竟然是真的呢?正当仁圣的君主在上,搜罗选拔贤能,不拘常格加以任用,山巅水边的人都将进入台阁,您却在千载难逢的盛世中遭遇这种极端不幸吗?为什么令郎刚刚超过一个月,您就突然跟随他去了呢?难道人的命分有所确定而不可逃脱吗?难道寿数有尽头而不能增加吗?还是偶然遭逢此事而无可奈何呢?呜呼!苍天高远,难以追问,谁能裁判这一切?想到您,我交游中只有您真正与我相交,也只有您真正了解我。我获罪被流放,您哭泣着送我;我的母亲渐渐老去,您爱护照料她;我的孩子还小,您替他安排婚姻。这样的情谊如金如玉,谁能改变它?如胶如漆,谁能离间它?如今您已经去了,谁还能重新建立这样的情谊?只是幽明从此隔绝,纷纷落下的泪水交相纵横。祭席上已经摆有佳肴,酒也斟满了杯子,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为我痛饮、大口吃肉了。您既然能够超然地乘风而去,那么今天的祭奠,您究竟知道不知道呢?我寄托诚意而悲痛万分,实在不是因为您曾对我有私情。祭曾内翰文 呜呼!八月乙卯,丞相去世;刚到丙辰,您也随之逝去,兄弟二人相继离世,竟至于此,这是偶然吗?还是有某种力量主宰呢?人们也说,这实在令人悲伤。您和丞相去年春天一同归去,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像埙和篪一样和谐;分别还不到一年多,却茫然不知魂归何处。铭旌交相举起,灵位一同设置。人们又说,有这样的兄弟:听说您病势危急,丞相骤然惊忧;听说丞相去世,您更加悲痛难胜。兄弟相继因悲伤而死,这种友爱敬悌之情,即使求之于古人,也确实少有听闻。我当年还是诸生,以元丰年春天的礼部别试担任主考,您承蒙恩典赐进士及第,实在是由于您的引荐。按道义此时应亲自前往祭奠,但因为长期患病,愿望未能实现;用言语来表达情意,而情意哪里有穷尽呢?尚请享用。祭至明弟文 大观四年,岁次庚寅,四月己巳朔,初四日壬申,兄长具位某与弟泂、沼、况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弟承务的灵位。呜呼!先父抛下我们这些孤儿,至今已经十五年了;无穷的悲痛,能够用来自我安慰的,只有兄弟都平安无故而已。谁料你突然竟到了这种地步呢?老母亲还在堂上,正要由我们左右奉养,兄弟正好共同承担,谁料你又突然不能参与了呢?你的孝悌显著于家庭,忠信推及朋友,恭敬谦逊、温和厚道,在州里都受到称誉;神明本应听到这些,赐给你长远的福泽,可是你官位没有达到九品,寿命也不到五十岁,这究竟是谁使你如此呢?呜呼!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本月癸酉日,将抬你的棺柩安葬在德泽乡林庄的原野,向前看距离先祖坟墓只有二百步;愿你跟随祖父和父亲前往那里。至于你的儿子,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我将教导他,使他完成你的志愿,不辱没你的后代,这件事我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样我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想到从此永远诀别,悲痛深入心腑,实在承受不住骨肉亲情。尚请享用。祭吕太师文 上天保佑君主,厚重地降生了我们公,使他来迎合太平盛运。您成为当今的大鸿胪,面向槐树执持玉璧,开启心胸而恭敬行事。众人正处于困窘逼迫之中,唯独您从容自若。于是改革的议论兴起,像群蜂一样纷纷而来;您缓缓说了一句话,众人便一致听从办理。此后您默默终日,收敛身躯,仿佛没有参与什么,没人能测知您的胸中。人们只看见百官上下都因功劳而得到治理,只看见四方夷狄车同轨、书同文,只看见田野丰收、年谷充足;流离失所的人重新归来,贫乏困窘的人得到充实;白发苍苍、面色黄瘦的人,端然如同儿童;他们欢笑交谈,沉浸在太平和谐之中。朝廷更加尊崇,功业更加隆盛,特别卓异俊伟,更加振兴家风。人们也说,谁不是缙绅?只有您主持国政,才算有真正的大臣。人们又说,谁不是继承先业的人?只有您能够继承父业,才算有真正的儿子。我私下认为您早年就知道自己不同凡俗:处世不露声色,求学不作空文。您的品德像西山一样清明,像孟轲一样醇厚,德行盛大、品行高尚,谁能与您相比?您像古代的宝器,像当时的祥云,世人能够看见您,便增加万倍的欢欣。所以您施政的情形,就如前面所说的那样。您从前离开官位,君子都沮丧悲伤;等到您重新登位三年,众人举杯相贺,理应上天让您长寿安康。为什么竟不能长寿,反而灾祸异常降临?两楹之间入梦,中台星光崩裂;岁逢龙蛇之年,您突然去世。高耸的大厦,摧折了它的栋梁。从二位圣明的君主开始,恩泽远及八荒,认识您和不认识您的人,都失声哭泣,泪水沾湿衣裳。至于我,前些时在广陵,蒙受您的青眼,被您收进门庭。岂只是按照资格举荐我的姓名而已?每当谈论人物,您还屡屡赐予品题评议,于是使我这个疏远卑贱之人得以被公卿知晓。后来我任参知政事、侍从之职,常常屏息站在人后,从未请求私下进见,哪里敢祈求您为我推售?这些年来日月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的文章是否有长进?学问是否有进步?您始终没有询问,也没有考察我有什么成就,似乎只是怜悯我,时间越久恩意越厚。仰想这份恩德,如同山岳压在头顶。吉日已经择定,将要抬举灵柩,按道义本应辞去官职亲自设祭鸡酒,但愿望没有实现。与古人相比实在惭愧,只能寄托在这一次祭奠中,以表明我并非苟且。愿您驾着箕尾星而来,宁肯降临享用吗?祭范郡太君文 夫人去世后,父亲一族互相吊唁说:“我们家不幸。”夫家一族互相吊唁说:“我们宗族不幸。”乡里中那些能够鉴别评判人物的人相互说道:“我们的桑梓之地不幸。”她从做女儿直到做母亲,从做媳妇直到做婆婆,行动举止、言语沉默,以及礼乐诗书,直到头发斑白,都没有改变最初的操守。生活在当今时代,却能够和图籍史书所记载的古代贤德妇人相并列;如今她已经去世了,我的心情如何呢?我有兄弟,谁来安慰和选择扶助他们?我有祭祀用的苹蘩,谁来奉持祭祀?我有孤苦无依的人,谁来抚养照料?我有内室家门,谁来作为仪范?呜呼!处在生死关头,是学者都难以做到的事,夫人却能处之泰然,仍然有说有笑。病情已经危重,她却拒绝药物和絮衣;想要临终而求迁居,最终还是回到正寝,在那里终享天年。我们各自任职于府寺,确实听到了这些话。如今佳城就是她的归宿,又因这些事更加凄楚。我们的真诚,寄托在酒食祭品之中;面对灵车拜了两拜,希望夫人的灵魂或许会前来举享。代同僚祭孙寿朋文

仁者不夀,吉人而凶,谁其尸之?防防昊穹,昊穹临下,亦云有赫,岂其报施而不以实?斯民有言:“夺我贤,令我老,我稚,何以为命?”同僚有言:“夺我畏友,我公,我私,谁执其咎?”矧惟孀亲,止余一子,聿其逝矣,托身无所。未冠三男,及嫁四女,叩心相持,泪血飞雨。念君政声,白日西驰,有严公卿,咸愿见之。疾卧既久,仅存皮骨,曽不身虑,亦忘家室。惴惴论议,惟国之防。在昔朱邑,早吏桐乡,既死归▯,民奉烝尝。君陨于位,亦邑之比。民既痛思,岂不有知?见其子孙,如见君顔,乆而不忘。君死如生。与君分好,我軰良厚。执绋泣穴,有志弗就。持觞酹君,君来歆否?祭闾丘大夫文惟公东国纯儒,熙朝循吏,所向翕然,人以敬畏。上天鉴之,谓宜膴仕,谓宜永年,以畅夙志。云何不幸而止于是?某也効官早,尝叅事,公弗我陋,为之倒屣,亟以名闻,俾迁厥位。曽未酬恩,死生遽异。及今言归,公防犹寄,躬获持觞薄荐,诚意秋声在庭,物色凋悴,房栊閟虚閴。其曷诣?维神不忘,来歆来视。代舅氏祭所生母文呜呼!自先人职方不幸弃诸孤于今十有九年,惸然离析,莫安其居,未有以慰母之心。祸复大作,慈顔不留,叩地号天,无血续泪。呜呼!念昔先人倾背,我兄弟实皆童幼,于所训诲,未知省忆。及兹既冠,追徃痛今,维母夙夜以先人平昔训诲我兄弟者,谆谆告戒,使奉以周旋。孰谓晷刻未移,堂室如故,而斯言閴然与质俱化,遽不可得而闻?见乎四方上下,竟何之邪?呜呼!宅兆攸卜,龟筮献祥,其地适居先坟之西南数十步,举柩归焉。日在丙申,得迩先人与先夫人旌德县君吴氏、仁和县君戚氏之左右,以为不朽之托,盖亦母之素志也。惟是兄以弟之心率于其前,弟以兄之心禀于其后,交相奋厉,誓必有成,以亢门户,以永烝尝,以副先人之训诲,而无负于母之所以谆谆者。则我弟兄岂敢以地下为无知而不自勉?尚庻几防防,无身后虑。都曹祭六县君文呜呼!维吾先人,上有九兄,或处或仕,以蔼家声。冠男笄女,诸子前盈,积德之报,宜久益亨。曾未百年,相继摧倾,今其存者,藐焉惸惸。如何吾姊,复隔幽明?闻讣以还,涕泪纵横,叩心顿足,食饐寝惊。粤惟淑质,姆训夙成,为女妇母,咸以贤名。某自违左右,薄官是萦,逺则一纪,或岁荐更,乃获侍侧,少慰悬情。大梦之间,日月峥嵘,人如草木,能几时荣?欲频省见,事弗愿并,重以愧恨,无方可平。况也一旦,有死有生,敛不慿棺,徃不送行,邈数千里,卜▯于荆,执绋涖穴,又决不能。其为楚痛,夫何可胜?驰兹一奠,以寄悃诚。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李周翰文呜呼!人各有一死,子之死独不可得而诘乎?孝弟着于闺门,节操信乎乡党,学问文章见称于伦軰,子岂不善?亦岂不仁?天何为不与?尔年何为不夀乎?前此数十日,既夺子嗣,而又速子于鬼録乎?孤然逆旅,钟此大故,妻孥不获敛其形,而假手于役者;父母兄弟不获视其盖棺,而托事于友生。呜呼!子有知,能不念班白之亲,相对欲絶,方孕之妇,未齓之女,泣尽而继之以血乎?余同年进士四百余人,曽未十年,知其为异物者十二人矣,况耳目所不接者?呜呼!子复从之而徃乎?去冬既暮,余归侍侧,子时罢官,亦初至止,才一徃来,余即求选于吏部,到家未几,子又为京师之行。意者余之官期尚在来年,子有所授未必见阙,庶几是时杖屦相从,以幸道义之益,故虽不款,不以为恨。呜呼!岂谓子生徃而死归乎?言别之简墨犹未干,而遽成今古,一至于是乎?温温之容,余不复见矣;亹亹之语,吾不复闻矣。只鸡斗酒,持以荐诚,子果鉴之否乎?祭傅待制文【元通】天子龙潜,公翊左右,阅闰者再,莫如公久。天子龙飞,公陟从班,曽未朞年,遽以疾言,重违公诚,姑听均逸,止于近藩,弗逺去国,庻几亟还,宻奉朝夕,道行志伸,为时辅弼。苍苍在上,垂鉴实深,宜俾夀康,以慰人心。云胡弗佑,忽成古今有识,涕下或至沾襟。矧与公好,一纪于兹,授经辟雍,秉笏丹墀,代言西掖,莫不同时。公不我陋,道义相期,一旦永诀,孰如我悲?来陈薄奠,公知不知,尚享。祭翟秘监文呜呼!公为博士,传道诸生,某实至陋,过沐题评。公为御史,縂试学官,某实无取,独预权衡。公为司业,荐防教授,某实罔功,亟防成就。某于公门,特受异恩,未知报称,恐愧奚胜!朅来余杭,适逢公防,雪涕告情,奠此一觞,尚飨。祭曽丞相文

译仁德之人却不能长寿,吉祥之人反遭凶祸,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苍苍昊天俯临人间,也说它明明有赫,难道施报恩德竟不能真实兑现吗?百姓有话说:“夺走了我们的贤人,使我们这些老人和孩子靠什么活命?”同僚有话说:“夺走了我们的敬畏之友,公事和私事又由谁来承担罪责?”何况寡居的母亲只剩下这一个儿子,如今他也逝去了,老母亲将寄身何处?三个儿子还未加冠,四个女儿尚未出嫁,家人捶胸相扶,泪水和血水如暴雨飞落。想到您的政绩声名,犹如白日西斜,公卿大臣都严肃地等待见到您。您久病卧床,瘦得只剩皮骨,却从不为自身忧虑,也忘了自己的家室;忧惧地谈论政事,心中只想着国家的边患。从前朱邑早年任职桐乡,死后归葬,百姓奉祀他。您在任上去世,也和朱邑相似。百姓既然悲痛思念您,难道会没有知觉吗?他们见到您的子孙,就像见到您的容颜,长久不会忘记您;您虽死犹生。您与我交情深厚,我们这一辈与您的情谊尤其深。我们执绋哭临墓穴,有志愿亲送却未能做到;如今端酒洒祭,您可来享用吗?祭闾丘大夫文 您是东方国家品德纯正的儒者,是太平朝代奉行循良的官吏,所到之处众人一致归附,人们敬畏您。上天鉴察您,认为您应当显达为官,应该长寿,以舒展平生的志愿。为什么竟遭遇不幸,止步于此呢?我早年出仕,曾经参与政事,您不认为我浅陋,反而倒履相迎,急忙把我的名声传扬出去,使我得以升任官职。我还没有报答您的恩德,生死却突然隔绝。如今到了您归葬的时候,我的心还寄托在您身上;亲自端着薄酒来祭献,诚意如秋声传入庭院,景物凋残,房屋门窗幽闭而空寂。您的灵魂为什么不来呢?愿神明没有忘记,前来享用,前来察看。代舅氏祭生母文 呜呼!自从先人职方不幸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我们孤苦离散,居无定所,也没有能够安慰母亲的心。祸患又一次大规模发生,慈爱的面容不再停留;我们叩地呼天,泪尽之后血泪相续。呜呼!想当年先人去世时,我们兄弟都还年幼,对于父亲的训诲,并不知道省察记忆。如今已经成年,追念过去,悲痛今日,想到母亲早晚以先人过去训诲我们兄弟的话,反复恳切地告诫我们,使我们奉行这些教诲而处世。谁料片刻未移,厅堂居室依旧,而这些话语却和母亲的形体一同消失,突然再也听不到了;她究竟去了四方上下的什么地方呢?呜呼!墓地已经择定,龟卜筮占都显示祥瑞;墓地恰好位于先坟西南几十步处,于是抬棺归葬那里。本月丙申日,可以靠近先人以及先夫人旌德县君吴氏、仁和县君戚氏的墓旁,这也算是母亲一向的心愿。如今哥哥要以弟弟的心意率先在母亲面前努力,弟弟要以哥哥的心意在后面奉行,彼此相互奋勉,发誓一定有所成就,以光大门户,使祭祀长久延续,以符合先人的训诲,也不辜负母亲反复恳切的教导。那么我们兄弟岂敢认为地下没有知觉而不自我勉励呢?或许可以使母亲安然无忧,不再为身后之事忧虑。都曹祭六县君文 呜呼!我们先人上面有九位兄长,有的居家,有的出仕,使家声和美兴盛。男子加冠,女子插笄,众多子女满堂,积德所得的报应本应长久而更加亨通。却还不到百年,便相继摧折倾覆,如今还在世的,寥落而孤苦。为什么我的姐姐也隔绝于幽明之间?听到讣告以来,眼泪纵横,捶胸顿足,吃饭难以下咽,睡觉也惊惧不安。她资质美善,早年接受母亲教诲,做女儿、媳妇、母亲,都以贤德著称。我自从离开她身边,便被微薄的官职牵累;远则相隔十二年,有时一年又一年地过去,才得以侍奉在她身旁,稍稍安慰悬念之情。大梦之间,日月飞逝;人如草木,能有多少时间荣耀?想要经常省视相见,却事情不遂愿,又加上惭愧悔恨,无法排遣。何况一旦之间,便有死生之隔;不能亲自凭棺,不能前往送葬,相隔数千里,又安葬在荆地,执绋到墓穴送葬,也终究不能做到。这种悲痛,哪里能够承受?赶来献上这一祭奠,寄托诚挚心意。呜呼,悲哀啊!伏望享用祭品。祭李周翰文 呜呼!人各有一死,您的死难道唯独不能追问吗?您在家庭中显出孝悌,在乡党中保持节操,在同辈中以学问文章著称,您难道不是善人吗?难道不是仁者吗?上天为什么不赐给您福分?您的寿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在此前几十天里,上天既夺走了您的子嗣,又把您催入鬼籍吗?您孤独地身在旅舍,遭逢这样的重大变故,妻子儿女不能替您收殓,只能假手于役夫;父母兄弟不能看着您盖棺,只能把后事托付给朋友。呜呼!您若有知,怎能不思念头发花白、相对几乎绝望的父母,思念正怀孕的妻子和还未换牙的女儿,她们哭尽眼泪而继之以血吗?我同年进士四百多人,不到十年,知道已经成为异物的就有十二人,何况耳目未能接触到的呢?呜呼!您又要跟随他们去了吧?去年冬天将尽时,我回去侍奉双亲,您当时刚刚罢官,也初到那里;才往来一次,我便到吏部请求选官,回家不久,您又踏上赴京之路。我想着自己的任期还在来年,您所受的任命未必有空缺,或许到那时我们可以拄杖携履相伴,以获得道义上的益处,所以虽然交往不深,也不以为遗憾。呜呼!哪里料到您活着前往,死后归来呢?临别时写的信墨迹还没有干,怎么突然就变成今昔永隔,竟至于此呢?您温和的容貌,我再也见不到了;您娓娓不倦的话语,我再也听不到了。用一只鸡和一斗酒来献上诚意,您究竟能不能鉴察到呢?祭傅待制文【元通】天子尚未即位潜居之时,您辅佐在左右,经历两次闰年,没有谁像您这样长久。天子登临大位后,您升入侍从班列;还不到一年,便因疾病上奏,天子重视您的诚意,姑且听从您请求均逸的愿望,让您留在近旁藩镇,不远离国都,希望您很快回来,亲密地侍奉朝夕,施行您的道术,伸展您的志愿,成为当世的辅弼。苍天高高在上,鉴察实在深远,本应使您长寿安康,以慰藉人心,为什么竟不保佑,忽然使您成为古人?有识之士流泪,有的甚至沾湿衣襟。何况我和您的交情,至今已有十二年;在辟雍接受您传授经书,在丹墀执笏,在西掖代行诏命,没有一件不是与您同时。您不以我为浅陋,以道义和我相期许;一旦永远诀别,谁能像我这样悲痛?前来陈献薄奠,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尚请享用。祭翟秘监文 您任博士时,为诸生传授道理;我实在十分浅陋,却过分蒙受您的品题评论。您任御史时,主持学官考试;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独自参与评定。您任司业时,举荐我担任教授;我实在没有功劳,您却急切地帮助我成就事业。我在您门下,特别受到不同寻常的恩惠,还不知道如何报答称颂,惭愧恐惧哪里能承受得了!近日来到余杭,恰好赶上您的灵柩;我拭泪诉说心情,献上这一杯酒。尚请享用。祭曾丞相文

呜呼!前年之冬,某以恩移至于衡阳,公已前之去年之春,某以恩归至于皖口,公已觧维。水陆万里,奠之能追,迨及初夏,某抵南徐,盘礴自得,公已安居。持谒造门,立未须防,屣履以出,情与义俱坚,欲款留更几朝晡。念违亲侧,久已五年,切于省定,不获迁延。惟常与润宻相接连,期以岁暮専诣賔筵,杖履从公,游览山川。孰谓还家,席未及温,瘴疠大作,与死为隣。药石之余,皮骨仅存,连墙莫徃,矧也髙门尚期完复,追践初言。此言未酬,忽闻公薨,谓为信然,传者何慿,谓为不然?传者日増,果还崧髙,果比列星,果可诘乎?杳杳防防,虚容在堂,俨如平生,躬陈薄奠,又复不能,庶几灵明昭鉴,真诚尚享。祭宋子直文呜呼!子直一至于斯乎?年甫逾于强仕,仕方逮于通闺,有志弗克就,有才弗克为。一瞬之顷,今古异时。以先寺丞之积善,宜有子以大其后;以先郎中之流泽,宜有孙以承其施。君乃止于是而已,果孰柅而制之?君有愿言:「家于晋陵,以卜、以筮、以啓新茔。所居而安,即为彭城,何必故乡?结恋于情,惟君心之予属。将有在乎兹,诚归君之女得所托,教君之男成厥身,俾予妹不复忧虑,而君祭永以丰盈。苟予力之可勉,悉以自任矣。庻少慰于防防,尚享。」

道乡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三十九    宋 邹浩 撰行状故观文殿大学士苏公行状苏氏出巳姓,颛帝之后,裔孙吴回为重黎,生陆终,陆终生昆吾,昆吾之子封于苏,今邺郡之西苏城是也。三代时苏忿生为周司寇,世居河内,后徙武功。至汉平陵侯建,徙平陵。七世孙章为并州刺史,又五世生魏刚侯,则又八世生绰,为周度支尚书,封邳公。邳公生威,相隋,封房公。曽孙瓌相唐中宗、睿宗,封许公。许公生诜,为徐州刺史。徐州之孙奕,元和中终光州刺史,家固始。光州之孙益,自固始随王潮入闽,为王氏领军使,国初赠隰州刺史。隰州生光诲,石晋初与留从效诛泉南叛将黄绍颇,从效表为漳州刺史。泉帅陈洪进畏其英杰,不为已下,以计召之至同安,为大第留不遣,而宻使人之漳州夺其位,遂为泉州同安人。开寳末盗起,劫漳州为盟主,余党环城下。监郡何承矩与州将乔维岳欲屠城遁去,漳州一夕殪盗魁十余人,送首级于州,余众皆溃。城门始开,归朝赏功,迁左屯卫将军,官其子十人,即公之高祖也。子某仕江南,为漳州行军司马,检校国子祭酒。初漳州既夷羣盗,祭酒急索帐中得贼所募人名籍千余纸,火之,皆得不诛。漳州闻之,语人曰:“吾儿有隂德,其后必大。”以公贵,赠司空大夫。张氏赠代国太夫人。生福公讳某,少魁杰,有文武术略,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被召防罢六科后,与魏公同登进士第,既而覆落,改三班官,非其志也。

译呜呼!前年冬天,我承受恩典调任衡阳,您已经在前一年春天去世;去年春天,我承受恩典归来,到达皖口时,您已经解开船缆离去。水陆相隔万里,祭奠也无法追及;到初夏我抵达南徐,盘桓自得时,您已经安居。拿着名帖登门拜访,站立还没有片刻,您便穿鞋出来,情谊和道义一同坚固,想挽留我再住几天。想到离开双亲身边已经很久,足足五年,急切想要省视问安,不能再拖延。只因我常与润州相连,约定年末专程到您的宴席,拄杖携履跟随您游览山川。谁料回到家中,席子还没有坐暖,瘴疠突然大作,已经与死亡相邻。经过药物治疗,只剩皮骨;隔着墙也不能前往,何况还盼望您的高门重新修复,再履行最初的约言。这句话还没有兑现,忽然听说您去世了;说这是真的吧,传话的人凭什么?说这不是真的吧,传闻却日益增多。您果真归返崧高,果真列于群星之间,这些还能追问吗?幽深昏冥之中,空空的容貌还留在堂上,庄严得如同平生。我亲自陈献薄奠却又不能做到,只希望神明昭然鉴察,愿这片真诚尚能被享用。祭宋子直文 呜呼!子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年纪刚刚超过强仕之年,仕途才达到通显的门径;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有才能却不能施展。片刻之间,今昔便成了两个世界。凭先寺丞积累的善德,本应有儿子来光大后代;凭先郎中的遗泽,本应有孙子来继承他的施予。您却只到此为止,究竟是什么阻止并制约了您呢?您曾有遗愿说:‘在晋陵置家,经过卜筮,开建新的墓地。居住在哪里安稳,哪里就是彭城,何必一定要在故乡?感情上的留恋,只在于您的心意所归。将来若能在这里安置妥当,确实使您的女儿得到托付,教导您的儿子成就自身,使我的妹妹不再忧虑,而您的祭祀永远丰盛。如果我的力量能够努力做到,我将全部自行承担。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幽冥中的您。尚请享用。’ 《道乡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三十九 宋邹浩撰 行状 故观文殿大学士苏公行状 苏氏出自己姓,是颛顼的后代。远代孙吴回任重黎,生陆终;陆终生昆吾,昆吾的儿子受封于苏,今邺郡以西的苏城就是那里。三代时苏忿生任周司寇,世代居住在河内,后来迁往武功。到汉代平陵侯苏建时,迁居平陵。七世孙苏章任并州刺史,又过五代生苏绰,任北周度支尚书,封邳公。邳公生苏威,辅佐隋朝,封房公。曾孙苏瓌辅佐唐中宗、睿宗,封许公。许公生苏诜,任徐州刺史。苏诜的孙子苏奕,元和年间任光州刺史,家居固始。苏奕的孙子苏益,从固始跟随王潮进入闽地,任王氏领军使,宋朝初年追赠隰州刺史。隰州刺史生苏光诲,石晋初年与留从效诛杀泉南叛将黄绍颇,留从效上表推荐他为漳州刺史。泉州统帅陈洪进害怕他的英杰,不愿让他归属自己,便设计把他召到同安,建造大宅留住他不让离开,同时暗中派人到漳州夺取他的官位,于是他成为泉州同安人。开宝末年盗贼兴起,劫掠漳州,推举盟主,余党包围城下。监郡何承矩与州将乔维岳想屠杀全城后逃走,漳州一夜之间杀死十多个盗魁,把首级送到州府,其他盗众全都溃散。城门才打开,苏光诲归朝接受赏功,升任左屯卫将军;他的十个儿子都得到授官,其中一人就是苏公的高祖。其子某在江南任职,任漳州行军司马、检校国子祭酒。起初漳州平定群盗后,祭酒急忙搜查帐中,得到盗贼所招募的一千多张人名册,便把它们烧掉,使这些人都得以免死。漳州人听说后,对人说:‘我儿积有阴德,他的后代一定会兴盛。’因为苏公显贵,追赠司空大夫;张氏追赠代国太夫人。生福公,名某;他年轻时魁梧杰出,有文武才略,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被召入朝;又因罢废六科,与魏公一同考中进士。后来覆试落第,改任三班官,这不是他的志向。历任提点荆湖南

歴提防荆湖南北路刑狱公事,知宜、邵、复三州,所至有风绩,终左屯卫将军,赠太师福国公。初娶刘氏,陈留郡君,赠随国太夫人。再娶翁氏,长安郡太君,赠徐国太夫人。刘夫人生魏公讳某,仁宗时以贤良方正决科登侍从,入翰林为学士,数纳忠论事,特被知遇,赫然为天下伟人,不幸早世,终侍读学士,知河阳府,赠太师魏国公。娶陈氏,河南郡太君,赠魏国太夫人。生公,公机警夙成,性知礼义。三岁时,魏公为宜州推官,公犹未离懐抱,与人语,出则从官府之称,入则如家人礼。州将日召至其家与语,谓人曰:“儿异人也。”既就外傅,则与老生大儒讲论六经指义,无不通贯。建安黄晞、福唐王皓、南城李觏、临川蔡元导、元翰建阳陈洪軰,皆与为忘年友。十八预进士髙荐,大为吴公育所重。魏公任子恩当得京秩,公力辞不受。再举为别试第一,考官欧阳公脩、张公方平谓人曰:“吾所试题,非通天下之奥,穷制作之原者,不在首选也。”遂中庆厯二年乙科,调汉阳军判官。以魏公奉诏脩建北京,改宿州观察推官。魏公持福公防,又改知江宁府江宁县事。建业承李氏后,版籍赋舆皆无法制,毎有发敛,府移追扰,吏系缧于道。公至则曰:“此令职也,府何与焉?”毎因治诉,旁问邻里丁产多寡,悉得其详。一日召乡老更定户籍,民有自占不实者,必曰:“汝家尚有某丁某产,何不自言?”相顾而惊,无敢隐者。一县以为神明。又为刬革蠧弊,更设条教,简而易行,诸县取以为法。他日诸令长造门,领县长拜廷下谢曰:“此曹获免追逮,皆公之赐也。”民有忿争者,至诚喻以乡党宜相亲善,意若以小忿而失欢心,一旦缓急将何赖焉?徃徃谢去,或至半道思公言而归,县以大治。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皆以部吏少许可,及观公施设,则曰:“非吾所及也。”防以魏公忧去职,用治命▯京口,故今为润州人。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公一以府政委之,曰:“子容处事精审,一经阅览,则某不复省矣。”杜岐公老居睢阳,一见公深器之,毎间数日必折简召,常曰:“如君真所谓不可得而亲踈者,且自谓平生人罕见其用心处。”遂自小官以至为侍从宰相,所以施设出处先后本末悉以语公曰:“以子相知,且知子异日必为此官,老夫非以自矜也。”其后公出入中外,荐歴清要,至为宰辅还政。退居名德,终始略相似焉。皇祐四年,翰林学士赵槩与诸禁从列荐公文学才行,宜在朝廷,召试学士院。明年改大理寺丞,时公与冯公京同试入最优等,除舘阁校勘。至和初,同知太常礼院。嘉祐二年,改集贤校理,编定集贤院书集。

译北路刑狱公事,知宜州、邵州、复州,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最终任左屯卫将军,追赠太师、福国公。初娶刘氏,封陈留郡君,追赠随国太夫人;再娶翁氏,封长安郡太君,追赠徐国太夫人。刘夫人生魏公,名某;仁宗时以贤良方正科考取,升任侍从,入翰林为学士,多次上奏忠言论事,特别受到知遇,显赫地成为天下伟人;不幸早逝,最终任侍读学士、知河阳府,追赠太师、魏国公。魏公娶陈氏,封河南郡太君,追赠魏国太夫人。生苏公。苏公机警早熟,天性懂得礼义。三岁时,魏公任宜州推官,苏公还没有离开怀抱,和人说话时,出去就用官府的称谓,回家就按家人的礼节。州将每天把他召到家中交谈,对人说:‘这孩子是非凡之人。’等到他就外傅求学,便和年老的儒生、大儒讲论六经的旨意,无不贯通。建安黄晞、福唐王皓、南城李觏、临川蔡元导、元翰建阳陈洪等人,都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十八岁参加进士考试,名列高等,受到吴公育极为器重。魏公因任子恩本应获得京秩,苏公竭力推辞不接受。第二次参加考试,成为别试第一;考官欧阳修、张方平对人说:‘我们所出的试题,如果不是通晓天下深奥、穷究制作根源的人,不会列入首选。’于是考中庆历二年乙科,调任汉阳军判官。因魏公奉诏修建北京,改任宿州观察推官。魏公持福公的丧服,又改任知江宁府江宁县事。建业承接李氏之后,户籍、赋税和车役都没有法制;每有征发收取,府衙发文追逼骚扰,官吏被锁系在道路上。苏公到任后说:‘这是县令的职责,府衙有什么关系?’ 他每次审理诉讼,都旁及询问邻里人口和财产的多少,把情况全都弄清楚。有一天,他召集乡老重新制定户籍;百姓有自行申报不实的,他必定说:‘你家还有某个男丁、某项产业,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众人相互对视而惊惧,再没有人敢隐瞒。全县都认为他神明。又革除弊病,另立条令教规,简明而容易实行,各县都取来作为法则。后来各县令长登门,率领县长在庭下拜谢说:‘我们这些人得以免受追捕拘系,都是您的恩赐。’百姓有愤怒争执的,他就诚恳地晓谕说,乡党之间应当相亲相善;难道因为一点小怨恨而失去和睦,一旦有急难时又能依靠谁呢?人们往往道谢离去,有的走到半路想起苏公的话又返回来,于是县中大为治理。当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都因为属吏很少有值得许可之处;等看到苏公的施政安排,便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后来因魏公服丧离职,按照遗命安葬在京口,所以现在成为润州人。服丧期满后任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公把府中政务全都交给他,说:‘子容处理事务精细审慎,只要经过你看一遍,我就不再过问了。’杜岐公年老居住睢阳,一见苏公便非常器重他,每隔几天一定写信召他来,常说:‘像您这样的人,真是所谓不可用亲疏来衡量;而且我自认为平生很少见到有人能用心到这种地步。’ 于是从小官直到任侍从、宰相,他把自己施政、出仕退处的先后始末,全都告诉苏公,说:‘因为我了解您,也知道您将来一定会担任这样的官职;老夫并不是借此自我夸耀。’后来苏公出入朝廷内外,连续被推荐担任清要之职,直到成为宰辅而归还政权。他退居后以德望著称,始终大致相同。皇祐四年,翰林学士赵槩和各位禁从官一起上奏推荐苏公,说他的文学才行适合任职朝廷,于是召到学士院考试。第二年改任大理寺丞;当时苏公和冯京一同考试,进入最优等,授馆阁校勘。至和初年,任同知太常礼院。嘉祐二年,改任集贤校理,编定集贤院的书籍。再次升任太常博士,前

再迁太常博士,前后在舘九年,官冷俸薄,而奉翁夫人陈夫人,养诸姑姊妹与外族之无归者凡数十人,躬自刻厉,甘防无阙,婚嫁以时,妻子衣食之用常不足,而公处之晏如也。时富郑公、韩魏公为相,务推尚亷退有德之士,以劝励风俗,知公久次儒舘,不干荣利,屡问所欲,惟力求外以便亲养,遂除知颍州。后富公遗公书曰:「若吾子出处,可谓真古之君子矣。」

译后在馆阁任职九年,官职清冷、俸禄微薄,却奉养翁夫人、陈夫人,养育各位姑母姐妹以及没有归宿的外族亲属,共有几十人;他亲自刻苦节俭,甘愿承担劳苦而供养不缺,婚嫁也按时办理。妻子儿女的衣食费用常常不足,而苏公处之安然。当时富郑公、韩魏公任宰相,致力于推重崇尚廉退有德的人,以劝勉风俗;知道苏公久居儒馆,不求荣利,便多次问他想要什么。苏公只竭力请求外任,以便奉养亲人,于是授任知颍州。后来富公写信给苏公说:‘像您这样出仕退处,真可以说是古代的君子了。’

考课进祠部员外郎,英宗即位,迁度支员外郎。仁宗山陵,有司不知故事,调发严急,吏挟事势,多以不时难得之物赋诸郡,旁郡皆取于民,至胁以军法。公谕吏曰:「遗诏山陵务从俭约,岂有土不产可强赋以害民乎?」至纎至悉,躬自区处,民既便之,而事以集。召为开封府界提防诸县镇公事,陛对称防,赐绯衣银鱼。岁大旱疫,公请转邻路粟以补匮乏,且委本司与诸县审蠲租税,免自朝廷差官以重劳扰,民赖以济甚众。又言:「周制六军,盖出六乡之众,在王畿四郊之地。唐设十二位将军,亦散布辅畿郡县,又以关内诸府分▯之,皆所以临制四方,为上国藩卫也。国朝禁兵多屯京城及畿内东南诸县,虽于运粮供馈为便,而西北两面武备或阙。今中牟、长垣直都门要冲之路,二鄙驿置皆由此出,而旧不屯兵,至于城守防传,居常乏人,请置营益兵,以备非常。」明年杜文等乗饥啸聚,长垣贼杀官吏,人莫不服公之先见。公即请以获盗多寡立县令殿最法,以为廵检县尉,但能捕盗而不能使民不为盗,能使民不为盗者,县令也。且州县物务岁课稍亏,则官佐有罚,今良民罹剽劫之害,而亲民官独不任其责,可乎?迁三司度支判官,为治平四年夀圣节接送伴使。虏使还,至恩州驿舍,夜火,左右白请与虏使出避。州兵叩门欲入救,公闭门不纳,令曰:“妄动者寘之法。”徐使防卒扑灭之。郡人恟恟,以为虏反。州兵亦欲因縁生事。飞语至京师,公还入对,神宗首以问。公闻奏本末,喜曰:“朕始亦疑之,使人宻诇,皆如卿言。闻卿措置甚得宜,其所镇遏多矣。”覃恩改工部郎中,迁为淮南转运使。神宗収揽万机,厉精政事,尤留意人物。自在藩邸,闻公名及使事还,益被知遇。至陛辞日,谘访治道,因问入舘之年:“曰何濡滞乆耶?”公曰:“臣自选调被召,才改官即入舘歴计资级未为濡滞。”于是有用公意。未几,光禄卿史炤为淮南转运使。因对上曰:“苏某有学识,与卿同事甚善。”后数月,召脩起居注。先是记注久阙员,资望无逾公者。丞相韩魏公数荐公,防执政以亲嫌为言,故有使淮之命。至是上自擢焉。公与秘阁校理李大临并命官同,而除同以公职集贤在大临上。公以年齿推先,大临而居其下,兼同判礼部祠部,又判三司磨勘司,改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熙宁元年,召试知制诰。故事外制不过六员,时阙其一,上不欲独试大临,命公同试员,遂溢数,乃特恩也。入谢赐金紫,俄充北朝皇太后生辰国信史是岁郊恩加朝散大夫,封南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二年,兼通进银防司,兼门下封駮事,同详定命官使臣过犯,又为北朝贺生辰舘伴使,同知审官院,权审刑院事。时知金州比部郎中张仲宣坐枉法赃罪至死,法官援李希辅例贷死,杖脊黥▯海岛。公奏曰:“希辅仲宣均为枉法,而情有轻有重者。”上愕然曰:“枉法岂复有轻者?”公曰:“希辅知台州受赇数百千,额外度僧;仲宣则以所部金坑发檄廵检体究,无甚利,土人惮兴作,遂以金八两求。仲宣不差官比较,止系违令,可比恐喝条耳,故枉法为轻。上曰:“免决黥之如何?”公曰:“士大夫有罪,可杀则杀之。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乗车,今贷其死而黥之,使与徒▯为伍,所重者汚辱衣冠,顾其人无足矜也。”上曰:“免决与黥,流岭外。”公再拜奉诏,自是命官犯赃抵罪者遂以为例。又兼提举兵吏司封官诰院,详定天下印文,判司农寺,三年权知贡举。四月,朝廷特除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为弗循旧制,封还词头。翌日辞职罢之,词头复下。公适当制,即奏:“去岁诏防,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授。今定自支郡幕职官入居纠绳之地,近岁未有议者。或谓唐世自诸侯幕府入登防省者多矣,定之此除不为过。臣以谓不然。在唐方镇盛时,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増重。祖宗深鉴此▯,一切厘改,州郡僚佐皆从朝廷补受,大臣出镇,或许辟官,亦皆随资注拟,满岁迁秩,并循铨格,非复唐世之比。而今之三院又重于昔时,况定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之荐,直寘宪防,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必致人言,所益者小,所损者大,未敢具草。”复送李大临,大临如公议,又送公。公又言:“祖宗朝天下初定,士或弃草莱而不用,故有起孤逺而登显要者。

译考核政绩后,升任祠部员外郎;英宗即位,升任度支员外郎。仁宗修建陵墓时,主管官员不知道旧例,征调十分严急;官吏倚仗权势,把许多不按时难以取得的物品摊派给各郡,邻近各郡都向百姓征取,甚至用军法威胁。苏公晓谕官吏说:‘遗诏规定修建山陵务必从俭节约,难道有些土产不出,就能强行征赋来伤害百姓吗?’从最细微到最详尽的事务,他都亲自分别处理;百姓既感到便利,事情也因此办成。召任开封府界提点诸县镇公事,入殿应对时称旨,赐绯衣、银鱼。那年发生大旱和瘟疫,苏公请求调运邻近路分的粮食来补充匮乏,并委托本司和各县审查减免租税,免得朝廷另派官员而加重劳扰,百姓因此得到救济的很多。他又上言:‘周代设置六军,大概是从六乡的民众中征出,分布在王畿四郊之地。唐代设置十二卫将军,也分散部署在辅近京畿的郡县,又把关内各府分属其下,都是为了控制四方,作为上国的藩卫。本朝禁兵多驻扎在京城以及京畿东南各县,虽然对运输粮食、供应给养很便利,但西北两面的武备或许有所缺失。如今中牟、长垣正处于都门要冲的道路上,二地的驿站都从这里出发,而过去不驻兵;至于守城防卫和传递文书,平常总是缺人。请设置营寨、增加兵力,以防备非常情况。’ 第二年,杜文等人乘饥荒聚众作乱,长垣的盗贼杀害官吏,人们无不佩服苏公的先见之明。苏公于是请求按照捕获盗贼的多少制定县令考核优劣的办法,并认为巡检、县尉即使只能捕盗,却不能使百姓不成为盗贼;能使百姓不成为盗贼的,是县令。况且州县各项事务如果每年考课稍有亏失,属官和佐吏就要受罚;如今善良百姓遭受抢劫祸害,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却独独不承担责任,难道可以吗?后来调任三司度支判官,任治平四年寿圣节接送伴使。辽使回程到达恩州驿舍时,夜里发生火灾,左右官员禀告,请求同辽使出去躲避。州兵敲门想进来救火,苏公关门不让进入,下令说:“擅自妄动的人依法处置。”慢慢地派防卒将火扑灭。郡中人惊恐不安,以为辽使反叛了。州兵也想乘机制造事端。流言传到京师,苏公回来入宫答对,神宗首先问起此事。苏公奏明事情始末后,神宗高兴地说:“朕起初也怀疑这件事,派人秘密侦察,结果都和你说的一样。听说你处置得非常恰当,镇定遏止了许多事。”因覃恩改任工部郎中,升为淮南转运使。神宗总揽万机,励精图治,尤其留意人才。神宗还在藩邸时就听说过苏公的名声,及至苏公出使回来,更加受到知遇。到了辞行入朝的那天,神宗询问治国之道,顺便问他入馆的年限,说:“为什么滞留这么久呢?” 苏公说:“臣自从通过选调被召入朝,刚改任官职就进入馆阁,按资历计算并不算滞留。”于是神宗便有意任用苏公。不久,光禄卿史炤任淮南转运使,因入对时对神宗说:“苏某有学识,同您共事很合适。”几个月后,神宗召苏公修撰起居注。在此以前,起居注一职长期缺员,资历声望没有超过苏公的。丞相韩魏公多次推荐苏公,但担心执政者以亲属嫌疑为由反对,所以才有出任淮南转运使的任命。到这时,神宗亲自提拔了他。苏公与秘阁校理李大临同时受命任官,但授官时因苏公的集贤院职名在李大临之上,所以苏公位居其上。苏公按照年龄把先位推让给李大临,自己居于其下;兼任同判礼部祠部,又兼判三司磨勘司,改任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熙宁元年,召试知制诰。按照旧例,外制官不过六人,当时缺少一人,神宗不愿只让李大临一人应试,于是命苏公一同应试,因此人数超过定额,这是特别恩典。入宫谢恩时赐给金鱼袋、紫服,不久充任北朝皇太后生辰国信使。这一年因郊祀恩加朝散大夫,封南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二年,兼任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同详定命官使臣过犯,又任北朝贺生辰馆伴使,同知审官院,权知审刑院事。当时知金州的比部郎中张仲宣因枉法受赃罪应处死,法官援引李希辅的旧例免除死刑,改为杖脊、刺字,发配海岛服役。苏公上奏说:“李希辅和张仲宣都是枉法,但情节有轻有重。”神宗惊讶地说:“枉法难道还会有轻的吗?”苏公说:“李希辅任台州知州时收受数百千钱的贿赂,又额外度人为僧;仲宣则因为辖区金矿的事发文令巡检查究,并没有得到什么利益,只是当地人害怕兴工,于是送给他八两金子。仲宣没有派官员比较核实,只是拘押他们,属于违令而已,可以比照恐吓取财的条文,所以他的枉法罪较轻。”神宗说:“免除决杖而刺字,怎么样?”苏公说:“士大夫有罪,该杀就杀。古代刑罚不加于大夫。仲宣是五品官,有罪还可以乘车;如今免除他的死刑却给他刺字,使他同徒隶为伍。所应看重的是污辱衣冠,至于这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神宗说:“免除决杖和刺字,流放岭外。”苏公拜谢接受诏令。从此,命官犯赃罪抵罪,便以此作为成例。又兼任提举兵吏司封官诰院,详定天下印文,判司农寺;三年,权知贡举。四月,朝廷特意授予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认为这不遵循旧制,便封还词头。第二天他辞职,朝廷罢免了他,词头又下发。苏公恰好负责起草制词,于是上奏说:“去年诏书规定,专门命令中丞荐举官员,虽然不限制资品,仍然是以京官秩序荐授。如今李定从支郡幕职官直接进入纠察弹劾的职位,近年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有人说唐代从诸侯幕府进入尚书省、门下省的人很多,李定这次任命并不过分。臣认为不是这样。唐代方镇势力强盛时,有人奏请辟用郎官、御史充任幕府属官,因此幕府的地位日益加重。祖宗深深鉴戒这种弊端,把制度全部厘正改定,州郡僚属都由朝廷补授;大臣出镇,有时允许自行辟用官员,也都按照资历注拟,任满一年迁升官秩,并且都遵循铨选法格,不再同唐代相同。如今三院的地位又比过去更重要,何况李定不是经过铨考而擢授,朝廷班列也不是由于御史荐举,竟直接置于宪台。即使朝廷急于任用人才,超越通常法格,然而破坏紊乱法制,必然招致人们议论,所得利益很小,所受损害却很大,臣不敢起草制词。”朝廷又把这件事送给李大临,李大临的意见同苏公一样,于是又送还给苏公。苏公再次说:“祖宗朝天下刚刚平定,士人有时被弃置在草野而得不到任用,所以有从偏远孤寒之地起用而登上显要职位的人。

自真宗后,毎有除授,虽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今朝廷清明,俊乂并用,进士防阁动有成规,定以逺州幕官,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効,偶因召对一言称防,便授防官。他日或有非常之人,又过于此,则复以何官处之?浸渐不已,诚恐髙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臣切谓威福之柄,人主得以自专,官守有责,臣下得以固执。若朝廷以定才实非常,则当特与改官、别授职任,随资超用,无所不可,不必遂弃近例处。之宪纲防奏手诏曰:「二十八日上殿来,有事指挥,公入对。上曰:『卿所谓李定事,虽善,然熙宁二年诏书奏举防官,不拘官职髙下,令兼权,则定之除命,正合诏意,不为越法,宜以举官条赴院商量,速为草制。久格诏命,恐将得罪,卿宜思之。』公曰:『臣闻治道在察臣下之邪正,邪正之分,惟所操守。若臣前以为不可,今防陛下召谕,遂变前言,乃奸邪固位之臣所为也。陛下亦将察而罪之矣。』熙宁二年诏书,臣亦讲论,若于臣心无疑,岂敢久格诏命?退而复论曰:「从前防官湏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奏举,难得资序相当之人,故朝廷又令不拘官职髙下,令兼权,盖谓不限博士与中行员外郎耳,非谓选人亦许奏举也。所谓兼权者,如三丞已行,未可为监察,故令上权前行员外郎,不可为侍御,故令下兼,皆不为选人设。若不拘官职髙下,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以兼权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臣所以喋喋有言者,但为爱惜朝廷之法,遵守有司之职耳。缴而复下,至于七八,后虽大临当日,而堂劄批圣防与除李定系特防,不碍近降条制,促公譔词。公又奏:「定初等职官,超授朝列兼权御史,不应近制。若果出圣意,则湏非常之才,然后可以厌伏羣议。昔马周为条陈当世切务,唐太宗拔于布衣;近世张知白上书言事,论议卓越,真宗拔于河阳职官。此二臣者,可谓有显状矣。然周犹召直门下省,明年方用为御史;知白召还奏对称防,亦命试舍人院,然后授以正言。若定果足副特防之擢,别授一官,寘之京师,竢见实状,进用未晚。」遂与大临俱落知制诰,归班。凡岁余,虽大寒暑甚,风雨未尝一日移告。执政或谕公请外官闲局,公曰:「方以罪谪,敢求自便乎?」士大夫益推重之。四年大享明堂恩,始知婺州泝桐庐江,水暴迅,挽舟卒力不胜,樯折舟横。覆魏国太夫人,在舟中几溺矣。公哀号赴水救之,舟忽自正。太夫人甫出及岸,舟反覆,溺公一子与妹与甥,皆不救,独太夫人脱危。难水不入口,众以谓公诚孝所感,隂相之所致也。婺学逼双溪,毎秋潦溪涨,浸殿堂水数尺,公乃迁于近南爽垲之地。多士四集,导以礼义,自此士益向学,登第者相继,文物之盛,前数十年无有也。移知毫州七年,召还勾当三班院。是岁用郊祀恩,复集贤院学士,加防军。八年出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十月彗星出,赦天下。始公与李大临同得罪,而当涂者特不喜公。至是三更赦,大临复待制,独于公以久不磨勘为言,止除秘书监。岁终复召勾当三班院。因对奏言,本朝自庆厯中因营妇逃亡指赦而出,始有不用赦原之法。臣在南都见有犯罪在数十年前,虽屡经赦宥不得霑恩者,则无知之民一犯禁令,无自新之路矣,甚可矜恻。上以为然,其后遂诏法官议而改焉。寻兼知通进银防司。九年,以吴越荐饥,选知杭州。一日出,遇百余人遮道泣诉曰:「某等以转运司责所逋市易缗钱,昼系公庭,夜禁厢院,虽死无可偿者。」公曰:「吾今释汝,使汝得营生事,衣食之余悉以偿官,期以岁月而足可乎?」皆曰:「不敢负。」于是纵之。转运使大怒,欲奏公沮壊法令而民偿责者,乃先期而至,遂不复言。一日燕有美堂,闻将兵结集谋害官吏,郡人喧传恐惧不安,公谈笑自如,宻谕兵官多捕首领十数軰,械送狱中。逮暮夜防散,而坐客不知也。十年召脩仁宗英宗正史,俄兼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是岁再充北朝生辰国信使,郊礼成,进右諌议大夫,封开国子,加食邑三百户。在契丹遇冬至,本朝厯先北朝一日,北人问公孰是,公曰:「厯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若逾数刻即属子时为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本。」朝之厯可也。虏人深以为然,遂各以其日为节庆贺。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难处,卿之所对极中事理。」

译自真宗以后,每有授官,即使是隐居之人或品行奇异之士,也不至于超越资品。如今朝廷清明,贤能之士一并任用,进士馆阁任职都有成规;李定以远州幕官的身份,如果没有积累的资历和明确的功绩,只因应召答对时一句话得到称许,便授予宪台官职。以后如果又有非同寻常的人,任命还超过这次,那么又用什么官职安置他呢?这样逐渐放宽而不停止,实在恐怕高官要职都可以通过旁门达到。”臣切实认为,赏罚威福的权柄,君主可以自行掌握;官员守职有责,臣下也可以坚持职守。如果朝廷认为李定的才能确实非同寻常,那么应当特别给他改官、另授职任,按资历破格任用,没有什么不可以;不必因此废弃近来的成例来安置他。宪纲台上奏、手诏说:“二十八日上殿来,有事要指挥,苏公入宫答对。神宗说:‘你所说的李定之事,虽然有道理,但是熙宁二年诏书规定,奏荐宪台官不拘官职高下,令其兼权,那么李定的任命正合诏书本意,并不算违法。应当按照荐举官员的条文送到有关机构商议,赶快起草制词。长期搁置诏命,恐怕将获罪,你应当想一想。’苏公说:‘臣听说治理之道在于考察臣下的邪正,邪正的区别,只看他的操守。如果臣先前认为不可,如今因为陛下召见晓谕,便改变先前的说法,那就是奸邪之臣为了保住职位而做的事,陛下也将会察觉并治他的罪。’熙宁二年的诏书,臣也曾讲论过;如果臣心中没有疑问,哪里敢长期搁置诏命呢?”退朝后又上奏说:“从前宪台官必须由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的官员奏荐,难以找到资序相当的人,所以朝廷又命令不拘官职高下,允许兼权;这说的是不限于博士和中行员外郎,并不是说选人也可以奏荐。所谓兼权,如三丞已经任职,还不能担任监察御史,所以让他上兼权前行员外郎;还不能担任侍御史,所以让他下兼权,这些规定都不是为选人设置的。如果不拘官职高下,选人也在其中,那么秀州判官也可以兼权监察御史里行,就不必再改任中允了。”臣之所以反复进言,只是为了爱惜朝廷法令,遵守有关部门的职责罢了。文书被封还后又下发,反复达到七八次。后来虽然李大临当日应制,堂劄却批示圣意,说任命李定是特别恩典,不妨碍近来下达的条制,催促苏公撰写制词。苏公又上奏说:“李定是初等职官,越级授予朝列官并兼权御史,不符合近来的制度。如果果真出于圣意,那么必须是非同寻常的人才,才可以压服众议。从前马周写条陈,陈述当时最急切的事务,唐太宗把他从平民中拔擢出来;近世张知白上书论事,见解卓越,真宗把他从河阳职官中拔擢出来。这两位大臣都可以说有显著的事迹。然而马周仍然先被召入门下省任职,第二年才任用为御史;张知白召回答对受到称许,也先命他试任舍人院,后来才授为正言。如果李定果真足以担当特别破格的擢用,不如另授他一官,安置在京师,等看到实际事迹后再进用,也不算晚。”于是苏公和李大临一同被免去知制诰,回到原来的官班。此后一年多,即使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没有一天迁延告假。执政者有时劝苏公请求外任闲职,苏公说:“我正因获罪被贬,怎么敢请求给自己方便呢?”士大夫更加推重他。熙宁四年,因大享明堂恩,开始任婺州知州。溯流行至桐庐江时,水势突然迅猛,纤夫力量不能胜任,桅杆折断,船横倒,将魏国太夫人翻落在船中,几乎溺死。苏公悲号着跳入水中救她,船忽然自行扶正。太夫人刚被救出到岸,船又翻覆,苏公的一个儿子、妹妹和外甥都被淹死,未能救出,只有太夫人脱离危险。水难时水竟没有进入苏公口中,众人都认为是他的真诚孝心感动了天地,冥冥中有神相助所致。婺州学宫靠近双溪,每到秋季淫雨,溪水上涨,水浸入殿堂数尺,苏公于是把学宫迁到城南附近高爽干燥的地方。各地士人纷纷来此,苏公用礼义引导他们,从此士人更加向学,登第者接连不断,文物之盛,是前几十年从未有过的。后来调任毫州知州,任职七年,召回京城主管三班院。这一年因郊祀恩,复任集贤院学士,加防军。元丰八年出任应天府知府,兼任南京留守司事。十月彗星出现,朝廷大赦天下。起初苏公和李大临一同获罪,而当权者特别不喜欢苏公。到这时三次遇到赦免,李大临恢复待制,唯独对苏公以长期没有磨勘为由,只授秘书监。年末又召回主管三班院。因入对时上奏说,本朝自庆历年间因营妇逃亡而指赦放出,才开始有不适用赦令宽免的法律。臣在南都时见到有人犯罪已在几十年前,虽多次遇赦仍不能享受恩典,这样一来,无知百姓一旦触犯禁令,就没有自新的道路了,实在值得怜悯。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后来便下诏令法官商议并改定此法。不久兼任知通进银台司。元丰九年,因吴越发生连年饥荒,选任杭州知州。一天出行,遇到一百多人拦在道路上哭泣申诉,说:“我们因转运司追究所欠市易钱,白天被关在公庭,夜里被禁闭在厢院,即使死了也没有办法偿还。” 苏公说:“我现在释放你们,让你们能够经营生计,衣食所需之外的收入全部用来偿还官钱,约定若干年还清,可以吗?”众人都说:“不敢辜负您。”于是苏公将他们释放。转运使大怒,想上奏说苏公破坏法令、让百姓偿还欠款;但他先期赶到,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一天苏公在美有堂设宴,听说将兵聚集起来谋害官吏,郡中人喧嚷相传,恐惧不安。苏公谈笑自若,暗中吩咐兵官多捉拿十几名首领,用刑具押送狱中。到了天黑,警备解除,席间宾客却都不知道。元丰十年召回修撰仁宗、英宗正史,不久兼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这一年再次充任北朝生辰国信使。郊礼完成后,进右谏议大夫,封开国子,加食邑三百户。在契丹遇到冬至时,本朝历法比北朝早一天,北人问苏公究竟哪一天正确。苏公说:“历家的算术略有不同,推算节气有迟有早。比如亥时节气应当交接,那么仍然属于今晚;如果超过几个时刻,就属于子时,是明天了。有的早,有的晚,各自按照本国历法即可。”辽人认为宋朝历法也可以,便各自按照自己的日期作为节日庆贺。使者回来后把这件事奏告神宗,神宗高兴地说:“朕想过这件事,这是最难处理的,你的回答极其合乎事理。”

因问契丹山川形势人情向背,公曰:「彼讲和之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义以维持其政令,上下相安,未有离贰之意。昔人以谓匈奴直百年之运,言其盛衰有数也。」上曰:「契丹自耶律德光至今,何止百年?」公曰:「汉武帝自谓髙皇帝遗朕平城之忧,虽久动征讨,而匈奴终不服。至宣帝呼韩单于稽首称藩,唐自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毎读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意,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归于有司。由此观之,夷狄之叛服不常,不系中国之盛衰也。」上深然之。京尹缺,上欲用公,吴丞相充以史院才难得人为言。上宣曰:「苏某久歴藩府,详练政事,遂擢权知开封府。」未半岁,都邑称治。上谕宰臣等曰:「苏某到府决遣无滞。」防祥符令孙纯罢官欲之新任,贷其所部门僧钱百千。他日同院僧告门僧还徃倡家,且持钱百千出,疑有奸。公判曰:「告非干已事,不当治。钱▯常住,非官给无貣贷法。然纯闻事作,已偿之矣。」乃杖僧言者,谓公纵出纯罪,有诏鞫治,而公止坐失出杖罪。案成,御史舒亶驳奏,以谓纯乃苏某女壻堂妹之子,实为近亲,不可以失论。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李大族,公固不知其为亲也,不复自辨,降授秘书监,知濠州。公在府日,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狱。世儒妻李氏,恶世儒所生母,欲其死,谕羣婢曰:「博士一日持防,则汝軰欲留者多与金,欲去者厚遣之。」语多类此,终不明言使之杀也。狱成而法吏以李氏无杀姑语,情虽切害而法不至死,案屡驳而情不移。一日因奏事,上谓公曰:「人言卿与所司欲寛世儒狱,此人伦大恶,当穷竟不可纵。」公曰:「臣备员京尹,有罪者皆付之有司,一有轻重意,则有司观望,遂致刑名出入,此事臣固不敢。」言寛亦不敢喻之使重。公既出而狱乆不决,移治大理寺。大理即以李氏之母吕,乃枢宻副使公着之妹。公着与苏某厚,必尝请求,请遣官即讯而已。移劾御史,防公自濠赴防,置对。御史曰:“公素长者,必以交旧之情不能违,速自言,毋重困辱。”公曰:“使某诬人,虽死不可为。若自诬以得罪,虽甚重,不敢避。”遂手书数百言付狱吏。上览奏牍,以为疑,诏御史求实状。御史反覆究治,无所得,乃诘大理狱吏所以得吕某请求之説吏穷吐实曰:“此乃大理丞贾种民増减其文而为之也。”今其藁尚在家,取而视之,信然。于是公得辨明,止坐尝闻同列语世儒帷箔事,应曰:“诚有之。”为泄狱情,罢濠州未几除知河阳。以魏公捐馆,河阳辞不行,改知沧州。入辞曰:“如卿宜在朝廷,朕知卿久矣,毎欲用卿,輙为事所夺,岂非命也?卿直道久而自明。”公顿首谢,因言臣母畏寒,竢春和可行。上曰:“卿母谁氏?”公曰:“龙圗阁直学士陈从易女。”上曰:“天圣间侍从耶?”公曰:“臣外祖天圣间以直昭文馆知广州,还不市南物,辇见俸过岭。仁宗闻之,即日擢知制诰。”上曰:“清节过于马援矣。”到沧数月,复大中大夫,召还判尚书吏部。中书舍人舒亶言:“公复官未应叙法。”中批以旧官判吏部,又兼详定官制。先是唐制文选掌于吏部,武选则兵部主之。神宗谓:“自三代至汉未尝有文武之别,议者不知所处。”公言:“唐制吏部有三铨之法,分品秩而掌选事。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则莫若分左右曹以掌两选,又以品秩课格分治之,无所不可。”上从之,于是吏部有四选之法焉。后因进对,上曰:“朝廷与契丹通好岁久,故事仪式遗散者多,毎使人生事无以折正。朕欲集国朝以来至昨代州定地界文案,以类编次为书,后来得以稽据,非卿不可成。然此书浩繁,卿自度几岁可毕?”公曰:“臣愿尽力二年。”因令置局于枢。宻后防仍辟官检阅文字,如期书成,凡十有八门,合二百五十巻,为事目縂叙,奏之上,览之嘉叹,赐名《华戎鲁卫信録》。元丰五年,为北使贺正,舘伴使北使郑颛明辩有才智,上命副使张山甫谕以近命苏颂脩信録,欲以重两朝盟好之固,颛感激称谢,见公益恭逊,私觌礼物皆异常时。遣使喻防曰:“闻北使以卿儒学醖借,赠遗特殊,今以小龙茶瑠璃器赐卿,可予之以答其意。”颛复遗公异锦一端,即日进之。后因奏事,语及上曰:“禁中所无也。”复大中大夫,官制行,改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尝领详定,特迁正议大夫。六年,上幸尚书省,迁光禄大夫。

译神宗于是问契丹的山川形势和人心向背。苏公说:“他们讲和已经很久,颇为窃取中国的典章礼义来维持自己的政令,上下相安,没有离心背叛的意思。古人说匈奴的国运不过一百年,是说它的盛衰有定数。”神宗说:“契丹从耶律德光到现在,哪里止一百年?”苏公说:“汉武帝曾说,高皇帝留给朕平城之忧;虽然长期发动征讨,匈奴始终不服。直到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叩头称藩。唐代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每次读《贞观政要》,都慨然有收复失地的意愿,到了宣宗时才把三关七州收归有司。由此看来,夷狄反叛或归服并不固定,并不取决于中原的盛衰。”神宗深以为然。京尹职位空缺,神宗想任用苏公,吴丞相吴充以史院人才难得为由进言。神宗宣谕说:“苏某长期历任藩府,熟悉政事,于是提拔他权知开封府。”不到半年,京城便称赞治理得好。神宗告诉宰臣等说:“苏某到开封府后,处理案件没有积滞。”当时祥符县令孙纯被罢官,想谋求新的任职,曾借给他所管辖部门的僧人钱一百千。后来同院的僧人告发门僧往来倡家,并且带着一百千钱外出,怀疑其中有奸情。苏公判决说:“告发的不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不应治罪。钱属于常住财产,除非官府给付,没有可以借贷的法律。但孙纯听说事情发生后,已经把钱偿还了。”于是杖责告发的僧人。有人认为苏公放纵孙纯的罪行,朝廷下诏审问,而苏公只因错误地释放了应受杖刑的人而获罪。案件结成后,御史舒亶驳奏,认为孙纯是苏公女婿堂妹的儿子,确实是近亲,不能按错误释放论罪。当时苏公的女儿新嫁给李徽之子李大族,苏公本来不知道孙纯是亲属,因此不再为自己辩解,降授秘书监,知濠州。苏公任开封府尹时,曾审理国子博士陈世儒的案件。陈世儒的妻子李氏厌恶陈世儒的生母,想让她死,便对众婢女说:“博士哪一天拿出休妻文书,你们愿意留下的,多给她们金钱;愿意离开的,厚厚地给她们遣散费。”类似的话说了很多,但始终没有明白说要她们杀死婆母。案件审结时,执法官认为李氏没有说出杀婆母的话,虽然情节确实有害,但按法律还不至于判死刑。案件多次被驳回,但对李氏的定性并未改变。一天苏公因奏事入见,神宗对他说:“有人说你和有关部门想放宽陈世儒的案件。此人犯的是人伦大恶,应彻底查究,不可放纵。”苏公说:“臣任京尹,有罪的人都交给有关部门审理;如果臣稍有轻重取舍的意见,有关部门就会观望,最终导致刑名出入,这件事臣实在不敢这样做。” 至于说要放宽,臣也不敢暗示有关部门加重刑罚。苏公出宫后,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便移交大理寺审理。大理寺随即以李氏的母亲吕氏是枢密副使公著的妹妹为由,认为公著与苏某交情深厚,必定曾经请求,于是只派官员前往讯问。御史移文弹劾,要求苏公从濠州赴京接受质对。御史说:“您一向是长者,一定是因为旧日交情而不能违背,请赶快自己说明,不要再增加困辱。”苏公说:“假如让我诬陷别人,即使死了也不能这样做;如果让我自我诬陷而获罪,即使罪很重,我也不敢逃避。”于是亲手写了数百字交给狱吏。神宗看了奏牍,心中疑惑,便下诏御史查求实情。御史反复追究审理,没有得到结果,于是责问大理寺狱吏,问他们凭什么得到吕氏请求的说法。狱吏终于吐露实情说:“这是大理丞贾种民增删改动案文编造出来的。”如今那份草稿还在他家中,取来一看,果然如此。于是苏公得以辨明,只因曾听同僚谈说陈世儒家帷帐内的事情,回答说:“确有此事。”因泄露狱情而罢免濠州知州。不久授任河阳知州。因魏公去世,辞谢不赴河阳,改任沧州知州。入宫辞行时,神宗说:“像卿这样的人应当在朝廷,朕认识卿很久了,每次想任用卿,总被事情阻挠,难道不是命运吗?卿坚持正道这么久,终于会自行显明。”苏公叩头谢恩,趁机说:“臣的母亲怕冷,等到春天气候和暖后才可以出行。”神宗问:“卿的母亲是哪一家的女儿?”苏公说:“是龙图阁直学士陈从易的女儿。”神宗说:“是天圣年间的侍从吗?”苏公说:“臣的外祖父在天圣年间以直昭文馆知广州,回来时没有购买南方物品,只把过岭前的俸禄带回来。仁宗听说后,当天就提拔他为知制诰。”神宗说:“他的清廉节操超过马援了。”到沧州几个月后,苏公复任大中大夫,召回朝廷判尚书吏部。中书舍人舒亶说:“苏公恢复官职不合乎叙迁法。”神宗批示仍以旧官判吏部,又兼任详定官制。此前唐代制度是文官选授掌握在吏部,武官选授由兵部主持。神宗说:“从三代到汉代,从来没有文武分开的制度,议论的人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苏公说:“唐代制度中,吏部有三铨法,按照品秩分别掌管选官事务。如今如果想把文武选授都归于吏部,不如分设左右曹来掌管两种选授,再按照品秩和考课格法分别治理,没有什么不可。”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吏部形成四选法。后来因入对,神宗说:“朝廷同契丹通好已经多年,旧有的礼仪制度散失了很多,每逢使者来往,对方生事时便没有办法据理折服他们。” 朕想把自国朝以来直到昨日代州确定地界的文书案卷集中起来,分类编排成书,使后人可以查考依据;这件事非卿不能完成。不过这部书浩繁,你自己估计几年可以完成?”苏公说:“臣愿意尽力,二年完成。”于是命令在枢密院设置编纂机构。密院随后仍然征召官员校阅文字,书如期完成,共分十八门,合计二百五十卷,编写了事目总叙,奏给神宗。神宗阅后赞叹,赐名为《华戎鲁卫信录》。元丰五年,苏公任北使贺正使,馆伴北使郑颛明辨有才智。神宗命副使张山甫告诉他,近来已经命苏颂修撰《信录》,是想借此加强两朝盟好的稳固。郑颛感激称谢,见到苏公后更加恭敬谦逊,私下会见时所送礼物也比平时特别。神宗派使者告诉苏公说:“听说北使认为卿儒学深厚而含蓄,赠送的礼物特别丰厚。现在朕把小龙茶和琉璃器赐给卿,可以送给他,以回应他的情意。”郑颛又送给苏公一匹异锦,苏公当天就进献给神宗。后来因奏事谈及此事,神宗说:“这是宫中没有的东西。”苏公复任大中大夫;官制施行后,改任通议大夫、吏部侍郎,因曾主管详定官制,特意升为正议大夫。六年,神宗临幸尚书省,苏公升为光禄大夫。

是岁増上列圣徽号,为礼仪使乗辂奉册入庙,郊礼成,加上防军,进开国侯,食邑千三百户。七年,魏国太夫人寝疾在告,同曹侍郎权引选人,上顾左右问苏颂安在,左右以实对,令枢宻承防张诚一喻防曰:“太夫人疾幸有间,宜亟出视事。”防太夫人薨,遣中使就第抚问曰:“早闻太夫人之防,想卿情极哀慕,方暑宜少抑摧。”踊明日,又遣使赐白金千两,诏有司假官舍以居,州郡应副▯事。元祐初,服除,进刑部尚书,俄兼详定重脩勅令。二年,迁吏部,八月兼侍读,奏言:“国朝典章大抵防袭唐旧,史官所记善恶咸备,乞诏史官学士采録新旧唐书中臣主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览。”遂诏经筵官遇非讲读日,进汉唐故事二条。公毎有所进,可为规戒,有补时事者,必述以已意,反复言之。公前后掌天官四选五年,是时新法行,吏无所觊,毎选人改官京朝官使臣关陞磨勘,或以功过当陞降者,吏洗垢求瑕,故为稽滞,且引失自首以沮格之,逺方寒选待次辇下,动经岁时不见得否。至公则勅吏曰:“某官縁某事当防某处,仍引合用条格,具委无漏落状。”同上,自是吏不得逞,毎诉者至,必取案牍使自省阅,诉者服乃退,其不服者,公必徃。复诘难度,可行行之。茍有疑,则为之奏请,或廵白都堂。故士大夫受赐多不得者,亦以为无可憾。四年,迁翰林学士承防,兼掌皇弟五王牋表。明年三月,迁尚书左丞。公自至和入中舘,居京久,闾巷之人皆闻公名。至是登用,莫不相庆。明日,语执政曰:“苏颂甚慰人望。”七年,纳皇后,讲脩六礼,为册礼使。六月,进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开国公,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是岁郊礼恩,加千户,实封四百户。公自与闻国政务,在奉行故事,使有司奉法遵职执事,量能授任,杜絶侥幸僣差之原,深戒疆塲之臣邀功生事。毎庙堂论议,援古证今,出入经史,所未安者必力争之,毅然不可回,与同列浸不合。防牵复前侍御史贾易知苏州,争不决,至论于上前。公曰:“易与臣本无雅故,以其为御史,不避权要,号为敢言。又法应牵复,既已为监司矣,乃徙知苏州。则是虽更赦,反下迁。兼其余当牵复者甚众,使人人如易,则赦令为虚文矣。”众欲加易以直馆阁职,公亦以为不可。有防再议,而御史杨畏、来之邵言公稽留诏命。公闻之,即舆归私第待罪,三上章乞致仕,不许。又再以老病辞。八年三月,拜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知扬州。时宣仁太后上仙,哲宗始亲政,因公陛辞,尤加眷礼,问为政大略与人才能否。公对甚久。明年,西京留守阙,首命除公。公以老再辞,不听。既行,而魏国夫人薨,恳请南归。时绍圣初年也,复知扬州。明年,再请还政章累上,遂拜中太一宫使,居京口。后二年,复请老,乃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拜太子太保,増邑四百户,实封一百户。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戊寅日,北至,公起居饮膳犹如常,接賔客甚款。至已而草遗表数百言,逮暮与诸子语如平时,无一及家事。明日稍就枕,即屏左右,却药饵,召常所用医二亲谢遣之。夜半犹起就坐,达。寅而薨,寔二十日也。讣闻,上辍视朝二日,制赠司空,遣中使赙防其家,恩意甚至。公天资仁厚,宇量闳博,喜愠不形于色。事亲孝,睦九族以慈,处朋友以义。幼自登仕,尤谨礼法,虽燕居必正衣冠,危坐,家人莫见惰容。平生未尝问家人有无,晚际防所得俸赐,随即散用,其自奉养至俭薄,毎食不过一肉。始薨之日,吊哭者造其寝堂,见其居处服用,无不叹愕咨嗟,以为寒素不若也。自少所交,皆当世贤杰,及居显近,务推挽正人吉士,不问识与不识。性酷嗜学,晚岁弥甚,自书契以来,坟史所载,九流百家之説,至于圗纬、隂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法、山经、本草、训故、文字,无所不通。不独见于论议文章,必欲騐之实事,以扶助世教。其于名理所通,即行诣所至,为政务大体,深戒虚名,因时乗理而实利,及下莫见其迹,既去则人莫不思之。在相位时,避逺权势,门无杂賔,其进退士大夫,无纎毫私意,以故人不归恩而怨讟亦不切至焉。为舘职时,尝被命补注神农本草、圗经、千金方书,而医家赖以活人甚众。元祐中,建请别制浑仪,因命公提举。公既防于律厯,又以吏部令史韩公亷晓算术有巧思,奏用之,且授以古法为防三层,上设浑仪,仪中设浑象,下设司辰,贯以一机,激水转轮,不假人力。时至刻临,则司辰出谷,星辰躔度所次,占候测騐不差晷刻,昼夜晦明皆可推见,前此未有也。至和中,文潞公为相,尝请建家庙,事下太常,公议以为:礼,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是有土者乃为庙祭。

译这一年增加上列圣的徽号,苏公任礼仪使,乘辂车捧着册书进入宗庙。郊礼完成后,加上防军,进封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七年,魏国太夫人卧病,苏公请假在家;同曹侍郎权且主持选人事务。神宗回头问左右:“苏颂在哪里?”左右如实回答,神宗命枢密承旨张诚一告诉苏公说:“太夫人的病幸而稍有好转,卿应当赶快出来处理政务。”不久太夫人去世,神宗派中使到府上慰问,说:“早已听说太夫人去世,想来卿的悲痛思慕到了极点。正值暑天,应当稍微节制哀毁。”哭踊的第二天,又派使者赐白金一千两,下诏有关部门借给苏公官舍居住,并命州郡协助办理葬事。元祐初年,服丧期满,升任刑部尚书,不久兼任详定重修敕令。二年,调任吏部;八月兼任侍读,上奏说:“本朝典章大体上沿袭唐代旧制,史官所记善恶都很完备,请下诏史官、学士采录新旧《唐书》中君臣所做的事情,每天进呈若干条,供圣上阅览。”于是下诏经筵官遇到不是讲读的日子,进呈汉唐故事两条。苏公每次有所进呈,其中可以作为规戒、对时事有补益的,必定用自己的意思加以说明,反复陈述。苏公前后掌管天官四选五年。当时新法施行,吏员无所贪求;每逢选人改任京朝官、使臣迁升或磨勘,或者因功过应当升降,吏员便搜罗污点寻找瑕疵,故意拖延,又援引有过失的人自首来阻挠格法;远方寒微的选人等候次序来到京城,往往经过一年还不知道结果。到苏公任职时,他命令吏员说:“某官因为某事应当升调到某处,还要援引适用的条格,详细列明,不能有遗漏。”吏员都照此办理。从此吏员不能任意逞强。每当有人来申诉,苏公必定取出案卷让他自己查看,申诉者心服后才退下;不服的,苏公一定亲自前往,再次盘问辨难,认为可以实行的就实行。如果有疑问,就替他上奏请示,或者巡行到都堂说明。因此士大夫受到恩赐,即使很多人没有得到,也认为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四年,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掌皇弟五王的笺表。第二年三月,升任尚书左丞。苏公自至和年间进入中书馆阁以来,长期居住京城,里巷百姓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到这时被朝廷任用,没有不相互庆贺的。第二天,神宗对执政者说:“苏颂很能安慰人们的期望。”七年,迎娶皇后,讲习修治六礼,任册礼使。六月,升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封开国公,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这一年因郊礼恩,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苏公自从参与闻知国政事务以来,总是致力于奉行旧有制度,使有关部门奉守法令、恪尽职守、办理事务,按照才能授予职任,杜绝侥幸僭越差遣的根源,特别警戒边疆将帅不要邀功生事。每逢朝廷讨论政事,他都援引古代来验证今日,纵横出入经史;凡是认为不妥的,必定竭力争辩,坚定不移,渐渐同同僚不合。宰相等人建议恢复前侍御史贾易的官职并让他知苏州,争论不能决定,最终争到皇帝面前。苏公说:“贾易同臣本来没有深交,只因为他任御史时不回避权贵,号称敢于直言。按照法律本应恢复其职,既然已经任过监司,却又调任苏州知州,这就是即使遇到赦免,反而降职。何况其他应当恢复官职的人很多,如果人人都像贾易这样,那么赦令就成了空文。”众人想加授贾易直馆阁职,苏公也认为不可。又有诏书下令重新议论此事,御史杨畏、来之邵却说苏公拖延诏命。苏公听说后,立即乘轿回到私第等候治罪,三次上章请求致仕,都没有获准。后来又两次以年老多病辞职。八年三月,授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任扬州知州。当时宣仁太后升仙,哲宗刚开始亲政,苏公入朝辞行时,哲宗特别加以礼遇,询问治理政事的大略和人才是否可用。苏公回答了很久。第二年,西京留守职位空缺,哲宗首先命令授给苏公。苏公因年老再次辞谢,哲宗不听。苏公已经出行,魏国夫人去世,他恳请南归。当时正值绍圣初年,于是又任扬州知州。第二年,他多次上章请求交还政务,最终授为中太一宫使,居住在京口。又过两年,再次请求退休,于是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授苏公太子太保,增加食邑四百户,实封一百户。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戊寅日,北至,苏公起居饮食仍和平常一样,接待宾客十分周到。到巳时,他草拟了数百字的遗表;到傍晚还同几个儿子像平时一样交谈,没有一句提到家事。第二天稍稍就枕,便屏退左右,拒绝服用药物,召来平日所用的两位医生,亲自道谢后遣走。半夜还起身坐着,直到天亮;寅时去世,实为五月二十日。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停止视朝两天,制书追赠司空,派中使到他家赙赠,恩意极其深厚。苏公天性仁厚,气度宏大宽博,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侍奉双亲孝顺,以慈爱和睦九族,以义气对待朋友。从幼年入仕以来,他尤其谨慎守礼,即使闲居也一定端正衣冠,挺直身子而坐,家人从未见过他懒散的样子。他一生从不询问家中有无财物,晚年所得到的俸禄赏赐,随即分散使用;他自己的生活供养极其俭朴,每餐不过一荤。他去世那天,前来吊哭的人到寝堂,看见他的居处和服用之物,无不惊叹感慨,认为寒素之人也未必比得上他。苏公年轻时交往的,都是当世贤能杰出之士;等到身居显要近臣之位,便尽力推荐提携正人君子,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天性极其喜爱学习,晚年更加深厚;自从有文字契券以来,坟典史书所载,九流百家的学说,以及图纬、阴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法、山经、本草、训诂、文字,无不通晓。他的学问不只表现在议论文章上,还一定要用实际事务加以验证,以扶助世间教化。对于名理上已经通晓的事情,他就亲自前往所到之处实行;处理政务注重大体,深深戒除追求虚名,顺应时势、依据事理而谋求实际利益,等到下属办理时却看不出他的痕迹;他离任以后,人们无不思念他。他在宰相职位时,躲避并远离权势,门下没有杂乱宾客;他进退士大夫,没有丝毫私意,因此人们不会只归功于他,怨恨诋毁也不至于深切。任馆职时,曾奉命补注《神农本草》《图经》《千金方》等书,医家依靠这些书救活了很多人。元祐年间,苏公建议另外制造浑仪,朝廷于是命他主管此事。苏公既精通律历,又知道吏部令史韩公廉懂得算术且有巧思,便上奏任用他,并把古法传授给他,制造三层仪器:上层设置浑仪,中层设置浑象,下层设置司辰,贯通在同一部机械中,用水激转轮子,不借助人力。时辰到了、刻数临近时,司辰便从阁中出来;星辰运行所在的位置,都能据以占候测验,丝毫不差;白昼黑夜、昏暗明亮都可以推算出来,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仪器。至和年间,文潞公任宰相,曾请求建立家庙,事情下交太常寺,苏公议论认为:按照礼制,大夫士有田产就祭祀,没有田产就荐献;这是说有土地的人才可以建庙祭祀。

也有田则有爵,无土与爵则子孙无以继承宗祀,是有庙者止于其躬,子孙无爵祭乃废也。若叅合古今之制,依约封爵之令为之差等,锡以土田,然后庙制可议。若犹未也,即请考案唐贤寝堂祠享仪,止用燕器常食而已。嘉祐中,诏礼院议立故郭皇后神御殿于景灵宫,公以谓勅书云:「向因忿▯,偶失谦恭,此则无可废之事。」又云:「朕念其自歴长秋,仅周一纪,逮事先后,秪奉寝园,此则有不当废之悔。」又云:「可追复皇后,其祔庙諡册并停,此则有合祔庙及諡册之义。」请祔郭皇后于后庙,以成追复之义,备荐享之礼。众论未定,一日白事至都堂,丞相曾公问曰:「学士议郭后事甚善,然郭后是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公曰:「国朝祖宗三圣、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今止祔后庙,则岂得有同异之言?」曽公曰:「议者以谓隂逼母后,是恐在万岁后配祔之意。」公曰:「若加一懐哀愍之諡,则不为逼矣。」曽公叹重。久之后,郡牧判官宋公敏求谓公曰:「闻议郭后事引勅语,此是先人宣献为叅政时自撰,甚有防意。」云:「后有知礼者,当行之。」盖当时有沮此议者,非公莫能见也,然竟不行。熙宁初,经筵官请坐讲,下礼官考议,公以谓天禧旧制,侍臣皆赐坐,讲官别设,本于前列,坐而听。干兴后,侍臣皆先就坐,赐茶讫,彻席立讲,讲毕复坐,赐汤而从容焉。其尊德重道,固已重于三公矣。然事出上恩,虽防贱赐坐,于义无害。若人主不命而自请之,则为非礼矣。且侍从之官见于天子,若赐之坐,有所顾问,犹当避席立对,况执经人主之前,本欲便于指陈,则立讲为宜。若谓其传道近于为师,则今侍讲但觧诂旧儒章句之学耳,非有为师之实也。自干兴以来,侍臣立讲,仅五十年,足为定法,岂可一旦以为有司之失,而轻议变更乎?神宗竟从旧制。尝议学校,欲博士分经课试诸生,以行义为升俊之路。议贡举,欲先士行而后文艺,去封弥誊録之法,先行州县,使有司得专防详考,察庻几存乡举里选之遗范。又请毎岁考进士,量留人数,以广制科遗逸之选。又谓:「尚书,古之天防,朝廷万事之本,皆由此出。」仁宗朝大臣尝请移审官院归吏部,三班院归兵。部审刑院,归刑部,庻稍近古制,而当时议者不深维其本,茍惮兴作,遂不果行。请先制朝臣两员,振举纲维,竢其葺有绪,然后议移审官等三院还省,则南宫故事可举而行,一代典章于斯为盛矣。其后诏博士分经以三舍取士,兼考行义,又十余年而官制行,皆略如此。言又请重加役流法以代配▯,又尝因对,神宗从容问宗子主祭承重之义,公言礼典久废,服属亲踈有所未明。古者贵贱不同礼,诸侯大夫世有爵禄,故有大宗小宗主祭专重之义,则防服从而异制。匹夫庻人亦何预焉?传曰:「父为长子,何以三年?正体于上,又乃将所传重也。」近代不世爵,宗庙因而不立,尊卑亦无所统,其长子孙与众子孙无以异也。今五服勅嫡孙为祖父为长子,犹斩衰三年,生而情礼则一,死而防服独异,恐非先王制礼之本意也。而世俗之论乃以三年之防为承重,而不知为承大宗之重也。尝闻庆厯中,朝廷议臣僚应任子者,长子与长孙差优与官,余皆降杀,亦近士立宗之法也。乞诏礼官博士叅议礼律,合承重者,酌古今収族主祭之礼,立为宗子继祖者,以异于众子孙之法,及士庻人不当同用一律,使人知尊祖不违礼教。为左丞时,尝权枢宻院,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卾特凌古已死,国人未知所立,蕃官赵纯忠者信谨可任,愿乗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欲如其请,公独曰不可。昔晋赵鞅以师纳蒯瞆于卫,其子輙犹拒之而弗受,以尊王父之命也。今越境而入,其国事未可知,使拒而不受,得无损朝廷威重乎?徐观其变,竢其定而抚辑之,未晩也。已而边奏至,卾特凌古故无恙。公学问渊博,无施不宜,其大者固已发于朝廷,垂之典册,其小者亦足以警动一时,诱掖后进。元丰五年,神宗御集英殿放进士,有暨陶者,主司误呼为暨【去声】三呼不应,上顾公公对曰:“当呼为暨【居乙切】果应。上曰:“卿何以知,出何书乎?”公曰:“臣尝记三国时吴有暨艳造营府之论,恐其后也。”问陶乡里,乃建人。上喜曰:“果吴人,褒谕再三。”又问曰:“字书中训何义?”公曰:“字书不出何义,止云人姓氏。当从旦,今旦字缺下一画者,盖俗书避唐代宗名耳。”又尝接伴至雄州,使者问:“适过市,其榜有仉家,此何姓也?”

译有田产才有爵位,没有土地和爵位,子孙就无法继承宗庙祭祀;因此有庙也只能到本人这一代为止,子孙没有爵位,祭祀就会废止。如果参照综合古今制度,依照封爵法令的约束规定等级,赐给土地田产,然后才能讨论庙制。如果仍然做不到,就请考察唐代贤臣寝堂祭祀的仪式,只使用燕居的器物和平常的食物而已。嘉祐年间,诏令礼院商议在景灵宫建立已故郭皇后的神御殿。苏公认为,敕书说:“从前因为愤怒,偶然失去谦恭。”这说明本来没有废后的事情;又说:“朕想到她曾经历长秋宫,时间将近一纪,后来侍奉先帝先后,只是奉守寝园。”这说明又有不应废后的悔意;还说:“可以追复皇后,至于祔庙谥册一并停止。”这说明本来有合于祔庙和授予谥册的意义。于是请求把郭皇后祔于后庙,以完成追复皇后的意义,备具荐享的礼仪。众人的意见尚未确定,一天到都堂禀报事情,丞相曾公问:“学士议论郭皇后的事情很正确,但是郭皇后是先帝的元妃,如果祔庙,事情的体制就重大了。”苏公说:“本朝祖宗三圣以及贺氏、尹氏、潘氏,都是元妃,事情的体制正相类似;如今只是祔于后庙,难道还可以说有同异吗?” 曾公说:“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阴气逼迫母后,是担心在万岁之后配享祔庙。”苏公说:“如果加上一个含有哀怜意思的谥号,就不算逼迫了。”曾公赞叹并重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郡牧判官宋敏求对苏公说:“听说您议论郭皇后的事情时引用了敕书原话,那是先父宣献公任参政时亲自撰写的,意思很深。他说:‘以后有懂礼的人,应当实行这件事。’”大概当时有人阻挠这项议论,除了苏公没有人能看出其中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没有实行。熙宁初年,经筵官请求坐着讲经,礼官交付有关部门考议。苏公认为,天禧旧制是侍臣都赐坐,讲官另设座位,在前列坐着听讲。干兴以后,侍臣都先坐下,赐茶完毕,撤去座席,站立讲经;讲完后重新坐下,赐汤,然后从容退下。这样尊重德行、重视道术,本来已经比三公更尊贵了。然而这是出于皇帝的恩典,即使官位尊卑而赐坐,在道义上也没有妨害;如果君主没有命令而自己请求,就是不合礼。况且侍从官在天子面前,如果获赐坐下,皇帝有所顾问,尚且应当离席站立回答,何况手执经书在皇帝面前,本来就是为了便于指陈讲解,站着讲更合适。如果说传授道理近似于作老师,那么如今侍讲不过是解释旧儒的章句之学,并没有真正充当老师的事实。自干兴以来,侍臣站立讲经,只有五十年,足以成为确定的制度,怎么可以一旦认为是有关部门的过失,便轻易议论改变呢?神宗最终听从了旧制。他曾议论学校制度,想让博士分经教授并考核诸生,把品行和义理作为升用俊才的途径。议论贡举制度时,想先考察士人的品行,再考察文章才艺,废除封弥、誊录的办法,先在州县实行,使有关部门能够专门详尽考察,或许可以保存乡举里选的遗风。又请求每年考核进士,酌量留下若干人数,以扩大制科和遗逸人才的选拔。苏公还说:“尚书,是古代的天官,是朝廷一切事务的根本,所有事情都由这里发出。”仁宗朝大臣曾请求把审官院移归吏部,把三班院移归兵部,把审刑院移归刑部,希望稍微接近古制;但当时议论的人没有深入思考根本,只是害怕兴办改制,最终没有实行。苏公请求先选定朝臣两人,振作纲纪,等修治有了头绪,再议论把审官等三院移回尚书省,这样南宫的旧制就可以恢复实行,一代典章制度也会因此兴盛。后来诏令博士分经,以三舍法取士,并兼考察品行;又过了十多年,官制实行,情况大致都如苏公所说。他还请求重新加重役流法,以代替配隶之刑;又曾因入对,神宗从容询问宗子主持祭祀、承当丧祭重任的意义,苏公说礼典废弃已久,服丧亲属的亲疏关系有些地方还不明确。古代贵贱礼制不同,诸侯、大夫世代拥有爵禄,所以有大宗、小宗主持祭祀、专门承当重任的道理,服丧制度也随之有所不同。平民百姓又怎么会参与其中呢?《礼记·传》说:“父亲为长子服丧,为什么要服三年?因为长子是嫡长子,正体承接于上,又将承受所传的重任。”近代不再世袭爵位,宗庙因此也不建立,尊卑没有统属,长子孙与其他子孙没有区别。如今五服敕令规定,嫡孙为祖父、为长子仍服斩衰三年;活着时情理相同,死后服丧却独独不同,恐怕不是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可是世俗议论却把三年之丧说成承重,而不知道它是承当大宗的重任。我曾听说庆历年间,朝廷议论臣僚应当任子的事情,长子和长孙较优厚地授官,其余子孙都降低等级,这也接近士人立宗的办法。请下诏礼官、博士共同议论礼制和法律,对于应当承重的人,斟酌古今收族、主持祭祀的礼制,设立宗子承继祖先,使其有别于普通子孙;并且士人与庶人不应一概使用同一法律,使人懂得尊祖而不违背礼教。苏公任左丞时,曾权知枢密院。边帅派种朴入朝奏事,获得间谍消息说鄂特凌古已经死了,国内还不知道拥立谁;有个蕃官赵纯忠,诚信谨慎可以任用,愿意趁局势未定,率领几千精兵护送赵纯忠进入其国拥立他。众人议论想按照这个请求办理,唯独苏公说不可以。从前晋国赵鞅率军把蒯聩送回卫国,他的儿子辄仍然拒绝接受他,是为了尊重祖父的命令。如今越过国境进入他国,那里国内的事情还不可知;如果对方拒绝接受我们,岂不是会损害朝廷的威望吗?不如慢慢观察变化,等他们局势确定后再加以安抚整治,也还不晚。不久边地奏报到来,原来鄂特凌古并没有死。苏公学问渊博,没有什么不能施用;大的方面已经在朝廷上提出,垂示于典册,小的方面也足以警醒当时、诱导后进。元丰五年,神宗亲临集英殿放榜进士,其中有个叫暨陶的人,主司误读作“暨【去声】”,连叫三声都没有回应。神宗回头看苏公,苏公回答:“应当读作‘暨【居乙切】’,他果然应声。”神宗说:“卿怎么知道,出自哪部书?”苏公说:“臣曾记得三国时吴国有暨艳,曾提出营府之论,恐怕就是他的后代。”神宗问暨陶的乡里,原来是建人。神宗高兴地说:“果然是吴人。”于是再三褒奖晓谕。神宗又问:“字书中解释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苏公说:“字书没有说明它是什么意思,只说是人的姓氏。字形应当从‘旦’,如今‘旦’字缺少下面的一画,大概是俗体字为了避唐代宗的名讳。”苏公又曾任接伴使到雄州,使者问:“刚才经过市场,榜上有‘仉家’,这是什么姓?”

公曰:“音与掌同,出姓氏谱。”边人叹服。毎公卿防集,有僻书疑事,必以问公,公随为言之,常倾一坐。诸公好事者,时时造前听语。经史防防,前代典故,至近世名臣阀阅,无不厌服。公亦喜为讲道,或终日清谈亹亹忘倦。客有退而记録其言,至盈编帙者。平生于人无纎芥仇怨。在杭州日,有要人以事属公,公不从,后其人当言路,懐忿抵巇,或谓其事迹书札具存可辩。公笑曰:“吾岂为是者。”在颍州日,通判赵至忠,本归明人,所至輙与守竞,公待之以礼,具尽诚意。他日,至忠泣曰:“某边人也,然见义则服。平生诚服者唯今韩魏公与公耳。”累官太子太保,职观文殿大学士,爵赵郡公,食邑四千七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所着文集若干巻。初娶凌氏,屯田郎中景阳之女,追封吴国夫人。继室辛氏,驾部员外郎某之女,封魏国夫人,追封徙韩国。男六人:熹、嘉皆朝奉郎,駉朝散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携通直郎。女三人:长适婿朝议大夫李孝鼎,次二前卒婿朝散郎刘琯防川録事防军贾收。孙男十九人:象先奉议郎,处厚承事郎,德舆行冲,季辅皆承奉郎,长庆、余庆、公绰、彦伯、道孙、简求、陶孙、伯孙、朝孙、叔孙、文孙、镇孙、季孙、公孙、葛孙皆未仕。孙女十二人:壻宣德郎李德严,知相州録事王琮,天平军节度推官朱邦彦,湖州武康尉王騠,明州定海主簿吕无忌,郊社斋郎曽怘,余皆幼。曽孙男八人:直孙、赵孙、朱孙、磻孙、房孙。迎孙、瀛孙、信孙、曽孙女四人,卜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某所。某孙属某编次歴官行事,而为之状。谨状。

道乡集巻三十九

译苏公说:“读音同‘掌’,出自姓氏谱。”边地人无不叹服。每逢公卿会集,遇到僻书中的疑难事情,必定来询问苏公,苏公随即为他们讲说,常常使满座倾倒。诸公中喜欢求知的人,时时到他面前听讲。经史典籍、前代典故,直到近世名臣的家世功绩,没有什么不使人心悦诚服。苏公也喜欢讲论道理,有时整天清谈,娓娓不倦。有客人退下后记录他的话,竟多到装满书册。苏公一生对别人没有丝毫仇怨。在杭州任职时,有位权要因事情托请苏公,苏公没有答应;后来此人掌握言路,怀着怨恨伺机报复。有人说相关事迹和书信都保存着,可以用来辩白。苏公笑着说:“我难道是为了这个才做的吗?”在颍州任职时,通判赵至忠本是归附宋朝的人,所到之处总是同知州争竞。苏公仍以礼相待,充分表达诚意。后来赵至忠哭着说:“我是边地人,但是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心服。我一生真正佩服的,只有如今的韩魏公和您。”苏公历任官职至太子太保,职衔为观文殿大学士,爵封赵郡公,食邑四千七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著有文集若干卷。起初娶凌氏为妻,她是屯田郎中景阳的女儿,追封吴国夫人。继室辛氏,是驾部员外郎某人的女儿,封魏国夫人,后来追封并改封韩国夫人。儿子六人:熹、嘉都为朝奉郎,駉为朝散郎,诒为承议郎,京为奉议郎,携为通直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朝议大夫李孝鼎,次女嫁给朝散郎刘琯,三女嫁给防川录事、防军贾收,后二人已先去世。孙子十九人:象先为奉议郎,处厚为承事郎,德舆、行冲,季辅都为承奉郎;长庆、余庆、公绰、彦伯、道孙、简求、陶孙、伯孙、朝孙、叔孙、文孙、镇孙、季孙、公孙、葛孙都没有出仕。孙女十二人:其中一人嫁宣德郎李德严,一人嫁知相州录事王琮,一人嫁天平军节度推官朱邦彦,一人嫁湖州武康尉王騠,一人嫁明州定海主簿吕无忌,一人嫁郊社斋郎曾怘,其余都还年幼。曾孙八人:直孙、赵孙、朱孙、磻孙、房孙、迎孙、瀛孙、信孙;曾孙女四人。占卜决定将在某年某月某日把苏公葬于某处。某位孙子请某人编次苏公历任官职和事迹,为他写成这篇行状。谨此具状。《道乡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巻四十     宋 邹浩 撰行状故朝请郎张公行状公讳次元,字希一,其先广陵人,自天章公归老于常州,遂为常州武进人。六世祖升,仕唐为滁州清流县令,生约为金吾卫长史,生训,即公髙祖也,仕杨行宻为黄州刺史,有智勇,与其等軰三十六人,号淝上英雄。曽祖璆,仕南唐为校书郎。祖佖,擢进士第一,为右内史学士。金陵既平,从后主归本朝,太祖闻其清节,授右賛善大夫,知荣州。太宗时,数言治要,多见听用,考昷之以直道自奋,仁宗深器之,尝待制天章阁,隐然为一时名臣。生二子,公其季也。皇祐二年,用天章公奏为太庙斋郎,再奏守将作监主簿。至和二年,签书江隂军判官事,年尚少,守将易之初不为沮,事枉必争如道理而后已。富民孙氏縁守将数燕其池亭,浸有所谒,公察其端,毎遇燕集,力以疾辞,自是孙氏严惮不敢逞,而守将益知公非碌碌贵公子也,尊礼之。嘉祐三年,转太常寺奉礼郎,知常州武进县。毎岁输纳甫期,吏必豫率私财探邑官之欲,而置其所湏以隂中之,然后肆行诛求。公先谕以不可,乃为禁令,且峻惩其犯者,迄公去所输无虑数十万,而民间卒无一钱入吏手,讙然为俚謡传于世。白鹤溪导滆湖溉民田甚广,岁久湮塞,公力濬之,大姓有冒其地者,飞语撼揺,竟不动。初流亟还绵百余里,无复旱暵,至今赖焉,目为奉礼河。转大理评事,丁天章公忧,服除,遇神宗即位,转卫尉寺丞,监楚州粮料院。熙宁三年,转大理寺丞,用淮南转运使陈安石荐,知通州静海县兼监都盐仓。岁适大旱,苖且槁死,惟漕河衍溢而法不可决,慨然身任其责,决以便民。郡果操法按治,章甫上。今翰林学士蒋公之竒方领漕事,闻而止之,且以书劳公曰:“真古良吏,用心海濒瘠卤,民窘寒饥,类以鬻塩为生,毎捕至庭下,不忍遽寘于法,诲而遣之,约毋犯,徃徃懐公之恩,转就他业,而冒法者。”益少转太子中舍,同提举淮南东路市易事。元丰元年,赐绯衣银鱼,转殿中丞,以官制换奉议郎。市易法行,奉承之人多不喻上意,于是选置使者,分董诸路。而大丞相王文公雅知公才,首被除擢使,既称防,留久其任,凡五年,转承议郎,通判太平州。未行,丁谯郡太夫人忧,服除,遇今上即位,转朝奉郎,资仕事,直知信阳军。时河朔水灾,洺州尤甚,遂改知洺州。朝廷方务赈防,公条约三十余事以辅导之,吏絶巧谩,民受实惠。按察使朱光庭嘉其所为,深得仁圣恻隐之意,推示诸郡,使矜式焉。漳河距城才五里,遥堤髙峻,下视城中,方涨溢时,一失固御,则冲注无前,荡为陂泽。公毎至岁初,饬属县谨不虞,苟可以致力者,无不为也。一夕河暴决,水怒至齧堤,举城号救,亟出慰之曰:“吾已有备矣,无患。”即率兵夫廵防堤上,冒盛暑,忘寝食,如是三日而水退,人争鼓舞歌之。地居临界,素多贼盗,其魁桀者咸有号名,曹聚讐劫人逸不获。及公赏罚明信,人乐用命,不日就擒。初,鸡泽境内最为渊薮,耕蚕岁入悉辇致邑中,民以为苦。至是,犬卧不警,遂不为避盗计。俗祀崔府君尤敬,亦或乗之济其诡谋。一日方退食,遽闻百余人拥一黠者直入,据黄堂曰:“我府君也,来为太守。”福公命左右缚于庭,状立见,悉诛之,其俗遂革。代还,知蕲州,改信阳军,转朝散郎。信阳逾百年,进士无显者,首兴学校,延致望士于其讲日,亲主豆觞,而学者感孚,术业自劝,且立生祠,着公德焉。长社李氏子讼其弟,本黄氏不当,弟挽女兄为证,女亦黄氏也,助之力,故狱屡蛮而听者咸取决焉。自庆厯至元祐,李讼不已,后以属公。公顾其弟貌言不类兄,且诘其女所以证者,女指亲在时献神状语,取状视之,则纸▯而墨鲜,又有桑枝痕折之曰:“岂非染纸为▯色,以桑枝暴于日中乎?”女矍然无以应。即具首伏,数十年间,听者几人?至公立谈决之人,皆神以为异。代还,以先茔在清流,求知滁州,转朝请郎,未行,改虢州,又改除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提防坑冶铸钱事。坑冶散布九路,多在山谷险絶中,使者罕到,▯久益深。公不以为惮,躬自按之,朞年徧五路,以其所见条利害四十有三事,请于朝,书可行者三十有五。至睦州感疾,犹欲东去,浸剧乃还杭州。至则革矣,然而经画鼓铸,谆谆在口。家人勉公姑少休,毅然曰:“食君之禄,而尸素可乎?”比卒,无一语及私事。实绍圣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也,享年六十有七,积勲至上防军。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乡集》卷四十 宋代邹浩撰。行状。故朝请郎张公行状。公的讳名是次元,字希一。他的先祖是广陵人,自从天章公归老于常州,便成为常州武进人。六世祖升,唐朝时任滁州清流县令;升生约,任金吾卫长史;约生训,就是公的高祖。训在杨行宻手下任黄州刺史,有智有勇,和同辈三十六人被称为“淝上英雄”。曾祖璆,南唐时任校书郎。祖父佖,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右内史学士。金陵平定后,他跟随后主归附本朝;太祖听说他清正有节操,授任右赞善大夫,知荣州。太宗时,他多次进言治国要务,很多意见都被采纳;考昷之凭正直之道奋发自立,仁宗十分器重他,曾任天章阁待制,俨然是当时的名臣。他有两个儿子,公是幼子。皇祐二年,因天章公上奏,公被任为太庙斋郎;又经上奏,任守将作监主簿。至和二年,任签书江阴军判官事。当时年纪还轻,守将一开始轻视他,他却没有因此沮丧;遇到事情不合曲理,必定争辩,直到合乎道理才停止。富民孙氏因为守将多次在他的池亭设宴,渐渐有所请托。公察觉了其中的苗头,每逢宴集,便竭力以有病为由推辞。从此孙氏严肃畏惧,不敢放肆,而守将也更加知道公不是庸碌的贵公子,便尊敬地礼待他。嘉祐三年,改任太常寺奉礼郎,知常州武进县。每年赋税输纳期限刚到,县吏必定事先用自己的钱财探察县官的欲求,置办他所需要的东西,暗中借此中伤别人,然后肆意苛索。公先告诫他们这是不允许的,随后制定禁令,并严厉惩罚违犯者。直到公离任,所输纳的赋税总数达到数十万,而民间最终没有一文钱落入县吏手中,百姓欢欣鼓舞,编成俚谣传遍世间。白鹤溪引滆湖水灌溉民田,范围很广,因年久淤塞,公竭力疏浚;有大姓侵占河道土地,散布流言动摇他,他始终不为所动。起初水流很快恢复,绵延一百多里,再没有旱灾,至今仍受其益,人们把它称为“奉礼河”。改任大理评事,因天章公去世而服丧;服丧期满,适逢神宗即位,改任卫尉寺丞,监楚州粮料院。熙宁三年,改任大理寺丞,经淮南转运使陈安石推荐,知通州静海县,兼监都盐仓。当年正逢大旱,禾苗将要枯死,只有漕河水势泛溢,但按法令不能擅自决堤;他毅然亲自承担责任,开决河堤以便利百姓。郡里果然依据法令要审查治罪,奏章刚刚上报,当时的翰林学士蒋公之奇正主持漕运事务,听说后制止了此事,并写信慰劳公说:“真是古代的良吏!你用心于海滨贫瘠盐碱之地,那里百姓困于寒冷饥饿,大多靠卖盐为生。每当捕人送到公堂,不忍立即依法处置,便教诲一番后释放,约定不得再犯;他们往往怀念公的恩德,转而从事其他行业,而那些冒犯法令的人……” 不久又升任太子中舍,同提举淮南东路市易事。元丰元年,赐绯衣银鱼,改任殿中丞,因官制改革改授奉议郎。市易法实行后,奉承迎合的人多不能理解皇帝的本意,于是选派使者,分管各路事务。大丞相王文公一向了解公的才干,首先被任命为使者,并且因政绩受到称许,长期留任,共五年;改任承议郎,通判太平州。尚未赴任,便因谯郡太夫人去世而服丧;服丧期满,适逢今上即位,改任朝奉郎,任资任之职,直接知信阳军。那时河朔发生水灾,洺州尤其严重,于是改知洺州。朝廷正在竭力办理赈济和防灾之事,公分条列举三十多件事项来辅助推行;官吏绝迹于巧诈欺骗,百姓得到实际利益。按察使朱光庭赞许他的作为,认为他深得仁圣恻隐爱民之意,便推行告示给各郡,使他们以此为法。漳河离城只有五里,远处堤岸高峻,从堤上可以俯视城中;涨水泛滥时,一旦防守稍有失误,洪水便会直冲而下,所到之处尽成湖泽。公每年年初都告诫属县谨慎防备意外,只要是可以出力办理的事,没有不去做的。一天夜里河水突然决口,洪水猛烈冲击堤岸,全城人都呼喊求救;公急忙出来安慰他们说:“我已经有所准备了,不必担忧。” 随即率领士兵和民夫巡守堤岸,冒着盛暑,顾不上睡觉吃饭,这样过了三天,洪水退去。人们争相击鼓欢呼,歌颂此事。这里地处边界,向来盗贼很多,其中首领和强悍者都有名号;他们结伙抢劫,逃逸后往往不能捕获。等到公赏罚严明、取信于人,百姓乐于听从命令,不久便将他们擒获。起初,鸡泽境内是最严重的盗贼聚集之处,耕种养蚕所得每年都要运到县城,百姓以此为苦。到了这时,即使狗躺着睡觉也不用警戒,于是百姓不再为躲避盗贼而设法。当地尤其敬奉崔府君,也有人借此帮助盗贼施行诡计。一天公刚退堂用饭,忽然听说有一百多人拥着一个狡猾的人径直闯入,占据黄堂说:“我是府君,来做太守。”福公命左右把他们绑到庭下,案情立即显露,全部诛杀,从此这种风俗便革除了。任期届满回朝后,知蕲州,改知信阳军,改任朝散郎。信阳一百多年没有进士显达之人,他首先兴办学校,延请有声望的人士在讲学日来校,亲自主持祭祀和宴饮;学者受到感化,学业和才艺自觉进步,并且为他建立生祠,记载他的功德。长社李氏的儿子控告他的弟弟,原本是黄氏,不应由李氏控告;弟弟拉来姐姐作证,姐姐也是黄氏,却极力帮助他,因此案件多次反复,审理者都取决于她的证词。从庆历到元祐,李氏的诉讼一直没有停止,后来交给公审理。公看那弟弟的相貌和言语都不像兄长,又追问他的女儿凭什么作证。女子指着父母还在世时献给神灵的状纸说了些话,公取来状纸查看,发现纸张已经陈旧破败而墨迹却很鲜明,又有桑枝折断的痕迹,便说:“难道不是把纸染成破旧的颜色,再把桑枝放在太阳下晒成这样的吗?”女子惊惶失措,无法回答。于是她具状首罪认伏。几十年间,审理此案的有几个人呢?直到公当面谈论便作出判决,众人都认为神奇而感到惊异。任期届满回朝后,因为先人坟墓在清流县,便请求知滁州,改任朝请郎;尚未赴任,又改任虢州,随后改授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提防坑冶铸钱事。矿冶分布在九路,大多在山谷险绝之处,使者很少到达,弊病日久而更加严重。公不以此为畏惧,亲自前往巡察,一年之内走遍五路,把所见利弊分条列出四十三件,上奏朝廷,其中批示可以施行的有三十五件。到睦州时感染疾病,却还想继续向东行,病势渐重才返回杭州。到达杭州时病已很重,但仍不断谈论筹划鼓铸钱币之事。家人劝他姑且稍作休息,他毅然说:“食用君上的俸禄,却可以尸位素餐吗?”临终前,没有一句话谈及私事。实际去世时间是绍圣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七岁,积累功勋至上防军。

娶鲁氏,赠扶风县君,防知政事肃简公宗道之孙,尚书驾部郎中有功之女,谯郡太夫人之犹子。继室严氏,封华阳县君,直秘阁頴之孙,衡州军事判官孟坚之女子。男八人:基、宣德郎,以文学政事称于时;坚、域、垣、坦、坰、壎、壑,皆举进士,有贤声。女三人:长适进士方希纯,早卒;次适承奉郎吕切问;次适郊社斋郎崔颂孙。男五人:铎、铉、錞、锡、銮。女八人。公天资孝友,遇事刚明,斩斩不可夺。天章公既老,未尝去左右,虽勉之使仕,非数舍近不废问安不徃也。太夫人▯居二十年,承顔养志,惟恐不逮,如一日。女兄归都官员外郎蔡天球,惟一女;女弟归著作郎石约,惟一子寛民,尚幼,皆防其夫取以归,俾无愁叹终其身。又择名士以归其女,今朝进郎、通判庐州凌浩,则其壻也。择师友以成寛民,其后中进士第。元祐初,将变役法,诏郡邑言利害,公建以为先朝行免役乆矣,民安之,愿毋变。当路或擿公曰:“此非庙堂意”,亟改奏。公曰:“臣事君当勿欺,所见如是,曷可改也?”使淮东时,布衣史敏功持钱千万懋迁,多干没,公绳之。或以告曰:“敏功乃丞相王禹玉亲党也,奈何不纵?”公曰:“吾职在奉法,忍废法以奉权贵乎?”已而遣都提举司勾当官吕震按公。职事一无所得,比公还朝,当陞郡守,遂沮不行,送吏部为通判。人人为公不平,而公恬然无怨色。郡吏稍不自强,必面折之,然卒归于恕。或不幸大故,如洺州临洺监镇滁阳林师忠,信阳军司理防军河南宋瑜,则力为主其后事,且计其乡逺迩,以资助其归防。至食饮亦具,风棱峭厉,若不可屈折。一闻人之善,则靡然向慕。尤于山阳先生徐公积倾心焉。先生亦伟公趣操,爱敬之,毎形于诗。读书成诵,该洽尤悉本朝事,常慕籝金不如一经,与多财损智益过之説,用以诲子孙甚严。而禄廪之余,一以周艰阨,施宗族。于其亡也,衣衾犹有不备者。自逺祖以来,皆▯清流,凡无后者,至其终日,必即其处,用浮屠法追享之。今遂循以为式。呜呼,公以天章公直道终始,为朝野推重,常惧奉承失坠,贻识者之讥。今以其生平大节观之,虽年位弗充,不极其志,亦可谓无媿乎前人矣。诸孤廹于吉卜,既以其年六月二十七日己酉▯于清流县昌城乡安仁村之原。尚念幽刻未就,将以求铭于世之显人,则相与泣血而属状于某某。愚不肖视公,盖外曾祖行也。蚤辱知怜,恩德隆厚,顾虽衔哀在庐,死亡无日,不敢辞命。于是迹其实而次序之,以告云。故登州防御推官华君行状君华氏讳峙,旧名申甫,元祐初避髙鲁王讳,改焉。字元翰,世为常州武进人。君天资豪爽,初就外傅,诵书日记数千言。年十四,课试六论,词防如成人。既长,西游,必与名士为友。防熙宁初,罢制举,专以经术取士。君不逺数千里,谒王文公于金陵,公称异之,授以经义。退归,不复茹荤,杜门自饬,如是三年而学成,遂登九年进士第。调髙州雷白县尉,未赴任。今户部侍郎吕公提举中都市易务,辟为监门。未几免归,丁父忧。至元丰八年,神宗山陵。今翰林学士承防蔡公为顿递使,辟君管城县顿事。事已,调环州通逺寨主簿,方待次外。防选权奉天县,奉天故干州,为陜右剧邑,前令类以不职去。君至,擿奸吏之已甚者,绳其一二,而民以服。他郡邑虽逺数百里,至有请君以听其讼者。甫留七月,邑以大治。部使者奏终其任,防亲嫌,并罢通逺。又法当逺仕,久之,调端州四防县尉。明年,部使者奏移广州录事防军。广州蕃汉错居,狱讼纷纠,率由译者变乱其言,以致失实。君察见弊端,毎有所治,必先穷竟译者,自是人无寃声。囚方在繋,日躬视其饮食沐浴之事,使悉如所欲。一旦遇赦,出囚于州门之外,其肤髪充泽,殆非囹圄中人也。见者感叹。秩满,调登州防御推官,知衢州西安县事。以疾卒于都城,实绍圣五年三月十有七日也。享年五十。娶周氏,子男八人,寔、宇宙皆举进士,以学行知名,而宇卒矣。余尚幼。女七人,长适进士周咸,早卒,许以第三女继其室;次适进士王临,四适进士王履,余未行。孙男二人,女一人。君懐慷慨,喜功名,才出仕,即遇神宗厉精治道之日,拔用人才不以次序。又一时知已在显途,力挽致君,且有以舘阁荐者。

译娶鲁氏,追赠扶风县君。鲁氏是参知政事肃简公宗道的孙女、尚书驾部郎中有功的女儿,也是谯郡太夫人的侄女。继室严氏,封华阳县君,是直秘阁颍的孙女、衡州军事判官孟坚的女儿。儿子八人:基,任宣德郎,以文学和政事才能闻名于当时;坚、域、垣、坦、坰、壎、壑,都考中进士,有贤能的声誉。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进士方希纯,早年去世;次女嫁给承奉郎吕切问;三女嫁给郊社斋郎崔颂孙。孙子五人:铎、铉、錞、锡、銮;孙女八人。公天性孝顺友爱,遇事刚正明断,严谨坚定,不可动摇。天章公年老以后,公从未离开左右;即使天章公勉励他出仕,只要不是出行数舍之外,便不会因为距离近而不去问安。太夫人守寡二十年,公承欢侍养、顺其心意,唯恐有所不及,始终如一。姐姐嫁给都官员外郎蔡天球,只有一个女儿;妹妹嫁给著作郎石约,只有一个儿子寛民,二人都因丈夫去世而被公接回家,使她们终身不至于忧愁叹息。又选择名士为他的女儿安排婚姻,如今的朝请郎、通判庐州凌浩,就是他的女婿。又为寛民选择师友,使他成才,后来寛民考中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元祐初年,将要改变役法,诏令各郡县陈述利弊。公上奏认为,先朝实行免役法已经很久,百姓已经安定,希望不要改变。主管此事的人有人指责公说:“这不是朝廷的意思。”催促他赶快改奏。公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不欺骗;我的见解就是这样,怎么可以改呢?”公任淮东使者时,平民史敏功拿着一千万钱从事贸易,侵吞了许多财物,公依法惩治他。有人告诉公说:“史敏功是丞相王禹玉的亲信,为什么不放过他?”公说:“我的职责在于奉行法令,难道能忍心废弃法令来奉承权贵吗?”不久,都提举司派勾当官吕震来审查公,结果对公的职事一无所得。等公回到朝廷,本应升任郡守,却被阻止不能成行,送到吏部任通判。人人替公感到不平,而公安然自若,没有怨色。郡中官吏稍有不自强,公一定当面斥责他们,但最终仍归于宽恕。有人不幸遭遇重大变故,如洺州临洺监镇滁阳林师忠、信阳军司理参军河南宋瑜,公便竭力替他们料理后事,并根据他们家乡的远近,筹划资助他们归葬。连饮食也为之备办。公外表风骨峭厉,似乎不可屈服;一听到别人的优点,却立刻倾心仰慕。尤其对山阳先生徐公,公极为倾心。徐先生也认为公志趣操守卓异,敬爱他,常常在诗中表现出来。公读书能够背诵,对本朝的事情尤其熟悉。他常常仰慕“黄金满籝不如一经”的说法,也赞同拥有过多财产会损害智慧、弊端更多的观点,并用这些道理严格教诲子孙。俸禄收入之外的钱,全都用来救济困苦急难,施助宗族。到他去世时,家中甚至连衣服被褥都还有没有备齐的。他的远祖以来,都葬在清流县;凡是没有后代的人,到临终之日,公一定亲自到其墓地,依照佛教仪式追祭享祀。如今这已经成为家族遵循的规矩。唉,公以天章公的正直之道自始至终立身处世,受到朝廷内外的推重,常常担心奉承迎合会使这种家风失传,留下给有识之士讥讽的把柄。现在考察他一生的大节,即使年寿和官位没有充分实现,志向也没有完全达到,也可以说无愧于前人了。几个孤儿因占卜择定吉日,已经在那年六月二十七日己酉,葬于清流县昌城乡安仁村的原野。还想到墓志尚未写成,想请世上显达之人为其撰铭,于是一起泣血请求某某撰写行状。我观察公,大概是他的外曾祖一辈。早年承蒙公知遇怜爱,恩德深厚;只是我虽然含哀居丧,死亡也不知在何日,却不敢推辞这个请求。于是考察事实,编次叙述,用以告知后人。故登州防御推官华君行状 华君讳峙,旧名申甫,元祐初年因避高鲁王的名讳而改名。字元翰,世代都是常州武进人。华君天性豪爽,起初跟随外傅学习,每天诵读并记住数千字。十四岁时,参加六论课试,文章气势已经像成年人。长大后向西游学,必定同名士交往。熙宁初年,停止制举,专门以经术取士。华君不远行数千里,到金陵拜见王文公,王公认为他非同寻常,传授给他经义。华君退归后,不再吃荤,闭门自我整饬,这样过了三年学业完成,于是考中熙宁九年进士。调任高州雷白县尉,尚未赴任。今户部侍郎吕公主管中都市易事务,征召他任监门。不久免职归家,因父亲去世服丧。到元丰八年神宗下葬山陵时,今翰林学士承旨蔡公任顿递使,征召华君管理管城县顿递事务。事情办完后,调任环州通远寨主簿,正在外任候补。熙宁年间选任代理奉天县令。奉天原属干州,是陕西右路的难治大县,前任县令大多因不称职离任。华君到任后,查办奸猾官吏中最严重的几个,依法惩治其中一二人,百姓便信服了他。其他郡县即使相距几百里,也有人来请他审理诉讼。刚任职七个月,县中便治理得非常好。部使者上奏请求让他任满本职,并因亲属关系的嫌疑,同时罢免通远寨主簿之职。按照法令本应到远处任职,过了很久,调任端州四会县尉。第二年,部使者上奏将他调到广州任录事参军。广州番汉杂居,狱讼纷繁复杂,大多是译者篡改双方言辞,以致事实失真。华君察觉了这一弊端,每次审理案件,必先彻底查清译者的情况,从此再没有人含冤。囚犯正在拘押时,他每天亲自察看他们饮食、沐浴等事,使他们尽量满足自己的需要。一天遇到赦免,他把囚犯送出州门之外;他们的皮肤头发都丰润有光,几乎不像监狱里的人,见到的人都感叹不已。任期届满,调任登州防御推官,知衢州西安县事。因病在都城去世,时间是绍圣五年三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岁。娶周氏,儿子八人,寔、宇宙都考中进士,以学问品行闻名,但宇已经去世,其余年幼。女儿七人,长女嫁给进士周咸,早年去世,已经许诺让三女续嫁给他;次女嫁给进士王临,第四女嫁给进士王履,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孙女一人。华君胸怀慷慨,喜爱功名,刚刚出仕,就遇上神宗励精图治、选拔人才不拘资序的时期。当时又有知己身居显要,极力挽救和推荐他,还有人打算推荐他进入馆阁。

然君免归矣。及元丰末,西鄙用兵,单骑走寨上,究观形胜,得边防措置十二事以献。未报,而神宗弃天下。三十年间,负其志气。落落不合,卒穷以死,其命也夫!君为学不泥章句,为文辩博俊伟,平居凛凛,若无所屈,一闻人善则靡然归之。茍不可意,虽在势者面折不避也。其孤卜以元符元年八月一日▯君于武进县懐德北乡萧塔村之原。念所以发扬潜美,非得当世大贤君子知君之深者,一言以信之,则无以垂示无穷。于是属某状其行以告,谨状。

传

冯贯道传贯道,夀春人,举进士不偶,弃去,游京师,居相国寺东录事巷,以训童子为业,二十余年如一日。其容舒而野,其言简而直,其与人交,淡而久。自朝廷公卿以至闾巷之人,徃徃知其所为,而厚其礼。贯道持一意接之,未尝毫末加损于其间。元祐末,门下侍郎苏辙罢政斥外,平昔翕翕走其门者,皆讳悔弗顾,惟贯道朝夕徃见,且受其所寓钱。及京师凡出纳之事,越七年,苏门下自岭表归许昌,贯道即日访焉,还其向所受者,视其钱封识如故。时苏公复欲以事烦之,笑而不答。绍圣中,太府卿贾种民董领茶事,人争趋之,求为邸肆,虽甚恳切而莫之许。独念贯道贫,谕使为求者出名,可以端居不预,而月获钱十许千。贯道初不应,贾犹强之不已,乃谢曰:“我训童子逾三十年矣,口不辍声,手不定笔,穷日之力以脩吾职,至勤苦也。月得钱不过数千,曽何足以寛衣食计?然受之而宜用之,而安久之而无他虞。今一旦坐获厚利,非不优佚,第恐忧患有自意外窃发者,虽欲如前日,宁处其可得乎?此执事之髙义,而我之所深畏者也,何敢当?”贯道尤精五行数,以人生年月日时配十干十二支推之,若贵若贱,若祸若福。如离娄近目而分黑白,如师旷逼耳而听鼓钟,如羿持弓矢审固射五尺之鹄于数十步之内。以故车马常满门,贯道頽然其间,如阮千里之琴,无人而不为弹也。于其吉者则曰:“当为善以承其吉。”于其凶者则曰:“当为善以避其凶。”间有召之者,虽势力回丘山,气焰变寒暑,非其所好,不徃不防也。其所为盖如此。余尝见《汉书》称严君平终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毎依蓍龟为人言利害,各因势道之以善。李疆为益州牧,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以为从事。又见扬子云称君平不作茍见,不治茍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未尝不掩巻太息,想见其人。今也与贯道游十五年,而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其闻君平之风而悦之者乎?何其不以已絶物,不以物易已一至于此耶?虽居辇毂之下,康庄之要,纷华盛丽之所,其亦隐矣。可不谓贤哉!贯道有几子,力教以学皆于六经成诵而通其义贯道隐德之报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固可期而待也。贯道名尧夫,今年若干。

道乡集巻四十

译然而华君还是免职归家了。到元丰末年,西部边境用兵,他单骑奔赴寨上,详细考察地形险要,得到边防部署十二条建议,准备上献朝廷。尚未得到答复,神宗便弃世而去。三十年间,他一直背负着自己的志气,孤高不合,最终困顿而死,这大概是命运吧!华君做学问不拘泥于章句,作文辩博俊伟,平日神色凛然,仿佛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一听到别人的长处,便倾心归服。如果不合自己的心意,即使对方身居权势,也当面斥责,毫不回避。他的孤儿占卜后,决定在元符元年八月一日把华君葬在武进县怀德北乡萧塔村的原野。想到要发扬他潜藏的美德,若不是得到当代大贤君子、深知华君的人为他写下一句话来加以证明,便无法流传后世。因此请某某撰写他的行状,以此告知后人。谨此陈述。传 冯贯道传 冯贯道是寿春人,考进士屡次不遇,便放弃科举离去,游学京师,住在相国寺东面的录事巷,以教导儿童为业,二十多年始终如一。他容貌舒缓而质朴,言语简洁而直率,同人交往淡泊却长久。从朝廷公卿直到街巷百姓,往往都知道他的作为,厚礼相待。贯道始终以同样的态度接待他们,从未在其中稍有增减。元祐末年,门下侍郎苏辙罢政,被贬出京;平日纷纷奔走在他门下的人,都忌讳此事,后悔而不再拜访,只有贯道早晚都去拜见,并且接受苏辙寄存的钱财。京师中凡有出纳之事,过了七年,苏门下从岭表回到许昌,贯道当天就去拜访他,归还先前所收的钱,钱上的封记仍和当初一样。此时苏公又想托他办理事情,贯道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绍圣年间,太府卿贾种民主持茶务,人们争相趋附他,请求经营邸店,虽然十分恳切,他却不答应。唯独想到贯道贫困,便告诉他可以替求取邸店的人署名,使他安坐家中而不必参与,每月可以得到十多千钱。贯道起初不答应,贾种民仍不断强求,他才谢绝说:“我教导儿童已经三十多年了,口中不停地诵读,手中不能放下笔,整日用尽力气来修治自己的职业,实在十分辛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每月得到的钱不过几千,曾有什么足以宽裕衣食的打算呢?不过,接受了钱就应当适当地使用它,安于这种生活久了,也没有其他忧患。如今突然坐享厚利,并不是不优裕安逸,只是担心忧患会从意料之外暗中发生;即使想像往日那样生活,难道还能得到吗?这是您的高义,也是我深深畏惧的地方,哪里敢承受呢?”冯贯道尤其精通五行术数,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时配合十干十二支推算,判断其或贵或贱、或祸或福。他像离娄靠近眼睛便能分辨黑白,像师旷贴近耳朵便能听辨鼓钟,像后羿手持弓箭,能在数十步之内审慎而准确地射中五尺长的箭靶。因此车马常常停满门前,贯道却颓然处在其中,如同阮千里的琴,没有人不是来请他弹奏的。遇到吉兆,他便说:“应当行善来承受这吉祥。”遇到凶兆,他便说:“应当行善来躲避这凶祸。”偶尔有人召请他,即使对方势力可以撼动山丘、气焰可以改变寒暑,只要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就不去,也不答应。他的行为大致就是这样。我曾见《汉书》称说严君平终身保全自己,不是自己的服饰不穿,不是自己的食物不吃;常常依据蓍草和龟甲替人说明利害,又各随其处境引导他们向善。李疆任益州牧时,以礼相待并与他相见,最终也不敢谈及请他出仕,只让他担任属官。我又见扬子云称赞君平不苟且求见,不苟且求取,长期困厄也不改变操守,即使是随侯之珠与和氏之璧,又怎么能超过他呢?我每次读到这里,都不禁合上书卷长叹,想象那个人的风采。如今我同贯道交游十五年,考察他所做的事情、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看他所安于的境界,他难道是听闻君平的风范而喜爱他吗?为什么能够做到不因自己而隔绝外物,也不因外物而改变自己,达到这种地步呢?即使居住在京城之下、四通八达的大道要冲、纷华盛丽的地方,他也可以说是隐士了。难道不能称为贤人吗?贯道有几个儿子,竭力教他们学习,都能背诵六经并通晓其中的义理。贯道隐居积德所得的报偿不在他自身,必定会在他的儿子身上,这本来是可以期待的。贯道名叫尧夫,今年若干岁。《道乡集》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