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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郧溪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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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提要

郧溪集二十八巻,别集类二【宋】

【臣】等谨案《郧溪集》二十八巻,宋郑獬撰。獬字毅夫,安陆人。皇祐五年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知制诰。英宗即位,数上疏论事,出知荆南,还判三班院。神宗初,召拜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以不肯行新法忤王安石,出知杭州,徙青州。又力言青苖之害,引疾提举鸿庆宫,卒。事迹具《宗史》本传。初,獬以进士较试于廷,舍人刘敞得獬巻,曰:「此文似皇甫湜。」獬尝与敞书,亦言韩退之「时用文章雄立一世者,独李翶、皇甫湜、张籍耳。然翺之文尚质而少工,湜之文务实而不肆,张籍歌行乃胜于诗,至于他文不少见,计亦在歌诗下。使之质而工,竒而肆,则退之作也。」云云。观其所言,知文章宗防,实源出韩门矣。《宋志》载《郧溪集》五十巻,淳熈十三年,秦焴尝序而刋之,今已久佚。惟从《永乐大典》内裒辑编次,又以《宋文鉴》、《两宋名贤小集》诸书所载,分类补入,勒为二十八巻。王得臣《尘史》称:「郑内翰久逰塲屋,词藻振时,唱名之日,同试进士皆叹曰:『好状元』。」仁宗为慰悦。本传亦称其文章豪伟峭整,议论剀切,精练民事。今以所存诸作核之,殆非虚美。秦焴序称:「于论绥州见其计深虑远,于论毁誉见其居宠思危,辨杨绘救祖无择则特立不诡随。」今其文虽不尽传,然大槩亦可想见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原序

本朝郑獬为人俊迈不羣,举进士第,授将作监丞,通判陈州。召试直集贤院,修起居注,遂以右司谏知制诰。京师大雨水,诏求直言。獬上疏曰:「臣窃观陛下发徳音,下明诏,以求忠言。然臣愚未知陛下将欲实用之邪,抑欲因灾异举应故事以文之邪?苟欲文之,则固无可议;必欲实用之,则于此时,四方交章,累疏繁丛,委至而陛下以一日万几之余,未能周览,亦不过如平时章疏关机宻者则留中不出,系政体者则下中书,属兵机者则下枢宻院。两府覆奏,又以下羣有司及郡邑,卒无所施行而后止。如是则有求谏之名,而无求谏之实,所为应故事者等耳。以臣所见,谓宜选官置属,令专掌羣臣所上章疏,日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便殿,坐与之从容条讲。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使羣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出知荆南府。神宗即位,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王安石防知政事,不悦獬。宰相富弼在告,遂除獬翰林侍读学士,知杭州府,徙青州。以疾提举鸿庆宫,卒。右内相郑公毅夫《郧溪集》五十巻,公之才行出处具见志铭。焴假守安陆,得公集读之,其气节髙迈,议论精确,可考不诬。于论绥州,见其计深虑逺;于论毁誉,见其居宠思危。若夫辨杨绘,救祖无择,则特立不诡随,盖晓然矣。昔孔文举谓盛孝章:「要是天下有名人,如公之声名赫然于世,固不在孝章下。」而临事实用,复表表如是者,使天假之年,究其施设,当如何哉?安陆公乡里,而公之文集不传,为郡者得无恧乎?乃啬公帑之用刋而寘诸校官,将俾此邦人士知乡之先逹所立如此,因以劝慕兴起,其于风教抑有补云。淳熈丙午秋七月,郡守建康秦焴书。

郧溪集原序考证

原序第二页前六行,盛孝章,盛原本作成案,《孔融集》有荐盛孝章书,成字误,今据改正。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提要 《郧溪集》二十八卷,属于别集类第二类,宋代。臣等谨慎考察:《郧溪集》二十八卷,为宋代郑獬所撰。郑獬字毅夫,安陆人。皇祐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陈州通判,入直集贤院,任知制诰。英宗即位后,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出任荆南知府,回朝后任判三班院。神宗初年,召回任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因不肯实行新法,触怒王安石,出任杭州知州,后调任青州知州。又极力陈说青苗法的危害,以疾病为由任提举鸿庆宫,后来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当初,郑獬以进士身份在朝廷参加殿试,舍人刘敞得到郑獬的试卷,说:“这篇文章像皇甫湜。”郑獬曾给刘敞写信,也说韩退之认为:“当时凭文章雄立于一世的,只有李翱、皇甫湜、张籍罢了。不过李翱的文章尚质朴而少工巧,皇甫湜的文章务求充实而不铺张,张籍的歌行却胜过诗作,至于他的其他文章并不多见,估计也在歌诗之下。假使把它写得质朴而工巧、奇特而铺张,那就是韩退之的作品了。”等等。看他所说的话,就知道他的文章宗旨和规范,确实出自韩门。《宋史·艺文志》载有《郧溪集》五十卷,淳熙十三年,秦焴曾为它作序并刊刻,如今已经久佚。现在只从《永乐大典》中搜集辑录、编排次序,又把《宋文鉴》《两宋名贤小集》等书所载作品分类补入,编成二十八卷。王得臣《尘史》说:“郑内翰长期在科举场中应试,文辞声名震动当时;唱名公布的那天,同场考试的进士都感叹说:‘好一个状元!’”仁宗因此感到欣慰。本传也称赞他的文章豪迈伟健、峻拔整饬,议论切中事理,精于民政。现在拿保存下来的各篇作品加以核验,大概并不是虚夸。秦焴的序说:“从论述绥州一篇中,可以看出他的谋划深远;从论述毁誉一篇中,可以看出他身居宠位却能想到危患;从辨析杨绘、营救祖无择的文章中,则尤其可以看出他独立不阿、不随波逐流。”如今他的文章虽然没有全部流传下来,但大致也可以想见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本朝郑獬为人俊秀豪迈,卓异不群。考中进士后,授任将作监丞,任陈州通判。召回考试后入直集贤院,修撰起居注,随后以右司谏身份任知制诰。京城大雨成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郑獬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下达明白的诏书,来征求忠言。然而臣愚昧,不知道陛下是打算真正采用这些意见,还是只想借灾异征求意见来依照旧例装饰一番?如果只是想装饰,那么本来无可议论;如果一定要实际采用,那么在这种时候,各地交相上章,奏疏层叠繁多,纷纷送来,而陛下日理万机,不能全部阅览,也不过像平常处理章疏一样:涉及机密的就留在宫中不发,关系政体的就交给中书,属于军事机要的就交给枢密院。两府复奏后,又交给各有关部门和州县,最终没有一件得到施行才停止。这样便只有求谏的名声,而没有求谏的实际,和应付旧例相同罢了。依臣所见,应当选派官员设置属官,专门掌管群臣上呈的章疏;每天允许两府和近臣轮流休息、轮流在便殿值班,坐在那里从容地逐条讲论。可以实行的就仔细研究后实行,不可以的就停止;有疑问的就广泛询问后再作决定,使群臣的意见能够得到采纳,众多事务得以办理,这才是应天的实际行动。” 出任荆南府知府。神宗即位,授任翰林学士,任开封府知府。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后,对郑獬不满。宰相富弼请假,于是授郑獬为翰林侍读学士、杭州知府,后调任青州。因病任提举鸿庆宫,后来去世。右内相郑公毅夫的《郧溪集》共五十卷,郑公的才能、品行、出仕与退处,都详见志铭。我秦焴代理安陆知州时,得到郑公文集并阅读它,看到其中气节高尚卓绝,议论精确,足以考察而无可怀疑。从论述绥州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他的谋划深远;从论述毁誉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他身居宠位而能想到危患。至于辨析杨绘、营救祖无择,更可以清楚看出他独立不阿、不随波逐流。过去孔文举对盛孝章说:‘总之,天下有名的人,像您的声名这样显赫于世,本来就不在孝章之下。’而面对实际事务又能如此显著有为,假如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寿命,最终施行他的谋略,将会怎样呢?安陆是郑公的乡里,而郑公的文集却没有流传下来,做安陆郡守的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于是节省公帑,出资刊刻并置于学校官署,使本地人士知道乡里的前辈曾有如此成就,因而受到勉励、仰慕并奋发起来,这对于教化大概也是有补益的。淳熙丙午年秋七月,郡守建康秦焴撰写。《郧溪集》原序考证 原序第二页前六行中“盛孝章”,盛字原本误作“成”。《孔融集》中有《荐盛孝章书》,“成”字是错误,今据此改正。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一       宋 郑獬 撰制观文殿大学士富弼除依前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郑国公制。门下秉箓膺图,将继配天之大业,铨时论道,必资名世之元臣。以言乎体貌,则旧徳之英;以言乎望实,则羣材之表。爰立作相,宜莫如公。丕昭宠数之殊,孚告治朝之听。具官富弼,智资大雅,徳懋硕肤,学足以造圣人之微,几足以通天下之变。繇贤科之得隽,摅逺业以奏功。在仁祖时,则首冠庙堂,有弼谐九徳之美;在英考世,则再登枢府,有折冲万里之谋。庶绩已熈,太平将洽。属留侯之多病,容裴度以为藩,恺悌所宜,神明自复。方王家之不造,固贤者之有为。昔居畎亩,而志犹在于爱君;今处朝廷,而义岂忘于忧国。是用召从方守,进拜元台,仍左揆之旧班,兼东台之茂秩。爰田衍赋,盟府易勲,兹实异恩,庸昭注意。于戏!上理乎天工,则日月星辰以之顺;下遂乎物宜,则山川草木以之蕃。近则诸夏仰徳以承流,逺则四夷倾风以待命。凡予欲治,惟尔责成,勉尽嘉猷,用光丕训。可。皇子和州防御使乐安郡公仲纠可观察使,封国公,仍赐名颢。制朕既即位,赐封诸子。下国褊陋,厥名不称,非所以安彊王室,而厚吾仁爱之意也。皇子某生而頴秀,敏行日闻,出就外傅,不烦师训,是宜推择名都,以建尔于北方,而进之以亷车之任,俾长侯国。呜呼!维善人乃可以为藩,维宗子乃可以为城。尔惟宠至,益戒毋作棐徳,则庶乎为藩之固,而城之不壊矣。仍易之美名,并示优异。可皇子博州防御使大寜郡公仲格,可观察使,封国公,仍赐名頵。制具官某,昔周文王之子孙,盖为之宗者,皆百世而不絶。朕维吾子之孝悌,幼而有美志,思所以蕃大本枝之属,乃诏丞相考图按籍,以定厥封,崇之以连帅之任,进之以上公之爵,可为优渥矣。尔维敏于学,愼于习,毋好佚豫,毋侮老成,惟时戒哉,勿贻后羞。仍赐令名,庸示我休嘉之命,可。三司使、工部尚书可邉鎭节度使制。门下「金皷作乎?昏明雷霆类乎威罚。抚师以处,则大国势以销未萌;仗钺而行,则耀天诛而征不譓。属之统帅,我有能贤,俾尽防于邉屯,用交修于戎警。辍吾司防,徃奠要藩。咨尔羣工,明听嘉命。具官某,天资俊伟,国所倚毗。隤然文武之兼才,展矣朝廷之重器。纯忠自立,华髪不渝。顷由起部之崇,专莅大农之政。万货毕入,九赋咸均。金钱演于泉流,红粟腐于露积。蔚有羙绩,暴于众闻。将大任于贤谋,宜专司于将阃。是用前诹嘉日,诞布徽章。建六纛以啓行,拥万兵而开府。兹为异数,并示优恩。于戏!授以中权,盖重腹心之寄;控其逺驭,无图首级之功。勉尽壮猷,迟闻殊効。可」。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赵抃可右谏议大夫,防知政事制。郑国之政,创始于禆谌,定论于世叔,成文于子产,举而措诸民,故无悔事。况夫履四海之籍,图回万变,以佐予丞相之治者,宜有通方亮直之臣为之防贰。具官某,纯明不杂,金玉自昭,至行足以羙俗,雅材足以经世。建斾坤维,有恺悌之化,蜀民歌之。伏蒲中禁,嘉言谔谔,以时而入告。朕识其公器,可属大事,不谋于左右,陞之谏辅,俾佐庙堂,以与夫二三旧徳坐而环议:或善谋以先之,或能断以后之。质于古而不谬,行于今而不跲,相须而成,施之天下,遂无悔事。岂惟郑国之陪臣与之争烈哉!可。户部尚书张方平可防知政事制。防议大政,虽下丞相一等,至于坐断庙堂之论,上则斡元化以调四时,下则鬯至仁以泽万类,近则羣元仰首以承徳,逺则殊俗交臂以待命,盖与丞相之职业均焉。具官某,徳性冲深,挠之不浊,髙风秀气,洒落乎尘外。在仁祖时,发明大册,竦动天下,结绅禁闼,拥节藩垣,出入三朝,最为先进。游谈之助,不至于前。断自朕心擢陪宰席,书曰:「寜王遗我大寳,▯绍天明。」即命夫▯以兆吉防,犹足以为寳,况仁祖遗予以隽老哉?徃践厥位,汝其勿辞可。枢宻直学士邵亢可枢宻副使制。昔大禹受命,伯益、臯陶皆帝舜旧臣,故禹有天下,拱手而无捄▯之政。今予不敏,猥承大器,二三论议之臣,皆先皇帝所以遗予,借之成太平之业者也。具官某,髙文奥学,竦闻当世,风力劲迈,足以经乎万务。佐予春坊,忠论亹亹,属厌于上听。俾尹王府,豪右屏迹。予之求旧,宜擢枢庭谏垣,进拜可无训言。维髙宗之命,说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此上勉下之辞也。维说之复王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此下讽上之辞也。上下相饬,至于大治。尔其伏念髙宗之训,而予亦不忘傅说之言,庶乎合谋同力,拱揖乎穆清之上,岂不休哉!可三司使、吏部侍郎韩绛可枢宻副使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一 宋郑獬撰 制诰 观文殿大学士富弼依旧任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封郑国公的制书。门下:君主承受天命、掌握符箓,将要继承配享上天的伟大事业;衡量时论、治理国家,必定要凭借闻名当世的大臣。若说到仪表品貌,是先朝旧德中的杰出人物;若说到声望和实际才能,是群臣中的表率。建立宰相之位,实在没有比您更合适的。特此彰明宠遇的殊荣,郑重告知治朝群臣。具官富弼,才智得自高雅的禀赋,德行丰厚而盛美,学问足以探究圣人的精微,才略足以通晓天下的变化。由贤科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施展远大事业而建立功绩。在仁祖时代,首先位冠宰辅,有辅弼调和九德的美誉;在英宗时代,又两次登上枢府,有在万里之外折冲御敌的谋略。各种功业已经兴盛,太平将要实现。适逢留侯般多病,容许裴度那样出任藩镇;仁厚和乐正是所宜,精神也会自然恢复。正当王室遭逢不幸,更是贤者有所作为之时。过去身居田野,志向尚且在于忠爱君主;如今处在朝廷,难道能忘记忧虑国家吗?因此召您从地方守臣之任回朝,晋升拜为宰辅,仍列于左揆旧班,兼任东台的优厚官职。加赐田地、扩大赋税收入,改换盟府勋位;这确实是特殊恩典,用来彰明朕的注意。啊!在上治理天工,日月星辰便因此运行顺畅;在下使万物适宜,山川草木便因此繁茂。近处诸夏仰慕德化而承受恩泽,远方四夷倾心向化而等待命令。凡是朕想要治理的事务,都要由你负责完成;努力尽心提出美好的谋略,以光大先王的训诫。准许。皇子、和州防御使、乐安郡公仲纠可任观察使,封国公,仍赐名颢。制书。朕即位以后,赐封诸位皇子。原有封国狭小,名称也不相称,这不是用来安定、增强王室和厚爱我的仁慈之意的办法。皇子某出生便聪颖秀异,行为敏捷的声誉日益传来,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也不烦劳师长反复训导。因此应当选择名都,让你在北方建立封国,并进升你担任廉车之职,使你长久统领侯国。啊!只有善人才可以作为藩屏,只有宗室之子才可以作为城郭。你既然获得如此宠遇,更要戒慎,不要做败德之事,那么大概就能使藩屏牢固、城郭不毁了。现又改赐一个美好的名字,以表示特别优异的恩宠。准许。皇子、博州防御使、大宁郡公仲格可任观察使,封国公,仍赐名頵。制书。具官某:从前周文王的子孙,凡是作为宗族嫡系的,都能传承百世而不断绝。朕想到我皇子的孝悌之德,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志向,思考如何使王室本支更加繁盛,于是诏令丞相考察图籍、核对名册,以确定你的封地;又以统领一路的职任尊崇你,晋升你为上公爵位,可以说是优厚了。你要勤于学习,谨慎修习,不要喜好安逸享乐,不要轻慢老成之人,务必时时戒慎,不要给后代留下羞耻。仍赐给你美好的名号,以表示我嘉美的命令。准许。三司使、工部尚书可任边镇节度使的制书。门下:金鼓一响,昏晓便如雷霆一般显示威罚。抚御军队而驻守,则大国的威势足以消除祸患于未萌;手持斧钺出征,则彰显上天的诛罚,征讨不顺服者。现将边防军屯交给统帅,我有贤能之人,使他竭尽心力防守边屯,交相修治军事警备。停止您在三司的职务,前往镇守重要藩镇。请你,各位群臣,明白听受这道美好的命令。具官某,天资俊伟,是国家所倚重辅佐的人才。文武兼备,确是朝廷的重器。纯粹忠诚,自立不改,虽已头发花白也不变节。近来由显要的工部副职,专门主持大农之政。万货全部收入,九种赋税都得到均平;金钱如泉水流动般充盈,红色米粮堆积得几乎腐坏。功绩显著,广为众人所知。要把重任交给贤能的谋臣,理应专门掌管将帅府署。因此选择吉日,郑重颁布美好的诏命。建立六面大旗启程,统率万名士兵开设府署。这是特殊的礼数,也表示优厚的恩宠。啊!授予你中央统军的大权,是因为看重把腹心之事托付给你;控制远方、驾驭边疆,不要只图斩获首级的功劳。努力尽展壮大国事的谋略,等着听闻你特别的功效。准许。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赵抃可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的制书。郑国的政事,开始由裨谌创议,由子大叔确定论断,由子产写成文书,颁行并施行于百姓,所以没有留下后悔的政事。何况掌管四海户籍、谋划应对万千变化,用来辅佐朕治理国家的人,更应当有通达事理、光明正直的大臣担任副手。具官某,纯粹明达而不杂,像金玉一样自然显露光彩;高尚的品行足以美化风俗,优雅的才干足以治理世务。镇守西南,施行和乐仁厚的教化,蜀地百姓都歌颂他;伏在蒲席上入朝进谏,忠嘉之言直率不屈,按时入朝告知朕。朕知道他是国家的栋梁,可以托付大事,因此不再同左右近臣商议,提升他担任谏官辅弼,使他辅佐朝廷,与二三位旧德大臣共同坐议:有的以善谋先行,有的以果断继后。拿古制来考察而不谬误,施行于今日而不受阻碍,彼此辅助而成事,推广到天下,便不会有后悔的政事。难道只有郑国的陪臣才能与他争相建立功业吗?准许。户部尚书张方平可任参知政事的制书。参议大政,虽比丞相低一级,但至于坐在朝堂上裁断政事,上则调理元气以协调四时,下则畅行至仁以恩泽万物;近处群臣仰首承受德化,远方不同风俗的民族交相拱手等待命令,大概同丞相的职责相等。具官某,德性深厚清澄,虽受搅扰也不混浊;高尚的风度和秀异的气质,洒脱超然于尘俗之外。在仁祖时代,阐明重大的典册,使天下震动;在宫禁中任职,出任藩镇长官,出入三朝,是最为资深的前辈。那些浮泛的游谈,不足以在他面前相提并论。朕亲自决定,提拔你陪列宰辅。书经说:‘宁王把大宝赐给我,龟甲承受上天的光明。’既然命令龟甲来预兆吉凶,尚且足以作为宝物,何况仁祖留给朕这样一位杰出的老臣呢?前去履行你的职位,不要推辞。准许。枢密直学士邵亢可任枢密副使的制书。从前大禹接受天命时,伯益、皋陶都是帝舜的旧臣,所以大禹拥有天下后,拱手而治,也没有救治弊病的政事。如今朕不够聪明,冒昧承受帝王的大位,身边几位议论政事的大臣,都是先皇帝留给朕、借助他们来成就太平事业的人。具官某,文章高妙,学问深奥,声名震动当世;风骨劲健豪迈,足以治理万事。辅佐朕在春坊时,忠诚的议论源源不断,深得朕的听纳;任王府长官时,豪强势力销声匿迹。朕要任用先帝旧臣,应该提拔你进入枢密院谏垣,进升任职,不必再有训诫。高宗的命令说:‘股肱是贤能之人,良臣来自圣君。’这是上面对下的勉励之辞。傅说又回答商王说:‘木材依照墨绳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圣明。’这是下面劝勉上面的言辞。上下相互警戒勉励,终于达到大治。你要牢记高宗的训诫,朕也不会忘记傅说的话,希望我们同心谋划、共同努力,在清明和谐的朝廷之上拱手而治,难道不是美事吗?准许。三司使、吏部侍郎韩绛可任枢密副使的制书。

先皇帝付予以大器,四海内外,至于夷貊,昆虫之类,莫不仰首倾耳以需朕之号令。徳泽其可惧哉?其可畏哉?维是一二夹辅之臣,谋谟左右,共济太平,则庶夫有以副先皇帝之遗志耳。具官某,髙材敏识,善断而不回,试之剧要,风采益峻。大农之政,饫乎众闻,固足以入赞枢廷,以成万机之务。夫为君难,为臣不易,予以先皇帝付之大器,而又择尔以共持之,其不为难且不易哉?尔其以仁恕公忠佐天下,俾予无疵政,则孰能间尔之功哉?可。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可翰林学士制。文王有四友。孔子曰:「自吾得回,门人益亲。」亦有四友焉。维予之翰林先生,文章议论以辅不逮者,盖为先后左右之臣矣。具官某学,为世师,行为人表,亷于自进,优处于东藩。兹有佥言,宜还中禁,俾夫左右先后以道义辅于予,岂特专文墨视草而巳哉?可。知制诰可翰林学士制昔汉武帝尊儒学,问子虗而叹息。于是严助、徐乐之徒,摄袂而起。我仁考皇帝以文章取将相,故英杰豪伟之士,释芒屩、解裋褐,而摩肩乎玉堂之上。今尔某乃吾仁考用文章选中甲科,旣亦试吏,风绩蔚然。及在掖垣,代予号令,训辞深厚,有西汉之风格。宜置之金銮,以备谟议。尔其以古之贤人君子事业,以开道予于治,岂特为严助、徐乐文章讽议而已哉?可翰林学士、给事中王珪可承防制。唐学士六人,而年徳最茂者迁为承防,深谋秘论,率得预闻。当时诸公由此以摄大柄者,踵相蹑也。具官某风华秀整,处谦履顺,文章雄驶,如羣马之四驰。更直玉堂,已逾一纪,比之数子,乃为旧徳。进承宻诏,佥曰:“然哉!”朕方以干刚断天下,又得尔老笔辅之,风飞霆击,以令四方,其孰有不从哉?可。知制诰制号令所以鼓舞万民,一言为庆赏,则天下莫不砥名砺节,矫然思所以为善也;一言为刑戮,则天下莫不刳心剔虑,▯然思所以去恶也。天何言哉?惟予左右之臣,实代予言。某官某绩,文毓徳为世望人,珥笔螭陛之下,以书言动,盖亦勤矣。乃召试于政事堂,训辞深厚,可用为余代言之任。扬子曰:“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俾予之诰命灏灏而且夷大也,噩噩而且明察也。”兼商周之羙而成之,书属汝而后备焉。可侍读制二首入则闻正言,出则行正道,此古圣王所以闿切约束,自致于善也。况朕之渉道未深,思得宏博通敏之士为之讲解,以尔禁林旧老,学有师法,宜入侍帷幄,发明大义,俾朕究知古圣王塞乱致治之源,庶几闻正言、行正道,由尔之劝讲成之也。可朕尝观古史,自圣帝明王、暴乱之君,莫不具载,灿然如观星火。然多闻阙疑,孰从而质问?宜有博硕之师,明其大义,以尔儒林之老,通于古学。乆直禁闼,朕所倚重。其入侍金华,以诵古史,为朕讲明前世圣帝所以致治之源,而暴君所以倾乱之繇,以昔鉴今日之得失,可不勉与?可太子家令率更令制家令治刑狱、谷货、率更令治殿门、刻漏,皆属詹事府,以备司存。以尔谨善,老于儒学,并次新秩进之。然则鼂错尝居此官,以政术显,是不独专于沉务而已,可。秘书丞制魏置秘书令及丞,以待文学博通之士,故前世谓之天下清官。今者,亦自兰台、著作之局,廼得领职,犹足以异乎常选者矣。惟尔材业明茂,尝以治邑有声,使者言状,遂掌史氏三载,奏课复授以清官,其不为荣宠乎?可。太子宾客制朕旣择其师傅,皆鼎铉调元之臣,乃朕硕徳之老,然而位尊徳重,燕见有时,至于逰衍相讲习,则宜得端士为之宾从。具官某,道徳深醇,有不肃之训,尝侍禁闼,老而弥谨。其令与吾子防,以备四客调防之义可。太子司议郎制进善有旌,诽谤有木,记过有史,彻膳有宰,则尚何职于司议哉?盖道太子之善者,欲其起居左右前后无不得其正也。具官某,致忠于国,守节不倾,屡更朝缀,人称其能。今以为司议,用典箴诫。昔马周恨不居此官,今尔之被选,可以无太息矣!可东宫官制士之生,未有不须友以成之者。今吾子防而向学,方有立志,以尔谆谆。耆艾行方而学醇,可谓有师友之法矣。俾夫与吾儿游,言而闻正道,动而行正事,少而习焉,长有成徳,非尔之功谁邪?可杂学士制濯濯之麟,仪仪之鳯,集我灵囿,以为王者之嘉瑞。惟朕之有文章议论之臣,有在予左右者,若某,道业精深,通于治国家之体;某,祖徳师经,明于古人之变,并处禁垣,蚤夜不懈,寖成挟维之功。朕甚嘉之。其迁某以某官,迁某以某官。以徳诏爵,孰谓不然?方朕之忧得贤者以为嘉瑞,讵比夫濯濯之麟,仪仪之鳯而已哉?可。学士出鎭制

译先皇帝把帝王的大位托付给朕,四海内外,直到夷狄以及昆虫一类的生灵,无不仰首侧耳等待朕的号令。德泽所及,难道不值得敬畏吗?正因为这样,更需要一两位辅佐大臣在左右共同谋划,协力成就太平,这样才差不多能够不辜负先皇帝留下的遗志。具官某,才华高超,见识敏捷,善于决断而不反复;经过繁重紧要职务的考验,风采更加峻拔。主持大农之政,声誉已广为众人所知,确实足以进入枢密院辅佐政务,完成万机事务。做君主困难,做臣子也不容易;朕既承受先皇帝托付的大位,又选择你来共同担负它,这不是更加困难、更加不容易吗?你要用仁恕、公正、忠诚来辅佐天下,使朕没有失误的政事,那么谁还能妨碍你的功业呢?准许。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可任翰林学士的制书。周文王有四位辅佐者。孔子说:‘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也可以说是有四位朋友。朕的翰林先生,以文章和议论来辅佐朕的不足,正是前后左右的辅臣。具官某,学问足以做世人的老师,品行足以做人们的表率;不急于自我进取,优游地居处于东部藩镇。如今众人都有推荐之言,应当召回宫禁,使他在朕左右前后以道义辅佐朕,难道只是专门起草文书而已吗?准许。知制诰可任翰林学士的制书。从前汉武帝尊崇儒学,读到《子虚赋》便叹息。于是严助、徐乐一类的人挽起衣袖而起用。仁宗皇帝以文章选拔将相,所以英杰豪伟之士脱下草鞋、解去粗布短衣,肩挨着肩登上玉堂。如今你某人正是仁宗皇帝凭文章选入甲科的人,已经试任官吏,政绩声誉也很显著。在中书省任职时,代替朕发布号令,诏辞深厚,有西汉的风格。应当把你安置在金銮殿,准备参与谋议。你要以古代贤人君子的事业来开导朕走向治理,难道只是像严助、徐乐那样作文讽谏议论而已吗?准许。翰林学士、给事中王珪可任承旨的制书。唐代翰林学士有六人,其中年资和德行最为深厚的升任承旨,深谋秘论大多得以预先参与听闻。当时诸公由此掌握大权的,前后相继。具官某,风采华美秀整,处身谦逊,行事顺理;文章雄健流畅,如群马四面奔驰。在玉堂轮流值班,已经超过十二年;与前代几位学士相比,已是旧德老臣。如今晋升承受机密诏令,众人都说:‘正是如此!’朕正凭借刚健果断来裁断天下,又得到你这位老臣以文章辅佐,便会如风驰电击般号令四方,谁有不服从的呢?准许。知制诰的制书。号令是用来鼓舞万民的:一句话用于庆赏,天下便没有不磨炼名节、奋然思考如何行善的人;一句话用于刑罚诛戮,天下便没有不剖析内心、竭尽思虑,急切地想要去除恶行的人。上天何曾说话?只是朕身边的臣子实际代替朕发言。某官某,功绩如何,文章陶冶德性,已成为世人所仰望的人;在螭陛之下执笔,用文字记录政事行动,也很勤勉。于是召到政事堂考试,诏辞深厚,可以任用他承担替朕发言的职责。扬雄说:‘商书浩大盛美,周书严肃明正。’使朕的诰命既浩大又平易宽广,既严肃又明察,这样兼具商、周的美处而成就它,文书交给你之后才算完备。准许。侍读制二首 入朝便能听到正直的言论,出朝便能实行正道,这是古代圣王用来切实约束自己、使自己达到善境的方法。何况朕对治国之道涉猎还不深,想得到宏博通达、聪敏的人为朕讲解;你是禁林中的老臣,学问有师法,应当入侍帷幄,阐明大道,使朕彻底知道古代圣王堵塞祸乱、达到治理的根源,希望能够听正言、行正道,由你的劝讲来促成。准许。朕曾经考察古代史书,从圣明的帝王到暴虐昏乱的君主,无不记载其中,明白灿然如同观看星火。然而古书中往往说有些事存疑而不详记,又能从谁那里质问呢?应当有博学硕德的老师,阐明其中的大义。你是儒林中的老臣,通晓古代学问,长久在宫禁中值班,是朕所倚重的人。现在入侍金华殿,诵读古史,为朕讲明前代圣帝取得治理的根源,以及暴君导致倾覆混乱的原因,用过去鉴察今日的是非得失,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准许。太子家令、率更令的制书。家令掌管刑狱、粮食和货物,率更令掌管殿门、刻漏,都隶属于詹事府,以便各有主管。因为你谨慎善良,又精通儒学,所以随着次序升进新职。不过,晁错曾任此官,凭政治才干显名,这个职位并不只是专门处理琐碎事务而已。准许。秘书丞的制书。魏国设置秘书令和秘书丞,用来接待文学博通之士,所以前代称它为天下的清贵官职。如今也必须从兰台、著作等机构中选拔,才能担任此职,仍足以区别于通常的选任。你的才干事业明盛,曾经治理州县而有声誉,使者上报了你的政绩,于是掌管史馆三年;考核成绩后又授予这一清贵官职,难道不是荣耀和宠遇吗?准许。太子宾客的制书。朕已经选择师傅辅导太子,他们都是鼎铉调和元气的大臣,是朕所倚重的德高老臣。然而他们地位尊贵、德行深厚,接见太子有固定时间;至于陪伴太子游息、相互讲习,就应当选择端正之士作为宾客随从。具官某,道德深厚醇正,具有不言自严的教诲力量,曾经侍奉宫禁,年老而更加谨慎。命令他与我的儿子相处,以充任四位宾客调护太子的职分。准许。太子司议郎的制书。进善有旌表,诽谤有木牌,记过有史官,撤去膳食有宰官,那么司议一职还掌管什么呢?大概是引导太子的善行,希望他日常起居、左右前后都能合乎正道。具官某,对国家竭尽忠诚,坚守节操而不动摇,多次更换朝廷职务,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如今任命他为司议,掌管典章和规劝。过去马周遗憾自己没有担任这个官职,如今你被选任,可以不必再长叹了!准许。东宫官属的制书。士人出生以来,没有不需要朋友来帮助成就自己的。如今我的儿子亲近师友而向学,正有立志求学之心;你教导他谆谆不倦,年长而品行端正、学问醇厚,可以说具备做师友的条件。让你同我的儿子交往,使他言语时听到正道,行动时实行正事,年少时学习这些,长大后成就美德,不是你的功劳又是谁的呢?准许。杂学士的制书。光泽鲜明的麒麟、仪态端庄的凤凰,聚集在我的灵囿中,作为王者的嘉祥。朕有掌文章和议论的臣子,有的在朕身边:如某人,道德学业精深,通晓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某人,承继祖先的德行、以经学为师,明白古人的变化。他们都处在禁中,早晚不懈,渐渐形成辅佐维系的功劳。朕非常嘉奖他们。现升某人为某官,升某人为某官。按照德行授予爵位,谁说不可以呢?朕正忧虑怎样得到贤人作为嘉瑞,哪里只是像鲜明的麒麟、端庄的凤凰那样而已呢?准许。学士出镇的制书。

尔以文章讽议,出入玉堂之署,燕见防绎,诡辞宻对,饫闻于朕听而厌,直承明之庐,拜章恳恳,愿以试郡自效。惟东平之区,南负梁山,北并钜野,土衍而民淳,足以卧治,乃易金华之羙号而徃莅焉。昔严助请守防稽数年不闻问,武帝以玺书让之,以尔之才,固足以办一郡,勉树休绩,朕当以玺书褒之。以诎夫汉之侍从之臣,有不能者矣,可。起居舍人制前世谓左右史正用第一流,其选大精于尚书郎,盖执笔天子庭下,以记言动,较之古人,则史佚、董狐之职业也。今尔某,文词清奥,得隽甲科,入直西掖,以王言鼓动天下,揆其才羙,宜以右史处之。与夫前世之论第一流者,吾无所媿耳,可。頴王府翊善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齐恢可守尚书左司郎中,依前直昭文,兼太子左谕徳,诸王府记室防军。尚书司封员外郎直集贤院陈荐可工部郎中,依前直集贤院太子右谕徳。制唐制,左右谕徳掌谕太子以道徳,其内外庶政有司为规讽者,随事而赞论焉。则处其官者,其选可以不重哉?以尔恢清谨亷正,不失其常;以尔荐质直和厚,可任以事。而或入道经训,或赞为书记,使王有闻。繄尔能力,属储闱之肇启,择郎曹而并进。夫语道者,非序而安取?论徳者,惟行之为艰。毋或易言,以坠予训可。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韩贽,知郑州祖无择,应奉山陵,加恩制。英考皇帝驭飞龙以升眞,藏衣冠于桥山。万国揽涕,竭蹶以趋事,而一二藩辅之臣,实奋厥绩。予嘉尔劳,兹有优数。维汝贽敏于行,实济之以夙给,而司洛都之管籥。维汝无择老于辞学,将之以仁厚,而拥圃田之麾节。各率所部,协力以赴功。米盐精宻,无所漏遗。庙祔已安,宜醻庆典。増国旧封,衍之眞食,以庸制禄。兹非懋赏之公乎?可。给事中可礼部侍郎制朕即政之初,思欲考礼之文,与其古今损益之数,着为大典,副于有司,其孰能任予之事而为小宗伯者哉?丞相以尔某性寛而庄重,居简而有亷隅,老成之徳,可以为世师。乡以序擢入拜青▯,而闲燕赐对,数有嘉论,据经引义,皆究本元,宜可以奉明诏,司大礼为少宗伯。朕曰:「俞哉!」夫礼失乆矣,三代之纯懿,朕不得揖让乎其间?尔其摘去讹俗,附以古文,俾不诡于时义,朕将执之以从事焉。可。给事中可工部侍郎制臯陶之谟九徳曰:「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谓能行三徳则可任卿大夫。以尔纯忠劲节,刚强而有立,合臯陶之虑,是可以为卿大夫矣。起部副郎,亦古之卿职也。嵗次序迁,徃践尔位,无忘浚明之诫焉可。右正言、知制诰滕甫可右谏议大夫,擢御史中丞。制。汉武不冠,不见汲黯。以万乘之威,而犹尊礼之,况淮南之叛王乎?然朕窃怪汉武不任黯以御史大夫,止于主爵都尉而已。岂眞直道之难行,独见遗于盛世邪?具官某,闳才劲气,独立无朋。演训西垣,兼资谏列。引议慷慨,动中事机。俾朕聪明彻乎万里,宜进秩于东台,以长宪府。夫猛兽在山,藜藿为之不采。尔其奋励骨鲠,横身朝廷,助独断之大权,辟众正之夷路。思报殊恩,无惮后害。如是,则朕岂遗叹于汲黯哉?可。中书舍人除御史中丞制昔贡禹为御史大夫,忠言蹇蹇,书数十上,时称其质直。傅宣为御史中丞,明法绳下,朝廷震肃,人服其有威。朕尝重此二人,以为眞称其职矣。以尔某学纯行修,骞然介立,不为利訹,不为势慑,有古君子之操。向处西掖,典治诰命,俾朕之言雷行而风动,取信于四方者,惟尔之能。今擢之执宪,以长乎乌府。佥曰「俞哉」。夫虽舜之圣,犹上下相戒饬。尔其拂邪纳忠于内,如贡禹焉。夫虽尧之明,犹贤不肖杂处。尔其摧击奸豪于外,如傅宣焉。俾朕不为受印之羞,岂不休哉?可。谏官制五首拾遗品虽微,而任莫重焉。朝廷之得失,天下之利病,皆得以抗言而论。夫举朝廷天下之事以责之,非为任重者邪?才能胜其责,则其施设于当然者,犹有余力。否则,官虽在七品,犹为髙位矣。以尔忠直介立,侃然不回,宜可以任其责。其以某为右正言,可。某尝以直言极谏对防于大廷下,忠论亹亹,陈指世政,直出诸生之右,朕尝志之。今谏列有缺,择之于众,岂可先他人而后汝邪?既以直言极谏充其科,又以正言践其职,可谓有名实矣。尔其发愤吐懑,披露得失,毋忝尔科,毋隳尔职,以称朕之夙志焉。可。朕尝怪武帝以汲黯之质直而不用为谏大夫,俾之出入禁闼,补过拾遗,以副黯之所愿,乃出为淮阳守,朕甚少之。以尔性寛而庄重,居简而有亷隅,入直西掖,发其辞令,数有駮议。今兹迁次,又以谏大夫处之。既授以紫垣之秩,而兼以议论之职,庶乎朕于帷幄之臣,可谓无遗叹矣,可。

译你凭借文章和讽谏议论,出入玉堂官署;在闲暇召见时反复应答,奇特的言辞、深密的对策,朕听得很多而且已经满足。你直在承明之庐,屡次上章,恳切请求到外地试任郡守,以此效力。东平一带,南面背靠梁山,北面连接钜野,土地肥沃而百姓淳朴,足以不烦劳而治理好,于是改授你金华的美称,前往那里任职。过去严助请求镇守会稽,几年没有受到问候,汉武帝用玺书责备他;凭你的才干,本来足以治理一个郡,努力建立美好政绩,朕将用玺书褒奖你。也借此使汉代那些侍从之臣中无能为力的人感到惭愧。准许。起居舍人的制书。前代说,左右史必须任用第一流人物,选拔比尚书郎精严得多,因为他们在天子的朝廷之下执笔,记录天子的言语和行动;与古人相比,就是史佚、董狐所担任的职务。如今你某人,文辞清峻深奥,考中甲科,入直西掖,以君王的言辞鼓动天下;衡量你的才华美德,应当由你担任右史。这样同前代所谓第一流人物相比,我没有什么惭愧了。准许。颍王府翊善、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齐恢可任守尚书左司郎中,依旧直昭文馆,兼任太子左谕德、诸王府记室参军。尚书司封员外郎、直集贤院陈荐可任工部郎中,依旧直集贤院、太子右谕德。制书。唐代制度,左右谕德掌管用道德教导太子;朝廷内外各部门有规劝讽谏之事的,也随事加以赞助和评论。如此看来,担任这一官职的人,选任难道能不慎重吗?你齐恢清正谨慎廉洁端正,不失常道;你陈荐质朴正直、温和厚重,可以任用来处理事务。有时入宫讲说经训,有时帮助处理文书,使诸王有所闻知。正依靠你们的才能,太子宫开始设置官属,于是选择郎曹官员一同升进。谈论道理,如果没有次序,又从哪里取得?评论德行,只有实际践行最为艰难。不要轻易说话,以免背弃朕的训诫。准许。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韩贽,知郑州祖无择,因奉行山陵之事而加恩的制书。英宗皇帝驾驭飞龙升入仙界,把衣冠安葬在桥山。万国都流泪,竭尽奔走来办理丧事;而一两位镇守藩国、辅佐朝廷的大臣,确实奋力建立了功绩。朕嘉奖你们的劳苦,因此给予优厚的恩典。你韩贽行动敏捷,又以早年形成的才能济事,掌管洛都的政务。你祖无择老于辞章学问,以仁厚主持政务,统领圃田一带。你们各自率领所属,协力赴事;钱粮等细务精密办理,没有遗漏。先帝已经安葬并附祭太庙,应当酬答你们的功劳。增加原有封爵的封户,扩大实封食邑,用来作为俸禄。这难道不是盛大的奖赏吗?准许。给事中可任礼部侍郎的制书。朕即位执政之初,想考察礼制的文献,以及古今增减损益的情况,著成大典,交付有关部门执行;那么谁能承担朕的这件事,担任小宗伯呢?丞相说你某人性情宽厚而庄重,居心简约而有廉耻界限,具有老成的德行,可以做世人的老师。先前按照次序提拔你入朝担任给事中,在闲暇宴见时赐予应对,你多次提出美好的议论,依据经书援引义理,都能探究根本,应该可以奉行明诏,掌管大礼,担任少宗伯。朕说:‘好啊!’礼制失传已经很久了,三代纯正美好的礼仪,朕难道不能同他们相揖让于其间吗?你要删去错误的习俗,附益古文,使它不违背当今的义理,朕将执此礼制来施行。准许。给事中可任工部侍郎的制书。皋陶的谋议论九德说:‘每日彰明三种德行,早晚努力使家业昌明。’意思是能够实行三种德行,就可以担任卿大夫。你纯粹忠诚、节操刚劲,刚强而能自立,符合皋陶的考虑,因此可以担任卿大夫。工部副郎,也是古代的卿职。按年资依次升迁,前去履行你的职位,不要忘记努力使事业昌明的训诫。准许。右正言、知制诰滕甫可任右谏议大夫,提拔为御史中丞。制书。汉武帝没有戴帽子,就不接见汲黯。凭万乘之尊威,尚且还尊重礼遇他,何况淮南叛王呢?然而朕私下奇怪,汉武帝为什么不任用汲黯为御史大夫,只让他担任主爵都尉而已。难道真的是正直之道难以施行,唯独在盛世也被遗弃吗?具官某,才华宏大,气节刚劲,独立不群。你在西垣讲授诏令,又兼任谏官,发表议论慷慨激昂,往往切中政事机要。使朕的耳目明达,能够洞察万里之外,应该晋升官秩到东台,主持御史府。猛兽在山中,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你要振奋骨鲠之气,挺身朝廷,帮助朕行使独断的大权,为众多正直之士开辟平坦道路。要想着报答特殊恩典,不要畏惧日后的祸患。这样,朕难道还会留下像汲黯那样的遗憾吗?准许。中书舍人授任御史中丞的制书。从前贡禹担任御史大夫,忠直进言不止,几十次上书,当时称赞他质朴正直。傅宣担任御史中丞,明辨法令、纠察下属,朝廷因而震肃,人们都佩服他的威严。朕曾经重视这两个人,认为他们才真正称得上胜任其职。你某人学问纯正、品行修养深厚,卓然挺立,不受利益诱惑,不被权势震慑,具有古代君子的操守。以前你处在西掖,掌管诰命,使朕的言语如雷声传播、如风气鼓动,取得四方信任,全靠你的才能。如今提拔你执掌宪法,主持御史府,众人都说:‘好啊!’即使舜那样圣明,也还要上下相互警戒。你要像贡禹一样在内廷排斥邪曲、接纳忠言。即使尧那样明察,也仍有贤者和不肖者杂处。你要像傅宣一样在外廷摧折打击奸邪豪强,使朕不至于蒙受受印任职却不能称职的羞耻,难道不是美事吗?准许。谏官制五首 拾遗的品级虽然低微,但所承担的责任没有比它更重的了。朝廷政治的得失、天下百姓的利弊,都可以直言抗争、加以议论。把朝廷和天下的事情全都拿来责成他,难道不是责任重大吗?才能足以胜任这种责任,那么施行措施时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尚且有余力;否则,即使官位在七品,也仍然算是高位了。你忠诚正直、卓然独立,刚直敢言而不回头,应当可以承担这一责任。现任命你为右正言。准许。某人曾经以直言极谏的身份在大殿下回答策问,忠诚的议论源源不断,陈述并指明当时政治事务,明显超过诸生。朕曾经记住了他。如今谏官职位有空缺,从众人中选拔,难道可以先选别人而后选你吗?既然以直言极谏充任这一科,又以正言担任这一职,可说是名实相符了。你要发奋抒发胸中的郁愤,揭示政治得失,不要辱没你的科名,不要败坏你的职守,以符合朕早先的心愿。准许。朕曾经奇怪汉武帝既知汲黯质朴正直,却不用他担任谏大夫,使他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取遗缺,以满足汲黯的愿望,反而让他出任淮阳太守,朕很轻视这种做法。你性情宽厚而庄重,处事简约而有廉耻界限,入直西掖,发布诏令,多次提出驳议。如今按次序迁升,又让你担任谏大夫。既授予你紫垣的官秩,又兼任议论政事的职务,希望朕对于帷幄近臣可以说没有留下遗憾了。准许。

舜为漆器,禹雕其俎,谏者十余人。漆器雕俎,小过也,何其谏者之相属也?然不若是,不足以为舜禹。后世之过,有甚雕俎者,然其折槛引裾,盖亦旷世而一有焉。况朕之不明不敏,猥承大器,岂自必于无过哉?此朕之所以蚤夜而惧恐者也。以尔俊茂脩洁,济之以经术,命以司谏,以补不逮。朕之过失,有如雕俎者,尔其引义极言,无有所讳。夫以舜禹之心事于君,其有不为忠臣者耶?可古之圣王惧其不逮,必求骨鲠之士,俾之尽言,于是有引裾折槛、叩头丹墀之士以致其直。某官某,深于儒学,明悟强正,可以处谏列,以司朕过,无为黙黙以取愧于古人也。可侍御史制朕以某方正有经术,能处大事,乃任以为御史中丞。朝廷以直为宜。今中丞言:「尔介立无朋,不畏彊御,可中侍御史。」朝廷亦以为宜。夫以朕之知某,遂为称职。中丞繇中丞之言,从而任卿,其亦为称职御史邪?可御史制侍御史国之,司直督视不法,以肃朝廷。以尔骨鲠尽节,心不外顾,可以执白简以任御史之职。昔侯文为东部督邮,京兆尹劾之,以为鹰隼始击,当取奸恶,以成严霜之威,况为朕之司直者邪?秋气至矣,御史亦可以击矣!勉哉,毋为东部督邮之羞可。御史知杂制御史冠法冠,以察不法,盖巳为雄重矣。而知杂事独据南牀,众御史下之,不得抗席,则其风采之震薄,尤可惮巳。某禔身检行,折而不挠,向在言职,引义慷慨,愕愕有争臣之风。今擢处宪府,緫其杂事,可谓有素节矣。尔其据正弹画,肃清京师,以称御史之职焉可。

译舜制作漆器,禹雕刻俎器,进谏的人有十多人。漆器和雕刻俎器,只是小过错,为什么进谏的人接连不断呢?然而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成为舜、禹。后世君主的过错,有超过雕刻俎器的,但他们折断门槛、牵拉衣襟进谏的事情,大概也只是旷世才偶有一次。何况朕不聪明、不敏捷,冒昧承受帝王大位,难道能自信一定不会有过错吗?这正是朕早晚都恐惧的原因。你才俊茂盛、品行修洁,又以经术充实自己,任命你担任司谏,用来弥补朕的不足。朕的过失,即使有像雕刻俎器那样的小事,你也要依据义理极力直言,不要有所忌讳。以舜、禹事奉君主的心来事君,难道会有不成为忠臣的吗?准许。古代圣王害怕自己有所不足,一定寻求骨鲠之士,使他们尽情进言,于是有牵衣襟、折门槛、在丹墀叩头来表达直言的人。某官某,精通儒学,明达强正,可以处在谏官之列,掌管纠正朕的过失,不要默默无言而使自己在古人面前惭愧。准许。侍御史的制书。朕认为某人方正而通晓经术,能够处理重大事务,于是任命他为御史中丞。朝廷认为正直是适宜的。如今中丞说:‘你卓然独立而无朋党,不畏惧强暴权贵,可以担任侍御史。’朝廷也认为适宜。朕既然了解某人,于是任用他而称职;中丞根据中丞的推荐来任用你,你也会成为称职的御史吗?准许。御史的制书。侍御史是国家的执法官,负责纠察、监督违法行为,以肃清朝廷。你骨鲠尽节,心中不顾及自身,可以手持白简担任御史。过去侯文任东部督邮,京兆尹弹劾他,说鹰隼开始搏击时,应当捕取奸恶,以成就严霜般的威势;何况担任朕的执法官呢?秋气已经到来,御史也可以开始搏击了!努力吧,不要成为东部督邮的羞耻。准许。御史知杂事的制书。御史戴法冠,负责察举违法之事,本来已经显得雄健威重了;而知杂事独自坐在南床上,众御史都在他之下,不能与他并席,那么他的声势震动和压服众人的程度,就更加令人畏惧了。某人修养自身、检点行为,虽受挫折也不屈服;以前担任谏官,依据义理慷慨进言,正直敢争,具有诤臣的风范。如今提拔他处在宪府,统领杂事,可以说一向就有这种操守。你要据守正道,弹劾揭发奸邪,肃清京师,以符合御史的职责。准许。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       宋 郑獬 撰制皇伯章德军节度使濮国公宗朴可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彰徳军节度使濮国公制。门下,朕膺符赤伏之灵,继序炎精之烈,图本支之盘固,倚形势之挟维,示天下以强,则周世飨懐柔之治;教天下以睦,则尧民陶于变之风。繄我宗藩,推尊帝室,虽懋帅旄之宠,未参公衮之华。孚告大庭,践敭显命,具官某器含亷静,徳履端纯,耸俊望以髙骞,奋防才而独秀。玉符传瑞,拜于上将之坛;金辂启封,胙以先王之国。肆予缵武,霈洒湛恩,岂于懿戚之贤,独被褒章之晚?是用载涓刚日,特峻彛仪,秩兼揆路之荣,位蹑宰庭之贵,衍疏真食,増焕隆名。于戏!盟载册书,尚推同姓之长;赐均寳玉,况如伯父之尊?立爱自亲,承流及逺,恊成美化,勉着休声。可。皇兄宿州观察使宗懿可封济国公制。朕惟圣祖、神宗之子孙颀然而在列者,咸得以分茅胙土,以世相及,所以明亲亲,褒进有徳,以示宗寳之蕃盛。皇兄具官某,神宗之后,而安懿王之长子,友爱之徳称于其家,乃以东方之社,建尔于歴阳,用继先王之余烈。尔其悉心务徳,乃惠乃顺,以作藩辅,无隳我之休命。可皇伯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虢国公宗谔南郊加食邑功臣制。门下,圆陛荐嘉礼,接三神之奥;端闱孚号,泽涵一气之和。下渐乎跂行喙息之微,逺暨乎卉服穹居之长。矧予懿属,为世显侯,宜焕发于宸章,用铺昭于灵祉。皇伯具官某,惠心孚物,隽徳兼人;嶷如屏翰之强,郁然宗室之望。方钦柴而展寀,尝委佩以相仪。雝雝来止之容,翼翼尽恭之意,辅成钜典,宜茂沈恩。既有嘉册,以启金辂之封;岂无显号,以贲龙旂之绩?兼倍増于书社,并敷告于治庭。于戏!上帝之严,维烈祖是侑;上天之贶,维伯父是膺。不独讲明惠之文,又以着展亲之义。勉思率履,以光宠名可。皇弟左武衞大将军建州刺史克辟赠观察使,右监门衞大将军克贵赠防御使,并封侯制。朕惟兄弟饮酒之饫,升堂而相乐,所以明恩义之厚。况夫奄忽长谢,得不为之惨怛出涕?而又思有以褒其遗美而贲之幽壤,庶乎以极哀荣之致焉。皇弟某生于予家,信厚而自立,靖恭以持位,足享耆耋,而忽先朝露,与物而代去。朕甚悼之。其以廉车御侮之优秩,并开侯社,用申襚典之重。九原可作,汝其歆受可。皇侄克温可赠洺州防御使,追封广平侯制。勅王者惇睦九族,以致万国之和。朕惟本支之隆,驩然接存之爱,靡不笃也;恻然哀往之礼,靡不厚也。所以广亲亲之道,而率之天下也。具官某,承世徳之楙,参时哲之良,威仪穆于内朝,行义推于宗屏。谓享遐福,以荣天枝。忽闻讣音,用震黼扆。加兵防之赠禭,启侯社之追封。缅惟幽途,歆我愍典。可。皇侄世仪可赠郢州防御使,追封富水侯制。勅王:者,推亲亲之道,所以厚天下之风也。予伤本支,慿世系之庆,列宗藩之英,务学自笃,休有文雅之问,乐善亡厌,居逺华靡之习。茫乎孰宰?命至奄谢,禭以兵防之秩,苴以侯社之封。泉途可荣,尚克歆命可。皇侄宗鲁可赠徐州观察使,追封彭城侯制。勅王者立爱自亲始,所以教天下之睦。朕于骨肉之义,粲而不殊,故宠有以厚,存而哀有以饰终也。故具官某表仪宗藩,肃雍朝禁,遽兹奄忽,良用防伤。襚以亷车之制,彻兹侯社之封。营魂有知,歆予追恻,可。皇兄左衞将军、开州刺史仲行,赠防州观察使、南康侯制。诗有之「死防之威,兄弟孔懐」,而予之伯氏奄先朝露,乘代而逝,岂有不懐者哉?具官某信厚自修,动而不逾礼,方期耆齿以藩王室,天报不腆,遽闻倾殒。临朝抚几,为之哀怆。秩以廉车之雄,爵以通侯之贵,并为优数以襚其殁。亲亲之厚,兹予所以懐之也。可景灵宫使,昭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上柱国,金乡郡开国公曹佾,南郊加食邑制。门下,朕抚皇器之初,揽紫庭之议。在汉则即位而见祖,于唐则逾年而命郊。钦维真庙之绍休,亦建防坛而肇祀。肆余昧徳,敢废彛经?载探越绋之文,恭勅射牲之典。维天锡羡,与尔共縻。具官某,体醇茂之姿,涵夷雅之量。燕山纪伐,庙藏累世之勲;沙麓储灵,家擅外姻之贵。适黄钟之萌气,饬苍辂以报天。阳燎升而精意孚,俎豆彻而美祥兆溢。为嘉泽灿若褒章,有懿号以茂功,有丰租以陪邑。于戏!寳鼎神策,灵符方赐于汉庭;乘马路车,显命宜褒于申伯。兹实上穹之况,匪曰冲人之私。元舅勿辞,徃践宠数可。皇弟防宁镇海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门下平章事岐王颢南郊加食邑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二 宋郑獬撰 制诰 皇伯、章德军节度使、濮国公宗朴可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彰德军节度使、濮国公的制书。门下:朕承受赤伏符命的祥瑞,继承炎精相传的功业;谋求使王室本支牢固,依靠地势形势相互维系。向天下显示强盛,便继承了周代享有的怀柔之治;教导天下亲睦,便使尧的百姓陶然受到教化。我们宗室藩王,推尊帝室,虽然已经享有盛大的旌旗节钺之宠,却还没有参与公卿衮服的荣耀。现郑重在朝廷宣布,授予你显要的命令。具官某,器度含有廉静之美,德行端正纯厚;高高飞举,显出俊异声望,奋发施展出众的才干。玉符传来祥瑞,在上将坛上接受拜命;金色车驾启封,承受先王的封国。朕继承祖业以后,广施深厚恩典,难道对于贤能的宗亲,偏偏要迟迟才给予褒奖吗?因此选择刚日,特意提高常礼,使官秩兼有宰相之荣,使地位接近宰辅之贵,扩大实封食邑,增添显赫名号。啊!盟誓和册书中,尚且推尊同姓宗族的长者;赏赐等同宝玉,何况是像伯父这样尊贵的人?从亲近亲属开始建立仁爱,承受恩泽并传播到远方,协力成就美好教化,努力建立美名。准许。皇兄、宿州观察使宗懿可封济国公的制书。朕想到圣祖、神宗的子孙,凡是身材高大而列于宗室的人,都能够分封土地、接受封国,并世代相承;这样是为了彰明亲爱亲属的原则,褒奖提升有德之人,显示宗室繁盛。皇兄具官某,是神宗的后代、安懿王的长子,友爱兄弟的德行在家族中受到称誉;如今把东方的社土封给你,在历阳建立封国,以继承先王遗留的功业。你要尽心致力于德行,施惠而顺和,成为藩屏辅弼,不要败坏我的美好命令。准许。皇伯、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虢国公宗谔,南郊加食邑功臣的制书。门下:圆坛正举行嘉礼,连接三神的深奥;端正的宫门发布可信的号令,恩泽涵养一气的和谐。下至爬行、张口呼吸的微小生物,远至穿草衣、居穹庐的首领,无不受到影响。何况朕的贤德宗亲,是世代显贵的侯爵,更应当在天子文书中焕发光彩,用来铺陈彰明神灵赐予的福祉。皇伯具官某,仁惠之心使万物信服,杰出的德行超过常人;像屏障栋梁一样高峻坚强,是宗室中郁然可望的人物。正当举行燔柴祭天、展现礼仪时,曾经委任你执佩参加仪典。你雍容而来、恭敬翼翼,辅佐完成重大典礼,应当厚加深恩。既有美好的册命,来开启金车封国;难道没有显赫的名号,来装饰你建立的功绩吗?同时加倍增加书社封户,并在朝廷广泛宣布。啊!上帝威严,只有烈祖配享;上天的恩赐,只有伯父承受。不仅讲明仁惠之文,又用来彰显亲近亲属的道义。努力思考并践行这些,以光大宠赐的名号。准许。皇弟左武卫大将军、建州刺史克辟追赠观察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克贵追赠防御使,并一同封侯的制书。朕想到兄弟饮酒欢宴,登堂相互欢乐,是用来彰明恩义深厚的。何况忽然长久辞别人世,怎能不因此悲痛流泪?又想到应当褒扬他们遗留下来的美德,使之光耀幽冥之地,希望用此极尽哀悼和荣耀的礼数。皇弟某出生在朕家,诚信厚重而能自立,安静恭敬地守持职位,本来足以享有高寿,却忽然先于朝露消逝,随万物代谢而离去。朕非常悲痛。现以廉车、御侮等优厚官秩,同时开设侯国封地,用来申明赠襚典礼的隆重。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生,你当享受并接受这道命令。准许。皇侄克温可追赠洺州防御使,追封广平侯的制书。敕令:王者厚待九族,以达到万国和睦。朕想到王室本支兴盛,对亲属生者相接的爱护,没有不深厚的;对已逝亲属悲悼的礼数,也没有不厚重的。这是为了扩大亲爱亲属的道理,并以此率先示范天下。具官某,承继世代美德,位列当时贤哲之中;仪容威严而和穆于内朝,品行义理在宗室屏藩中受到推重。本以为他能享受长久福祉,使天家枝叶荣耀,忽然听到讣告,震动了宫中的屏风。加赠防御使的官秩和丧仪,追启侯国封地。遥想幽冥之路,愿他享受我怜悯的典礼。准许。皇侄世仪可追赠郢州防御使,追封富水侯的制书。敕令:王者推行亲爱亲属的道理,是为了使天下的风俗更加厚重。朕哀伤王室本支,凭借世系中的福庆,位列宗室藩王中的英俊;他勤勉好学,确有文雅的声誉,喜爱善行而不知厌倦,居处远离华丽奢靡的习气。命运茫茫,谁能主宰?命数一到便突然逝去,于是以防御使的官秩赠襚,以侯国封地作为覆盖之礼。黄泉之路也可以荣耀,愿他尚能享受这道命令。准许。皇侄宗鲁可追赠徐州观察使,追封彭城侯的制书。敕令:王者建立仁爱,应从亲近亲属开始,这是用来教导天下和睦的。朕对于骨肉亲属的情义,明白而不有所区别;所以活着时有厚重的宠遇,去世时也有哀悼和饰终之礼。具官某,作为宗室藩王的表率,肃穆和谐地处在朝廷禁中,却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伤。以廉车的官制赠襚,以侯国的封地为其追封。若亡魂有知,愿享受朕追念悲悼之意。准许。皇兄左卫将军、开州刺史仲行,追赠防州观察使、南康侯的制书。《诗经》说:‘死亡和丧乱的威胁,兄弟尤其相互思念。’而我的长兄突然先于朝露消逝,随着万物代谢而离去,难道有不思念他的吗?具官某,诚信厚重而能自我修养,行动从不逾越礼法;本来期望他长寿,以藩卫王室,天意所报却不丰厚,忽然听到他倾覆陨落。临朝时抚摸几案,为他悲伤哀痛。以廉车的显要官秩、通侯的尊贵爵位一同优厚加赠,用来赠襚他的死亡。亲爱亲属的深厚情意,这就是朕思念他的原因。准许。景灵宫使、昭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上柱国、金乡郡开国公曹佾,南郊加食邑的制书。门下:朕刚开始登临皇位、掌握国政时,便总揽紫庭的议论。汉代即位后要拜见祖庙,唐代则在改元之后举行郊祀。恭敬地想到真宗皇帝承继先业、绍续福德,也曾设置郊坛,开始举行祭祀。如今朕德行昏昧,岂敢废弃常法?于是查考越过丧服轻绖之礼的文书,恭敬地奉行射牲祭祀的典礼。上天降赐福祐,朕愿与你共同享有。具官某,具有淳厚茂盛的资质,涵养平和雅正的气度。燕山记载着征伐功勋,宗庙收藏着你祖先累世的功劳;沙麓孕育祥瑞,你家又享有外戚姻亲的尊贵。正值黄钟律气萌发之时,整治青色车驾以报答上天。阳燎升起而精诚之意得到感通,祭器撤下而美好的祥瑞充溢。因嘉美的恩泽灿然如褒奖的文章,赐给你美好的名号以增崇功勋,赐给你丰厚的租税以充实食邑。啊!宝鼎和神策,灵验的符瑞正在汉朝廷降临;四马驾的路车,显赫的命令正应当褒奖申伯。这实在是上天的恩惠,并不是年幼君主的私意。元舅不要推辞,前往接受并履行这些宠荣吧。皇弟、防宁、镇海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门下平章事、岐王颢,在南郊祭祀后加赐食邑的制书。

门下辰临测景之圭,躬即礼神之囿,积燎乎髙丘,而事君之义显;荐鬯乎太室,而事亲之教行。既歆予以絜诚,又锡予以嘉福。函蒙四海,发育万灵。顾肹蠁之来成,敢积重而専有?具官某徳隅严峙,仁范浑深,雝雝鴈序之和,韡韡棣华之秀。属初禋之受绂,陪朝践以奠觞。维天地所以享一德之诚,维祖宗所以懐大孝之美,实资显相,遂厎嘉成。岂无展玉之恩?固有锡膰之泽,増茂功于盟府,衍多赋于爰田。光我邦家,莫如兄弟。于戏!白麟防畤,已膺元狩之符;丹凤鸣山,更进岐阳之律。震灵光而下浃,扬孚号以肆行。勉图磐石之勲,共起安澜之治。可皇伯祖凤翔、雄武等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判大宗正事,东平郡王久弼起复制。门下:居防不可凌节,虽重于亲忧,于义有以断恩,亦先于王事。维内朝之隽老,冠王室之英藩,将图磐石之勲,宜讲墨缞之制。载班显册,特涣丰恩。皇伯祖具官某,信厚禔身,静専毓徳,盖出神明之裔,最为戚属之尊。乐善不厌,服东平之茂矩;事亲称孝,资髙宻之纯诚。保有令名,蔼闻众听。属兹钜痛,累尔戚容。甫周卒哭之期,盍举从权之礼,进登帅阃,兼衞周庐。凡在宠名,悉其旧次。于戏!汉廷作镇,方推刘氏之宗;鲁国夺防,何必徐戎之急?盖展亲于天族,庶修睦于民彜。服我褒华,永资夹辅。可。太原府兵马钤辖制大卤之西北,与羌夷接,其俗劲悍,闻桴鼓之警,则摄弓而起,惟恐其后。羌骑惮之,不敢南向而驰,故朕常擢土人之豪杰为之将领,以御侮佚。具官某忠义奋发,习于武事,甞用才气雄于边鄙。经略使某奏课来上,茂绩着焉。不有甄擢,何以劝后?乃以左帑之使,俾辖戎事,修尔戈矛,以同王之所仇焉可。帅臣制立秋而鹰隼击,秋分而微霜降。遣师命将,仗钺而行,所以顺肃杀之气,而成暴乱之诛也。具官某策勲王府,忠勇无前,更践防藩,兵政咸肃。惟鬼舆之分,泾水上游,西控朔方,以捍羌众。乃进以团结之任,为朕藩屏。若阗然鼓之,使赴敌之士争死先驱,不见白刃之险者,此其素习也。秋风至矣,暴扬我威武,以谨察夫为暴慢者焉可。夏竦制朕夙设右府以制武师,考诸典刑,盖六卿司马之任,本之辅相为三事大夫之崇,眷遇惟勤,尊显兼极。具官夏竦,学贯文武,识通天人,明足以断大疑,知足以任大事。被遇先圣,首中异科,慷慨名卿之言,雍容近辅之秀。逮朕绍服,歴践柄司,材谋逺出于诸臣,论议有补于当世。进退一节,勤劳百为,略平函夏之交,则裔夷执玉;绥靖大河之北,则边堠戢戈。威名憺闻,民誉允洽。是用断自朕志,召登机衡,遏流议于风波,定成契于金石。仍中军之旄钺,兼上宰之印章。褒进宠名,加陪赋邑。宠光渥缛,恩意敦隆。于戏!为君之难,知臣匪易任。惟勿贰初,必有终。图用旧人,朕既稽于前宪,肇谋王体。尔当究于治功,俞往钦哉!秪服休命,可。罢夏竦制若时名器之重,惟兼将相之隆,虽中外之势殊,而股肱之体合。以尔耆德挺扬,大廷具官,夏竦学通古今,材宪文武,造形之识符蓍策以前知,决虑之精若利兵之必断。蚤经谋于二府,尝宣绩于四方,事劳实多,夷险同致。比付枢机之务,载勤夙夜之心,顾备罄于猷为,抑久烦于志力,宜从休秩,庸厚老成。往分留钥之都,进视帅垣之秩,褒功衍食,并峻等威。于戏!进而属之钧衡,以尔才且旧;退则极于宠禄,俾尔夀而昌。遇臣之恩,在予无愧可。夏竦枢宻使制出殿藩垣,是谋长帅,入经王务实赖近臣。矧夫帷幄之严,盖均衡弼之选,宜孚廷告,庸对朝佥。具官夏竦,业茂经纶,学通精祲,早事圣考,尝更要途,肆朕纂承,愈益亲近。向分推毂之寄,且着抚边之勤,偃息便藩,倐忽罙嵗。眷言右府,思任旧人,庶资经国之谋,以务戢兵之要。地官还秩,井赋敦封,赐号褒功,并推异数。于戏!劳师用武,未免于边虞;务徳怀戎,日恢于庙略。勉图忠荩,庸答恩华。可。除韩琦制惟几成务,圣人所以体至神,以爵举贤,羣士所以济大业。矧夫枢筦之任,均于廊庙之谋,必询佥言,审用材杰,乃扬显号以示至公。具官韩琦,器识精深,机神爽迈,早繇俊造之选,擢升髙妙之科,列于争臣,寘诸禁掖,不汲汲于荣宠,能謇謇于诚心。向以羌人弗賔,西疆谋帅,往防诸将以寕一方,入经帷幄之猷,出领翰垣之寄。嵗月洊易,事劳居多,宜辍司于计文,且来遵于宻命,优其视秩,崇以褒功,加地益封,并隆彛数。于戏!万机论政,实图朝夕之咨,右府本兵,尤重安危之计。毗予治者,维尔力之可。枢宻承防左监门衞将军任承睿可枢宻都承防制。

译门下:辰日将临,朕手持测日影的玉圭,亲自来到祭祀神灵的园囿,在高丘上累积柴薪举行燎祭,于是事奉君上的道义得到彰显;在太室中进献郁鬯,于是事奉父母的教化得以施行。既使先祖享用了我的洁诚,又赐给我嘉福。四海因此得到涵养,万物因此得到生长。想到神灵降临并成就此事,岂敢把厚重的福泽据为己有?具官某,德行端方如高山耸立,仁爱的规范浑厚深远;兄弟之间和睦有如雁行,才华秀美有如棠棣。适逢初次郊祀,接受符节,陪同朝廷践履礼仪、进献酒觞。天地因此享受同德的诚心,祖宗因此怀念大孝的美德,实在有赖你显明的辅佐,终于成就了嘉美的礼仪。难道没有陈列玉帛的恩典吗?当然有赐予祭肉的恩泽;在盟府中增崇你的功勋,在爰田中扩充你的赋税。光耀我国我家,没有比兄弟更好的了。啊!白麟出现在畤坛,已经承受了元狩年间的祥符;丹凤在山中鸣叫,更应当进献岐阳之乐。震动神灵的光辉而普遍下降,宣扬诚信的诏令而广泛施行。努力谋求磐石般稳固的功勋,共同兴起使天下安定的政治。特授皇伯祖、凤翔、雄武等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判大宗正事、东平郡王久弼起复制。门下:居于丧中不可逾越礼节,虽然亲属的忧痛更为深重,但按照义理也有可以割断私恩之处,因为王事还应当优先。你是内朝中杰出的老臣,位居王室英俊藩属之首,将来要谋求磐石般稳固的功勋,应当讲求墨缞服丧的制度。现颁布显赫的册命,特意广施丰厚的恩典。皇伯祖具官某,诚信厚重以修养自身,宁静专一以培育德性,是神明后裔中最尊贵的亲属。乐于行善而不知厌倦,遵循东平王的美好法度;事奉双亲以孝著称,继承高密侯的纯诚。保有美好的声名,声誉广为众人所闻。如今遭逢巨大的丧痛,使你脸上长期带着忧戚。刚过卒哭之期,何不施行从权之礼,进而登上统帅之位,兼任守卫周庐之职?凡属于宠荣的名位,都依照原来的次序。啊!汉朝廷设置藩镇,正推重刘氏宗室;鲁国夺去丧服,难道一定要等徐戎的危急吗?这是为了向天子的亲族尽亲亲之恩,希望借此修明人民共同遵守的伦理。穿戴接受我的褒荣,永远作为辅弼。准。太原府兵马钤辖的制书。大卤以西北地区与羌夷相接,那里的风俗强悍刚劲,一听到击鼓报警,便拿起弓箭起身,只怕落在后面。羌人的骑兵畏惧他们,不敢向南奔驰,所以朕常常提拔当地的豪杰任命为将领,让他们抵御外侮、安定边境。具官某忠义奋发,熟习武事,曾经凭借才气在边境一带称雄。经略使某把考核成绩上奏送来,你的优异功绩已经显著。若不加以甄别提拔,凭什么劝勉后来者?于是任命你为左帑之使,使你统辖戎务,修治你的兵器,与王朝共同报仇。准。授任统帅大臣的制书。立秋时鹰隼开始搏击,秋分时细微的霜降下来。派遣军队、任命将领,持着斧钺出征,是为了顺应秋天肃杀的气势,从而完成诛讨暴乱之事。具官某,在王府中积累功勋,忠诚勇敢无人能比,又多次任职藩镇,军政都严整肃然。这里是鬼舆之地的分界,位于泾水上游,向西控制朔方,用来抵御羌人。于是晋升你担任团结军队的职务,作为朕的藩篱屏障。若能使鼓声轰鸣,让奔赴敌阵的士卒争先赴死、冲锋在前,不把刀刃的危险放在眼里,这本来就是你平日的操练。秋风已经到来,你应当大力宣扬我们的威武,谨慎察看那些施暴傲慢的人。准。授夏竦官职的制书。朕早已设置枢密府来统制军队,考察历代典章,这大概相当于古代六卿中的司马之职;它又以辅相为三事大夫的尊位,朕对你的眷顾任用一向勤厚,所给予的尊贵显荣也达到了极点。具官夏竦,学问贯通文武,见识通达天人,明智能够决断重大疑难,才智足以担当国家大事。你受到先圣的知遇,最早考中特殊科目,以慷慨激昂著称于名卿之中,以从容雅正成为近臣中的俊秀。到朕继承皇位以后,你历任掌握权柄的机构,才干谋略远远超过群臣,议论对当世很有补益。出仕退处始终如一,勤劳于各种事务;大略平定中原交战地区,远方夷人便执玉来朝;安抚平定黄河以北,边塞烽堠便收起兵戈。威名远扬,百姓的赞誉也确实融洽。因此朕独自作出决定,召你登上枢要之位,平息流言议论造成的风波,以金石般坚定地确定成约。仍授予你中军的旌旗斧钺,兼赐上宰的印章。提升你的官阶和宠荣,增加食邑。恩宠光彩浓厚,恩意敦厚隆重。啊!做君主很难,了解臣下也不是容易的事。只要你不改变最初的心志,一定能够善始善终。任用旧臣,朕既考察前代法典而行,也开始谋划王朝大政。你应当穷究治国功业,准许你前往任职,恭敬地接受吧!敬慎地奉行这项美好的命令。准。罢免夏竦职务的制书。正当名位器用关系重大时,只有兼任将相才算尊隆;虽然内外职势不同,但辅弼之体本来相合。凭你的高龄德望挺然显扬,在朝廷中任职;具官夏竦,学问通晓古今,才能足以规范文武,观察事物形态的见识,早在蓍龟占策之前便能预知;谋虑的精密,如锋利的兵器一般必能决断。早年曾在两府参与谋划,也曾在四方宣扬功绩,所办理的劳绩实在很多,无论艰险平易都同样完成。近来把枢密机要事务交给你,你日夜勤劳;考虑到你的谋略已经充分施展,也或许长久耗费了你的心志和力量,应当让你遵从休退的官秩,以优厚待遇尊重老成之臣。前往分掌留钥的都城,进而任视帅府的官秩;褒奖功劳,扩充食邑,同时提高等级威仪。啊!进则把你托付给宰衡,是因为你既有才干又是旧臣;退则让你享尽宠禄,使你长寿而昌盛。朕给予臣下的恩遇,对你可以无愧了。准。任夏竦为枢密使的制书。出朝镇守藩垣,是为了谋求长久的统帅;入朝经办王室事务,实在要依赖近臣。何况帷幄中的严密谋划,大概应当由宰辅之才来担当,应该发布朝廷告令,以符合朝廷共同的意见。具官夏竦,治理国家的才业丰茂,学问通晓精气神理;早年侍奉先帝,曾经多次担任要职。朕继承帝位后,你更加受到亲近。此前你分任统兵出征的重托,且显著有安抚边境的勤劳;在便利的藩镇休养,转眼已经多年。想到枢密府,朕思量任用旧臣,希望借助你经略国家的谋略,致力于平息兵乱的要务。恢复地官之秩,增加食邑和封地,赐予名号以褒奖功劳,一并推行特殊的恩数。啊!劳师动武,难免有边境忧患;致力于以德怀柔戎人,朝廷的谋略便会日益恢弘。努力谋求忠诚尽职,以报答这份恩宠荣誉。准。授韩琦官职的制书。掌握细微关键而成就事务,是圣人运用至神之道的方式;通过爵位举拔贤才,是群士成就大业的途径。何况枢密机要之职,关系到朝廷宰辅的谋略,必须广泛询问众议,审慎任用杰出人才,然后彰显尊号,以表示至公。具官韩琦,器量见识精深,才思神采爽朗超迈;早年由俊秀人才中选拔出来,又升入高等科第,列身谏官,置于禁中,不急切追求荣宠,却能以诚心直言进谏。先前因羌人不归顺,西部边疆需要谋求统帅,你前往统领诸将,使一方安宁;入朝参与帷幄谋划,出外又担任翰林院的重任。岁月屡次更替,劳绩居多,应当停止掌管财计文书的职务,暂且前来遵奉机密诏命;优厚提高你的待遇,崇重褒奖你的功劳,增加土地、扩大封邑,一并提高常规恩数。啊!处理万机、讨论政事,实在要依赖你朝夕咨询;枢密府掌管军队,尤其重视安危大计。辅佐朕治理天下,确实只有依靠你的力量。准。枢密承旨、左监门卫将军任承睿,任枢密都承旨的制书。

朕举天下之机事,统之西府,而诸曹就列,必有属长,以奉乎防命。以汝持身莅职,称为防敏,殆歴三朝,至于耆艾,阅其劳旧,宜有以序迁褒宠之泽。尔其祗服无怠,可。琼州监押李文仲酬奨可内殿丞制。本道使者言:「汝防兵于琼管,海夷错居,安而不扰,秩满第课,请如甲令加赐。」夫惟信赏必罚,确若金石,朕方执此以砺世焉,其勿从可乎?可。大理寺丞苏轼可殿中丞制汝以髙文大册伏对于大庭,忠言俊气,直出诸生之右,宜擢之不次,絶羣而进,尚可嵗月之累耶?夫奏言试功,大舜之所以治也。凡汝所言者,朕既得之,而其所试者,今又载于有司,稍迁以通籍,勉尔志业,以需不次之泽可。大理寺丞致仕朱临可殿中丞制。尔以文中科,不顾斗粟之禄,去而归故乡,从容乎湖山之乐,不亦髙乎?属兹均泽,进秩一等,此赦令也。而尔之齿甚壮,尚不欲撄之以吏职者,亦将遂尔之雅操焉,可。三司使制某官某,朕尝以为翰林之职,髙文大册,为当世宗工,甞任以开封尹,桴鼓稀闻,为三辅第一,更履内外,可谓有成绩矣。今三司使既已进辅大政,当择能者以为代,考之于羣臣,无以易卿者。方朝廷功役众兴,常赋蹶而不能给,天下之利,其必有遗落而不收者矣。尔其専思熟计,发明大册,拨其利源而更濬之,使夫金钱红粟,流衍乎路衢,而积满乎府库,以足县官之费,可不为大功也邪?勉哉,其恭承朕之明命可。兵部尚书可三司使制古者诸侯各食其赋,故司防之职为简而易举。由汉而来,天下斗粟尺布之出纳,一归于大司农,则非夫聪明彊力、深通夫儒术者居之,则百利之源或几乎涸矣。具官某雅徳淑问,溢于当时,大事能断,先帝器之。向以大司马之任,总治七兵,而戎容武节,赫然四驰。今大司农缺,遴选于众,毋易于汝者?方朕之践阼,赐予之广,陵寝之役,大费并出,尔其通有无之数,均发敛之期,上以实吾国,下以裕吾民,俾夫万货之多,其出如泉源,其积如丘山。粪壤之间,皆有余币,则朕冯几以观天下富,庸非汝之力邪?可三司判官制五首朕尝考郡臣之能,籍其髙第者志之,以备台省,乃得某明智自将,深于应务;某忠朴不阿,长于持正。此皆朕之髙第者也。今司防缺员,释此而不取,更欲外求耶?尔其徃佐度支盐鐡之职,谨守财赋,无虚朕之命籍焉可。荀子有言:儒术行而天下富,然后昆虫万物生其间,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今举四海之积,藏之于公府,仅能当嵗计,或不足则敛之于民,岂操其术者非邪?以汝明白有知数,深于古今治乱,乃用咨择,任为大司农之属官,调其度量,演其筹防,以深思致天下之富焉可。食出于田,货出于山泽,财用之源也。暴征之则下竭,薄取之则上不给,量其出入之度,以操其术者,在吾司防之府焉。以汝才数周敏,过絶于人,将漕淮右京师之积有羡,今用以佐吾司防,必能演筹防,调其盈虚,上积于公府,下溢于民室,以副吾之选择焉可。旧制,三司属官缺,大司农得以择其能者而次补之。今三司使某言:“尔之才明白,强力,长于治剧,可用为属官。”夫大司农,朕之所举也。所举惟其贤,则贤者必能推其类而进之,安可不听大司农之言哉?可。朕尝用某官为三司使,思得才能强济之士以佐其治,乃下丞相府,俾择其人。丞相言:“尔通敏无滞,可用为判官。”惟朕既能选三司使而无废职,今丞相乂能择其属官,则天下之大计可以无忧矣,可。四厢指挥使制二首汉以中郎将掌三署郎,执防宿衞于殿庐。今虎旅之都帅,犹汉之中郎将尔。尝以忠谨佐骑兵,环徼道而侍,夙夜有劳,宜用次补,以副衞将军之职。昔杨恽为郎将,罢山郎,移荐举髙第,三署郎莫不自厉尔。其严法令,明白善恶,以率其不恪,庶乎朕期尔于杨中郎也。可今之提虎旅以直严更之署者,犹汉之左右羽林之制。武服之臣,最为要官。某沉毅而断,通于兵制,摄弓抚剑,以障河陇之戍,盖有能名。俾陞刺部,入掌羽衞,拥虎防以防建章,勉图忠效。富贵之渐行来逼人矣,可功臣后制三首朕之烈祖被戎衣以取天下,其蹑风云而起者,皆豪杰不世之士,竒谋伟迹,镂于丹书。呜呼,古矣!朕不可得而见也。思见其子孙之贤者,将尊荣之以继其风烈。某沈毅忠宻,出入禁闼,逮事先皇帝,功効明白,而滞于使列,既已久矣。其増以部刺史之秩,以旌其能尔。其修慎勉力,以纂其祖功,如召虎之于召伯也,不亦美乎?可王公大臣之后,竟零落而不闻者,朕甚悯焉。故于郊祀赦书,俾求其嫡系,且将推禄以及之。如闻尔等修洁,皆为佳公子,此真朕之所欲得也。无以一命为薄,尔其勉图忠力,髙爵厚禄,朕所不敢私吝也。可

译朕把天下机密事务总领于西府,而各曹官员列位任职,必定要有属官长官来奉行枢密院的命令。你持身任职,称得上谨慎敏捷,几乎历经三朝,直到年老。考察你长期任劳任事的旧绩,应当依次升迁,以施加褒奖宠遇。你应当恭敬接受,不得懈怠。准。琼州监押李文仲酬谢奖赏、任内殿丞的制书。本道使者说:‘你在琼州统领军队,海上夷人杂居其间,能够使他们安定而不扰乱;任期届满,考核成绩优良,请按照甲令加以赏赐。’只有赏罚信实分明,才能坚定如金石,朕正要拿这个原则来砥砺天下,怎么可以不听从呢?准。大理寺丞苏轼任殿中丞的制书。你凭高妙的文章和宏大的策论在朝廷上应对,忠直的言论和俊逸的气概远远超过诸生,理应破格提拔、超群而进,难道还可以受年资岁月的限制吗?通过进言考察功效,这是大舜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凡是你所说的,朕已经取得了;而你所接受考验的成绩,如今又记载在有关官署中。稍微升迁你,使你取得仕籍;勉励你的志向事业,以等待日后破格施恩。准。大理寺丞致仕朱临任殿中丞的制书。你凭文章考中科举,却不顾一斗粮食的俸禄,离职回到故乡,从容享受湖山和美酒的乐趣,不也是高尚的吗?适逢这次普遍施恩,提升你一等官秩,这是赦令的规定。可是你的年纪还很强健,尚且不愿被吏职牵累,朕也将成全你的高雅操守。准。授三司使的制书。某官某,朕曾认为你担任翰林职务时,文章和宏大策论都是当世文坛宗师;又曾任开封尹,击鼓鸣冤的案件稀少,在三辅中排名第一;后来历任内外官职,可以说很有政绩。如今三司使已经升任辅政大臣,应当选择有才能的人接替他。朕考察群臣,没有谁能替代你。现在朝廷各种功役纷纷兴起,常规赋税困乏而不能供给,天下财利之中,一定有遗漏而没有征收的地方。你要专心思考、周密筹划,阐明宏大的治财方略,疏通并重新开浚财利来源,使金钱和赤米在道路上流通滋长,在府库中积聚充满,以满足国家的费用;这难道不能成为大功吗?努力吧,恭敬接受朕的明确命令。准。兵部尚书任三司使的制书。古代诸侯各自享用本国赋税,所以掌管财赋的职务简单而容易办理。自汉代以来,天下一斗米、一尺布的出纳,都归于大司农;如果没有聪明、强干而深通儒术的人担任此职,那么各种财利的源头几乎就要枯竭了。具官某,素有美德和美好的声誉,在当时广为流传;遇到大事能够决断,先帝很器重你。此前担任大司马,总领七军,军容武节显赫,威名远播四方。如今大司农职位空缺,在众人中遴选,难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吗?朕刚登基,赏赐施予广泛,营建陵寝的工程又需要巨额费用,各项支出一齐涌出。你要掌握财物有无的数量,均衡征收与发放的期限;对上充实国家,对下使百姓富裕,让万物货财的流通像泉源一样涌出,积聚如山丘一般高。即使粪土之间也都有余钱,那么朕凭几而观天下富足,难道不是你的力量吗?准。三司判官制五首。朕曾考察群臣的才能,把名列高等的人登记下来,以备任用于台省,于是得到某,明智而能自我任持,精通处理事务;某,忠诚朴实而不阿谀,长于坚持正道。这些都是朕所登记的高等人才。如今司农署缺少属官,舍弃这些人而不任用,难道还要到外面另行寻求吗?你们前往辅佐度支、盐铁之职,谨慎守护财赋,不要辜负朕所登记任用的本意。荀子说过:儒术得到施行而天下富足,然后昆虫万物生长其间,能够彼此取食养育的种类多得不可胜数。如今把四海的积蓄收藏在公府中,只够抵当一年的开支,有时不足便向百姓征敛,难道不是掌握这种方法的人做得不对吗?因为你明白而有才智,深通古今治乱,所以经由咨询选择,任命你为大司农的属官,调节财赋的数量,推演筹划财计,深入思考以求得天下的富足。粮食出自田地,货物出自山林湖泽,这是财用的源头。征敛过于暴急,下面就会枯竭;取用过于微薄,上面又会供应不足。衡量财物出入的限度、掌握其中方法的人,就在我们司农署中。凭你的才干和计算能力周密敏捷,远远超过他人,过去负责漕运淮右地区,运到京师的积粮还有盈余;现在任用你来辅佐司农署,一定能推演筹算,调节盈亏,使上面积蓄于公府,下面财物流入民家,以符合朕的选择。准。旧制度规定,三司属官有缺额时,大司农可以选择有才能的人按次序补任。如今三司使某说:‘你的才干明敏强健,长于治理繁剧事务,可以任用为属官。’大司农是朕所选用的人;所选的如果确实贤能,贤者一定能够推举同类人才使其进用,怎么可以不听大司农的话呢?准。朕曾任用某官担任三司使,想得到才能出众、能力强干的人来辅佐他治理,于是下令给丞相府,让它选择人选。丞相说:‘你通达敏捷,办事没有滞碍,可以任用为判官。’朕既然能够选得三司使而使职务不废,如今丞相又能够选择他的属官,那么天下的重大财计就可以无忧了。准。四厢指挥使制二首。汉代以中郎将掌管三署郎,执掌宫殿庐舍的宿卫。如今统领虎旅的都帅,就相当于汉代的中郎将。你曾以忠诚谨慎辅佐骑兵,环绕巡察道路侍卫,早晚辛劳,应当依次升补,以充任衞将军的职务。过去杨恽担任郎将,罢去山郎,改为荐举高第,三署郎无不自我激励。你要严明法令,分清善恶,以此率领那些不谨慎尽职的人,希望朕能把你期望为杨中郎。准。如今提领虎旅、在严肃守更的衙署中当值的人,相当于汉代左右羽林的制度。武职之臣,是最重要的官员。某性情沉着坚毅而能决断,通晓兵制,拿弓抚剑,屏障河陇一带的戍守,已经有能干的声名。让你升任刺部,入朝掌管羽卫,拥护虎卫以守护建章宫,努力谋求忠诚效命。富贵的渐进之路已经来到、逼近于你了。准。功臣后裔制三首。朕的功烈祖先穿着戎装取得天下,那些乘着风云兴起的人,都是世所罕见的豪杰之士;奇谋伟绩,都镌刻在丹书之上。唉,年代已经久远,朕无法亲眼见到他们了。朕想见到他们贤能的子孙,便要尊荣他们,使祖先的风烈得以延续。某沉着坚毅,忠诚严密,出入宫禁,曾侍奉先皇帝,功效显著,却长期滞留在使臣之列,已经很久了。于是增加部刺史的官秩,以表彰你的才能。你要谨慎修身、努力尽职,以继承祖先的功业,像召虎继承召伯那样,岂不是美事吗?准。王公大臣的后代,最终零落而不被听闻的,朕对此非常怜悯。所以在郊祀赦书中,命令寻求他们的嫡系后裔,并且将推恩授禄给他们。听说你们都修身洁行,个个是美好的公子,这正是朕希望得到的人。不要因为只授一命而认为恩薄,你们要努力谋求忠诚尽力,高爵厚禄,朕不敢私自吝惜。准。

粤十一月甲子,朕躬执笾豆以见烈祖、神宗于大庙。伏思创业之际,二三佐命元老,其后世废絶,亡一人在禄籍者,朕盖伤之。是用申命,俾求其后,乃得尔等,并以一命俾之登仕。昔楚王思子文之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朕亦将劝臣下之为善者也。可祁州防御使知代州刘永年可鄜延路副总管制。髙奴之屯,带甲百金之士十余万,以捍西羌。属之才武兼防,一道折冲制胜,以赞夫元帅而左右之。以尔具官某,忠厚有谋,事至而能断。析符代北,风声慑乎外境。属兹易帅,宜用进褒。夫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譬如骄子,不可以用此正今日之通患也。尔其励之以勇,肃之以威,进退死生,在我而已,岂非善耶?可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三       宋 郑獬 撰制郎官制某官某,精明能断,而人服其才;某官某,通博有文,而世称其孝。各以风绩列于郎署,有司奏课,谓宜赐秩。惟职方氏掌九州之图,惟中都佐司▯以察不法,并为前世之要官,亦足以为宠数矣,可。户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元瑜可左司郎中制。爵赏之公,自贵者始。今夫文章讽议,迭居乎内外者,皆爲士大夫之望。阅岁寖乆,濡滞而未迁,则何以劝于下哉?具官某风力开济,动必觧其理,践服众职,雅爲先进。计其功状,盖有藩辅宣化之劳。俾升都公,以贰左辖,庶乎朕之爵赏仁于贵者,以示于下,其亦有劝者乎?可。发运使可兵部郎中制刘晏典漕事,常曰:“一粒不运,愿负米以先趋。”其自任如此。今京师之饷,毕出于东南,故择尔领使粟。行数千里而无胶舟之害,京师充实,可谓有劳矣。岁满迁秩,其以七兵郎处之。勉思职业,自任之重,如刘晏,朕何患无宿饱之师哉?可屯田郎中祝谘作坊酬奬,可都官郎中制。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射不中逺,与亡矢同。汝以才敏总治众巧,齐金鍜革,莫不精利。畜之武库,足以待国事而威四方。古者治不去兵,安不忘战。兹朕所以进尔以美秩也。可三司度支判官、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李大临可工部郎中制。尔以文辞中第,遂更事任,佐吾大司农之职。取赢化滞,本用强而不屈。有司稽其最,于法当迁。起部清曹,事膺宠命。凡汝之强学力行,将致其所有于人者,已尝志之矣。尚烦朕之爲训邪?可礼部员外郎、御史知杂事龚鼎臣可吏部郎中制。先帝以尔敦敏有经术,不爲豪势所屈,擢居御史府,以知杂事。持重守义务,通大体,时有所发,则中外莫不惮服。岂惟先帝爲知人哉?虽朕亦以汝爲识所任矣。夫仕至尚书郎,皆爲显官,而多不得居首曹。今汝以御史之重,兼首曹之选,以荣制禄,可谓充其德矣。

译十一月甲子日,朕亲自拿着笾豆,在太庙拜见烈祖、神宗。朕俯伏思考创业之时,二三位辅佐受命的元老,他们的后世已经断绝,甚至没有一个人在俸禄名籍之中,朕为此深感悲伤。因此再次下令,让人寻求他们的后代,于是找到了你们,并各授一命,使你们登朝做官。从前楚王思念子文的功劳,说:‘子文没有后代,凭什么劝勉行善的人呢?’朕也要以此劝勉臣下行善。准。祁州防御使、知代州刘永年任鄜延路副总管的制书。高奴的驻军中,有身披铠甲、拥有百金之资的士卒十多万人,用来抵御西羌。应当任用才能和武力兼备的人统领他们,在一路上折冲制胜,以辅佐元帅并从旁协助。具官某,忠厚而有谋略,事情来到便能决断。持符镇守代北,声威使外境震慑。现在适逢更换统帅,应当借此晋升褒奖。对士卒厚待却不能使唤,爱护却不能命令,譬如娇纵的孩子,是不能使用的;这正是今日军队的通病。你要用勇气激励他们,用威严整肃他们,使他们知道进退和死生都由自己决定,这难道不是好办法吗?准。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三,宋郑獬撰,制书。郎官制。某官某,精明而能决断,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某官某,学识广博而富有文才,世人都称道他的孝行。他们各自凭借风采功绩列于郎署,有关官署上奏考核成绩,认为应当赐予官秩。职方氏掌管九州地图,中都佐司隶负责察究违法之事,这些都是前代的重要官职,也足以作为宠荣的恩数。准。户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元瑜任左司郎中的制书。爵禄赏赐的公正,要从尊贵的人开始实行。如今那些文章议论之士,交替任职于朝廷内外,都是士大夫所仰望的人。任职多年而滞留未升,拿什么来劝勉下面的人呢?具官某,才力足以开创和济助,行动都能解释事理,历任各种职务,向来是先进之士。考察你的功劳事迹,大概有辅佐藩镇、宣扬教化的劳绩。让你升任都官,以副贰左司,或许朕对尊贵者施行仁厚爵赏,也能向下显示,使人有所劝勉吧?准。发运使任兵部郎中的制书。刘晏掌管漕运事务时,常说:‘一粒粮食没有运到,我愿意背着米先行赶路。’他就是这样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如今京师的粮饷全都出自东南,所以选择你来主管漕运粮食。行进数千里而没有发生船只胶着等灾害,使京师粮食充实,可以说是有功劳了。任期届满后升迁官秩,让你以七兵郎的官职任用。你要努力思考职责,以刘晏那样承担重任,朕还担心没有长期饱食的军队吗?准。屯田郎中、祝谘,因主管作坊而获酬谢奖赏,任都官郎中的制书。铠甲不坚固严密,就等同于赤身露体;射箭不能射到远处,就等同于丢失了箭。你凭借才干敏捷,总管各种工匠的技艺,使冶炼金属、锻造革甲无不精良锋利。把这些器械储藏在武库中,足以应对国家事务并威服四方。古人治理国家不能废弃武备,国家安定时也不忘战争。这就是朕提升你官秩、授予美好官职的原因。准。三司度支判官、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李大临任工部郎中的制书。你凭文章辞藻考中科第,后来又多次任职,辅佐大司农办理事务。你取用盈余、疏通停滞,本来就以强干而不屈服著称。有关官署考察你的最高成绩,按法令应当升迁。如今起任工部清要之曹,正好承受这项宠命。你勤学力行、把自己的才华施展给众人的事,朕已经记载在心了,难道还需要朕再多作训诫吗?准。礼部员外郎、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任吏部郎中的制书。先帝认为你敦厚敏达而有经学才术,不被豪强权势屈服,便提拔你居于御史府,任知杂事。你持重守义,通晓大体,时常有所揭发,于是内外之人无不畏惧佩服。难道只有先帝能够识别人?即使朕也认为你的见识足以承担重任。做到尚书郎,都是显贵官职,但多数不能居于首曹。如今你凭御史之职的尊重,又兼任首曹的选择,以荣耀来规定俸禄,可以说充分符合你的德行了

可近侍加吏部郎中制晋文帝尝求吏部郎,或以裴楷、王戎进,然而独用楷,则戎者犹以爲少耶?今吏部郎虽不领职,以其冠左曹之首,非道德侍从之臣不得参焉。以某淹通有雅识,出入禁林,高文大册,爲朝廷光,岁次宜迁,乃以吏部郎处之。使之在晋文之朝,亦必置戎而授矣,可。吏部郎中制尚书郎皆爲妙选,然多不得居首曹,惟才哲之美,委于事任者乃得居之。以尔明劲不挠,屡更器使,付以淮右百城,震慑崭然,益见其风力。赍课来上,乃用吏曹郎处之,可谓才与职称矣,可。度支郎中致仕李宗易,可司封郎中制。寿祺之老,以年引去,超然自遂乎逍遥之境者,虽宠辱之不能及逮。予之履位,可无泛泽以嘉其素尚乎?具官某履夷处顺,风尘不杂,解绂而归,啸咏乎樽酒之乐。适兹大赉,进秩名曹,宠命傥来,尚不爲鄕里之荣乎?可水部郎中刘缅四人改官制尚书郎更直建礼门,奉常博士出导乘舆,是皆古之美官,廉俊乔雅之士多居之。今尔等宿道修方,见于治状,以时次补宜选之美官,既已加赐,又需汝之奏功焉耳,可职方员外郎周革可屯田郎制先帝迁玉座于寿陵,羣司犇走以率厥职,暴露草次,夙夜之劳,兹亦乆矣。以汝恳心奋力,敏以趋事,复土告成,相府上其功。予惟汝嘉,赐秩田曹,祗复优数,以昭我大孝之烈可。司门员外郎分司李防之可库部员外郎制。尔有嘉材,敏识,服次郎省,年髪未衰,屏处乎庐阜之下,可尚也哉!朕之即政,泽渐乎动植,况兹留务,易退之臣,得无增秩之赐乎?介尔寿祺,以永我之荣命,可。都官员外郎谢鸿知琼州,可职方员外郎制。琼管距中土万里,环以大海,孤居于风涛絶险之间。朝廷尝饬使者,择本道能吏以爲之守。及其罢归,则又第其功状而加秩一等。今汝任职三岁,爲治有条,次驯伏黎蛮,逺人苏息。顾汝之劳,应诏条可迁,且明吾赏罚之功,不遗乎万里之外矣。可屯田员外郎任逸可都官员外郎制。尚书谓之文昌天府。汉选孝廉之能文者,以爲郎。隋始置外郎,或厘其曹事。今考次而陞者,盖异乎古法,而特以岁迁尔。然尔之敦实清修,治官有善状,课在有司,亦不可以掩。程能授职,是犹不爲高选者哉?可。比部员外郎知潍州萧渤可驾部员外郎制。汝以精明达于爲政,遂佩左符以长乎北海。阡陌静安,无桴皷之警。有司较年迁以司驾。汉世二千石有殊绩者,咸被褒异。勉尔职业,增秩赐金。行复至矣,可。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雍子方,可祠部员外郎制。豪隽之士,羣居于册府,讲究艺文,养其美德,兹所以备天下之器使也。以尔资性端敏,秀于西州,以文中科,遂逰东观,尚书典词,今爲名曹,此累日之迁也。

译。准。近侍加授吏部郎中的制书。晋文帝曾经寻求吏部郎,有人把裴楷、王戎推荐上来,但只任用了裴楷;难道王戎还算不够好吗?如今吏部郎虽然不实际主管事务,但因为位居左曹之首,不是有道德、侍从皇帝的臣子不能参与。某学问深广通达而有高雅见识,出入禁林,以高雅文章和宏大策论为朝廷增光,按年资应当升迁,于是让他担任吏部郎。假如他处在晋文帝的朝廷,也一定会安置王戎并授予此职。准。授吏部郎中的制书。尚书郎都是精心选择的人才,但多数不能居于首曹;只有才智明哲、又被委任处理事务的人,才能居于首曹。你明敏刚劲而不屈服,多次受到任用,把淮右百城交给你管理,声威显著,使人震慑,更加显示出你的才干。你把考核成绩上报,于是任命你为吏曹郎,可以说才能与职务相称了。准。度支郎中致仕李宗易任司封郎中的制书。有福寿之相的老人,因为年老而引退,超然自得,进入逍遥境界,连宠辱也不能触及他。朕登上帝位,难道可以不广施恩泽来嘉奖你平素的高尚志趣吗?具官某,处于平易顺遂之境,清操不为尘俗所杂;解下官印归去,在酒樽之间吟咏自娱。适逢这次大赐,提升官秩,授予名曹;这样的宠命偶然降临,难道还不足以成为乡里的荣耀吗?准。水部郎中刘缅等四人改授官职的制书。尚书郎轮番值守建礼门,奉常博士出外引导皇帝车驾,这些都是古代的美好官职,清廉俊秀、高雅之士多居其位。如今你们长久修习道术、磨炼才能,已经在治理政绩中表现出来,按时序应当补授这些优美官职;既然已经加以赏赐,还要等待你们奏报功绩。准。职方员外郎周革任屯田郎的制书。先帝把玉座迁葬于寿陵时,群臣奔走,各自率领属下尽职;在野外经受风露,早晚辛劳,这样已经很久了。你诚心奋力,敏捷地赶办事务,复土工程告成,相府上报了你的功劳。朕认为你值得嘉奖,赐予屯田曹的官秩,敬慎地接受优厚的恩数,以彰显朕大孝的功烈。准。司门员外郎分司李防之任库部员外郎的制书。你有优良的才能和敏锐的见识,在次等郎省任职;年纪和头发还没有衰老,却退居庐阜之下,这难道不值得称许吗?朕登临帝位,恩泽渐渐施及动植物,何况你是留在地方办理事务、容易退职的臣子,难道不应当增加官秩以赐给你吗?借此助长你的寿福,使我光荣的命令长久流传。准。都官员外郎谢鸿知琼州,任职方员外郎的制书。琼管距离中原万里,四面环海,孤独地处在风涛险绝之中。朝廷曾经告诫使者,选择本道有才能的官吏担任长官。等到任满归来,又考核他的功劳事状,提升一等官秩。如今你任职三年,治理有条理,渐渐使黎蛮驯服,远方百姓得到休养。考察你的劳绩,符合诏令所规定的升迁条件,也能说明朕赏罚分明的功效不会遗漏在万里之外。准。屯田员外郎任逸任都官员外郎的制书。尚书省被称作文昌天府。汉代选拔能够写文章的孝廉,让他们担任郎官;隋代才开始设置外郎,有时分别治理各曹事务。如今按考核次序升迁,大概不同于古法,只是特别按照年资升迁罢了。然而你的品行敦厚,操守清正,任官有良好政绩,考核成绩已在有关官署,也不能被遮掩。按照才能授予职务,这难道还不能算是高等的选拔吗?准。比部员外郎、知潍州萧渤任驾部员外郎的制书。你凭精明通达的才干施行政务,于是持有符节,主管北海。田间道路安静平稳,没有击鼓报警的事情。有关官署考察你的任期,按例升任驾部。汉代二千石官员有特殊功绩的,都受到特别褒奖。努力履行你的职责,增加官秩,赐给金帛。你很快还会再得到升迁。准。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雍子方任祠部员外郎的制书。杰出俊秀的人士,群集在册府之中,讲习研究艺文,涵养美德;这正是为了储备天下可以任用的人才。你天性端正敏捷,在西州才华出众,凭文章考中科第,于是游处东观,掌管尚书省文辞,如今又成为名曹之官,这是按

如其器使,则朕将爲尔图之,可。知西山保州董允仲可检校户部尚书制。

译日积月累的次序升迁。至于将来如何任用,朕将为你谋划。准。知西山保州董允仲任检校户部尚书的制书。

朕之初践阼,德泽浸于无垠,东渐乎日域,西浃乎月竁,罔有不及。而况蜀土之徼,縻我爵号,岁奉琛賮而来庭者哉?具官某以才武之雄,授节西土,绥抚族类,不渝不震,胥附而面内。适兹大赉,思被宠光,将夸美于有众。朕甚嘉之。夫赏籯金而赐龟绶,盖仿古焉。宜用进秩,以荣我之休命。可。绵州录事参军杜镐加检校水部员外郎制。先帝躬执豆笾,以飨上帝,敛时福禧,用锡于天下。汝惟服宷,爲郡纪纲掾,请如诏书,俾均优泽。水曺视秩往,其祗践毋怠,可。少府监刘允中可司农卿制舜之命稷曰:「黎民阻饥,播时百谷,司农之任也。」盖自舜时已在二十有二人之列,今虽失其职,而挈名在籍,犹居三品,可不谓之尊显哉?以汝服劳王采,治行有闻,剖符西土,吏民服其敎,予维汝嘉,迁汝农正,勉思祗服,以永来誉。可。大理少卿制舜爲君,臯陶爲士,其用刑可谓明矣。犹曰「钦哉,钦哉」,况朕之眇末,敢不尽心?故常择通恕之君子爲之谳议大理卿言:「尔明允详刑,罔不协中。」既已试功,宜用迁陟。尔其体朕之训言,终厥绩焉。可。荆湖南路转运使、衞尉少卿杜植可光禄少卿制。汝出于名家,以才能自奋,数更事,任美绩,发闻。惟湖湘之南,薄于蛮徼,蟠亘数千里,汝爲部刺史,相府上其课,宜有迁次。光禄古官,维司少列,凡南道之利害,汝盖以精心恳力讲求之矣。于朕之训辞,可略焉可。宗正寺丞制先皇帝初即位时,宗属之在玉牒者才百人,本支蕃衍,结佩而仕朝者今余八百员矣。亲疏之序,隆杀之节,有丞有卿以统之。以尔器质端雅,通于文理,可用典治,以序九族,祗率明训,以副朕之甄擢焉。可。蕲州广济县令张安雅等二人可著作佐郎制。仲由宰蒲三年,孔子入其境而善之。今汝爲朕治邑,亦三年矣,而部刺史交荐其能。夫吾民之所仰法者,刺史、县令而已。朕方将进循吏以怀吾民,其可不为之增秩耶?可。华州下邽县令李元瑜等可著作佐郎制。诗有之「芃芃棫朴,薪之槱之」,言贤者多而国家得以采用之也。夫万官之列于下,犹山木之蕃茂。廉按牧守之臣,岁得以擢其高第者,进补于朝。惟尔等履忠乐职,皆以高第闻,宜疏优泽,俾佐秘省,所以申棫朴之咏,而爲国家之用也。可。西头供奉官常用之,可右清道率府率;致仕,右侍禁李襄可率府副率;致仕。古之仕者,量其可任则受,至于不能而止,所以逺殆辱也。朕嘉斯人之徒,故于谢事而归者,必增秩以遣之。往钦茂恩,以安末路,可。内殿常班永宁寨都监石炳,可内殿承防制。尔奋身于絶塞之地,以乘一障,图忠报国,真壮士也。训兵秣马,戎备以修,考之成绩,宜用醻赏,勉厉武节,以迟尔之来效也。可内殿崇班梁从政可内殿承防制。某以强敏见称,通于戎务,乆次内朝,厥有的効,稽之官簿,宜在陞秩,往承诏防,汝惟钦哉,可。兵部员外郎、天章阁侍讲、知谏院傅卞可寳文阁待制,制。惟予之仁祖皇帝以人文陶一世,云章炳炳,下烛乎万物,藏之内阁,以与夫伏羲、尧、舜氏之遗书并传乎无穷,宜得闳雅敦敏之士以需诏命。具官某禔身检行,不愆于义,劝讲金华,授学有师法,与于谏列,数进忠言,盖有夙夜挟维之劳,首被兹选,孰不爲宜?惟其执经便坐,发明圣人之义者,则不易汝职可。劔南节度推官张士澄等可大理寺丞制。万官之才,岂朕一耳一目之可尽之哉?然而卒所以能尽之者,寄朕之耳目于岳牧连帅,推而进之耳。维汝修方宿业,以廉治日显,荐牍交上,可勿听乎?宜宠以廷尉丞,以示我择材之公可。陜州司理防军柳说等二人可大理寺丞制。本道使者曹元举等言,尔亷谨治官,有善状。章下有司,有司亦以爲绩效明白,如章所言,可用进秩。乃陞尔以廷尉丞,尔其祗践,以称我懋功之意,可。高丽国进奉使可大理寺丞制朕闻太防之人仁,太防东方之国也。尔等奉其国琛,逾不测之海,以集于此。其忠孝之心,其得于太防之仁者耶?朕嘉乃诚,俾有真命丞于廷尉,仍赐腰章,归而佩之,足以夸荣于逺人矣。可延陵县令监原州折博务王頥可大理寺丞制。尔以干敏被荐,掌货于边,积币通发,岁用登衍,第其成课,法应赏次。丞佐卿曹,是爲优渥,往践乃服,益图报塞可。国子监直讲可大理寺丞制太学有材之地,必有英豪卓异之士羣处焉。讲之以诗书,劝之以道德,耸之以名誉,至于成人而后已。此国子先生之所职也。某经明行修,爲时儒师,朝夕诲导,厥功茂焉。其选大理之属丞,以厉夫敎育之勤,可。常州司法参军监汾州永利盐监柳真公可大理寺丞制。

译朕刚登临帝位,恩德泽被无边,向东延伸到日域,向西遍及月窟,没有不到的地方。何况蜀地边远之区,接受我朝爵号,年年奉献珍宝前来朝廷的臣民呢?具官某凭借雄健的才干武略,被授予符节镇守西土,安抚各族,不改变志节,也不被震动,使众人归附而面向朝廷。适逢这次大赐,朕想让你蒙受宠光,在众人面前夸示美誉,朕对此非常嘉奖。赏赐黄金、赐给龟形绶带,大概是仿效古代。应当借此提升官秩,使我的美好命令成为你的荣耀。准。绵州录事参军杜镐加授检校水部员外郎的制书。先帝亲自拿着豆笾,祭享上帝,收取当时的福祥,把它赐予天下。你任职于郡中,担任维持郡政纲纪的属官,请按照诏书,使优厚的恩泽普遍施行。水曹的官秩就授予你,前去恭敬履行,不要懈怠。准。少府监刘允中任司农卿的制书。舜任命后稷说:‘百姓受到饥荒阻隔,播种各种谷物,这是司农的职责。’大概从舜时起,司农就已列在二十二官之中;如今虽然职权有所变化,但名位仍记在官籍上,依旧属于三品,难道不能说是尊贵显赫吗?你为王室尽力,治理政绩有声誉,持符节治理西土,官吏百姓都服从你的教化。朕认为你值得嘉奖,升任你为农正,努力思考并恭敬履行职责,以永远保持将来的声誉。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授大理少卿的制书。舜做君主,皋陶担任士官,他使用刑罚可以说是明察了;但舜仍然说‘谨慎啊,谨慎啊’,何况朕如此微末,岂敢不尽心?所以朕常选择通达宽恕的君子,任命他审理大理寺的案件。大理卿说:‘你明察允当,审慎处理刑狱,没有不合乎中正的。’既然已经考验出功效,就应当升迁。你要体察朕的训诫,最终完成你的功绩。准。荆湖南路转运使、卫尉少卿杜植任光禄少卿的制书。你出身名门,凭才能奋发,多次任职,所任之处都有美好政绩,声誉传扬。湖湘以南,接近蛮夷边境,绵延数千里;你担任部刺史,相府上报了你的考核成绩,理应按次序升迁。光禄是古代官职,掌管少卿之列;南方各道的利害事务,你大概已经用精心和勤力加以讲求了。对于这些,朕的训辞可以从略。准。授宗正寺丞的制书。先皇帝刚即位时,宗室亲属中列在玉牒上的才一百人;如今本支繁衍,佩带官印在朝廷任职的已经超过八百员。亲疏的次序、尊卑的礼节,有丞、有卿来统领。你资质端正雅正,通晓文章义理,可以任职掌管此事,以理顺九族,恭敬遵循明确的教诲,来符合朕对你的甄选提拔。准。蕲州广济县令张安雅等二人任著作佐郎的制书。仲由治理蒲地三年,孔子进入他的辖境便称善。如今你替朕治理县邑,也已经三年了,而部刺史接连推荐你的才能。百姓所仰赖、用来作为法则的,不过刺史和县令罢了。朕正要提拔奉行善政的官吏来安抚百姓,难道可以不为此给你增加官秩吗?准。华州下邽县令李元瑜等任著作佐郎的制书。《诗经》说:‘棫树多么茂盛,把它砍来烧作柴薪。’说的是贤能之士众多,国家因此能够任用他们。众多官员列于下位,就像山林的树木繁茂。刺史、牧守等考察官,每年都能选拔其中成绩最高的,提升补入朝廷。你们都履行忠诚、乐于职守,而且都以成绩优异闻名,应该广施优厚恩泽,让你们辅佐秘省,这正是为了应验‘棫朴’的诗咏,并供国家任用。准。西头供奉官常用之,可任右清道率府率;致仕的右侍禁李襄,可任率府副率;准许致仕。古代做官的人,估量自己能够承担便接受任职,到了不能胜任时就停止,这是为了远离危险和羞辱。朕嘉奖这类人,所以对于辞职归老者,一定增加官秩送他们离任。前去恭敬接受这厚重的恩典,以安稳度过仕途末路。准。内殿常班、永宁寨都监石炳任内殿承旨的制书。你在边远绝塞之地奋身任事,凭一座堡障谋求忠诚报国,真是壮士。训练士卒,喂养战马,整修军备;考察你的成绩,应该用赏赐来酬答,勉励你的武职节操,以等待你将来更大的功效。准。内殿崇班梁从政任内殿承旨的制书。某人以强干敏捷著称,通晓军事事务,长期任职内朝,确有成效。考察官簿,应该升迁官秩。前去承受诏令和枢密院的命令,你应当恭敬对待。准。兵部员外郎、天章阁侍讲、知谏院傅卞任宝文阁待制的制书。我们的仁祖皇帝以人文教化整个时代,诏令文章光辉灿烂,向下照耀万物;把它们收藏在内阁,与伏羲、尧、舜诸氏遗留下来的书籍一同流传无穷,所以应当选取宏雅敦厚敏达之士来等待诏命。具官某,修养自身,检点品行,没有违背义理;在金华宫劝讲经学,授学有师法;参与谏官之列,多次进献忠言,实在有早晚扶持辅弼的劳绩。首先受到这项选拔,谁能说不合适呢?只是你掌持经书在便殿讲解,阐明圣人的义理,这项职务不可改变。准。剑南节度推官张士澄等任大理寺丞的制书。天下众官的才能,难道是朕凭一双耳目就能全部了解的吗?然而最终能够尽量了解,是因为把朕的耳目寄托在州牧、连帅身上,由他们推举人才并使其进用。你们修习方术、积累旧业,清廉治理的声誉日益显著;推荐文书接连上报,难道可以不听取吗?应当宠授廷尉丞,以显示朕选择人才的公正。准。陕州司理参军柳说等二人任大理寺丞的制书。本道使者曹元举等说,你廉洁谨慎地治理官务,有良好的政绩。奏章下达有关官署,有关官署也认为你的成绩明确显著,正如奏章所说,可以据此提升官秩。于是升任你为廷尉丞,你要恭敬履行职务,以符合朕盛大褒奖功绩的心意。准。高丽国进奉使任大理寺丞的制书。朕听说太防之人仁厚,太防是东方的国家。你们奉持本国珍宝,渡过深不可测的大海,来到这里。你们的忠孝之心,难道是从太防人的仁德中得到的吗?朕嘉奖你们的诚意,令你们在廷尉署获得正式的命官丞职,仍赐给腰间章绶;回国后佩带它,足以在远方之人面前夸示荣耀了。准。延陵县令、监原州折博务王颐任大理寺丞的制书。你凭干练敏捷受到推荐,在边地掌管货物,使积存的财货得到流通发放,年度用度增加充裕;考核你的成效,按制度应当依次受赏。担任卿曹的佐官,这是优厚的任用。前去履行职责,更加谋求报答和完成使命。准。国子监直讲任大理寺丞的制书。太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必定有英豪卓异之士群居其中。用《诗》《书》教导他们,用道德勉励他们,用声誉激发他们,直到他们成人才停止。这是国子先生的职责。某人经学明达、品行修养,为当时儒者之师,朝夕教诲引导,功劳很大。现选任大理寺属官丞,以表彰其勤于教育,准许。任常州司法参军、监汾州永利盐监的柳真公,授为大理寺丞。

煮水爲盐,征而积之,以佐元元之赋,其可废哉?尔以干洁,谨司盐防,美利增衍,溢于万钟。岁满赍课,荐者又言其能,进秩廷尉,庸非醻劳之公乎?可。河东节度推官胡朝宗可大理寺丞制。才能之士落于郡县,犹遗金之在通衢,俯而取之,其有不顾者耶?如汝之学,通行周动,而敏于事,自帅臣而下,荐书交属,乃用廷尉丞以劝其功,朕之此授,可谓得士矣,可。永宁军判官钮华国可大理寺丞制。荀子称贤能者不待次而举,以汝之才,实暴炙于羣士间,奚须旷日月而后进耶?盖甲令所着,必其考言试功,乃得以迁秩焉。然而士之絶踪而逺到者,莫不由此而进,则汝之奋翼腾上,盖亦自今日始焉。可刑部法直官夏侯圭可大理寺丞制。刑部以汝持议,明恕罹文法者,皆称其平,已阅再岁,请赐以优秩,此故事也,宜陞之廷尉丞。夫于公爲郡法曹,阴德乃逮于子孙,况其宠禄之及身者,庸可辞耶?可合州巴川县令张仲容等二人,可大理寺丞制。有地方百里,以行仁政,此仲由、冉有之事,而汝等皆爲百里长,廉达信,爱其民,宜之赍其阀阅,以上有司,谓当迁秩,顾朕何所爱哉?将以劝夫善爲政者耳,可。山南西道节度推官孙亚夫可大理寺丞制。真宗皇帝时,尝较天下士,以汝祖曁爲第一。及仁宗临试,汝又中甲科,何其不相逺耶?然汝父曁早世以殁,未能宄其功烈。今汝方发其轫而驰,未见其止也。则汝祖之志,傥可以伸乎?可防州信丰县令郑晋获盗,可大理评事制。羣盗剽夺伏于林谷间,汝亲帅吏士以捣其巢穴,绩効明着,合于甲令,其迁廷尉六百石,用醻其劳。朕之赐赏,可谓当功矣,可。太常博士厐元英将屯田员外郎回授弟元直光禄寺丞制。朕以汝父先帝之大臣,既已沦谢,乃均其遗泽以及诸子;而汝兄笃于友爱,愿上一官易以授汝。朕何有不从哉?将以成汝兄之美志尔,可。大理评事朱初平可光禄寺丞制。汝以文得隽,擢次科甲,主画幕府,蔚有成绩。进见庭下,稍迁京寺丞,佐司宰。厥维茂恩,勉尔清修,以需光显可。袐书监可左散骑常侍制天子之乘舆,出则以散骑陪乘,处则以散骑侍左右,故属车之间,便殿之燕,未尝不与散骑防也。所以闻正言,见正道,将成乎圣德。朕之初御天下,思得贤者与之防,其不爲慎柬耶?具官某,洁白高雅,饰之以儒术,至于华髪玉节,不渝向处袐府,典治图籍,有考合校雠之劳,朕甚器之。其以左貂金蝉,▯于门下,以侍宸极。昔文王有四友,孔子曰:「自吾得回,门人益亲。」则朕之命尔,亦将爲左右先后也。可追官人孙亢等二人可文学制尔忽于官箴,自底于罚,已更赦令,与之自新,稍迁散秩,以观其后可。灵台郎制荀子曰:「天行有常,不爲尧存,不爲桀亡。」然则日月之经防天星之隐见,至于虹蜺冠珥,凌蚀之变,不可不察也。具官某考步天路,穷其精蕴,占测祥祲,咸有经騐。稽其歳劳,可用迁次灵台之正,俾之专领可。原州司户陈汝玉可司天监丞制。禆灶言郑火,子产以爲人道迩,则朕奚取于占天者哉?诚不欲废荐者之论,俾之奏伎,聊观其所学尔。因能授职,莅于太史,必先正名,兹非爲政之要乎?可。曹詧、曹煜并可太常寺奉礼郎制。朕举天下以养皇太后,犹歉然惧不足称,而况外家之亲,以时加泽,其可独靳哉?属朕诞辰,万国防庆,其以皇太后近属二人陞秩京寺,以表朕烝烝大孝之道焉。可太子太师致仕张昪奏:医人张舜民可国子四门助敎。制。朕之旧德之臣,言尔习于黄帝俞跗之术,丐以一命,将旌其能,可不听哉?国庠试职,尔维祗践庸,示我之优恩焉,可。晋州医博士武防等二人,可国子四门助教制。日者下书,以搜能医守藩之臣,以尔治术颇精,疑可以应诏。既以名闻,何爱一命?不爲之甄采耶?可。殿中丞张太宁可太常博士制博士爲秦官,常择通古今者处之。今虽以次陞,然非词学中科,则犹不得与焉。有司比课,言汝以文取胜,蕴借有雅才,阅其治实,应法可迁。夫爵禄,公器惟能者得之。勉尔职业,岂特爲博士而已哉?可翰林医官少府监宋永昌,可殿中省尚药奉御制。汝以医名家,而精于金匮玉版之术,乆籍禁林,稽其治验,盖一二之失者鲜矣。以事制禄,其迁以殿省六尚之局,益修汝职,用祗服我宠命,可。职方郎中冯沆致仕,一子可试校书郎制。尔之父以忠洁自修,白首不懈,引章抗言,请佚其余年。诏音财及,而奄已沦谢。加赐一子,庸示朕之茂恩,可。敦遣人韩盈,可试校书郎,知县制。勅吏:「言尔行义甚高,鄕里师之。善积于家,而赏行于朝,古之道也。其以某试兰台校书尔,其勉敕不懈,以师其民,俾至于爲善而后已,则于时岂小补也哉!」可。

译煮水制盐,征收并积储起来,用以补助百姓的赋税,这种事情难道可以废弃吗?你才能干练清廉,谨慎掌管盐政防务,使盐利不断增加,收入超过万钟。任期届满,携带考课成绩上报,推荐者又称说你的才干,晋升廷尉属官,这难道不是公平酬答劳绩吗?准许。任河东节度推官的胡朝宗,授为大理寺丞。有才能的人落在郡县之中,就像遗落在大道上的黄金,俯身便可拾取,难道会有人不顾吗?像你的学问,贯通古今、周密通达,办事又敏捷,从节度使以下,推荐你的文书接连而来,于是任用你为廷尉丞来勉励你的功劳。朕这次授官,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准许。任永宁军判官的钮华国,授为大理寺丞。荀子说,贤能之人不必等候资次便应举用。凭你的才干,确实已经在众士之中显露出来,为什么还要虚度日月然后才进用呢?只是甲令所规定的制度,必须考察言论、试验功绩,才可以迁升品秩。然而士人若能脱颖而出、远远达到成就,没有不由此而进用的;那么你振翼腾达,大概也就从今天开始了。准许。任刑部法直官的夏侯圭,授为大理寺丞。刑部认为你持守议论,明察而宽恕那些触犯法令的人,人人都称道你的公平;任职已经两年,请求赐给你优等品秩,这是旧例,应当升任廷尉丞。古代于公任郡中法曹,暗中积德,恩泽还及子孙,何况这种加于自身的荣宠俸禄,难道可以推辞吗?准许。合州巴川县令张仲容等二人,授为大理寺丞。有百里之地可以施行仁政,这是仲由、冉有所做的事;你们都担任百里之长,廉洁通达而守信,爱护百姓,理应把你们的功绩资历上报有司。有司说应当迁升品秩,朕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只是要用来勉励那些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罢了。准许。任山南西道节度推官的孙亚夫,授为大理寺丞。真宗皇帝时,曾经考较天下士人,把你的祖父曁列为第一。到仁宗亲临考试时,你又考中甲科,为什么相差得这样少呢?然而你的父亲曁早年去世,未能终究成就他的功业。如今你才刚刚起步奔驰,还没有显出停止的迹象。那么你祖父的志愿,或许可以得到伸展了吗?准许。防州信丰县令郑晋捕获盗贼,授为大理评事。一群盗贼抢掠财物,藏伏在山林谷地之间;你亲自率领吏卒捣毁他们的巢穴,功绩显著,符合甲令规定,迁任廷尉六百石官职,以酬答你的劳绩。朕所给予的赏赐,可以说与功劳相称了。准许。太常博士厐元英将屯田员外郎一职回授给弟弟元直,授元直为光禄寺丞。朕认为你的父亲是先帝的大臣,既已去世,于是平均分配他的遗泽以施及各位儿子;而你的兄长笃厚友爱,愿意把自己的一个官位让给你。朕有什么不答应的呢?只是要成全你兄长的美好心愿罢了。准许。大理评事朱初平,授为光禄寺丞。你凭文章考取优等,列入该科前列,主持幕府事务,成绩卓著。入朝谒见后,稍稍迁升为京寺丞,辅佐主管官员。这样的厚恩,你应当努力清正自守,以等待显达。准许。秘书监,授为左散骑常侍。天子的车驾出行时,由散骑常侍陪乘;停驻时,由散骑常侍侍奉左右。因此在属车之间、便殿宴饮之际,从来没有不与散骑常侍相处的。这样可以听到正直的言论、看见正道,将有助于成就圣德。朕刚刚统治天下,想得到贤人同朕共事,难道不是慎重选择吗?具官某,品行清白高雅,以儒术修饰自身,直到头发花白、位居玉节,始终不改变志向。你长久任职秘书府,掌管图籍,有考核、会校、校勘之劳,朕非常器重你。现授你左貂金蝉,隶属于门下省,以侍奉天子。过去文王有四位朋友,孔子说:“自从我得到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朕任命你,也是要让你成为左右前后的辅弼。准许。追复官职的孙亢等二人,授为文学。你忽视官员的戒条,以至受到惩罚;现在已经经过赦令,准许你重新做人,稍稍迁升为散秩官,以观察你今后的表现。准许。授灵台郎制。荀子说:“天道运行自有常规,不因尧而存在,也不因桀而消亡。”既然如此,那么日月的运行、天星的隐现,以及虹蜺、冠珥、凌犯、蚀变等现象,都不可不加以观察。具官某考察推步天体运行,穷尽其中精微,预测吉祥与灾异,都有经验证据。考察你的年资劳绩,可以迁任灵台之正,使你专门主管此事。准许。原州司户陈汝玉,授为司天监丞。裨灶曾谈论郑国发生火灾,子产认为治理人事更为切近,那么朕为什么还要取法于观测天象的人呢?只是实在不愿废弃推荐者的意见,姑且让你奏陈技艺,聊以观察你的学问罢了。既然因才能授予职务,任职太史,就必须先端正名分,这不正是为政的要务吗?准许。曹詧、曹煜一并授为太常寺奉礼郎。朕以天下的财力来奉养皇太后,尚且常常惭愧,担心不能称心,更何况对于外戚亲属,按时施加恩泽,难道可以独自吝惜吗?适逢朕的诞辰,万国共同庆贺,现将皇太后的近亲二人提升品秩,任职京寺,以表示朕深厚孝敬的心意。准许。太子太师致仕张昪上奏:医人张舜民可授为国子四门助教。准许。朕的旧日有德之臣说,你熟习黄帝、俞跗的医术,请求授给你一项官命,以表彰你的才能,难道可以不听从吗?在国学试任职务,你只管恭敬履行职责,以显示朕对你的优厚恩典。准许。晋州医博士武防等二人,授为国子四门助教。近来下诏书,搜求能为守藩臣僚治病的医者;认为你的医术颇为精妙,或许可以应诏。既然已经把你的姓名上报,为什么还吝惜授给你一个官职,不加以甄选任用呢?准许。殿中丞张太宁,授为太常博士。博士一职是秦代设置的官职,通常选择通晓古今的人担任。如今虽可按资次升任,但若不是词学科中第,仍然不能参与其中。有司近来考核,说你凭文章取胜,才华蕴藉而有雅才;考察你的实际政绩,符合法令,可以迁升。爵禄是国家的公器,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你要努力履行职务,难道只是做一个博士而已吗?准许。翰林医官少府监宋永昌,授为殿中省尚药奉御。你以医术著名于家族,又精通《金匮》《玉版》的医术,长久任职禁林。考察你的治疗效果,失误一两次的情况实在很少。按照事务制定俸禄,迁任殿中省六尚诸局之一,更加修治你的职事,以恭敬接受朕的宠命。准许。职方郎中冯沆退休,准许任命一名儿子为试校书郎。你的父亲以忠诚清白修养自身,直到白头也不懈怠,屡次上章直言,请求安享余年。诏书的声音刚传到,竟然已经去世。加赐一个儿子的官职,用以表示朕的厚恩。准许。敦促任用人韩盈,授为试校书郎、知县。告诫官吏说:“听说你的品行义行非常高尚,乡里人都以你为师。善行积累在家中,而赏赐施行于朝廷,这是古代的道理。现任命你试任兰台校书郎。你要努力自勉,勤谨不懈,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使他们达到行善而后停止;这样对于时世,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准许。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四       宋 郑獬 撰制三司盐铁副使、衞尉少卿陈述古可光禄卿,充河北都转运使制。大河之北,蟠亘数千里,北与匈奴接。虽无事时,束其弓甲而藏之,然官吏有治否,粮餽有虚实,槩于一道,可无督视廉按者哉?具官某,名家之隽,高材劲迈,事无剧易,沛然而有余,遂用佐吾大农,以蕃众货。海王之国,厥赋出焉。按籍醻庸,俾陞于大僚。维是北道,皆以属汝。揽辔而行,朕何爲而顾忧哉?可天章阁待制可都转运使制汉之麒麟、天禄,以藏图籍于内禁。今实中秘之书,悉贮于天章阁。博求道德经术之士,以待制命。兹实儒林之佳选。以尔辞学中科,治行明茂,尝任谏列,数进忠言,有仲山甫补衮之美,遂用佐吾大司农,以计国用。财货流衍,厥政用乂。醻庸有典,乃陞尔以图籍之选。夫关陇之右,宿兵数十万,拱手以待哺。尔其爲朕将漕,以饱吾师,仗节而西,吾何爲而西忧哉?可。逐便人高师说,可检校水部员外郎、深州团练使制。朕既即位,解其众,故思与天下更新。于其败累而失职者,皆得叙进于有司,而加之秩命。则于汝之久斥,其可独遗耶?可。庄宅使、康州刺史折继祖可本州团练使制。折氏世爲守臣,以障西夷,忠孝显著,编在令甲。乃祖乃父,咸被褒宠。今尔继祖,开爽有计数,控服部族,偃旗而息。先皇帝时,既有俞命,而使者剡章,又列其治效,请赐爵秩。服维先皇帝之俞命,敢不恭承哉?夫不规近利以存远略,此正汝之所务,而朕之所取也。勉终来誉,以嗣汝之先烈可。秦凤路钤辖、左骐骥使向寳可皇城使再任制。魏侯庙廷之飨,上功席前,行次功席中,行无功者处后。秦人夺气,不敢窥西河者,以赏罚素具也。幕府言:「尔提兵絶塞,明习事机,艾旗斩馘,数履行阵,更书甫及,宜有以褒擢。」朕甚嘉之,增秩留任,并示醻庸。尔其率励壮猷,行取铭鼎之勲,奚特飨于前仃而已哉?可。京苑使王易可皇城使制朕列师屯于坤维,择尔爲之偏帅。其行也,进律一等,以爲戎列之雄。维尔之明,果夙建武节,屡拥麾符,咸以治绩闻。今付以蜀郡之兵,兼防西道,盖亦重矣。夫威克厥爱,乃能济务。董齐士众,尔其勉之,可。内藏库使曹佺可皇城使制朕闻曹冀王用兵破数大国,而不妄杀一人,故其子孙蕃大。佩绂而朝者,比诸将之家爲尤盛,非隂德之然耶?惟尔忠谨自脩,涖官称治,重以母后之近属,累日计劳,遂冠乎使列。然则大勲之后,自以材能,不独以外家私恩进秩也。可皇城副使石守正可仪鸾使制羣司之置使,所以宅才。武之臣序,迁次而明陞黜。与夫尚书诸曹郎相等,用课最而至此者,亦已爲通显矣。以尔祗靖愿慤,赴功以敏,比课于有司。法当增秩躐等而进,庸示我之嘉宠可。皇城副使、知安肃军、兼权兵马钤辖张德志可仪鸾使,仍落权字。制易水之南,敌之往来道,设障屯师,以塞其冲。汝用才武,被选俾守其军壁,畜马训士,边烽不作,盖勤已久矣。朕方图汝功,而引章自言,按籍增秩,庸正使列,勉力殊绩,以取不次之赏,可。宫苑副使兼閤门通事舍人郑余懿可西上閤门副使制。朕日御法宫,以朝大丞相及百执事,而閤门诸使列侍于紫庭之下,以赞其进退拜跽陟降之数,济济翼翼,其有仪也哉!具官某,出于名胄,蔚有才美,久服禁省,习贯乎朝廷之仪。朕图尔劳,俾介诸使列,而四方之侯伯及蛮夷荒忽之君时而来享,亦将以观礼矣。尔其愼哉,思称厥职可。亓赟责授崇仪副使制连兵拒敌,遂能搴旗而胜者,非郡帅之合谋共力而成耶?而汝早以忠勤勇奋,收功于蛮徼,已尝经吏议,废官之久,方且结绶而复进,又以不协闻,岂其未思耶?昔之引车以避怨者,盖先国事而后私仇,尔其远鉴古人之烈,以自图焉,可。崇仪副使、荆湖北路驻泊王知和可六宅副使制。荆楚之间,剽疾而易扰,今虽弭伏无事,而于湖之北,常屯劲兵以压其未萌,乃以汝风力开壮,往防其师,既已就职,士气增倍,钧考功状,宜有以进秩,勉图忠绩,朕岂久滞汝于逺方哉,可勒停人贾师雄可如京使制日者,付汝以邕管,抗辞不行于时,獠奴窥边,方责任于守臣,遂挂吏议。已更癸酉赦令,言者又称其材,不宜久摈于田陇间,朕亦惜之。其还汝旧服,将究其用。夫国有骐骥之马,以一蹶而遂弗乘者,非知马者也。今取而乘之矣,奋辔疾驰,亦惟汝之致力焉,可。左藏库使张承衍可文思使制某出于公侯之后,不溺于流俗,恭以持位,敏以赴功。大河之冲,往防师众。今有司会课于岁,当迁陞之使,名用伸宠,擢勉尔壮猷,用明我之嘉惠。可左藏库副使三陵都监冯易简可文思副使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四,宋郑獬撰写的制诰。三司盐铁副使、卫尉少卿陈述古,授为光禄卿,充任河北都转运使。大河以北,绵延盘曲数千里,北面与匈奴相接。即使平安无事时,也要把弓甲束好收藏起来;然而官吏治理得好不好、粮饷是否充足,关系到整个一道,难道可以没有督察、巡视、考核的人吗?具官某出身名门,是才俊中的佼佼者,才能高强卓越,无论事务繁简,都能从容应对而有余力,于是任用你辅佐朕的大农官,使众多财货繁殖。天下财货汇聚的地区,其赋税都由此出。考察资历、酬答功劳,现升任大僚。北道全部交付给你,执掌缰绳而行,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准许。天章阁待制,授为都转运使。汉代有麒麟阁、天禄阁,用来在内禁收藏图籍。如今中秘所藏的书籍,全都贮存在天章阁。广泛求取有道德、通经术的人,授以待制之命,这实在是儒林中的佳选。你在辞学科中第,治理政务显明优异,曾任谏官,多次进献忠言,有仲山甫补救衮职的美德,于是任用你辅佐朕的大司农,筹划国家财用,使财货流通增殖,政事因此得到治理。酬劳功绩有定典,于是提升你进入掌管图籍的清选。关陇以西,驻兵数十万,正拱手等待粮食。你要替朕转运粮饷,使军队得到饱足;持节向西而行,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准许。逐便人高师说,授为检校水部员外郎、深州团练使。朕即位以后,解除对众人的禁锢,所以想同天下一起更新。对于那些因失败牵累而失去职务的人,都允许向有司叙进,并加授品秩和官命。那么对于你长期被斥退,难道可以独独遗漏吗?准许。庄宅使、康州刺史折继祖,授为本州团练使。折氏世代担任守边大臣,以屏障西方夷族,忠孝显著,编入法令。你的祖父、父亲都受到褒奖宠任。如今你折继祖,开朗明达而有谋略,控制安抚部族,使他们收旗息兵。先皇帝时,已经有诏令嘉许;使者上奏,又列举你的治理功效,请求赐予爵位品秩。遵奉先皇帝的嘉许诏令,怎敢不恭敬承受呢?不谋求眼前小利而保存长远谋略,正是你应当致力之处,也是朕所取法的。努力完成今后的声誉,以继承你祖先的功烈。准许。秦凤路钤辖、左骐骥使向寳,授为皇城使,再任。魏侯庙廷举行享祭时,功劳大的列在前席,功劳次之列在中席,没有功劳的处在后面。秦人因此丧失斗志,不敢窥伺西河,是因为赏罚一向分明。幕府说:“你率兵越过边塞,明白熟悉军事机宜,树立战旗、斩获敌人,多次亲临战阵;考绩文书刚刚送到,理应加以褒奖提升。”朕非常嘉许你,增加品秩而留任,同时表示酬答功劳。你要率领部下、振作宏图,争取建立铭刻鼎彝的功勋,难道只是享受眼前的祭祀荣宠而已吗?准许。京苑使王易,授为皇城使。朕在西南设置军队屯驻,选择你担任偏帅。你出行时,提升一等品秩,使你成为军中的雄杰。凭你的明达,果然早已建立武功,多次执掌军符,都以治理有绩闻名。如今把蜀郡的军队交给你,并兼任防守西道,责任实在重大。威严能够胜过溺爱,才能成就事务。你要整顿部众,努力履职。准许。内藏库使曹佺,授为皇城使。朕听说曹冀王用兵攻破数个大国,却不任意杀死一个人,所以他的子孙繁盛。佩带印绶入朝的人,在诸将之家中尤其兴盛,难道不是由于暗中积德吗?你忠诚谨慎,自我修养,任官时以治理有方著称;加上你是太后近亲,累积计算任职功劳,于是位居诸使之首。然而大功臣的后代,也应凭自己的才能,而不能只凭外戚的私恩晋升品秩。准许。皇城副使石守正,授为仪鸾使。各部门设置使职,是为了安置人才。武臣的官序,按次迁升,升降都有明文。它与尚书各曹郎官品级相当,凭考核优异达到这个职位,也已经是通达显要的官职了。你恭谨安静、诚实质朴,赴任办事敏捷;有司考核你的成绩,依法应当增加品秩、越级进用,用以表示朕的嘉奖宠爱。准许。皇城副使、知安肃军、兼权兵马钤辖张德志,授为仪鸾使,仍去掉“权”字。准许。易水以南,是敌人往来的道路;设置障塞、屯驻军队,用来堵住它的冲要。你凭借才干武略,被选中守卫军寨,蓄养战马、训练士卒,边境烽火不再燃起,这样勤勉已经很久了。朕正要评定你的功劳,而你又上章自陈;按资历增加品秩,正式列入使职。努力建立特殊功绩,以取得不按常次给予的赏赐。准许。宫苑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郑余懿,授为西上阁门副使。朕每天驾临法宫,接受大丞相和百官朝见;阁门诸使列侍立在紫庭之下,辅佐他们进退、拜跪、升降的礼数,整齐恭敬,仪容多么庄严啊!具官某出身名门,才华优异,长期任职禁省,熟悉朝廷礼仪。朕考虑到你的劳绩,让你位列诸使;四方侯伯以及蛮夷荒远之地的君长不时前来朝贡,也将借此观礼。你要谨慎,想想怎样才能称职。准许。亓赟,贬授为崇仪副使。联合军队抵御敌人,最终能够拔取敌旗而取胜,难道不是各郡守帅共同谋划、合力作战的结果吗?你早年凭忠勤勇奋,在蛮荒边境取得功劳,曾经接受官吏评议;被废黜官职很久,刚刚重新佩绶任官,又因不协调而受到议论,难道还没有想清楚吗?从前有人驾车避开仇怨,是因为把国家大事放在前面、私人仇恨放在后面。你要远远借鉴古人的壮烈事迹,为自己谋求出路。准许。崇仪副使、荆湖北路驻泊王知和,授为六宅副使。荆楚之间,民情剽悍而容易扰乱;如今虽然已经平息无事,但在湖水以北常常屯驻精兵,以压制祸乱尚未萌发的势头,于是凭你的威势才力、开朗强健,前往防守军队。到任以后,士气增加了一倍。综合考核功劳状绩,应当有所升秩。努力谋求忠诚功绩,朕难道会让你长久滞留在远方吗?准许。勒令停职的贾师雄,授为如京使。近来,朕把邕管交给你,你抗辞不肯赴任;当獠人窥伺边境、正要追究守臣责任时,你于是受到官吏议论。现在已经经过癸酉赦令,进言者又称说你的才干,不应让你长久被摈弃在田野之间,朕也爱惜你的才能。恢复你原来的官服,将要进一步任用你。国家有骏马,不能因为一次跌倒就不再乘用,那不是懂马的人。如今已经重新取来乘用,你也要奋力扬鞭疾驰,完全靠你自己努力。准许。左藏库使张承衍,授为文思使。某人出身公侯之后,不沉溺于流俗;恭敬地守持职位,敏捷地赴任办事。大河的冲要之地,曾前往防守军队。如今有司在年终会同考核,应该迁升为使职,借此彰显恩宠。努力施展雄伟谋略,以显示朕的嘉惠。准许。左藏库副使、三陵都监冯易简,授为文思副使。

诸陵园寝皆有令长,而都防之职按行守衞,以督不恪。汝掌其治,今已岁成,松槚茂遂,藩垣完葺,亦能举其职矣。躐等以迁,用酬尔之嘉绩可。西京左藏库副使梁寔可文思副使制。存则竭其能,没则抚其后,此古之褒元功,继絶世,以爲内恕之至也。维尔之父,着籍中省,歴践有劳,今其沦亡,遗章彻听,请泽加于尔。我有茂恩,逝者不昧,亦知朕不忘其家世也。可西京左藏库副使冀徳可文思使制。勑:「自辟新疆,战多屡上,防输效级,复应优科躐进,使聨时惟厚赏,盍图报称,更懋功名可。」西京左藏库副使刘宜孙服除,可旧官制。士大夫当扰攘时,捐家徇国,故以墨衰从事。今四海内外,无鸣▯之警,则金革之士有亲丧者,皆得释位而去,取以重风化之本,而伸孝子之志而尔。以才武在列,防兵于常山,遭罹内忧,衔恤三年,亦可以复籍矣。还尔旧次,勉奋忠力,以图其报焉可。文思副使柴贻忠可左藏库副使制。扬子云称:「眞僞实则政核。」然则考绩者,所以实其眞伪者也。尔忠谨自显,服于武事,盖有明效,载在阀阅。苟无褒进,则何以示吾考绩之公哉?可文思副使、青州驻泊于莘可左藏库副使制。列使之有介,视命居次,乃如文昌外郎,累阀阅而至此者,岂非美官哉?尔廉能显干,通习戎政,驻兵藩府,士卒豫附,枢庭言其岁次可迁,左帑增秩,往拜嘉命,虞氏陟明之典,于是乎在,可。秦凤路钤辖康庆,可供备库使。制。朔骑之不践吾境,鸷击之士无所暴其材,则外阃之属帅能以畏爱循治之,亦足以有功矣。阅岁已久,计兹阀阅之最,宜用迁秩。尔其修斥候,明约束,无恃彼之不来,得非善师者乎?可。内殿承制、渭州都监赵元,张济可供备库副使制。齐庄公设勇爵以褒骁雄先鸣之士。今朕之名使列,亦所以待材武之臣。维尔忠力致果,有志于事功,数防戎律,训济有方。比其岁功,宜有褒进,勉图报塞,以明我勇爵之得人可。内殿承制、鎭戎军巡检赵元可,供备库副使制。尔以忠愿,沈壮防兵于近塞,以爲支军之帅。于其无事时,能简练约束,俾麾下之士常若大敌之至,固可以书最矣。夫履平则见功难,要险则爲效速,奚必属鞬跃马,推白刃而蹈之,然后议迁乎?可右衞大将军致仕李继忠,男守仁,可供备库副使制。耆艾之臣,引年而家居,岂无优泽,以成夫去位之美者哉?尔父某,既以解绂,得遂乎安佚,露章来上,请加赐其子,可无从乎列?使维介躐次以迁,尔惟佩服忠教,无忘延赏之庆可。客省使制由閤门使而上至客省使,结绶而列大庭者,谓之横行。非若羣司有使可计级而至也。以尔端敏开济,治兵有文理,久委戎节,暴见功烈。今又登最,可用以掌客之秩。恩优爵厚,汝惟务称其报可。中书舍人可宣州观察使制汉以丞相史出刺郡国,后爲部刺史,以六条察二千石之不法者,则今之观察使,盖亦源于此乎?淮海之域,古丹阳之地,长山大湖,挟维左右,必得文章侍从之老,以爲之师帅,谁其尸之?无以易汝。某官某,纯德奥学,擢之西掖,典治辞命之行,风飞雷厉,俾朕号令能信于天下者,惟尔之能。宛陵易帅,乃以鱼符犀节,俾奠南土。昔吾丘夀王爲东郡都尉,年岁不熟,多盗贼,玺书让之,以爲不称在上前。时以汝廉明慈惠,必能绥服江表,朕将以玺书褒美之。以诎夫汉武侍从之臣,出守而有不能者焉,可?观察使可节度观察留后制古者择诸侯之贤者以爲方伯,故属有长,连有帅,卒,有正,皆所以考察诸侯而爲之黜陟。则今之观察使,盖源于此乎?某官某,长材大略,勇而有义,提兵捍边,士卒豫附,歴补雄藩,尤着风绩。朕将究其才,用以遂功业,披图列地,莫如宛陵。其以龙节麟符往帅西土,钦哉!按部一道,无忘方伯之职焉。可。驸马都尉可越州观察留后制先皇帝以汝敦敏质重,虽出于鼎门,而有古寒士之操,重以章懿之旁属,遂属以爱女。肆朕之初,德泽渐于四海,况其藩戚者哉?廉车旧节,改奠淮康,而御史尧俞以爲赐薄,宜如本朝故事,章下丞相,亦以爲宜如御史章。岂惟丞相御史之爲言?盖朕所慊然者,亦久矣。其以会稽之节,俾爲留务,上以副先皇帝念亲之意,下以慰言者之职,朕亦释然无慊矣。可。东上閤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可遥郡防御使制。防御使主,治兵师以折冲乎四方,虽不赐旄钺,盖亦古之连帅之职焉。以尔忠勇有谋,临事而断,属兹遴选,俾总戎于关南。就部之初,吏士增气。今枢府又言其功状,计岁校能,宜居此美秩。夫边防之机,忽如脱▯,谨之持之,思称我褒嘉之意焉。可。如京副使、閤门通事舍人石宗尹可南作坊副使制。

译各陵园寝都有令、长,都监的职责是巡视并守卫,督察那些不尽职的人。你掌管其治理,如今任期已满,松树、楸树茂盛成长,藩篱墙垣完整修葺,也能够履行职务了。越级迁升,以酬答你的嘉绩。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梁寔,授为文思副使。活着时就竭尽他的才能,死后就抚恤他的后代,这是古代褒奖大功、延续绝世的做法,也是内心仁恕达到极致的表现。你的父亲登记在中省,历任官职都有劳绩;如今他已经去世,遗留下来的奏章传到朕的耳中,请求把恩泽加给你。朕有深厚的恩典,死者也不会昧于此事,应当知道朕没有忘记你家的世代功劳。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冀德,授为文思使。告诫说:“自从开辟新的疆土以来,战功多次上报;防守、运输和斩获敌人的功劳,又符合优等考核而越级升进,使职一类向来只有厚重的赏赐。为什么不谋求报答和称职,更加努力建立功名呢?准许。” 西京左藏库副使刘宜孙服丧期满,恢复原官。士大夫处在战乱纷扰之时,应当舍弃家庭、献身国家,所以穿着墨衰从事军务。如今四海内外没有弓弦响动的警报,拿兵器作战的将士中有父母丧事者,都可以解除职务离去;这是为了重视教化的根本,伸展孝子的心愿。你凭才干武略列于武臣,曾在常山防守军队,遭逢父母之忧,含恤服丧三年,如今也可以恢复官籍了。还给你原来的资次,努力奋发忠力,以谋求报效。准许。文思副使柴贻忠,授为左藏库副使。扬子云说:“考察真实和虚伪,政事才能得到核验。”那么考核功绩,就是用来验证真实与虚伪的。你以忠诚谨慎显明于世,服事军务,确有明显成效,记载在功劳资历中。如果没有褒奖晋升,又凭什么显示朕考核功绩的公正呢?准许。文思副使、青州驻泊于莘,授为左藏库副使。诸使中设置副使,品秩次于正使,大致如同文昌省外郎;凭累积的功劳资历达到此位,难道不是美官吗?你廉洁能干,显露才干,通晓军政,驻兵藩府,士卒都乐于归附;枢密院说你的任期资历可以迁升,于是增加左藏库的品秩。前去拜受嘉命,古代虞氏升用贤明的制度,就在这里体现了。准许。秦凤路钤辖康庆,授为供备库使。准许。北方骑兵没有踏入我国境内,勇猛善战的士卒也没有机会施展才能;那么外地守帅能够以威严和恩爱遵循治理,也足以建立功劳了。考察任职已经很久,计算这份资历功劳为最优,应该据此迁升品秩。你要整修侦察设施,明确约束,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这样做难道不是善于用兵吗?准许。内殿承制、渭州都监赵元、张济,授为供备库副使。齐庄公设置勇爵,用来褒奖勇猛杰出的先登之士。如今朕设置使职名位,也是用来任用有才干武略的臣子。你们忠诚尽力、果敢有为,有志于建立功业,多次防守军令,训练军队有方。考察你们一年的功劳,应该加以褒奖晋升;努力谋求报效,以显示朕设置勇爵确实用对了人。准许。内殿承制、镇戎军巡检赵元,授为供备库副使。你忠诚谨慎,沉着有力地在近边防守军队,担任支军的统帅。在无事之时,能够简练士卒、严明约束,使部下常常如同大敌将至一样戒备,这本来就可以记为优等。处在平地,功效难以显现;面对险要,成效很快显露,难道一定要挎弓跃马、挥刀冲杀之后,才议论迁升吗?准许。右卫大将军致仕李继忠的儿子守仁,授为供备库副使。年老的臣子告老还乡,难道不应给予优厚恩泽,以成全他们离职归居的美德吗?你的父亲某人已经解下官绶,得以安逸度日;他上表请求加赐官职给自己的儿子,难道可以不从诸臣的请求吗?让你担任副使,越级迁升;你只应佩服并遵守父亲的忠教,不要忘记这份延及子孙的恩赏之喜。准许。授客省使制。由阁门使以上直到客省使,结绶列位于大庭的官职,称为横行。它不像各部门的使职那样,可以计算资级逐步升到。你端正敏捷而有开创、济事的才能,治理军队有条理,长期受命掌握军权,功烈显著。如今又考绩列为最优,可以用来掌管接待宾客的官秩。恩典优厚、爵位尊贵,你只管努力称职以报答它。中书舍人,授为宣州观察使。汉代由丞相史出任郡国刺史,后来成为部刺史,用六条考察二千石官员违法之事;那么今天的观察使,大概也是源自这里吧?淮海地区,是古代丹阳之地,长山大湖环绕左右,必须得到文章侍从中的老成之人来担任主帅,谁能担此任?没有人能替代你。某官某,德行纯厚、学问深奥,擢任西掖,掌管诏令文辞的起草,文辞风驰雷厉,使朕的号令能够取信天下,只有你能做到。现在宛陵更换主帅,于是授给你鱼符犀节,使你安定南方土地。过去吾丘寿王任东郡都尉,年成不好,盗贼很多,汉武帝下玺书责备他,认为他在皇帝面前不能称职。如今朕认为你廉明仁慈,一定能安抚江表,朕将用玺书褒奖你。用来使汉武帝的侍从大臣中那些出守而不能胜任的人感到惭愧,可以吗?观察使,授为节度观察留后。古代选择诸侯中贤能的人担任方伯,所以属国有长官,连属地区有统帅,士卒有正官,都是为了考察诸侯并据此升降他们。那么今天的观察使,大概也是源自这里吧?某官某,才干宏大、谋略深远,勇敢而有义气,率兵捍卫边疆,士卒乐于归附,历任雄藩,尤其以治理功绩著名。朕将进一步使用你的才能,使你成就功业;展开地图、排列各地,没有比宛陵更合适的。你持龙节麟符前往统帅西部土地,敬慎履职!巡视一州之地,不要忘记方伯的职责。准许。驸马都尉,授为越州观察留后。先皇帝认为你敦厚敏达、质朴稳重,虽然出身皇室外戚之家,却有古代寒士的操守;加上你是章懿太后的旁系亲属,于是把爱女嫁给你。朕即位以来,恩德逐渐遍及四海,何况是藩王外戚呢?原来授给你的廉车节制,改为镇守淮康;御史尧俞认为赏赐微薄,应该依照本朝旧例办理,章奏下交丞相,丞相也认为应当依照御史的奏章办理。难道只是丞相、御史这样说吗?其实朕感到不足,也已经很久了。现授给你会稽之节,让你主持留守事务,对上用来符合先皇帝顾念亲属的心意,对下用来安慰进言者的职责,朕也就释然而无所遗憾了。准许。东上阁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授为遥郡防御使。防御使的职责,是统治军队,使军队能够在四方克敌制胜;虽然不赐予旄钺,大概也相当于古代连帅的职务。你忠勇而有谋略,临事能够决断,适逢这次选拔,让你在关南统领军务。刚到任时,吏卒就士气倍增。如今枢密府又称说你的功劳,按年考核才能,应该居于这一优良品秩。边防的时机,变化忽然如同脱兔;你要谨慎把持,努力称合朕褒奖嘉许的心意。准许。如京副使、阁门通事舍人石宗尹,授为南作坊副使。

大昕而朝,胪传乎紫庭之下,俾予之列辟进退拜立,翼而有仪者,维尔之能。枢府会其课阅,岁宜迁维。使介于武爵差高,仍职上閤,俾宿业焉可。两府制四首门下太一蹑阶,天柱乃三公之象;端门左掖,东蕃居四辅之星。维皇极之建官,宪干文而列耀。若时隽老,久缉庶工;虽高鼎席之勲,未冠槐庭之拜。掲兹魁柄,属我宗臣。具官某,德表硕肤,智资大雅。茂山甫将明之业,遵平阳画一之谋。自践疑丞,再罹艰棘;截然独立,倚以爲平。议不旋踵而王室安,计不移晷而天下定。亿载之期,弥绍太平之望。将符顾虚位于冢司,尚屈尊于次辅。褒章爲晚,羣听以疑;舍旧德以弗图,殆元勲之无劝。宜焕大庭之号,载陞秘殿之严。俾正上台,永绥帝载。于戏!文武是宪,久资申伯之谟;尧舜其心,更祝阿衡之志。弼成大化,以格休期。可。门下帝尊六相大封爲司马之官,周建三公,吕望乃太师之职。惟天兵之密议,兼相府之开荣。我有耆朋,实孚异数,筹讲帝文之化,暴扬神武之威。宜诞纶言,进登衮路。具官某沈机善照,伟度絶隣,投刀无大▯之难,决策若建瓴之易。在昔烈祖,已擢冢司,扫聚螘之妖氛,格安澜之嘉治。再魁宥密,旋复艰虞,大雪凋年,识寒松之独茂;疾风抟海,知劲草之不倾。载录懿勲,特扬褒册,进上公之衮服,开大国之苴茅。功号加隆,食封增衍。于戏!上将上相,天官所以面朝,宜民宜人,君子于焉受禄,兼宠名之至渥,优哲辅以能膺。对掌国钧,永绥王室。可。门下古者讲仁义以训师,尊诗书而谋帅。濯征淮浦,则召公由是燀其威;薄伐昆夷,则南仲于以奋其武。岂贵乎扛鼎抃牛之絶力,必资乎轻裘缓带之深谋。祭遵所以雅歌临戎,安石所以弈棊制胜。兹有隽老,夙蕴壮猷,载筑斋坛,俾专将阃。具官某杰才絶出,贤业素优,试之以疑而愈明,扰之以繁而益办。老于器使,烂着能名,劲节自完,足以当汉庭之大事。沈谋不再,足以破朔骑之先声。眷秦谷之价藩,控西羌之右地,戎车千乘,铁马万羣。无如老成,付以方面,赐许田之帅节,防陇北之师屯。于戏!后有纛旄,前有鈇钺,恭于命则有明赏,慢于令则有显诛。用此励于三军,遂可图于百胜,无隳兵律以畅皇灵。可。门下仗钺专征,外则重斋坛之拜,秉钧熙载;内则专宰府之司。盖文武之至权,并勲贤之兼处。咨余耆哲,倚在藩维,将震叠于皇灵,宜褒华于异数。具官某,高才俊烈,伟度沈雄,计数烛乎蓍▯,忠劲动乎金石。夙专戎律,尝冠军锋,草木服其威名,龙虎秘其远略。向缘谋帅首副,佥言敞玉帐以建牙,拥绣旗而行部。独居方面,尽防屯师,自将万兵,举得伐谋之算,不破一甲,坐收静胜之功。边燧絶烟,胡马遁迹。宜甄茂赏,以报肤公,俾聨公鼎之荣,仍领帅旄之寄。于戏!宰相国之柱石,示鎭安于四方;将军王之爪牙,庶折冲于万里。宠名两极,嘉命并新。副我畴咨,勉图忠报可。知开封府制二首开封典治京师,其浩穰爲天下之极,故其选任亦宜有才能之杰者,乃胜其任焉。某精敏廉白,屡更蕃府,奏刀游刃,▯綮之间,愈利而不钝,宜可以尹吾开封矣。昔赵广汉、张敞辈爲京兆尹,显名汉世,其后寥寥,莫有能及者,非夫浩穰之剧,尤难其才者邪?尔其奋励方略,无俾前人之迹由此而遂絶焉,可。汉析长安以东爲京兆,以西爲右扶风,以北爲左冯翊,然俱治长安中。虽号爲繁剧,其地分而治狭,则亦易于爲力矣。今开封环京师千里之畿,归于大尹,较之前世,盖亦难矣。以尔廉明通敏,所至有方略,课爲诸郡最,乃以延阁之清选,往司内史。昔赵广汉尝欲得三辅而兼治之,以快究其能。今尔兼治之矣,其究明方略,以摅广汉之宿愤焉可。翰林侍读学士、右正言冯京改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制。勑:学士职清,地显,而开封典治京师,非夫忠厚仁恕,而有文学政事之能,孰可以任此?具官某造行直方,受材博敏,践更中外,休显有称。论思禁林,尹正畿甸,询谋惟允。其往懋哉!可。知成都府制眞宗皇帝尝用张咏守蜀,有异政,其施设方略,后世莫能更其法。凡言蜀治者,必以咏爲首。由咏而来,高才杰德之臣不少矣,而卒莫能继。朕将图之,乃考羣臣之次,以尔某尝守江陵,嚣讼屏息,元元便安;再守金陵,厥治如江陵。观其成绩,必能爲朕守蜀。若夫西控戎落,东凑中国,其防兵杜渐之术,咏已得之矣。至于渐摩风俗,俾之醇笃,兴行礼教,跻之于君子之涂者,尔其深思之。兹朕所以任卿之专也。可参知政事吴奎可资政殿学士知青州制。

译天亮后上朝,在紫庭之下传呼班次,使我统率的诸侯依次进退、拜立,整齐而有礼仪,这都是你的才能。枢密府会同考核你的成绩,按年资应当迁升。使职副使在武臣爵位中品级较高,仍然任职上阁门,让你继续完成原有职掌。准许。两府制四首。门下省:太一星踏上台阶,天柱星于是象征三公;端门左掖,东方藩屏居于四辅星的位置。皇帝建立官制,遵循天道文理而排列光耀。像你这样才俊老成,长久整治各项政务;虽然有位居三公的功勋,却还没有登上槐庭接受宰相之拜。现在揭举这项魁首权柄,交给我宗室重臣。具官某,德行显著、体貌厚重,智慧得自高雅之资。发扬山甫辅佐昭明的功业,遵循平阳整齐划一的谋略。自从任疑丞以来,两次遭遇艰难险阻;却能卓然独立,朝廷倚仗你来取得安定。议论尚未转身,王室便已安定;谋划还不到一时,天下便已平定。愿使万世更加承续太平的希望。将要用来填补冢司的空缺,却暂且屈居次辅。褒奖诏章来得太晚,众人听到都感到疑惑;若舍弃旧日德望而不加考虑,恐怕就无法勉励有大功的人。应当在大庭中公布显赫名号,承载升入秘殿的尊严。让你端正上台之位,长久安定帝王的事业。唉!文武群臣都以你为法式,长久借助申伯的谋略;愿你怀有尧舜之心,更加勉励阿衡辅政的志愿。辅弼成就伟大的教化,以达到美善的时代。准许。门下省:古代帝王尊崇六卿,把太公望封为司马之官;周代设置三公,吕望担任太师。如今你兼有参与天子军国机密谋议和主持宰相府政务的荣宠。朕有一位年高的朋友,确实配得上这种特殊的礼数;你筹谋讲明帝王的教化,显扬神武的威势。应当发布隆重诏令,使你进登衮冕之列。具官某,深沉有谋而善于洞察,器度宏伟,天下少有匹敌;处理事务如庖丁解牛,不见大困难;决策如从高处倒水一样容易。从前烈祖已经擢任你为冢司,你扫除群蚁般的妖氛,使天下达到风平浪静的美好治理。再次主持机密重任,不久又遭遇艰难;大雪摧残年景,才知寒松独自茂盛;疾风卷过大海,才知劲草不会倾倒。现在记录你的美好功勋,特意颁扬褒奖册书,进授上公的衮服,开辟大国的茅土。功勋名号更加隆盛,食邑封地更加增广。唉!上将、上相,是天官用来面对朝廷的人;使百姓安宁、使人民得宜,君子由此接受俸禄。兼有最为厚重的荣宠名位,优厚地任用贤能的辅弼,使他能够胜任。你要共同掌握国家权柄,长久安定王室。门下省:古代讲说仁义来训导将帅,尊崇《诗》《书》来谋划军事。周公征伐淮浦,召公因此显扬威势;周王薄伐昆夷,南仲由此奋扬武力。难道贵在能扛鼎、搏牛的绝大力气吗?关键在于轻裘缓带的深谋远虑。祭遵所以能在军中雅歌,谢安所以能下棋而制胜。如今有一位才俊老臣,早已蕴藏雄伟谋略,于是修筑拜将坛,使他专门统领边疆军务。具官某,杰出才干远超常人,贤明功业一向优异;用疑难事务考验他,反而更加明达;用繁杂事务扰乱他,反而办理得更加有条理。他老练而善于任事,才能声名卓著;刚劲的节操始终完整,足以担当汉庭的大事。深沉的谋略无需再三思量,足以挫败北方骑兵的先声。秦地山谷是价值重要的藩篱,控制西羌以东的要地;战车有千乘,铁骑有万群。没有人比老成之臣更合适,所以把一方重任交给你,赐给你许田之地的帅节,统领陇北的屯驻军队。唉!后面有旌旗,前面有斧钺;恭敬服从命令就有明赏,怠慢命令就有显著惩罚。用这些来激励三军,便可以谋求百战百胜;不要损害军法,以发扬皇帝的威灵。准许。门下省:持斧钺专门出征,对外则以在斋坛受拜来显示尊重,主持国家权柄、兴盛政务;对内则专门掌管宰相府的事务。这是文武两方面最高的权力,也是功臣贤者兼任的职位。唉,我所倚重的年高贤哲,如今镇守藩方,将要震扬皇帝的威灵,应当用特殊的礼数加以褒奖。具官某,才高功伟,器度宏深雄健;谋略如蓍龟所示般明察,忠贞刚劲足以撼动金石。早年专掌军法,曾经冲在军队前锋,草木都畏服你的威名,龙虎也敬畏你的远略。从前因筹划统帅之事而居首位,众人都说应当开设华美的军帐、建立牙旗,持绣旗巡视军部。你独自镇守一方,尽心防守屯驻军队,亲自统领万兵,处处运用攻心破谋的策略,不损一甲一兵便坐收平定之功。边境烽火断绝,胡马销声匿迹。应当甄别而加以厚赏,以报答你的丰功,使你兼具三公鼎位的荣耀,仍然统领帅节的重任。唉!宰相是国家的柱石,用来向四方显示安定;将军是王室的爪牙,希望能在万里之外克敌制胜。两种最高荣宠一同加给你,嘉命也同时更新。你要副合朕反复咨询的期望,努力谋求忠诚报效。准许。知开封府制二首。开封府主管治理京师,人口众多、事务繁重,是天下最为极盛之地,所以所选择任用的也应是才能杰出的人,才足以胜任。某人精明敏捷、廉洁清白,多次治理藩府,处理事务如庖丁游刃于牛骨筋节之间,越做越熟练而不迟钝,应当可以治理朕的开封府了。过去赵广汉、张敞等人担任京兆尹,在汉代显扬名声;此后人才寥落,没有人能够赶上他们,难道不是因为京师事务繁重,更加难以寻得合适的人才吗?你要奋发施展方略,不要让前人的事迹从此断绝。准许。汉代把长安以东分为京兆,以西分为右扶风,以北分为左冯翊,但三者都治理长安城中。虽然号称繁重难治,但地域分开、所治范围狭小,也就容易施展力量了。如今开封环绕京师千里的畿辅地区,全都归大尹治理,与前代相比,大概更加困难。凭你的廉明通敏,所到之处都有方略,考核成绩列为诸郡第一,于是授给你延阁的清贵职位,前往掌管内史。过去赵广汉曾想把三辅兼并治理,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如今你已经兼治三辅,你要充分施展方略,以消除赵广汉未能实现的遗憾。准许。翰林侍读学士、右正言冯京,改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准许。告诫说:学士职位清贵,地位显要;而开封府主管治理京师,如果不是忠厚仁恕、兼有文学和政事才能的人,谁能担任此职?具官某,品行正直方正,天资博大敏捷,历任内外职务,显著有声誉。在禁林参与谋议,在京畿任长官,所提出的谋划都很允当。你前去努力吧!准许。知成都府制。真宗皇帝曾任用张咏镇守蜀地,取得非凡政绩;他的施政安排和治理方略,后世没有人能够改变。凡是谈到蜀地治理,必定把张咏列在首位。自张咏以来,才高德厚的臣子并不少,但最终没有人能够继承他的业绩。朕将要实现这一目标,于是考察群臣的资次,认为你某人曾经镇守江陵,使喧嚣的诉讼平息,百姓得到安宁;再次镇守金陵,治理也像江陵一样。观察这些成绩,你一定能替朕镇守蜀地。至于西面控制戎族部落,东面连接中原,以及防守军队、消除祸患于未萌的办法,张咏已经掌握了。至于逐渐磨炼风俗,使民风醇厚笃实,兴起推行礼教,把百姓提升到君子的道路上,你要深思这些。这正是朕专门任用你的原因。准许。参知政事吴奎,授为资政殿学士、知青州。

舜咨十有二牧,柔远以安近,此则治外之臣也。九官济济,共熙帝载,此则治内之臣也。在舜之世,都俞俾乂,畴贤德而进之,岂重内而轻外哉?具官某,天资浑厚,善建嘉谋,游刃所投,众理必解。初发策于大廷,遂抟风而逺列,荐登二府,国所倚毗。顷以亲忧执丧,草次以哀致毁,羸疾癯然,尚何撄之以庶政?不遂其安养者乎?麟符虎节,陞华秘殿,俾偃藩于青社,以辅相天下之业。去而奠一方,顾不易爲力哉?汲黯虽病,可以卧治尔。其专精神近医药,补完灵气,期于夀康,则朕之眷怀,岂忘汝于外可?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唐介可枢密直学士、知瀛州制。入则更直谏垣,以嘉言鲠论,闿切于上;出则独专方面,以惠泽美政,渐润于下。我有能臣,履践众职,兹有内外之效焉。具官某,事上以忠,临下以恕,挠之以繁而见其断,试之以难而见其明。治行灿然,暴于众听,俾直枢府,往帅乎南关。夫北朝之事,汝皆累黍而熟计之矣。然政事修完,常在闲暇时。今辽远之人,没齿不闻鸣镝之声,可谓闲暇矣。均尔赋役,明尔法禁,厉兵畜马,先事而预防之。夫如是,谁敢侮之哉?可朝奉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章衡,可知滁州制。勑:「某早以艺文亟更华要比,畴劳久登,列禁严而弗图其终,以坠厥服。浸更岁月,法应甄收,起于词馆之闲,锡以州符之重。往钦厥止,尚永无愆。可。」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吕溱可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制。宣王之命申伯之诗曰:「我图尔居,莫如南土。」古之择国以授其臣,顾不厚哉?钱塘雄富甲天下,兹实朕之南土。汝尝拥节而守之,再以命汝,得无宣王之意哉?具官某,材高行美,蔚然独秀,富贵自致,不爲权利所訹。垂翅既久,将有渐陆之进,乃以延阁之拜,俾往涖焉。钱塘之故老,喜汝之来,壶浆相携,将争道以候汝矣。若是者,朕何爲而忧东南哉?可溪洞永晤可袭知富州制南荒之险,五姓所盘处,而向氏属州,亦得世其爵。今永昭不幸沦谢,而羣议以汝爲代,其可废哉?惟忠以事上,惟惠以绥下,无骜无肆,以服我之休命,可。知雄州制朕之艺祖尝任李允则守关南,匈奴息谋,不敢饮马于长河,朝廷倚之如伏百万之兵,何其得将臣之至此哉!故朕常思得如允则者,以爲关南守。以尔沈厚有谋,爲五虎臣,授律提师,凛然有将帅之风,必能爲吾安边守境,折冲方面之难,庶乎朕有以继美于艺祖矣。仍进秩某官以宠其行,可。兵部郎中知潭州制昔黄霸守颍川,诏令使民咸知上意。今长沙之域,土广民稠,比岁谷不登,虽敕长吏赈给,其重困而德泽之政或未尽发。以尔某廉洁守节,明于治道,尝在豫章有异等之效,故擢以七兵郎,俾牧长沙。尔其寒者衣之,饥者哺之,道朕爱民之心,于其下令,知朝廷徳泽之厚,无有远迩,则朕尚何忧乎?长沙也哉!可。知洪州制豫章据大江之西,爲一都会。陈蕃尝爲之守,解榻以礼徐孺子。想其遗风余烈,固足以爲二千石师矣。具官某,清心以励俗,美行以表物。按节右蜀,课爲第一。入佐计府,霈然有余。今豫章更守,属在茂选,进尔右曹,以守钟陵。尔其希慕先哲,裁爲善政。钟陵贤士,有如徐孺子者,其荐诸朝,朕将以束帛聘之,岂特解榻而已哉?可枢密副使陈升之,可观文殿学士,知越州制。郑武公爲司徒,缁衣颂其美,此自外以入辅也。申伯奠南国,崧高歌其功,此自内以出封也。予之宥密,硕徳之老,解机轴以开藩盖,有成周褒功之数,奚出入之爲异乎?具官某,器业精深,通于治国之体,赞道枢极,先帝所以倚屏。逮予之初,谋不旋踵,而天下之业已定,勲望益高,执徳益下。衷言恳恳,请辞西府。维会稽之甸邦,湖山挟维乎左右,夀亲白髪,采兰而爲养,是足以成其雅志,优游而致乐矣。文昌左辖,兼荣秘殿,出封加等,是以成周之法焉可。登州防御使向传范,可齐州防御使,知沧州制。边燧不作,六十余年,桑果之畦,交植于南北,故于牧圉之臣,朕常择其忠厚有谋者,付以折冲之任焉。景城缺帅,将图其人,差籍较能,无易于汝。具官某,材高器闳,有将帅之略,设施经画,动有美效,今易其使节,俾守兹土。夫景城,齐地也,东负大海,而北与匈奴接,风俗浑厚,有鱼盐丝枲之饶。惟鎭静可以懐殊俗,惟明厉可以破奸党,足食足兵,且使知教兹,朕所以命汝之意也。可知广州制

译舜向十二州牧询问政事,安抚远方来安定近处,这是治理外部的臣子;九官齐集,共同兴盛帝王事业,这是治理内部的臣子。在舜的时代,君臣相互赞许而使天下得到治理,选择贤德之人进用,难道是重视内臣而轻视外臣吗?具官某,天资浑厚,善于建立美善的谋略,才智所到之处,各种事理都能解决。最初在大廷策试,便如大鹏乘风而列于远方;后来接连升任二府,成为国家所倚仗辅佐的人。近来因母亲去世服丧,草草居丧以至悲哀伤身,身体瘦弱憔悴,怎么还能让你被众多政务所困扰呢?难道不应让你安心调养吗?现授给你麟符虎节,升任清贵的秘殿职务,让你在青社镇守藩方,以辅佐治理天下的大业。离开朝廷而安定一方,难道不是更容易施展力量吗?汲黯虽有病,也可以卧床治理。你要专心调养,亲近医药,补养恢复元气,期待长寿安康;那么朕对你的眷顾怀念,难道会因你在外任职而忘记你吗?准许。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唐介,授为枢密直学士、知瀛州。入朝则任职于谏官之列,以嘉言鲠论,直切地启发皇上;出任地方则独当一面,以惠民的恩泽和美善的政绩,渐渐润泽下民。我有这样的能臣,历任众多职务,这就是他在内外都取得成效的证明。具官某,侍奉皇上以忠诚,对待下属以宽恕;用繁难事务考验他,显出他的果断;用艰难任务试用他,显出他的明察。治绩灿然,众所共知,因此让他任职枢府,前往统帅南关。北朝的事务,你已经逐一审慎谋划过了。但政事的修治完备,常在闲暇之时。如今辽远地区的人,终身听不到鸣镝之声,可以说正是闲暇之时。你要公平赋役,明定法禁,整顿兵器、蓄养战马,预先防备未发生的事。这样做,谁还敢轻侮它呢?可。朝奉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章衡,可任知滁州。诏令:某早年凭借文章才艺,屡次升任显要职位,长期积劳而终于登列禁近,却没有谋求善终,以致失去所任官职。岁月渐久,按法应当甄别收录;如今起用他于词馆闲职之中,赐予州郡长官的重任。前去任职时,当恭敬谨慎,希望长久不犯过失。可。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吕溱,可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周宣王任命申伯时的诗说:“我为你谋划居处,没有比南方更好的地方。”古代选择国土授予臣下,难道不是很优厚吗?钱塘雄伟富庶,冠绝天下,这正是我的南土。你曾经持节镇守那里,我现在再次任命你,难道不正合宣王的用意吗?具官某,才华高、品行美,卓然独秀,富贵靠自己取得,不被权势利益所诱惑。你长期收敛锋芒,如今将逐渐得到升进;于是授予你延阁学士的职位,让你前往任职。钱塘的父老听说你来,必定欢喜,提着酒浆相携而行,争相到道路上迎候你。像这样,我还为什么要忧虑东南呢?可。溪洞永晤可承袭知富州。南方荒远之地险要,是五姓盘踞居住的地方;向氏所属的州,也能世代承袭其爵位。如今永昭不幸去世,众人议论推举你代替他,难道可以废弃这种承袭吗?只愿你以忠诚侍奉皇上,以恩惠安抚下民,不骄傲、不放纵,以此来接受我的美好任命。可。知雄州。我的先祖艺祖皇帝曾任用李允则镇守关南,使匈奴停止谋划,不敢到长河饮马;朝廷倚重他,就像拥有伏兵百万一样。他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多么善于得到将臣啊!所以我常想找到像李允则这样的人,作为关南守臣。你沉稳厚重而有谋略,是五虎臣之一,授予你统领军队、指挥作战的职任,凛然有将帅风范,一定能替我安定边疆、守护国境,挫败方面敌人的进攻,使我或许能够继承先祖的功业。仍进升你为某官,以此荣耀你的出行。可。兵部郎中、知潭州。从前黄霸镇守颍川,诏令使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如今长沙地区土地广大、百姓稠密,连年谷物歉收,虽然下令让长吏赈济供给,但百姓极端困苦,皇上的德泽和政令或许还没有完全施行。你某廉洁守节,明白治国之道,曾在豫章取得超常的政绩,所以提升你为七兵郎,让你治理长沙。你要给寒冷的人衣服,给饥饿的人食物,传达我爱民的心意;下达政令时,要使他们知道朝廷德泽的深厚,无论远近都能受到恩惠,那么我还忧虑什么长沙呢?可。知洪州。豫章据守大江以西,是一个大都会。陈蕃曾经在那里任太守,设置空榻,以礼接待徐孺子。想来他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本来就足以成为二千石官员的榜样。具官某,清正自持以激励风俗,以美好品行作天下人的表率。持节巡按西蜀时,考核为第一;入朝辅佐计府,才力充沛而有余。如今豫章再次更换太守,正当选拔贤能之时,提升你为右曹,去镇守钟陵。你要仰慕前代贤哲,裁制出善政。钟陵的贤士中,如果有像徐孺子这样的人,就把他们推荐给朝廷;我将用束帛聘请他们,难道只是设置空榻而已吗?可。枢密副使陈升之,可任观文殿学士、知越州。郑武公任司徒时,《缁衣》歌颂他的美德,这是由外任入朝辅政。申伯镇定南国时,《崧高》歌唱他的功劳,这是由内任出朝受封。像你这样辅佐我处理机密政务、德高望重的老臣,解除枢密机轴之职而出任藩镇,正有成周褒奖功臣的制度,出入内外又有什么不同呢?具官某,器量和学业精深,通晓治理国家的根本,辅佐宰枢,是先帝所倚重的屏障。到了我即位之初,你的谋划很快奏效,天下大业已经安定;功勋声望更加崇高,操守更加谦下。你诚恳地请求辞去西府之职。会稽是富庶的郡国,湖山在左右环抱;奉养白发的母亲,采兰供养亲长,这足以成就你的高雅志愿,从容优游而享受快乐了。文昌左辖兼荣秘殿,出外受封又加等晋升,这正是依照成周的制度。可。登州防御使向传范,可任齐州防御使、知沧州。边境烽火已经六十多年没有燃起,桑树果树的田畦交错种植在南北之间,所以对于统领牧守的臣子,我常选择忠厚而有谋略的人,交给他抵御敌人的重任。景城缺少主帅,我正要物色人选;考察名册、比较才干,没有比得上你的。具官某,才能高、器度宏大,有将帅的谋略,施政规划,举动都有良好成效。如今调换你的使节,让你镇守这片土地。景城属于齐地,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与匈奴相接;民风淳厚,有鱼盐、丝麻的富饶。只有镇静才能安抚不同的风俗,只有严明才能击破奸党;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并且让他们懂得教化,这就是我任命你的用意。可。知广州。

交广之地,距京师几万里?其民俗与山獠杂居,固未尝见天子旗旄之美、车舆之音。则其声教之所偃薄,徳泽之所渐渍,由上国而施四方,盖亦有近者详而远者略矣。故朝廷常择文武近臣爲之绥抚,乃以尔俊老硕徳,智足以破羣疑,才足以服不譓,休声茂烈,着于众闻,付以麾符,俾守南海。尔其宣布我惠泽,发明我威烈,俾万里之民涵仁泳义,如在朕京师,则朕何有南顾忧乎?可户部副使、太常少卿燕度,可右谏议大夫、知潭州制。湖湘之南,溪蛮剽悍而易扰。阹而驯之,则亦弭伏。至其失御,遂出而啮边,其祸亦不细。得无肃乂廉治之帅爲之良牧者哉?以尔具官某,醇明忠厚,通于世务,更践要剧,芒刃愈出。俾副大农,厥功茂焉。宜加赐谏议大夫,鱼符犀节,往甸南服。内以惠斯民,外以柔殊俗。朕方端扆面朝,以迟尔之奏课矣。可。棣州防御使知郑州王仁旭,可博州防御使,知沧州制。朕惟眞宗皇帝以长辔逺御,控服匈奴六十余年,灌其烽燧而灭之,得善师不阵之术。今无棣东濒于海,北与敌境相踵,可谓兵车四冲之地也。属兹谋帅,考之羣公,咸曰莫如某者,沈勇忠实,老于戎服,可属以疆场之事。朕其俞哉?夫安不忘战,治不弃兵。尔其训吏士,谨斥候,无恃彼之不来,而恃我有以待之,斯足以爲善守者矣。可。慈州宁乡县令王良臣,可河阳节度推官,知洛州曲周县制。汝以慈惠敏肃爲朕墨绶吏,民皆宜之。既有成绩,则当叙进河阳大府也。从事属官也,宠此新命,而尚俾之治邑者,盖朕之美锦,不欲使未学者制之耳。可。同谷令李敦复可节度推官,知干宁军,干宁县制。董生谓县令民之师帅,是自古未有遗民而可爲治者也。尔以高第选爲邑长吏,奉诏宣化,荐者言其最,程功考实,稍迁以郡从事,而犹与之邑者,是不敢遗吾之民也。可郎官可赤县令制王涣爲洛阳令,摘发奸伏,京师疑其有神。算及涣之去,连诏三公选令,皆不称职。盖夫神州赤县,浩穰之都,非神明之牧,则不能致治。以尔某清方以厉俗,明断以肃物,更履事任,而皆着美绩。郎闱久次,众惜其滞材,今特试以剧邑。批大却,导大窽,非庖丁之刀不能解也。昔子产谓:“惟有德者可以寛服人,其次莫如猛。”尔其勉修厥德,以务寛猛之中,庶乎奸党震栗,而善人伸矣。可

译交州、广州一带,距离京师几万里?当地百姓与山獠杂居,本来未曾见过天子旗旄的华美、车舆的声响。因此,声教所能覆盖的地方,德泽所能浸润的地方,由上国施行到四方,大概也有近处详细、远处简略的差别。所以朝廷常选择文武近臣去安抚治理那里。如今把你这样英俊老成、德高望重的人派去:你的智慧足以消除众多疑惑,才干足以使不服从者归服,美好的声誉和丰厚的功业,众所共知;授予你节钺,让你镇守南海。你要宣扬我的恩惠,彰明我的威严,使万里之民都沐浴仁德、践行义理,如同身在我的京师,那么我还有什么南顾之忧呢?可。户部副使、太常少卿燕度,可任右谏议大夫、知潭州。湖湘以南,溪蛮剽悍而容易骚扰。把他们围困并驯服,他们也就会平息归伏;一旦失去控制,就会出来侵害边境,造成的祸患也不小。难道没有严肃整治、廉洁治理的将帅,来做他们的好牧守吗?你具官某,淳厚明察、忠诚厚重,通晓世间事务,历任要职繁任,才锋越来越显露。让你辅佐大农,功绩很是盛大。应当加赐谏议大夫、鱼符、犀节,前往治理南方。对内以恩惠施于百姓,对外以柔和安抚异俗。我正端坐屏风之前面朝群臣,等待你的政绩奏报。可。棣州防御使、知郑州王仁旭,可任博州防御使、知沧州。我想到真宗皇帝用长绳驾驭、远方控制,制服匈奴六十多年,使他们的烽火灌水熄灭,取得了不用交战而善于用兵的办法。如今无棣东临大海,北面与敌境相接,可以说是兵车四面冲击之地。适逢筹划主帅人选,我考察群臣,大家都说没有比某更合适的:沉着勇敢、忠诚实在,久经军旅,可以把边疆事务托付给他。我同意了。要知道安定时不能忘记战争,治理时不能放弃武备。你要训练吏士,谨慎侦察,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自己有办法等待敌人;这样才足以成为善于守边的人。可。慈州宁乡县令王良臣,可任河阳节度推官、知洛州曲周县。你凭借慈爱、惠民、敏干、严肃,做我的县令,百姓都称心。既然已有政绩,就应当叙功升进到河阳大府任职。节度使的从事是属官;为了荣耀这次新的任命,却还让你治理县邑,是因为我珍爱的锦绣,不愿让没有学习过的人来裁制它。可。同谷令李敦复,可任节度推官、知干宁军、干宁县。董生说,县令是百姓的师帅;自古以来,没有遗弃百姓却能够治理好他们的道理。你凭借科举高等出任县邑长吏,奉诏宣扬教化,推荐者说你的政绩最好;考核功绩、核实实情后,逐渐升任郡府从事,却仍让你治理县邑,这是不敢遗弃我的百姓。可。郎官可任赤县县令。王涣任洛阳县令时,揭发隐藏的奸邪,京师人怀疑他有神明般的能力。等到王涣离任,朝廷连续诏令三公选拔县令,却都不称职。大概神州赤县是人口众多的都会,若没有神明般的治理者,就不能把它治理好。你某清正端方以整肃风俗,明断果决以整肃众人,历任职务,都显著取得美好政绩。你在郎闱任职已久,众人都惋惜你的才干被埋没,如今特意让你试任繁剧的县邑。剖开大的骨节,疏通大的缝隙,若不是庖丁那样的刀,不能把它解开。从前子产说:“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使人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了。”你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务求宽与猛适中,希望奸党震恐战栗,善良的人得到伸张。可。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五       宋 郑獬 撰制开封府判官制少尹缺,选之于朝,朕得二人焉。惟某辞学自奋,尝拥节湖外,有澄清之效;惟某文中甲科,尝请麾晋疆,有慈惠之称。并为遴柬,孰谓不然?京兆之政,有成有不成,则亦惟吾二人之左右焉。可不钦哉?可。孙长卿可开封府判官制勑:某都邑郡国之首,京府市狱之渊,虽繄尹正之明,亦赖僚职之敏,协相以济,用祛其烦。以尔才通而明,行安且美,详试藩政,其治爱人而不烦,纠防邦刑,所察应条而輙举,吏文无害,囚系用稀。比奉更书,委居计局。睠言剧府防缺,佐员用图彊济之材,辄涖浩穰之地,足舒芒刃,且脱米盐。善承上官,勿误庶狱可。度支郎中、知都水监丞事孙琳,可本官充开封府判官制。京师浩穰,于天下为剧。关治其府事,必须材胜而力余,乃可以称之。具官某,明敏强济,通于文理。丞属水曹,以勤任职,厥功懋焉。今用以佐吾京师之政,为官择人,孰有不称者哉?可。开封府推官司封员外郎李寿朋可开封府判官制。京师虽号天下剧,非如汉世之京兆、洛阳豪猾犯禁、都市杀人之为暴。盖吾民安于太平,涵毓徳泽之深,能自引于网罗之外耳。故朕亦择通敏不扰于文理者,使关治其政,而汝闳雅俊厉,果于任繁,擢于众才,佐京师有治功。夫庖丁之刀愈久而芒刃不钝,兹朕所以因旧职而迁汝也。可滕甫服阕,可依前太子中允、集贤校理、三司盐铁判官制。昔子夏既祥而御琴,油然而成声,以谓圣人之制,不敢过也。仲尼是之,学者纪之。惟尔甫才气豪迈,尝中科等,已陞朝缀,而亲闱弃养,解绂而去。霜露既易,哀疚有杀,亦可以纡绅而复仕矣。允正校讐,皆尔之旧,乃易以计庭之剧司。宠命惟新,其佩服无懈可。荆湖刺史制荆江之南,比嵗不登,旱土如赭,民流冗于道路,朕甚哀之。乃下丞相府,择良二千石以绥疲瘵。丞相以尔寛惠不苛,尝守湘水有善政,民于今称之,是用进尔以七兵副郎,徃奠南土。捐瘠之民,待尔而活。召父杜母之謡,毋久虚朕之倾听,可。侍从可刺史制子谓由也果,赐也逹,求也艺,皆可使之从政。则朕之禁闼之臣,某之开敏而断,某之深博而通,并以风力谋议,在朕左右。露章丐郡,其不可以从政也哉?淮西、天平藩翰相维,厥田上上,树桑蓺麻,足以为衣矣;深耕力种,足以爲食矣。既富而敎,仁义之政出焉,可不勉欤?可。诸卫将军可郑州刺史制圃田,朕之右内史也。当秦洛之交,蜀汉之冲,驱车秣马,四驰而并出。安得通敏强力之臣,为朕守此乎?以尔某,髙才俊伟,早厉武经,忠勇之节,动乎金石。尝提虎旅,宿衞周庐,俾朕奠枕而安者,惟汝之力。可谓有夙夜之劳矣。其以麟符犀节,朱幡之车,出奠乎荥泽。夫约已以亷,足以检下;▯事以恭,足以有感;御民以恕,足以得众。兼此三者,以治郑,则庶乎子产之髙躅。彼游于乡校者,又何议焉?可。武臣可刺史制甘陵之盗,汝甞擐甲援旗,破其巢穴,图其功,次擢处使,列功懋赏,厚可谓相值矣。容管之戌,据瘴海之南,蛮獠含毒,时出爲盗,揆能授职,汝其爲朕扞御而绥服之。甘陵之赏,行复至矣,可。边郡刺史制朕缅怀燕代之北亷,颇、李牧之爲将,其风烈凛然,虽千百嵗而耸人耳目,如前日事。于是赵南距强晋,北却匈奴,几霸天下。夫安得颇、牧爲朕将帅哉!昔文帝有一魏尚,而不能尽其用,及廹于匈奴,乃拊髀而叹息,冯唐激而讥之。今朕之用汝,可使后世无复遗恨矣!可遥郡刺史制本朝原唐制以置使,列至于职効尤异,则又以部刺史之秩兼之。在于武选,号爲通显。以尔秉忠励操,明于方略,秉障于外,敌人絶警。考之功状,宜有以酬之。南粤方州,寄之左鱼,凌霄之渐,由斯而始也。可入内内侍省供奉官苏利涉等可如京使遥郡刺史制。尔以银珰左貂出入禁闼,小心忠密,并司剧要,积其劳阀,累擢使介,今兹迁外,可无増秩以嘉尔之夙夜乎?钦哉!往践无怠,予之宠命可。刺史制濒海之地,积潦猥至,大田之稼,化爲腐壤,忧吾民之不粒食,且将离南亩而去矣。惟得良刺史,可用绥安劳来,俾之安堵如故。闻某官某,向守姑苏,以恺悌之政,得其民心,乃以祠曹副郎俾领某郡符,可谓得人。濒海之民,亦必相属而喜,天子爲我择良刺史,今其至矣,可。閤门使可刺史制飞黄之骏,秣之闲枥,则奋鬛长鸣,其心固巳驰乎流沙之西,燕山之北矣。惟吾之虓勇之臣,固尝搴旗俘馘,明着功效,而久留京师,典治内阁,固不宜以闲枥处之。大河之北,瓦桥之戌,实障匈奴,乃进尔以刺史之任而往莅焉。飞黄之骏,其得以展其絶足矣。可太常丞、集贤校理窦卞充开封推官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五 宋郑獬撰写制诰。开封府判官制。少尹职位空缺,朝廷选拔人选,我得到两个人:某人凭文章学问自我奋发,曾持节治理湖外,取得澄清地方的成效;某人以文章考中甲科,曾请求持节治理晋地边疆,以慈惠著称。二人都是精心选拔的,谁能说不合适呢?京兆的政务,能否办成,也就全靠我们两人辅佐左右了。难道不应当恭敬尽职吗?可。孙长卿可任开封府判官。诏令:都邑是郡国的首位,京府是市场和讼狱汇聚之处;虽然依靠尹正的明察,也要依靠属官的敏干,彼此协助来完成政务,以消除繁杂。你才智通达而明敏,品行安稳而美好,详尽考察藩镇政务,治理百姓有爱心而不烦扰;纠察防禁国家刑法,所察案件都依条举发;吏文没有弊害,囚徒因此减少。不久前奉行更换官职的文书,委任你居于计局。想到繁剧的府署防缺,需要佐员来谋求强干有才的人,于是让你前往治理浩穰之地,足以施展才刃,也可以摆脱米盐琐事。要善于承接上官,不要误断众多讼狱。可。度支郎中、知都水监丞事孙琳,可仍任本官,充任开封府判官。京师人口众多,是天下最繁剧的地方。掌管府中事务,必须才干胜任而力量有余,才可以称职。具官某,明敏强干,通晓文章义理;任都水监丞属官时,勤勉任职,功劳很大。如今用你辅佐我京师的政务,为官职选择人才,谁还会有不称职的呢?可。开封府推官、司封员外郎李寿朋,可任开封府判官。京师虽号称天下最繁剧之地,却不像汉代的京兆、洛阳那样有豪强狡猾者犯法、都市杀人那样的暴乱。大概是我朝百姓安于太平,深受德泽涵养,能够自行避开法网。所以我也选择通达敏干而不被文书条理所扰的人,让他掌管京师政务;而你宏雅俊秀、严明果决,果断任事,能担当繁重工作,从众多人才中被提升,辅佐京师取得了治理功绩。庖丁的刀使用越久,锋刃越不钝,这就是我因你的旧职而升任你的原因。可。滕甫服丧期满,可依照原职任太子中允、集贤校理、三司盐铁判官。从前子夏过了小祥之祭便拿起琴来弹奏,琴声自然而成调,他认为圣人的制度不敢超过;仲尼认可了他,学者也记载下来。你滕甫才气豪迈,曾考中科举,已经升入朝班;但父母去世,便解下官印离职。经历霜露更替,哀痛忧伤已有所减轻,也可以重新束带入仕了。正好恢复校勘之职,都是你过去担任过的官职,于是改任计庭中繁剧的职司。恩命是新的,你要恭敬承受,不得懈怠。可。荆湖刺史制。荆江以南,连年歉收,旱地像赭石一样,百姓流离在道路上,我对此十分哀痛。于是下令丞相府,选择贤能的二千石官员来安抚疲病困苦的百姓。丞相认为你宽厚仁惠而不苛刻,曾镇守湘水,施行善政,百姓至今还称颂你;因此提升你为七兵副郎,前往安定南土。瘦弱困苦的百姓,正等着你去救活。希望那里传唱召父、杜母的歌谣,不要长久让我的倾听落空。可。侍从可任刺史。孔子说由果敢,赐通达,求多才,三人都可以让他们从政。那么我的禁闼之臣中,某人开明敏达而果断,某人学问深厚而通达;他们都凭借风采、才力和谋议在我身边。既然上书请求出任郡守,难道他们不可以从政吗?淮西、天平两镇相互维系,土地最为肥沃;种桑植麻,足以取得衣料;深耕勤种,足以获得食物。物质富足之后再施行教化,仁义的政事就会由此产生,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可。诸卫将军可任郑州刺史。圃田,是我的右内史地区,处在秦地与洛地交界、蜀汉交通要冲,驱车喂马,四面都可奔驰而出。怎样才能得到通达敏干、力量强健的臣子,替我守护这里呢?你某才华高、器宇俊伟,早年研习武经,忠勇的节操坚如金石。你曾统率虎旅,夜间守卫宫门,使我能够安睡,都是你的力量。可以说你有早晚勤劳之功。如今让你持麟符、犀节,乘朱幡之车,出外镇守荥泽。约束自己以廉洁,足以检束下属;处理事务以恭敬,足以感化众人;治理百姓以宽恕,足以得到众人的拥戴。兼备这三点来治理郑州,大概就接近子产的高尚足迹了。那些在乡校游说议论的人,又能说什么呢?可。武臣可任刺史。甘陵的盗贼作乱时,你曾披甲执旗,攻破他们的巢穴;论定你的功劳,依次提升你任处使,按功劳厚加赏赐,可以说完全相称了。容管的戍地,处在瘴海以南,蛮獠怀藏毒心,时常出来作盗;衡量你的才干授予职任,你要替我抵御并安抚使他们归服。甘陵的赏赐,很快还会再到。可。边郡刺史制。我深切追念燕、代以北廉颇、李牧为将时的情形,他们的风范功烈令人敬畏,即使千百年后仍使人耳目震动,如同昨日发生的一样。当时赵国南面抵御强晋,北面击退匈奴,几乎称霸天下。怎样才能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我的将帅呢?从前汉文帝只有一个魏尚,却不能充分任用他;等到被匈奴逼迫,才拍着大腿叹息,冯唐于是激切地讥刺他。如今我任用你,足以使后世不再留下遗憾了!可。遥郡刺史制。本朝沿用唐朝制度设置使职;功劳和政绩特别卓异的,又兼授部刺史的品秩。在武官选任中,这称得上是通显之职。你秉持忠诚、砥砺操守,明晓方略,持节镇守边外,使敌人断绝警报。考察你的功劳和事状,应当有所酬报。南粤的州郡,交给你左鱼符;你逐渐升入凌霄的道路,就从这里开始了。可。入内内侍省供奉官苏利涉等,可任如京使、遥郡刺史。你佩银珰、左貂出入禁闼,小心谨慎而忠诚周密,兼任多个繁要职务,积累了这些劳绩,屡次升任使职。如今调任外职,难道不可以增加品秩来嘉奖你早晚勤劳吗?要恭敬地接受!前去任职不得懈怠,这是我给你的恩宠任命。可。刺史制。濒海地区积水成灾,大水接连而来,大田的庄稼化成腐烂的泥土;我担心百姓不能得到粮食,将要离开田地逃走了。只有得到贤能的刺史,才能安抚他们、慰劳招徕他们,使他们恢复原来的安居状态。听说某官某从前镇守姑苏,以和乐平易的政事得到百姓拥护,于是任命他以祠曹副郎兼领某郡的符节,可以说是用对了人。濒海百姓也一定会相互传告而欢喜:天子替我们选择了贤能的刺史,如今他已经来了。可。閤门使可任刺史。飞黄这样的骏马,如果把它喂养在闲置的马厩里,它就会奋鬣长鸣;它的心早已驰骋到流沙以西、燕山以北了。我的勇猛之臣,曾经拔旗斩俘,功效显著;长期留在京师,掌管内阁事务,本来不应把他当作闲置的骏马来对待。大河以北的瓦桥戍,正是屏障匈奴的地方,于是提升你担任刺史,前往那里任职。飞黄这样的骏马,如今可以施展它奔驰绝伦的脚力了。可。太常丞、集贤校理窦卞,充任开封府推官。

强察所以督奸猾刻者,爲之则立威以示名;寛裕所以厚惸弱弛者,爲之则慢禁以养望。惟闳博独迈之君子,有志于斯民者,乃合是二说而中取焉。京师狱市剧天下,而汝辞学髙第,才美浸以显发,请守于绛,遂以殊绩闻。是必通于二说而优爲之。夫强察而不苛,则民服;寛裕而不弛,则民爱。兹朕所以迟汝之报可。太子中允郝戭可奉宁军节度推官制。翰林公着言:「尔颜髪尚壮,解绂而亟去者,丐一命以及其亲耳。夙懐不就,遽失荣养。衔血草次,捧土培坟。乡闾士子,悉师其行义。今以外除,宜用甄擢。夫旌一善人而天下劝,兹正朕之所欲闻。何爱一郡从事以褒善人乎?需其课成,又将増秩以进之。夫如是,天下其有不劝者哉?可。」三司后行,孙有庆可曹州司马制。汝祗事计庭,颇为干敏,苦于疾恙,愿解所职。今兹引去,得无一命以荣汝之归耶?可皇兄仲锐等服阕可旧官制创钜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缞衣苴杖,寝苫乎垩室,岂将放爲无穷之哀乎?文与情称,再期而后释,此人道之至隆也。尔公族之秀,执防得礼,祥祭既彻,方委佩而登朝。宜申嘉诏,俾服旧次,勉图令名,以尽显亲之美。可皇弟右监门衞大将军克頠,可遥郡刺史制。王者之于宗族,尚恩而不责义,所以睦其本根,广天下以爱也。具官某生于王家,有此爵号,向以微累,久能自脩。其赐以郡刺史之秩,徃哉!祗践永服,我光宠。可皇侄右千牛卫将军叔诹服除,可旧官制。人子之于亲,有三年之爱,故其亡也,蔬食饮水,以致其哀,亦三年而后复。今汝执丧,与时为变,于礼已得矣。旣冠而佩,其可不还于旧次乎?可太子中舍张玘服除可旧官制子夏既除丧,予之琴,衎衎而成声。盖孝子之于亲,虽有终身之戚,而霜露既迁,不可不俯就之。具官某修辞慎行,逹于从政,适以内忧解绂而去。今祥祭既彻,固可服于旧籍。春坊内舍,汝其祗践可。将作监主簿刘士爕服除,可旧官制。尔以外艰释位而去,既以禫除,宜复旧秩。服我明命,无忘厥修,可。勒停人前秘书丞苏畋可复旧官制。汝罹于深文,久而不得解,上书自讼,俾有司覆实,遂从末减。已更赦令,还汝朝绂,污累湔去,可以伸眉于后矣,可。左司郎中、知制诰张瓌可左谏议大夫,依前职制。汉之谏大夫,常选通才蹇正之士,故其忠言鲠论,以开悟世主之聪明,后世鲜及焉。今以汝明于古学,髙简而有亷隅,久次掖垣,脩其诏令,数处駮议,抗而不挠,于嵗当迁,乃进以为谏议大夫,代王者之训言,兼争臣之美秩。朕于帷幄之臣,可谓徳懋懋赏矣,可。太子中允、集贤校理赵彦若可太常丞,依前职制。金马、石渠,是为蓬山藏室。殚见洽闻之士,于此而登公相者,班班而出。以尔之博学强记,守之以醇固,沈酣乎书林,盖已久矣。丞贰奉常,兹爲次补。抟风而翔,则在尔之所勉焉,可。太常博士詹彦廸服除授旧官制。居亲之丧,苴杖而倚庐,至痛极也。而圣人以期断,故既祥而练冠,中月而后禫,周旋四时之变,盖亦久矣。今汝之衔泣三年,于丧已除,固可以出而从政。奉常撰礼,维其旧次,履忠率职,往其钦哉,可。东宫傅制二首长于齐,不能不齐言;长于楚,不能不楚言。是习于齐楚之俗而能也。居而与正士游,则耳闻仁义之训,目视诗书之文;行而中和鸾,处而览讽诵。少而渐渍,长有成徳则虽有邪僻暴慢之逰,不复能夺矣。具官某,徳美肤敏,白髪不懈。在先皇帝时,以髙文大册入直禁闼,嘉谋大猷,遂参国论。肆予冲人,信倚如一。今吾子出居春坊,而思得师保之贤,以辅成其徳,则耆艾明哲,无如卿者。其爲吾以礼义道习之。夫周公爲傅,召公爲保,周召之事业尔。尝读其遗书而学之矣,宜用以爲法则。朕尚何有虑耶?可。成王在襁褓,则以周、召爲之保傅,况吾子年浸及冠,美质将就,其不为之擢叙贤哲,以为之辅道者哉?具官某,材茂行洁,爲时伟人,强学深博,足以谋王猷而断国论,纯忠明劲,足以励羣辟而镇浮俗,属在老成,以为保傅。夫天下安危系于太子,太子之邪正系于保傅,然则天下之安危,未成于太子,而其萌芽已形于保傅矣,可不勉欤?可绛州防御判官潘旦可太子中舍致仕制。某壮而竭其能,今其齿衰矣,亦将以休息而佚吾之老者焉。乃命尔以春坊内舍之秩,俾荣归于郷里,几杖安养,不亦优裕乎?可。録事参军崔中立可太子中舍致仕制。年未至于耆耄,而以疾引去,兹亦异夫行而不知止者焉。宜赐秩,俾休于家,绥尔眉寿,以服我之明命。可。王中庸可国子监丞致仕制强有力焉,则仕;疾不能而辞去,奚汝之裕于进退哉?然朕悯汝之任职未久,遽闻其告归,宜加优秩,以遂其頥养,可。西头供奉官刘正顔可清道率府率致仕制。

译严厉明察,是用来督察奸猾、刻正过错的;实行它,就会树立威严、显示名声。宽厚从容,是用来厚待孤弱、放宽拘束的;实行它,就可能松弛禁令、助长声望。只有宏博卓越、以百姓为志的君子,才能合并这两种说法而取其中道。京师的狱讼和市场事务是天下最繁剧的,而你文章学问考中高第,才华优美,渐渐显露;请求治理绛州后,终于以特殊政绩闻名。这一定是通晓两种原则并且善于实行的人。严厉明察而不苛刻,百姓就会服从;宽厚从容而不松弛,百姓就会爱戴。这就是我等待你的政绩奏报的原因。可。太子中允郝戭,可任奉宁军节度推官。翰林公著说:“你的容貌和头发还很壮盛,却解下官印急忙离去,是为了求得一个官命来使父母受到荣宠罢了。早先怀有志愿却未能实现,忽然失去了奉养父母的机会。你含血草草办理丧事,捧土培筑坟墓。乡里士子,全都以你的行为和道义为师。如今任命你为外职,应当采用甄别提升的方式。表彰一个善人而使天下受到劝勉,正是我所希望听到的。难道会吝惜一个郡府从事的职位来褒奖善人吗?等你考核政绩完成后,还将增加品秩来提升你。这样一来,天下难道还有不受劝勉的人吗?可。” 三司后行孙有庆,可任曹州司马。你恭敬地在计庭任职,很是干练敏捷;后来因疾病困苦,希望解除所任职务。如今你引退离去,难道不能给你一个官命来荣耀你的归程吗?可。皇兄仲锐等服丧期满,可恢复原官。创伤深重的人,痊愈的时间长;痛苦严重的人,恢复得迟。穿着丧服、扶着苴杖,睡在铺草的垩室中,难道要放任这种哀痛没有尽头吗?丧礼的文饰与内心的感情相称,经过两周年期才解除,这是人道中最为隆盛的制度。你是皇族中的俊秀,执丧守礼;祥祭已经完成,才解下佩绶登朝。应当特别申明诏令,让你恢复原来的品秩,努力谋求美名,以成全显扬亲人的美德。可。皇弟右监门卫大将军克頠,可任遥郡刺史。君王对待宗族,崇尚恩情而不责求义理,这是为了亲睦根本,并把天下扩大在爱护之中。具官某出生于王家,拥有这样的爵号,从前因细小牵累,长期以来能够自我修养。现在赐给你郡刺史的品秩,前去吧!恭敬履行永久的职任,接受我的光荣恩宠。可。皇侄右千牛卫将军叔诹服丧期满,可恢复原官。人子对于父母有三年的爱,所以父母去世后,吃粗食、饮清水,以表达哀痛,也是三年以后才恢复正常。如今你服丧,随时势有所变通,在礼法上已经合宜。既然已经加冠并佩带服饰,难道可以不恢复原来的品秩吗?可。太子中舍张玘服丧期满,可恢复原官。子夏守丧期满,孔子把琴给他,他弹奏时声音和悦流畅。孝子对于父母,虽然终身都有忧戚,但霜露时节已经更替,也不能不俯就礼制。具官某,修饰文辞、谨慎操行,通晓从政之道,恰因母丧解下官印离去。如今祥祭已经完成,当然可以恢复原来的官籍。春坊内舍,你要恭敬履行职务。将作监主簿刘士爕服丧期满,可恢复原官。你因父丧离职而去,如今既已举行禫祭除服,应当恢复原来的品秩。接受我的明白诏命,不要忘记修养自身。可。被勒令停职的前秘书丞苏畋,可恢复原官。你遭受苛细深文的牵累,长期不得解脱;上书为自己申辩,使有关官司复核事实,终于从轻处理。如今赦令已经更改,归还你的朝廷官职,污点牵累也已经洗去,从此可以舒展眉头了。可。左司郎中、知制诰张瓌,可任左谏议大夫,依旧任原职。汉代的谏大夫,常选拔通达多才、正直不屈的人担任,所以他们的忠言鲠论,能够启发当代君主的聪明,后世很少能比得上。如今你通晓古学,清高简约而有操守,长期任职于掖垣,修撰诏令,多次参与驳议,直言抗争而不屈挠;按年资本应升迁,于是提升你为谏议大夫,代替君王发布训谕,同时兼任争谏之臣的美好品秩。我对于帷幄近臣,可以说是有大德就给予重赏了。可。太子中允、集贤校理赵彦若,可任太常丞,依旧任原职。金马、石渠,是蓬山的藏书之室。博学强记、见闻广博的士人,许多人从这里出任公卿宰相。凭你的博学强记,以淳厚坚定守持,沉浸于书林之中,已经很久了。任太常丞为副职,这是按次序的补任。将来振翼乘风而飞,就在于你自己的努力了。可。太常博士詹彦廸服丧期满,授予原官。居父母丧时,扶着苴杖倚靠在庐舍中,这是悲痛到了极点。但圣人以周年为断限,所以过了祥祭便戴练冠,再过两个月举行禫祭;周旋于四时的变化,时间也已经很久了。如今你含泪守丧三年,丧期已经结束,当然可以出仕从政。太常负责制定礼仪,仍按你原来的次序;履行忠诚、尽守职分,前去任职吧,要恭敬。可。东宫傅制二首。生长在齐地,就不能不说齐地的语言;生长在楚地,就不能不说楚地的语言。这是由于习染齐、楚的风俗而形成的。居处时与正直之士交游,耳朵听到仁义的训诫,眼睛看到《诗》《书》的文章;出行时听中和的鸾铃,居处时阅读并吟诵典籍。年少时逐渐受到熏染,长大后形成美德,那么即使有邪僻、暴戾、傲慢的游乐,也不能再改变他。具官某,德行美好、才思敏捷,年老而白发仍不懈怠。先皇帝时,你凭借高妙文章和重大册命入直禁闼,以嘉谋大计参与国家议论。因此我这个年轻的皇帝,对你始终信任倚重如一。如今太子出居春坊,我正想得到贤能的师傅和保傅来辅导成就他的德行;老成明哲之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你要替我用礼义引导教习他。从前周公任傅,召公任保,周公、召公的事业,正是你应当学习的。你曾读过他们遗留下来的文书并加以学习,应该把它们作为法则。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可。成王还在襁褓中,就让周公、召公做他的保傅,何况我的儿子年纪渐渐接近冠礼,美好的资质将要成就,难道不应当提拔贤哲,让他们来辅导他吗?具官某,才能茂盛、品行纯洁,是当时的伟人;勤学而学问深广,足以谋划王业、裁断国事;忠纯明劲,足以激励群臣、镇定浮薄的风俗。你年高老成,任用你做保傅。天下的安危系于太子,太子的邪正系于保傅;这样说来,天下的安危还没有在太子身上形成,而它的萌芽已经在保傅身上显现了,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可。绛州防御判官潘旦,可任太子中舍致仕。某人年轻时竭尽才能,如今年齿衰老,也将让他休息安逸,以安享晚年。于是任命你为春坊内舍的品秩,使你荣耀地归还乡里,安坐凭几杖休养,这不是很优厚宽裕吗?可。录事参军崔中立,可任太子中舍致仕。年纪还没有达到老耄,却因疾病引退,这也不同于那些只知前进而不知止足的人。应当赐给你品秩,让你在家休息,安享长寿,以接受我的明白诏命。可。王中庸,可任国子监丞致仕。身体强健有力时就出仕;疾病使身体不能胜任,便辞职离去。你在进退之间,难道还不宽裕吗?然而我怜悯你任职还不久,忽然听说你请求归去,应当加给优厚的品秩,使你得以完成养老生活。可。西头供奉官刘正颜,可任清道率府率致仕。

某以荫补官,积其勤劳,遂列于近廷。今齿将逾七十,而以老告归,是亦有知足之义焉。春坊候率用示优渥,汝其往哉,以佚其余年可。右骐骥使麦知微可左骁衞将军致仕制。汝以谨信,出入禁闼,银铛左貂,簉于诸使,亦已寖显矣。而年力未衰,乃以亲老为辞,致其君事而去。朕甚嘉之,其以衞将军之秩,俾休于家,庸示朕之优于近臣也。可左监门衞大将军、鳯州团练使宋绪,年八十,特除致仕制。古之八十,安养于家,一子不从政,况身服戎务,领缇骑以备环列者邪?朕诚悯其耆耄,以左衞之师解绂而去。焉往践嘉命,退爲逸老,岂不优裕哉?可致仕制尔结绶登仕三十余年,今以黄髪告归,朕尚得以吏职烦尔哉?然朕闻之:越山之下,盖尝有美遁先生处焉。既致吾政而去,亦将与之游乎?往矣!朕厚尔以秘省之秩,又除其一子官,庶几天下知朕之优佚老也。可致仕制古者大夫年至而请老,藏其车盖以传之子孙,朝廷称其贤,乡里荣其禄。今尔以白髪耆徳拜章告归,慨然有古大夫之风节,朕甚嘉之。其赐以某官之秩禄,其一子俾就养焉。其不爲朝廷之称而乡里之荣乎?可。大臣致仕制某守节秉义,白髪不懈。先皇帝属以大任,遂长枢府。忠言嘉谟,着于事业,可谓王者之佐,天子之老矣。数引礼经以年告归,诚愊恳恳,至于三四。顾朕不可以少留耶?乃遂其美志,以成一世之髙。其以春坊师保用优其秩,勅有司上其子若孙若近亲,朕将録焉。昔董生退居胶西,汉有大议,使使者就其家问之。今朝廷将有大疑,不可断之谋,亦用咨尔旧徳矣。尔其近医药,善食饮,以辅尔之灵气,不可遂忘吾朝廷之虑可。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韩贽可给事中制。天子之视朝,给事中平尚书奏事。古之大儒,抗节而不挠者,多爲之。故刘向以博洽闻,而龚胜以质直显。兹二者,可谓名卿矣。今以汝贽履道秉义,白首不倦,早司谏列,数有忠言,出领藩府,所居称治。于其序擢,乃赐以给事中之秩,左右讽议。其不爲朕之名卿与?可父琇赠秘书少监,特赠给事中制。出而防轻车,坐而累华茵,鸣钟而鼎食,此爵位之至美,而时来而可爲也。啜菽饮水,三釜之粟以尽其欢,此孝养之至微,而亲没而不可见也。虽然,禄养之与亲常不相逮,则崇秩厚礼以贲泉壤,犹足以伸霜露之感,而追南陔之思也。某官某父某脩忠履信,隐徳于下,积厚流长,载有令嗣,乃登司防,奋其功庸,髙门之庆,非自尔而来耶?考其风烈,宜用褒进。青门夕拜,古之尊官,殁而有知,盖亦荣耀于九泉矣。可枢密直学士周沆父圭赠尚书右仆射制。论思宥密之臣,诡辞造膝,与予共济大事者,非其先烈绪余,义方之训所致乎?推本燕翼,不爲褒贲,则劝善之典,于此缺焉。具官某执徳不囘,以道爲乐,丰报自天。庆钟后嗣,迨予承统,泽渐幽隐。宜以文昌右揆,以襚于九原,俾夫天下之爲父者,以忠敎子,亦将有劝乎?可观文殿学士知杭州胡宿可赠太子太傅制。柳庄死,衞侯脱祭服而襚之。君子谓之亲贤,况夫旧徳之老,尝辅先帝,弥纶万机之业者乎?宜申显命,以极哀荣之典。具官某,秉忠履洁白,首不逾。邃谋密议,亹亹而荐至,擢贰枢筦。肤公参乎帝载,而雅操素尚,萧然自逺,恳解繁务,得请呉藩,庶乎湖山之乐,足以资灵气而毓眉寿。如何不淑,遽委大化而去?朕甚痛之,得无褒贲以慰其已没?蜜章緺绶,春宫道徳之傅,用以告第,不侈于柳庄之襚乎?可。职方员外郎吕希道父翰林侍读学士右司郎中公绰,可赠尚书户部侍郎制。仁皇帝时,丞相之子孙能自奋于世,累富贵而不倾者,惟吕氏比诸家爲最显,何其积善之爲多耶?具官某父具官某,丞相齐公之后,淹通雅正,深于文学,尝侍先帝诵古史,有闿切讽谕之劳,未能究其用,先时以殁。今其子又以治行方爲尚书郎,履其平而趣吾,见其进也,则襚章蜜印,将重累以告其庙,讵止于此而已乎?可三司使给事中蔡襄祖恭赠尚书工部员外郎制。物莫不本于天,而人莫不本于祖。故自天子至于适士,皆有祖庙。天子则尊其所自出,推而配天;适士止于王考而时祭之。夫以适士之卑,其泽犹及于祖祢,则吾之大司农之世,而独不防显命,非所以进贤者劝,有功以爲后嗣之劝。某官祖某,行谊甚髙,鬰而不显,畜其大源,遂昌于厥孙。肆朕之初,廼以夕郎真拜大司农,迹其余庆之来,宜用追贲。其以名曹起部外郎之秩往告其第,超躐彛等,其不爲尊显也哉?夫王侯之贵,其世或堙没而无闻;而名卿大臣,多出于布衣之后,盖其积善之效,乃有以致之矣。可集贤校理裴煜父可赠尚书都官郎中制。

译某人凭借荫补做官,积累勤劳,于是列身近廷。如今年齿将超过七十岁,以年老请求归去,这也有知足的道义。授予春坊候率的职位以表示优厚,你前去吧,安逸地度过余年。可。右骐骥使麦知微,可任左骁卫将军致仕。你凭谨慎诚信出入禁闼,佩银铛、左貂,列于诸使之中,已经渐渐显贵了。可是年力还未衰,却以父母年老为辞,辞去侍奉君主的职务。朕很嘉许你,于是授予卫将军的品秩,让你在家休息,用来显示朕优待近臣的恩意。可。左监门卫大将军、凤州团练使宋绪,年八十,特授致仕。古人到了八十岁,便在家安养,一个儿子也不让他从政,何况你亲自承担军务,统领缇骑,负责宫门环列守卫呢?朕实在怜悯你年老,特让你以左卫之师解下官印离去。前去履行这嘉美的命令,退居成为安逸老人,难道不是很优厚吗?可。致仕制。你系绶入仕三十多年,如今白发而请求归去,朕难道还能够用吏职来烦劳你吗?然而我听说越山之下,曾有美遁先生居住在那里。你既然交还我的政事而离去,难道也将与他交游吗?去吧!朕以秘省的品秩优厚你,又授予你一个儿子官职,希望天下知道朕优待安逸养老的人。可。致仕制。古代大夫年老便请求退休,藏起他的车和车盖传给子孙;朝廷称誉他的贤德,乡里以他的俸禄为荣。如今你以白发老德上章请求归去,慨然具有古代大夫的风节,朕非常嘉许。赐给你某官的品秩和俸禄,让你的一个儿子前去奉养你。这样难道不是为朝廷所称誉、为乡里所荣耀吗?可。大臣致仕制。某人守持节操、秉承义理,白发而不懈怠。先皇帝把重任托付给他,于是他长久执掌枢府;忠言嘉谋显著于事业,可以说是君王的辅佐、天子的老臣。你多次引用礼经,以年老请求归去,诚恳恳切,达到三四次。难道朕还能稍稍挽留你吗?于是成全你的美好志愿,成就一世的高名。授予你春坊师保的职位以优厚其品秩,命令有关官员上报你的子、孙或近亲,朕将录用他们。从前董生退居胶西,汉朝有重大议论,便派使者到他家中询问。如今朝廷将有重大疑难、无法裁断的谋议,也要借助你的旧日德望来咨询。你要亲近医药,注意饮食,以辅助你的精气,不要因此忘记我朝廷的忧虑。可。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韩贽,可任给事中。天子临朝听政时,给事中在尚书之前平议并传达奏事。古代的大儒中,那些抗守节操而不屈挠的人,多任此职。所以刘向以博学广闻著称,龚胜以质朴正直显名;这两人都可以说是著名的卿士。如今你韩贽履行正道、秉持义理,白首而不倦怠,早年任职谏列,多次提出忠言;出任藩府长官,所到之处都称治理有方。按照次序提升你,授予给事中的品秩,让你在皇上左右进行讽谏议论。这样难道不能成为我的名卿吗?可。父亲琇赠秘书少监,特赠给事中。出门时有轻车护卫,坐下时铺着华美的坐垫,鸣钟列鼎而食,这是爵位富贵的极致,却要等时运到来才可能得到。吃豆喝水,以三釜粮食尽享奉养父母的欢乐,这是孝养的极致,却因父母已经去世而再也无法实现。即使如此,俸禄奉养往往不能及时惠及父母,那么用崇高的品秩和丰厚的礼仪来装饰泉下的亲人,仍足以伸展对霜露的感怀,追寄《南陔》所表达的思念。某官某的父亲某,修养忠诚、履行信义,德行隐没于下位;积累深厚而流传久远,终于有贤能的儿子继承,登任司防,奋发建立功劳。高门的庆福,难道不是由你而来吗?考察他的风范功烈,应当加以褒奖提升。青门之夕拜,是古代尊贵的官职;死后若有知觉,大概也能在九泉之下感到荣耀了。可。枢密直学士周沆的父亲圭,赠尚书右仆射。参与谋议机密、在我面前促膝陈说并与我共同成就大事的臣子,难道不是由于他们先人的功烈余绪和义方教诲所造成的吗?推究根本、追念先人的护佑,如果不加以褒美,那么劝善的典制就在这里缺失了。具官某,坚守德行而不改变,以道义为乐,丰厚的报答来自上天;福庆聚集到后代,等到我承继帝位,恩泽才逐渐及于幽隐。应当以文昌右揆的品秩赠给他,以此送往九泉,使天下做父亲的人都用忠诚教导儿子,也将受到劝勉吧?可。观文殿学士、知杭州胡宿,可赠太子太傅。柳庄去世,卫侯脱下祭服为他赠襚。君子称赞他亲近贤人,更何况是有旧德的老臣,曾经辅佐先帝,统理万机事务的人呢?应当特别颁发显赫的诏命,以充分施行哀荣的典礼。具官某,秉持忠诚、履行清白,始终不越轨。深远的谋略和机密的议论,连续不断地提出,于是提升为枢密副使。建立丰厚功劳以参与皇帝的事业,而高雅的操守、平素的崇尚,清静超然;诚恳请求解除繁重事务,获准出任吴藩,希望湖山之乐足以滋养精气、培育长寿。为什么竟然不幸,突然离开人世?朕对此十分悲痛,难道不应当加以褒美来安慰已故之人吗?授予他蜜章、緺绶,任春宫道德之傅,用来告祭其宅第,难道不比柳庄所受的赠襚更为隆盛吗?可。职方员外郎吕希道的父亲、翰林侍读学士、右司郎中公绰,可赠尚书户部侍郎。仁皇帝时,丞相的子孙能够自我奋发于世,屡享富贵而不衰败的,只有吕氏与各家相比最为显著;这是积善多么深厚的结果啊!具官某的父亲具官某,是丞相齐公的后代,学问深广、文雅正直,精通文学;曾侍奉先帝诵读古史,有直切讽谕的功劳,只是未能充分发挥作用,便先于先帝去世。如今他的儿子又凭借治理政绩正任尚书郎,履行平实正道而趋向我,我看见他的进步,于是将以襚章、蜜印重重叠加地告祭他的宗庙,难道仅止于此吗?可。三司使、给事中蔡襄的祖父恭,赠尚书工部员外郎。万物没有不是以天为根本的,人也没有不是以祖先为根本的。所以从天子到适士,都有祖庙。天子尊奉自己的始祖,推而配享上天;适士则止于王考而按时祭祀。适士地位卑微,恩泽尚且能够延及祖先父母,那么我们大司农家族的世代功德,难道能独自不受显赫诏命吗?这不符合通过进用贤能来劝勉、有功劳便为后代树立榜样的道理。某官的祖父某,品行和义理很高,却郁结不显;蓄积了深厚的根源,终于在他的孙辈昌盛。因此在我即位之初,便以夕郎身份正式授任大司农;考察这些余庆的来源,应当追念褒美。授予他名曹起部外郎的品秩,前往告祭他的宅第;超越常规晋升,这难道不是尊贵显赫吗?王侯的富贵,有的世代湮没而无人知晓;而著名卿士大臣,多出自平民之后,大概正是积善的效果,才有这样的成就。可。集贤校理裴煜的父亲,可赠尚书都官郎中。

椎牛而葬,不如鸡豚之爲养。盖痛夫荣禄不逮乎其亲也。朕既承先帝之业,洒其天泽,在庭之搢绅,得无襚服蜜章以荣其先烈者哉?具官某父某,隐徳于身,积而不发。及有令子,将大其门,疏恩累秩,宜以中都郎告其第。虽不及鸡豚之乐,其犹足以慰曽子北向之悲乎?可枢密直学士兵部郎中秦州蔡杭赠礼部侍郎制。孔子哭旧馆而哀,遂脱骖马以赙之。盖夫感深则哀至,哀至则赙厚。而予有隽艾之老,逺殁乎秦陇,如之何不抚?几投餐恻怛而零涕,优申襚典以寄长懐者哉!具官某髙才经务,有匪躬之节。先帝初潜,倾属已异,遂攀日月,矫翼而横飞。曩以上邽谋帅,仗钺西行,号令隐然,见汉将之风采。方资硕画,共乂王家。维天不吊,夺之太速。夫先帝之所咨谋,可谓旧徳矣。予闻其丧而伤之,可谓哀尽矣。特襚以小宗伯之秩,不爲赙之厚乎?然而孔子之志,予窃取之矣。可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六       宋 郑獬 撰制登极覃恩转官制朕伏涕几下,勉受英考之遗训,以御大器。顾兹庶尹百辟,共熈天縡,宜霈荣恩,显示维新之命。其饬有司,具为条次,按籍序迁,以应戊午赦令,称朕意焉,可。翰林书画等待诏覃恩转官制天下之士,能以一艺自名者,咸列乎翰苑,以需诏令。肆朕之初,厚泽霈然,渐乎四海。则于尔之服勤,可无宠秩以示我维新之命乎?可。屯田贠外郎王善长等可转官制。爵禄,公器也,非朕所敢专。盖在乎贤能者有之,维尔志洁行廉,尽瘁于所职。歴岁滋久,有司受其防,宜用褒进。懋官懋赏,兹非天下之公欤?可。南安军大庾县令程博文等可转官制。尔等以铜章墨绶,秩六百石,为朕治邑。得仁恕笃诚,吾民服其政。赍课吏部,在诏条宜迁兰台,佐着宠命。为着周之法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劳而获禄,固可以劝有功矣。」可比部郎中孙周等可转官制司驾为乘舆之职,而中都官掌督军事,是皆古尚书俊乂之选。今汝等秉心方洁,出为郡刺史,考其能最,又进以尚书之属。官禹曰:「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朕之赐秩,庻乎及有功者矣,可。虞部员外郎章延之等四人转官制。廉能者上,过累而不任事者下,或迁焉,或斥焉,此有司比羣吏之大法也。某等端靖只肃,敏于为治,有司言其廉能,应诏条可迁,差籍序次,并加优秩可。供备库副使王继远等二人转官制。蛮戎屈膝而面内,中国无风尘之警。才武之臣,畜力懐勇,不得暴其所长以取不次之赏,乃用岁月歴级而叙进。虽然,朕亦嘉尔等通敏有壮志,不挠法以图功,恂恂相与垂绅于多士之列。则彼逢时不宁,摄弓而疾驰以求首级之効者,又何足贵哉!

译杀牛厚葬,不如用鸡和猪来奉养父母。这是因为痛惜荣禄来不及惠及亲人。朕既继承先帝的事业,施布上天般的恩泽,在朝廷任职的士大夫,难道没有想用赠襚、蜜章来荣耀先人功烈的吗?具官某的父亲某,德行隐于自身,积累而没有发扬;等到有了贤能的儿子,将要使家门显大,于是颁布恩典、累加品秩,应当以中都郎的品秩到宅第告祭。虽然赶不上鸡猪奉养的欢乐,难道还不足以安慰曾子面向北方哀悼父母的悲痛吗?可。枢密直学士、兵部郎中、秦州蔡杭,赠礼部侍郎。孔子在旧馆哭泣而悲哀,于是解下骖马来赠赙。大概感情深厚,悲哀就深;悲哀深切,赠赙就丰厚。我有才俊老臣,远死于秦陇,怎能不加以抚恤?我几乎因投箸停餐而悲恻流泪,优厚地申明赠襚典礼,以寄托长久的怀念。具官某才高而通晓事务,有不顾自身的操守。先帝初居潜邸时,就特别倾心于他;于是他攀附日月般的圣主,振翼高飞。从前以任上邽主帅的谋略,持节斧钺向西出行,号令森严,显出汉代将领的风采。正要资助他的宏大谋略,共同治理王室,天却不保佑,使他过早离去。先帝曾向他咨询谋议,可以说是旧德之臣;我听到他的丧事而悲伤,可以说哀痛已经尽了。特意以小宗伯的品秩赠襚给他,难道不比赠赙丰厚吗?然而孔子的心意,我私下已经取法了。可。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六 宋郑獬撰写制诰。登极覃恩转官制。朕流泪俯伏几案,勉强接受英考留下的教训,来驾驭帝位重器。想到群臣百官共同兴盛天命,应该广施荣宠恩典,显示更新政令的命意。命有关官员具列条目,按照名籍依次升迁,以符合戊午赦令,来称合朕意。可。翰林书画等待诏等覃恩转官制。天下的士人,能够凭一种技艺成名的,都列在翰苑,等待诏令任用。因此我即位之初,深厚的恩泽广大流布,渐渐遍及四海。对于你们勤勉服职,难道不能给予优厚品秩来显示我更新政令的命意吗?可。屯田员外郎王善长等,可转官。爵禄是天下公器,不是朕所敢于独自专有的。大概只有贤能之人应当享有;你们志向清洁、品行廉正,在所任职务上竭尽心力。历经岁月已经很久,有关官员承受了你们的劳绩,应当加以褒奖提升。勉励任官、勉励赏赐,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公道吗?可。南安军大庾县令程博文等人可以转任官职。你们佩铜印、系黑色绶带,俸秩为六百石,替朕治理县邑。若能仁慈宽厚、诚实笃敬,使我的百姓服从你们的政令,就把考核成绩送交吏部,按照诏令条文应当迁任兰台,并以此辅佐和承受宠命。周公所制定的法令说:“按照功劳制定俸禄,百姓就会奋发建立功劳而获得俸禄,这本来可以劝勉有功之人。”可以。比部郎中孙周等人可以转任官职。司驾是掌管皇帝车舆的官职,中都官掌管督察军务,这些都是古代尚书所选拔的杰出人才。如今你们秉持正直清白之心,出任郡刺史,考核所得成绩最为优异,又晋升为尚书属官。虞舜曾说:“明白考察功绩,按照功劳赐予车服。”朕所赐予的俸秩,大概可以达到有功之人的标准了。可以。虞部员外郎章延之等四人转任官职制。廉洁能干的人升迁,有过失牵累而不能任事的人降黜,或升迁,或斥退,这是主管官署考核群吏的大法。某等端正安静、恭敬谨肃,处理政务敏捷,主管官署称说他们廉能,按照诏令条文应当迁升,依次核定名次,并加升优厚的俸秩。可以。供备库副使王继远等二人转任官职制。蛮夷屈膝归服,面向中原,国内没有战乱的警报。有才干武略的臣子,蓄积力量、怀抱勇气,却不能施展长处来取得破格的奖赏,只能按年资逐级叙进。虽然如此,朕也嘉许你们通达敏捷而有壮志,不违犯法令以求功名,恭敬谨慎地彼此相处,垂着衣带站在众多士人的行列中。那些一遇时局不安便拿起弓箭疾驰、求取敌人首级以求功效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可以。虞部员外郎陈世卿等六人转任官职制。文昌官署的计员外郎,奉常、成均的

可虞部贠外郎陈世卿等六人转官制。文昌之司,计贠外,奉常、成均之博士,与夫殿省之属丞,皆着籍禁中,委佩而预朝谒者也。汝等咸奋嘉绩,课在有司,岁月之劳,率用次补,勉图忠力,以副我懋官之意,可。都官贠外郎翁彦升等五人转官制。本朝之制,凡秩满三岁,有司考其治状而进之,加次一等焉。今有司言,尔等砥节首公,以莅所职,第其年绩,宜用彚升。朕惟祖宗之甲令,何敢有失哉?可。比部贠外郎孙庆祖等四人转官制。有功者进,则羣臣劝;不能者退,则庻工熈。三载黜陟,古今之常制也。尔等乐职,秉义治行有闻,兹惟奏课,咸用增秩。夫尚书六曹,其属二十四司,皆所以进有功者也。勉尔嘉绩,无忘我宠命可。左蔵库副使知丹州王懐勳,西京左蔵库副使充岢岚军使王懿,并转官制。控▯之不鸣,战士偃旗而息鼓,无渐襟蹀血之劳。然而封疆之臣,于无事时能抚循吾士大夫,明分部,逺斥候,以待彼之不来,亦可为善守者矣。尔等才武自奋,通于兵畧,乗鄣絶塞,当夷狄之冲,校以岁月,宜酬厥庸。夫惟竭忠致力,以图尔之厚报焉。可大藩通判转官制大卤之镇,为西北巨屏,尝以道徳元老为之牧帅,则其关治大政,别乘之任,亦宜有以称之。具官某,文学深博,縁饰吏事,佐大府有劳,岁满当迁,酬庸制爵,乃以中都副郎进之,以称元老之副焉,可。朝臣转官制匠石之林,无轴解不材之木者,匠石择之。则吾明庭之下,结绂而朝者,何尝不考实而进之邪?维尔清约靖恭,显干庻职,比其岁课功状明白,则朕之所择,明庭之士,皆可以为嘉材矣。可集庆军节度使张孜遗表,男内殿崇班讽等转官制。朕惟仁宗皇帝为太子时,左右旧臣顾亡一人,在者惟汝父孜。以才自显,在国有劳,夀考富贵,炜然独见于后。今复沦谢,兹朕所以慨叹之无巳。故加赐其子若孙凡十人,遗泽之盛,殆与诸家异矣。然朕亦闻汝之兄弟忠谨有立,能守其业,则朕之兹授,又不为幸恩矣。可翰林医官李居中等可转官制朕既授天下大赉于尔,庻工而禁林上医,鍼盲起废,并以其术显,宜比其名数,以次加赐尔。惟钦哉,祗服我之休命,可。职方贠外郎万及等五人转官制。具官某等,咸以廉明祗于事,事舍君命而不渝者也。程能防课,按籍而迁,乃以中台之司田郎中、都虞曹之外郎与上庠之博士,差其秩以进之。夫有功不劝,谓之止善,朕何敢止羣吏之为善耶?某可。殿中丞郑才等三人转官制周变舜之法,三岁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今士大夫之进,亦用三岁。尔等秉节在公,恂恂不懈,防其行事,宜用进律。夫无功不徒废,必罪之;有功不徒置,必赏之。

译博士,以及殿省属官中的丞,都是登记在禁中官籍、佩带印绶而参与朝见的人。你们都奋发建立了美好的功绩,考核成绩记载在主管官署,按年资劳绩通常依次补升;应当勉励图报忠诚和力量,以符合朕勉励任用官员的心意。可以。都官员外郎翁彦升等五人转任官职制。本朝的制度是,凡任职期满三年,主管官署考察其治理政绩后予以升迁,增加一个等级。如今主管官署称说你们磨砺节操、以公事为先,履行职务;按年资和功绩排列,应当依照成批升迁的制度晋升。朕只遵守祖宗的明确法令,哪里敢有所违失呢?可以。比部员外郎孙庆祖等四人转任官职制。有功的人升迁,群臣就受到劝勉;无能的人退职,百官就会兴盛。三年一次的黜陟,是古今通行的制度。你们乐于任职,秉持义理,治理政绩有声誉;这次根据奏报的考核成绩,都增加俸秩。尚书六曹所属的二十四司,都是用来升进有功之人的。勉励建立美好功绩,不要忘记朕的宠命。可以。左藏库副使、知丹州王怀勋,西京左藏库副使、充岢岚军使王懿,一并转任官职制。弓弦没有响起,战士们偃旗息鼓,没有经历染血衣襟、奔走战斗的劳苦。然而,镇守边疆的臣子,在无事之时能够抚慰和整治我们的士大夫,明确划分部伍,远置斥候,等待敌人不来,也可以称为善于防守的人。你们才干武略奋发自立,通晓兵法,登上边障、据守绝塞,处在夷狄冲要之地;按年资考核,应该酬报你们的功劳。只愿你们竭尽忠诚、尽力办事,以求获得厚重的报答。可以。大藩通判转任官职制。大卤镇是西北的巨大屏障,曾经任用有道德的元老担任牧帅,那么有关关塞治理的大政,作为副职的通判也应当有足以称职的才能。具官某,文学深厚广博,又能修饰办理政务,辅佐大府有功,任期已满应当升迁;根据功劳酬报、按照制度授爵,于是以中都副郎的身份晋升他,以称为元老的副手。可以。朝臣转任官职制。匠石面对树林,不会把没有轴心、已经朽坏而无用的树木留下,而是加以选择。那么在朕明亮的朝廷之下,系绶带入朝的人,朕什么时候不考察实际功绩而提拔他们呢?你清廉俭约、安静恭敬,明显能够胜任各种职务;等到按年考核、功绩状况清楚明白,那么朕所选择的明庭之士,都可以成为美好的栋梁之材了。可以。集庆军节度使张孜遗表,其子内殿崇班张讽等人转任官职制。朕想到仁宗皇帝为太子时,身边的旧臣如今一个也没有了,在世的只有你父亲张孜。他凭借才能显达,为国家立有功劳,长寿而富贵,光彩显赫地独自留名于后世。如今他又去世了,这就是朕感慨叹息而不能止的原因。因此特意加恩赐给他的儿子和孙子共十人,遗留下来的恩泽如此丰厚,几乎不同于其他各家。然而朕也听说你们兄弟忠诚谨慎而有所建树,能够守住父亲的事业,那么朕这次的授官也就不是无端的偏恩了。可以。翰林医官李居中等人可以转任官职制。朕既然向你们普遍施行天下的大恩赐,对于众多官吏以及禁林中的上等医官,能够针治盲者、救活废人,并且都凭借医术显名,也应当按照名次和人数,依次加以赏赐。你们应当恭敬地接受,谨慎承受我的美好命令。可以。职方员外郎万及等五人转任官职制。具官某等,都因为廉洁明察而恭敬地办理职事,宁可舍弃自身也不违背君主命令。按照才能考核和防禁考课,依据名籍予以迁升,于是以中台司田郎中、都虞曹员外郎和上庠博士等官职,按俸秩差等加以晋升。有功而不加以劝勉,叫作止息善行;朕怎么敢阻止群吏行善呢?某可以。殿中丞郑才等三人转任官职制。周公改变舜的法制,每三年总计考察群吏的治理情况,并予以诛罚或奖赏。如今士大夫的升迁,也以三年为期。你们秉持节操、以公事为重,恭敬谨慎而不懈怠;考核你们的行事,应当按照升迁的法令办理。没有功劳的人,不只是废弃不用,还一定要加以惩罚;有功劳的人,不只是保留原职,还一定要加以奖赏。朕对于废黜和任用,

朕于废置,可谓明白矣。某可梓州观察推官陈安仁等转京官制。小宰之正羣吏以叙进其治,今吏部覈其功状而叙进于上,正小宰之职也。尔等廉方奉法,佐幕有成,吏部言其最,宜进秩京寺,懋官懋赏,兹非至公之论欤?某可太常博士徐师旦等三人转官制。

译可以说是明白无误了。某可以。梓州观察推官陈安仁等人转任京官制。小宰负责整治群吏,并按次序提升其治理成绩;如今吏部核实你们的功绩状况而按次序提升,这正是小宰的职务。你们廉洁端正、奉行法令,辅佐幕府有成,吏部称说你们的成绩最优,应当增加俸秩,进入京寺任职。勉励任官、勉励奖赏,这难道不是最公正的论断吗?某可以。太常博士徐师旦等三人转任官职制。

大舜之治,三载考功,三考而黜陟。至神宗,迹其旧法,比羣臣之功状,阅三载而进秩焉。尔等皆以方洁服勤王家,有司第其课而上之,宜加爵一等。朕惟大舜、神宗之定论,其敢少易哉?某可。签判转官制日者,朕以将军鈇钺赐丞相某,俾镇关中。尔以辟书实参其军事。丞相之政既成,则合谋同力以济厥务,非尔而谁耶?可进秩殿省,以酬其左右之功。可。比部贠外郎孙勳等转官制今之郎官,虽不领职,而尚书北斗之司,诸曹犹尔。高选,尔等志洁行廉,以能任事,奏课来上,法当迁次。司驾、中都、虞衡之掌,并为懋官,劝功乐进,兹朕所以驭羣吏之术也。可殿中丞致仕申陟等登极转官制。古之礼,高年所以逹孝悌于天下。今朕之膺骏命,凡辞荣而里居者,咸俾增秩陞于旧次。讵惟示恩荣以优吾老者哉?是亦将劝夫孝悌者焉,可。登极覃恩致仕转官制华发之老,致吾事而去,虽宠之不能及,而属予之袭天禄丰泽,浸乎毫芒,宜增秩次以嘉其素履。维尔冲尚遗荣于时,我有褒章,犹不为乡里之荣乎?可。英宗南郊,今上即位,加恩转官制。先帝荐鬯于中坛,泽被方内,锡命未究而登真。迨朕之纂武,复用大赉,恩荣可谓隆矣。赐勳增秩,并示宠嘉。往维祗践,以光于朝次可。立太子,赐为人后者勳一转,官制。汉之立元子,赐为人后者爵一级,所以正大本。凡为人后者,锡以勳官,盖有古之成宪,是岂为幸恩者哉?可驾部贠外郎顾元六人转官制羔羊之诗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谓大夫之在位者,羔裘以居,其节俭正直,皆如羔羊也。惟尔等并陞朝序,履正奉公,不以私污义,有羔羊之徳,朕岂不与其进也哉?次其功状,赐秩有差,服我宠章,无为古大夫之羞可。六宅副使葛宗晟等可转官制列使之有介,所以待才武之臣,而为等级之渐。某等并以忠力勉于事任,有司稽其阀阅,宜有叙进。图乃勳效,以称我陟明之典可。沿边都监转官制训貔虎之士,闻鼓声而进,金声而退,左右折旋而不可乱者,其职在都防耳。尔以开敏强毅,御下有理,积岁累功,枢府言其当迁。如有鸣▯之警者,当责尔之成功可。沿边巡检转官制尔奋身于絶塞之地,以乗一障,图忠报国,真壮士也。暴露岁月,边警不作,考之治功,宜进优秩,勉励武节,以观尔之后政可。边将转官制古者得一首而赐金,得一级而▯五家,功与赏相值焉。然则朕岂乐为哉?盖吾封疆之臣,牧圉于外,敌人之为冦,不敢南向而驰,朕得以视听乎昭旷之外,兹非尔御捍之力耶?宜其进爵加等,以明夫任徳而胜,不责战功之意也。可武臣转官制三首尔勳阀之后,以才武自奋,服于内朝,率职无废,今复进之华叙,以介诸使我之劝赏,盖不为滥宠矣,可。尔通籍于禁闼,而护朝▯之兵,亦为显列矣。今又课最,当用迁擢,俾列内朝,以奉制防。夫奋身于戎马之间,机变之生,间不容发,宜思所忧,以永终誉可。朕宿兵于回中,择尔为之都护,训励以时,士乐而勇。钩考功状,宜进厥官,赐之内帑之秩,以介诸使。此岁迁之常也,宜思竒绩,以取不次之赏,可。郎官转官制传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惟尔之端诚近义,可谓有忠信矣。文昌天府陞以郎次,可谓重禄矣。而盈庭企之而思进者,某亦有以为励乎?」可。朝官转官制京房之议曰:「日蚀久青,阴雾不精,此以毁誉取人而致也。考课之法不明,遂干乎天地之变邪?」然大舜尝重之,朕何敢疑?某或以才选,或以言进,皆朕熈百工之臣也。各试其功,并着明效,宜进序朝次,以拟大舜之法焉。可天道之行,三岁一闰,于是四气序而万物成。则夫代天工而凝庻绩者,亦用三载考其治否而陞黜之,于是百职序而万化平。汝等清方廉正,并攒于朝,夙夜之绩载于功状,而当一闰之期,宜用增秩以序百职而平万化焉。可登极致仕官可转官制先帝属予以大器,思以泽浸周乎土域,而序之耆艾,挂车而家处者,得无增秩以慰夫高年者耶?有司较籍,咸用加等。岂惟及人之老哉?亦将劝夫乡闾孝悌之士以事其亲者焉。可国子监直讲转官制孟子称「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王者不与焉」。朕辟太学以待四方之英俊,而又择明师为之讲解,则王者何尝不与此乐哉?具官某以经行闻于世,横席喻学者于兹再岁矣,宜有以酬其勤,以毕诸生之业。然则教育英才,其亦有孟子之乐乎?可。殿前马歩军诸班厢禁军指挥使巳下两经恩加勳阶制仁宗皇帝躬飨乎明堂,天下蒙福。封拜未毕,而属朕纂承,复加大赉于此,将及岁矣。宜令有司趣行褒命,懋勳优级,咸与均及,以称朕之意焉。可。诸班直厢禁军指挥使已下一次经恩加勳阶制。

译虞舜治理天下,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决定黜陟。到了神宗,考察旧有法制,比较群臣的功绩状况,满三年便增加俸秩。你们都凭借方正清白、勤勉服事王室,主管官署评定考绩后上报,应当加升一级爵秩。朕只遵循虞舜、神宗的定论,哪里敢稍有改变呢?某可以。签判转任官职制。近来,朕把将军的斧钺赐给丞相某,让他镇守关中。你奉他的征辟文书,实际参与军事事务。丞相的政务既已办成,你和他共同谋划、同心协力来完成这些事务,除了你还能有谁呢?可以晋升俸秩,进入殿省任职,以酬报你在他左右辅佐的功劳。可以。比部员外郎孙勋等人转任官职制。如今的郎官虽然不一定主管具体职务,但尚书如北斗般统摄各司,诸曹仍然如此。你们出身高选,志向清洁、行为廉正,能够任事,奏报考绩已经送上,按法令应当依次升迁。司驾、中都、虞衡等职掌,都是勉励官员、劝勉功绩、鼓励进取的职位,这就是朕驾驭群吏的方法。可以。殿中丞致仕申陟等人因登极转任官职制。古代的礼制认为,尊敬年长者,是把孝悌之道通行于天下。如今朕承受上天的大命,凡是辞去荣职、退居乡里的官员,都让他们增加俸秩,提升到原来的等级之上。难道只是为了向老人表示恩荣、优待我朝老人吗?这也将用来劝勉实行孝悌的人。可以。登极普恩致仕官转任官职制。头发花白的老人,辞去职事而离任,虽然宠遇也不能施及其本人,但朕承受上天的俸禄和丰厚恩泽,哪怕细微之处也要逐渐施及,因此应当增加其俸秩,以嘉奖他们一向的操守。你们淡泊自守,把荣誉留给当时之人;朕给你们褒奖的文书,难道还不能成为乡里的荣耀吗?可以。英宗南郊祭祀、今上即位,加恩转任官职制。先帝在南郊中坛献上鬯酒,恩泽遍及四方,赐命还没有施行完毕便登真而去。等到朕继承帝位,又再次施行大恩赐,恩荣可以说是隆厚了。赐予勋阶、增加俸秩,以共同表示宠爱和嘉奖。往后应当恭敬履行职守,使自己在朝廷的位次更加光荣。可以。册立太子,赐给为人后者勋阶转任官职制。汉代册立太子,赐给为人后者爵位一级,是为了端正国家的大本。凡是为人后者,赐给他们勋官,大概是沿用古代已经形成的法典,这难道是为了施加无原则的恩惠吗?可以。驾部员外郎顾元等六人转任官职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人〕 《羔羊》诗说:“羔羊的皮裘,白色丝线五道。”说的是在位的大夫,穿着羔羊皮裘居处,他们的节俭正直,都像羔羊一样。你们一同升入朝廷的行列,履行正道、奉行公事,不因私情玷污义理,具有羔羊的品德,朕难道不愿意让你们晋升吗?根据你们的功绩状况排列次序,按等第赐予俸秩;要承受朕的宠爱和褒奖,不要成为古代大夫的羞耻。可以。六宅副使葛宗晟等人可以转任官职制。列使设置副职,是用来对待有才干武略的臣子,也作为逐步晋升的等级。某等都以忠诚和力量勤勉地担任职务,主管官署查考其资历,应该依次晋升。应当谋求建立勋劳功效,以符合朕考察和提升贤能的制度。可以。沿边都监转任官职制。训练勇猛的将士,使他们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后退,左右进退旋转而不混乱,这些职责在都防官。你开明敏捷、坚强果毅,统御部下有条理,积累多年功劳,枢密院称说你应当升迁。如果有弓弦鸣响的警报发生,就要责成你取得成功。可以。沿边巡检转任官职制。你在绝塞之地奋身任事,凭借一座边障图报国家,真是壮士。多年暴露在风霜之中,边境没有发生警报;考察你的治理功绩,应当晋升优厚的俸秩。勉励你的武臣节操,以观察你今后的政绩。可以。边将转任官职制。古代取得敌人一个首级便赐金,取得一个等级便隶属五家,功劳和奖赏相互相当。这样说来,朕难道是乐意这样做吗?只是我国镇守边疆的臣子在外牧守边境,敌人作为寇盗,不敢向南奔驰进犯,朕才能在昭明开阔之地听察天下,这难道不是依靠你们抵御捍卫的力量吗?因此应当晋升爵位、增加等级,以表明任用德行而取胜,并非一定要以战功来责求的意思。可以。武臣转任官职制三首。你是勋臣世家的后代,凭借才干武略奋发自立,在内朝任职,始终履行职务而没有废弛;如今又把你提升到显荣的次序,用以辅助诸使,表示朕劝勉和奖赏的意思,这并不是滥施宠爱。可以。你在禁宫登记名籍,担任护卫朝廷的军队,也已经列入显贵行列。如今考绩又是最优,应当依制度升迁提拔,让你列于内朝,奉行朝廷的制度和防务。身处戎马之间奋身任事,临机应变往往间不容发,应当思考所忧虑的事情,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可以。朕在回中屯驻军队,选拔你担任都护;你按时训练激励,士卒乐于任事而且勇敢。考核你的功绩状况,应当晋升官职,赐给内府等级的俸秩,用以辅佐诸使。这是按年升迁的常规;你应当思考建立奇功,以取得不按常规的奖赏。可以。郎官转任官职制。传记说:“以忠信之人获得厚禄,用来劝勉士人。”只有你端正诚实、接近义理,可以说具有忠信。你晋升为文昌天府的郎官,可以说是获得厚禄了;那么满朝仰望你、希望进取的人,你也能够有所作为来劝勉他们吗?可以。朝官转任官职制。京房的议论说:“日食持续而呈青色,阴雾混浊不清,这是因为根据毁誉来取用人才而造成的。考核官吏的法令不明,难道终于会干扰天地的变化吗?”然而虞舜曾经重视考核,朕怎么敢怀疑呢?某人有的凭才能选用,有的凭言论进用,都是朕使百工兴盛的臣子。各自考验他们的功绩,都显著地建立了功效,应当晋升朝廷位次,以比拟虞舜的法制。可以。天道运行,每三年置一闰,于是四时之气有次序而万物生长。那些代替上天治理事务、聚集众多功绩的人,也要用三年考察其治理好坏,然后予以升降,于是百官职务有序而万物变化平和。你们清正廉洁,一同在朝任职,早晚的功绩记载在功状中,又正逢一闰之期,应当增加俸秩,使百官职务有序、万物变化平和。可以。登极致仕官可以转任官职制。先帝把国家大器托付给朕,朕想着使恩泽遍及四方;对于那些列入老年之列、悬车退居家中的人,难道不应当增加俸秩来慰劳老人吗?主管官署查核名籍,都依次加等。难道只是施及他人的老年吗?也将用来劝勉乡里那些行孝行悌、侍奉双亲的人。可以。国子监直讲转任官职制。孟子说:“以能够得到天下英才并教育他们为乐,君王也没有这种乐趣。”朕开设太学来接待四方英俊,又选择贤明的老师为他们讲解,那么君王什么时候没有这种乐趣呢?具官某以经学和品行闻名于世,铺席讲学至今已经两年了,应当有所酬报他的勤劳,以完成诸生的学业。这样说来,教育英才,他也有孟子所说的快乐吗?可以。殿前马步军诸班厢禁军指挥使以下官员,已两次受恩加授勋阶制。仁宗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天下蒙受福泽。封拜还没有完成,朕便继承帝位,又在这里加施大恩,至今将满一年。应当命令主管官署赶快施行褒奖命令,勉励功勋、优厚等级,使所有人都得到均等施及,以符合朕的心意。可以。诸班直、厢禁军指挥使以下官员,一次受恩加授勋阶制。

朕既受神器,徳泽被天下。凡相臣、将臣,至于在庭之士,咸蒙宠命。王师内外有属有正,可无加赐,以为军中之荣乎?可。英宗南郊百官加勳制繇上柱国而下至武骑尉,凡十有二转。虽无所治职,而用以酬有功,是亦荣名存焉尔。先帝既亲事于南郊,燔柴荐鬯,熈事备成,嘉与士大夫共飨其福庆。赐未毕,倐驾升真,其趣有司务行诏令,差次而授焉可。殿中丞分司南京马渊可国子博士,加勳落分司制。朕之初授神器,推其徳泽,以及于士大夫,而汝以疾恙,分务留都,今既巳完壮,则亦欲引吾之徳泽,复出以就职,其可不从乎?成均博士与其勳品,皆为新恩,以光旧服,可。西平州进奉都部押石光陈等加保顺郎将制。朕方承天序以临万国,汝奉其琛賮,凌渉海峤而来,称庆乎阙下,岂无渥恩以嘉尔之劳乎?郎将古官往,惟祗践庸,示我柔逺之义焉可。登极赐为人后者勳一转官制朕之眇末,猥传圣考之业。维吾之士大夫,盖有刻行立名,能显其亲者焉。故深诏有司,凡亲在而为之后者,以悉赐勳官。兹岂私恩哉?将以明予道,勉夫承家,干父之难耳。可登极赐为人后者勳一转官制朕既受先帝之神器,亦思天下之为子者,将以均泽焉。而汝励节登朝,乃父在堂,安几而就养?既巳为人后,宜锡勳阀,以应赦令。往哉,钦予之嘉命可。徳顺军副知客萧徳等进奉登极加恩制。先帝履位,尔尝奉币而来,渉道之逺,未有以嘉其劳,今其自言,宜用均泽,是亦先帝之着令耳,可。客省承受谢应期等加恩制朕既继大綂,洒泽乎天下,罔有不均。而汝等▯职于兹,以待四方蛮夷之防,盖已勤矣。得无迁次以示吾湛恩之及可?诸州衙前押登极进奉加恩制朕初继大綂,连帅岳牧之臣,择其属校,奉土贡以庆于阙下。水陆间关渉履之逺,兹亦勤矣。可无渥泽以慰其来乎?可中书主书吴溉等加恩制朕即政之初,大赉于四海,罔有不暨。兹惟众史服劳相府,盖已旧矣。宜较乃籍,以次迁授,庸示朕之茂恩,可。英宗南郊致仕官可加恩制先帝既见天神泛泽于下,未及周洽,乗鼎龙而去。肆朕之纂承,不敢怠废。其敕有司趣行褒命,则引年耆俊之老,其可后乎?宜増勳阀,以为乡闾之荣。可御前忠佐周徳等加恩制朕初践阼,思沛其徳泽,下浸乎万物。况吾众忠力之士,尝提虎旅以备军衞者哉?惟汝等趫武被选,有此勇爵,服劳宿夜,至于白首。疏恩之及,岂宜遗汝之迟暮耶?可太乐局院官郑永和授金城县主簿制。太常言:「汝祗服大祭祀,阅岁最久,无有咎罚,宜在序迁,以酬其劳。视秩勾稽,其往无怠。」可集贤院楷书成,永泰可,江陵府公安县主簿制。汝以勤敏▯于册府者久矣,累加岁月,讫无过咎。今出佐一邑,将观其成,慎尔所守,以祗服我渥泽可。税户张政,年一百岁,可本州助教制。古之高年,咸得赐爵。以汝期頥之夀,安养田庐。霈泽之及,特陞一命。告尔乡人,庻知吾之老老焉可。赐出身制将相之胄,多陵迟于世,固非其世徳之薄,盖膏梁厚味不能自立,诚可惜哉。尔读书业文,枤然独秀,用其遗泽,俾试于禁林,辞律可采,遂陞以造士之第,勉修道义,以继于先烈可。屯田郎中致仕王希男,博古可试秘书省校书郎制。国之甲令,自尚书外郎引年而祈去者,咸得官其一子。今尔用是试以芸阁之校雠,不为优泽乎?尔其佩服深恩,思其肯构之难,无自怠焉,可。广西转运使董询遗表,男基可试袐书省校书郎制。日者,尔父询持使节,出南粤,蒙犯乎海烟岭雾之间,卒以不幸,闻朕甚悯之。故虽尔幼子眇然在襁负者,亦得以推恩焉,庻乎尔父之魂知朕不遗其家世也。可故户部侍郎致仕周沆亲孙孜,可试秘书省校书郎制。乃祖沆请老而归,顾其诸孙颀然,尚未有在仕者,即以孜彻闻,愿赐之一命。芸阁试秩,吏选差高,往服明命,无忽贻谋之训,可。

译朕既然承受帝位,德泽遍及天下。凡是宰相、将帅以及在朝廷任职的士人,都蒙受宠命。王室军队无论内外,既有统属又有正官,难道可以不给加以赏赐,作为军中的荣耀吗?可以。英宗南郊祭祀百官加授勋阶制。从上柱国以下直到武骑尉,共有十二转。虽然不主管具体职务,却用来酬报有功之人,也算保留一种荣誉名号。先帝亲自在南郊举行祭祀,燔柴献鬯,盛大的祭祀之事全部完成,本想与士大夫共同享受福庆。赏赐还没有完成,忽然乘车升真而去;命令主管官署务必施行诏令,依次差等授予。可以。殿中丞、分司南京的马渊可以任国子博士,加授勋阶并取消分司制。朕刚承受帝位,推施德泽以及士大夫;你因为疾病,分掌事务而留在陪都。如今既已恢复强健,也想承受朕的德泽,再出任职,难道可以不遵从吗?成均博士和相应的勋品,都是新的恩典,用来光显你原有的服色。可以。西平州进奉都部押石光陈等人加授保顺郎将制。朕正承受上天的次序来统临万国,你们奉献珍宝财物,跋涉海上山岭而来,在宫阙之下庆贺,难道能没有厚重恩典来嘉奖你们的劳苦吗?郎将是古代的官职;从今以后只须恭敬履行职务,以表示朕怀柔远方的意义。可以。登极赐给为人后者勋阶一转官职制。朕才德浅薄,却冒昧继承圣明先帝的事业。朕想到我国的士大夫中,大概有磨砺品行、建立名声、能够显扬父母的人。因此特意郑重命令主管官署,凡是父母尚在而出继为人后的,都全部赐给勋官。这难道是偏私的恩典吗?将用来阐明朕的道理,勉励那些继承家业、承担父亲艰难事业的人。可以。登极赐给为人后者勋阶一转官职制。朕既然承受先帝的帝位,也想到天下做儿子的那些人,要把恩泽平均施及。你励志守节,入朝任职,而父亲还在堂上,难道不应安坐在几案旁侍奉奉养吗?如今既已出继为人后,应当赐给勋官,以符合赦令。去吧,恭敬接受朕的美好命令。可以。德顺军副知客萧德等人进奉、因登极加恩制。先帝即位时,你曾奉送币帛前来,跋涉遥远道路,当时还没有机会嘉奖你的劳苦;如今你自己陈说此事,应当施行平均的恩泽,这也是先帝明文规定的命令。可以。客省承受谢应期等人加恩制。朕既继承大统,就把恩泽洒遍天下,没有不均等施及的地方。你们在这里任职,负责防备四方蛮夷,已经很勤劳了。难道不应当依次升迁,以表示我的深厚恩泽已经施及你们吗?诸州衙前押、登极进奉加恩制。朕刚继承大统,连帅、岳牧等臣子选拔属官,奉持土贡到宫阙之下祝贺。水陆之间辗转艰难,跋涉遥远道路,这也很辛劳了。难道可以没有厚重恩泽来慰劳他们的到来吗?可以。中书主书吴溉等人加恩制。朕刚开始执政,向四海广施大恩,没有不施及的地方。你们这些众多属吏在相府服劳,已经很久了。应当核查你们的名籍,依次升迁授官,用来表示朕丰厚的恩典。可以。英宗南郊祭祀,致仕官可以加恩制。先帝既已见到天神向下普施恩泽,却还没有来得及遍及四方,便乘鼎龙而去。因此朕继承帝位,不敢懈怠废弃。命令主管官署赶快施行褒奖命令,那么引年退休的老成俊杰,难道可以落在后面吗?应当增加他们的勋官等级,作为乡里的荣耀。可以。御前忠佐周德等人加恩制。朕刚登上帝位,想着把德泽充分施下,向下浸润万物,何况我众多忠诚有力的将士,曾经率领勇猛军队来充当防卫呢?只有你们勇武矫健,被选任而拥有这样的武臣爵位,早晚服劳,直到头发变白。疏布恩典施及之时,难道应该遗漏你们的晚年吗?可以。太乐局院官郑永和授任金城县主簿制。太常说:“你恭敬地承担大祭祀,任职年久,始终没有过失和惩罚,应当依次迁升,以酬报你的劳苦。按照俸秩考核办事,去吧,不要懈怠。”可以。集贤院楷书成,永泰可以任江陵府公安县主簿制。你凭借勤勉敏捷,长期隶属于册府,年复一年地任职,始终没有过失。如今出任一县的辅佐官,将要观察你的成效;谨慎守持你的职责,以恭敬承受我的厚恩。可以。税户张政,年一百岁,可以授任本州助教制。古代的高寿老人,都能获得赐爵。凭你期颐之年的长寿,安居奉养于田宅之间;恩泽普施到你,特意提升一级官命。告知你的乡人,使他们大概知道我尊养老人的心意。可以。赐出身制。将相的后代,很多在世间逐渐衰落,这固然不是他们祖先世代德业浅薄,大概是富贵人家的优裕生活使他们不能自立,实在令人惋惜。你读书学习、从事文章,卓然独自秀出,凭借祖先遗留下来的恩泽,让你在禁林应试;文辞律体可取,于是提升你进入造士的等级。勉励你修养道义,以继承先人的功业。可以。屯田郎中致仕王希男,博古,可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制。国家的明确法令规定,自尚书外郎告老请求退休的人,都可以让一个儿子得到官职。如今让你的儿子凭此试任芸阁校雠官,不算优厚的恩泽吗?你应当佩服并承受深厚恩典,想到继承父业的艰难,不要自己懈怠。可以。广西转运使董询遗表,其子董基可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制。近来,你父亲董询持使节出使南粤,在海上烟雾、岭间云雾中冒险奔波,最终不幸去世,朕听闻后非常怜悯。因此即使你这个幼小的儿子还抱在襁褓中,也能承受推恩;这样大概可以让你父亲的魂灵知道朕没有遗弃他的家世。可以。故户部侍郎致仕周沆的亲孙周孜,可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制。你的祖父周沆请求告老还乡,回头看到他的几个孙子都很高大,却还没有人在仕途任职,于是把周孜彻底地推荐出来,希望赐给他一级官命。芸阁的试任官秩,吏部选授时等级较高;去承受明确的命令,不要忽视祖先留下的训诫。可以。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七       宋 郑獬 撰制治平寨杨奘川蕃部防勒萨等献土地,可本族军主制。尔等相率欵塞,挈地而来附。朕以四海为疆埸,奚取乎寻尺之田哉?盖嘉尔面内诚信明白,宜申显命,以主其军事。尔其奋励忠节,绥缉夷部,永为我保塞之臣。可西南蕃附进,蕃王龙以岳十九人推恩制。尔以豪武荐,居南徼之外,发其珍币,向风而来,献忠孝之心。万里洞见,宜被爵号,以夸劳于殊俗,可。亲进部辖龙以烈三十一人推恩制。汝等献琛奉防,絶不测之险,頫首交臂,竝见于天子庭下。其诚心盖有足嘉者。夫赏籯金而赐龟绶,古之制也。宜加宠命,以慰其来享之勤。可押伴衙前陶偁二人推恩制汝▯于逺服,与其蕃酋奉土来庭,凌絶险艰,道途之辽,盖亦勤矣。俾膺渥泽,以奨其诚,可。皇长女封延禧公主制门下,在昔帝女之尊,髙拟列侯之贵,服之以紫绶,辟邪之玉佩,重之以青络,厌翟之軿车,盖将端本于王风,岂特増华于礼采?其居则严奉公宫之训,其行则懋成尔室之宜。载降宠名,用基美化。皇长女瑜华,初秀兰茁,浸芳夙开,右帨之祥,首兆涂椒之庆。敎未行于保傅,性已见于柔嘉。方昭宝裔之蕃,宜霈徽恩之异,非颛私爱,具有故常。赐以列封,未启兰陵之大邑,冠之美号,将主同姓之诸公。于戏!践王姬之上仪,席天孙之贵胄。甫当妙齿,特涣丰章,期秀质之夙成,与淑声而永着。佩我明戒,保兹宠灵可。太子太傅梁适妻封兖国夫人制。仁祖之辅臣以老告归,肆朕之初,既已加赐,则于其小君,独可阙乎?具官某妻某氏,柔嘉有礼,淑闻蔼然,出于髙华,作配丞弼。鱼轩象服,数被褒封。考之四履,盍以为益?眷兹东鲁圣人之国,益为脂泽,庸非优渥者哉?可昭徳军节度使梁适曽祖母陈国太夫人邹氏,可追封楚国太夫人制。先皇帝既授朕以大器,沛然发泽,下渐乎万物。虽至于神灵之幽逺,亦思有以绥安之,则襚章蜜印所以下逮夫臣工矣。具官某曾祖母邹氏,幽闲静専,躬履四敎,积其余庆,再世而显。推仁而上,盖尝有汤沐之赐。夫楚,大国也,江汉之域,纪于南方,裂为新封,以告其第。兹不为配庙之荣乎?可。梁适祖母燕国太夫人衞氏可追封楚国太夫人制。致恭于祖者,所以致孝于父母,而移忠于君。兹世之贤子孙,能奋耀于盛时,而推其渥泽以荣乎先烈者,盖亦有移忠之训焉。具官某祖母衞氏,柔嫕处正,以佐君子;畜徳在原,愈久而愈发。有子有孙,咸以文章谋议,再世而俱显。余庆之及,可无信乎?宜用褒章,易以大国。神灵不昧,亦知夫积善之效欤?可皇伯祖东平郡王允弼母光国太夫人耿氏追封楚国太夫人制。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所以重本反始,昭后嗣之观。况余之尊属,雄兼两镇,荣列王爵,位则据师保之隆,极内史之贵,而褒亲之封,尚食小国,盖失春秋圣人之法焉。具官某母某氏,柔懿静専,有均一之爱,履怀既茂,生子必贤,处谦秉哲,为宗室老,永怀大孝之美,请益以汤沐。眷兹南楚,轸翼上防,衍为四履,不其盛欤?岂特为祢庙只配之荣,亦足以慰孝子北向之悲矣。可母沛国夫人段氏可追封衞国太夫人制。名臣之后,能以才美自列于世,岂惟身享之,乂将追显于其亲?则褒章告第,宁不为荣耀者耶?具官某母段氏,柔明庄淑,承祀不失职,内治以成。奄忽蚤世,慈懿之训,施及贤子。属朕继明,乃以衞之,故封衍为汤沐。夫存则安其养,没则时其享。转毂百乗,不如负粟之为乐。兹虽不逮,犹有大国之赐,足以慰其孝思,可。母越国太夫人阎氏可追封鲁国太夫人制。奋嘉谋以辅世者,人臣之大忠;施厚泽以显亲者,人子之至孝。士之逢时以富贵震发,而遂能兼忠孝之享者,亦以鲜矣。具官某母阎氏,恭以事其长,顺以友其夫,既有淑德,生子必贤。起而登庸,佐予先皇帝以熈乎庻工,屡更大庆,褒章累属。而下今复有请,愿易以东鲁,永维慈训。朕何有不从哉?可。集庆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宗谔适母刘氏,追封祁国太夫人制。位兼将相,爵为国公,王族之贵,莫逾于此。而九原之贤,荣号未及追贲之典,庸可阙乎?具官某母刘氏,幽闲成徳,姆敎醇备,佐馂于尔家。降龄不淑,先朝露而化。兹有令子为之请封,其以冀北之祁列,为汤沐,庻乎祗配祢庙,以时荐享,不为世室之荣乎?可。继母宋氏可追封崇国太夫人制。孝治之君,不遗人之亲,况朕之尊属,兼丞弼之贵者?慈闱早世,荣禄不逮,其可独遗之哉?具官某继母宋氏,出于鼎门,来嫔君子,妇徳母训,蔚有令誉。寿非金石,久已弃养。嗣子引章,请加封国。口泽虽存,宿草已秀,声容暧然,尚能钦我之休命,可。皇后乳母贾氏可封遂宁郡君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七 宋郑獬撰写制诰。治平寨杨奘川蕃部防勒萨等献出土地,可以授任本族军主制。你们相率来到边塞归附,带着土地前来归顺。朕把四海都视为疆场,哪里是要取得方圆寻尺的土地呢?只是嘉许你们面向中原、诚信明白,应当颁发显赫的命令,让你们主管本族军事。你们应当奋发勉励忠贞节操,安抚整治夷部,永远做我保卫边塞的臣子。可以。西南蕃属进奉,蕃王龙以岳等十九人推恩制。你凭借豪壮武勇得到荐举,居住在南方边境之外,发出珍贵财币,向慕风化而来,献上忠孝之心。即使相隔万里也能洞见其诚意,应当赐予爵号,以在特殊风俗的地区夸奖你的劳苦。可以。亲自进奉的部辖龙以烈等三十一人推恩制。你们献上珍宝、奉行防务,穿越不可预测的险阻,低头交臂,一同来到天子的朝廷之下。你们的诚心实在值得嘉奖。用黄金装满筐子来赏赐、赐给龟形绶带,是古代的制度。应当增加宠命,以慰劳你们前来朝贡的辛劳。可以。押伴衙前陶偁二人推恩制。你隶属于远方的属国,和你们的蕃族首领奉土地来到朝廷,翻越极其险峻艰难的道路,路途遥远,这也很辛劳了。让你承受厚重恩泽,以奖赏你的诚心。可以。皇长女封延禧公主制。门下:从前帝王女儿的尊贵,高度可以比拟列侯的富贵;让她佩紫色绶带、佩戴辟邪玉佩,以青色丝带加重装饰,乘坐厌翟车,这是将要端正王室教化的根本,哪里只是增加礼制文采的华美呢?她居处时应当严肃奉行公宫的训诫,出行时应当努力成就你家庭的美好规范。现在降下宠爱的名号,用来奠定美好教化。皇长女瑜华,起初如兰花新芽般秀美,渐渐芳香早早显露;佩带右帨的祥瑞,首先预兆了椒房的庆贺。还没有在保傅的教导下学习,性情已经显出柔顺美善。如今正显示皇族后裔繁盛,应该普施特殊的美好恩典;这不是专门偏爱,实在是有一贯的制度。赐给她列侯般的封号,但还没有开启兰陵那样的大邑;给她加上美好的称号,将使她主持同姓诸公的仪礼。啊!履行王姬的最高礼仪,凭借天孙般的高贵血统。刚到美妙的年龄,特意颁发丰厚的文饰;希望她美好的资质早日成熟,与贤淑的声誉长久显著。佩受朕明白的戒诫,保全这份宠爱和神灵护佑。太子太傅梁适的妻子封为兖国夫人制。仁祖的辅臣年老告归,因此朕即位之初,既然已经加以赏赐,那么对于他的夫人,难道可以独独遗漏吗?具官某的妻子某氏,性情柔顺美善而有礼,贤淑的声誉很盛,出身高贵显赫,成为宰辅的配偶。她乘坐鱼轩、穿着象服,多次受到褒奖和封赠。考察她所经历的各种事迹,岂不应当有所增加吗?顾念这是东鲁圣人孔子的国家,更加以恩泽润饰,难道不是优厚的恩典吗?可以。昭德军节度使梁适的曾祖母陈国太夫人邹氏,可以追封为楚国太夫人制。先皇帝既然把国家大器交给朕,充分施发恩泽,向下渐渐遍及万物;即使对于神灵所处的幽深遥远之处,也想着有所安抚,因此赗章和蜜印才施及臣工。具官某的曾祖母邹氏,幽静闲雅、安静专一,亲身履行妇德四教,积累下来的余庆,到了第二代便显荣。朕推施仁恩而上溯,曾经给予她汤沐之邑的赏赐。楚国是大国,处在江汉地域,属于南方;现在分割出来作为新的封号,用来告知她的子孙。这难道不是配享宗庙的荣耀吗?可以。下诏:将梁适的祖母、燕国太夫人衞氏追封为楚国太夫人。对祖先表示恭敬,是用来对父母表达孝心,并把忠诚推及君主。如今世上的贤德子孙,能够在盛世奋发显耀,又推及所得的厚恩来荣耀祖先的功业,大概也含有把忠诚推及君主的训诫。具官某的祖母卫氏,柔顺和悦而行为端正,用来辅佐君子;积蓄的德行如同原野中的草木,时间越久越发显著。有儿子、有孙子,都凭文章和谋议建立功业,经历两代而一同显达。余庆施及后人,难道可以不信吗?应当使用褒奖文书,把她改封为大国太夫人。神灵如果不昧,也会知道积善的效验吧?可以。追封皇伯祖东平郡王允弼的母亲、光国太夫人耿氏为楚国太夫人的诏书。《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显贵,所以要尊重根本、追念始祖,昭示后嗣的观瞻。何况您是我的尊长,雄踞两镇,荣列王爵;地位则处在师保这样的尊贵职位,贵重达到了内史之极,而褒奖亲属的封号,尚且只享有小国,这大概是违背了《春秋》圣人的法则。具官某的母亲某氏,柔顺美善,安静专一,爱子女一视同仁;怀孕生育的功德既然深厚,所生儿子必定贤能。她处事谦逊而秉持明智,成为宗室中的长者,长久怀有大孝的美德,请增加她的汤沐封邑。顾念这南楚之地,像车盖和车翼一样护卫上国,封域扩大到四境,岂不是很盛大吗?这岂只是为先父宗庙配享增添荣耀,也足以慰藉孝子面向北方、不能奉养母亲的悲痛了。准许。母亲沛国夫人段氏,准予追封为卫国太夫人的制书。名臣的后代,能够凭才华和美德在世上立身,难道只是自己享有荣誉,也必将追尊显扬他的双亲吗?那么褒奖的诏书告示于第宅,难道不是荣耀吗?具官某的母亲段氏,柔和明达,庄重贤淑,主持祭祀而不失职守,治理内务而成就家业。她突然早逝,慈爱美善的教诲施加于贤子。适逢朕继承帝位,于是把卫国作为她的封地,扩充为汤沐邑。活着时使她安享奉养,去世后则按时享受祭祀。即使转动百辆车运来的俸禄,也不如背米奉亲那样快乐。如今虽然赶不上奉养她,仍有大国封赐,足以慰藉孝子的追思。准许。母亲越国太夫人阎氏,准予追封为鲁国太夫人的制书。献上美善谋略来辅佐天下,是臣子最大的忠诚;施加深厚恩泽来显扬双亲,是人子至高的孝行。士人逢遇时运而因富贵显达,最终能够兼享忠孝之誉的,也实在很少。具官某的母亲阎氏,恭敬地侍奉长辈,顺从地对待丈夫,既有贤淑的德行,所生儿子必定贤能。他被起用而登上显位,辅佐先皇帝使百官各尽其职,屡次赶上大庆,褒奖的诏章接连而来。现在又有请求,希望把封地改为东鲁,以永远铭记慈母的教诲。朕有什么理由不依从呢?准许。集庆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宗谔的生母刘氏,追封为祁国太夫人的制书。地位兼有将相,爵位是国公,在王族的尊贵中没有超过这种地位的了。然而九泉之下的贤母,还没有得到追赠荣号的典礼,怎么可以缺少呢?具官某的母亲刘氏,幽静闲雅而成就德行,妇女的教诲纯厚完备,辅佐着儿子治理家庭。寿命不长,早在朝露尚未消散时便去世了。如今有贤能的儿子为她请求封赠,就把冀北的祁国列为她的汤沐邑,也许可以恭敬地配享先父之庙,按时荐献祭享,不也是世室般的荣耀吗?准许。继母宋氏,准予追封为崇国太夫人的制书。实行孝治的君主,不会遗漏臣下的亲人,何况是朕的尊属、兼有丞相辅弼之贵的人呢?慈母早逝,荣禄没有来得及享受,难道可以独独遗漏她吗?具官某的继母宋氏,出身于显贵之家,来嫁给君子,妇德和母亲的教诲都具有美好的声誉。寿命不能像金石那样长久,早已离世而不能奉养。嗣子援引典章,请求增加国封。口中留下的教诲虽然还在,坟上的宿草已经茂盛,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尚且能够敬受我这美好的命令。准许。皇后的乳母贾氏,准予封为遂宁郡君的制书。

贾氏保育中宫,有夙夜顾复之劳,无徳不酬,宜锡以荣号,郡田裂封,用备脂泽优异之宠,惟其祗饬以安尔之寿康可。屯田员外郎王广渊弟太常博士临亡母嘉兴县太君朱氏追封真定县太君制。孝子之于亲,既不逮于养,则虽欲报其覆育抚视之恩,岂可得哉?此曾子所以对乘车而陨涕,痛其亲之不克见也。惟汝之母氏,恭顺匪懈,勤劳于而家,寿非金石,早世而没。独有令子,乃为之请襚。虽无以追三牲之养,其犹足以慰孝子欲报之心可。继母福昌县太君许氏进封永安县太君制。有子以仕于朝,慈顔而白髪,就养乎髙堂之上,私门之荣莫逾于此。某官某母某氏,柔洁端庄,治内有法。二子既以才能显于时,则脂泽之封宜有以均及。昔仲由负米为养,犹足以致乐,况夫以尚书郎、太常属官之禄以奉其亲,则其为乐不犹侈于为仲由乎?可韩国公从约女封县君制朕之诞辰,内戚之诸女得以裂邑而赐之,盖甲令也。今以汝四徳之修,结褵于盛族,宜饬有司按籍视封,择以美号,以称吾展亲之义焉,可。屯田员外郎王广渊弟太常博士临妻太和县君盛氏进封天兴县君制。某氏徳成于闺门,而仁及于宗族,苹藻豆笾不失时祀,俾其夫能専治于外,而无私忧者,盖其有助焉。及兹霈泽,宜锡以封君之美号,以荣养于其姑,以恭事于其先庙,则王氏之家,其亦浸盛矣可。宗室女封县君制朕之诞辰,而玉牒之尊属,率有恵泽以及之。而其诸女,柔嫕成性,姆敎纯备,长而从人,共成其家,宜有汤邑表之嘉号。尔惟钦哉,毋失妇职,以隳我之休命。可。千牛卫将军世荣等妻可封县君制。朕诞弥之日,海防蒙福,顾予内宗之妇未及加赐,甚非睦族之义。其令有司考合故实,择美邑以锡之,勉尔令淑,以承而家,以显我之孚命,可。集庆军节度使宗谔所生母朱氏可追封永嘉郡太夫人制。生而褓负,三年免于怀。及其能冠,知所以反哺之报。慈闱已掩,不逮乎致养,衔悲茹叹,遂为终身之戚。具官某母朱氏,令淑有仪,劳于夙夜,积善之效,是生贤徳。引言故事,愿均追贲之恩。夫松槚已成列,万钟之粟,乃至将以慰尔孝思?则非褒章告第,何以荣及幽壤哉?可。赠父制昔之负米,百里尝叹夫不足以为养;至其赐粟万钟,列鼎而食,则亲闱就掩,而荣禄不逮。其为感痛,何如哉?故朕推其孝思,于访政之初,悉用追贲,以显敎忠之训。存而不能飨,没则褒命及之。余庆之荣,犹足慰乎九原矣!可都虞候指挥使已下赠父制以忠敎其子,服力以卫上,颀然武弁,董正乎师徒属。朕继照沈恩,下浃亦念夫天性之爱,以逮其亲焉。宜申显命,以次褒迁。夫荣禄及养,世之所共乐,今兹追贲,得无昔人过隙之感乎?可。宗室赠官制生而享荣禄,没而加厚赠,此亲亲之义也。具官某恭慎恂恂,乐善而不倦,遽兹物化,朕甚悼之。其以环列之上将,并加公封以为襚典,庶几申朕惨恻之怀也。可。追赠宫人制尔以良家入选,久侍内掖,幽闲静淑,不违女史之训。逝水不畱,遂与万物而化去,兹可増叹。其襚以象服、阙翟之衣,以贲其泉壤。可仁寿郡太君李氏可追封嘉兴郡太君制。诗有之:「欲报之徳,昊天罔极。」盖痛夫顾复劬劳之恩已往,而不可报也。虽然,生不得刲牛列鼎,以具其养;至于没也,则密章襚服,犹足以致孝子之思耳。具官某母李氏,黾勉妇事,成乎而家有子,才武显发于后世,请锡荣号以易旧封,庻乎欲报之心于此而有获焉,可。追封京兆郡李太君制蓼莪,思亲也。昔之感痛于此,而涕洟,岂其罔极之恩,无以为报乎?则予之孚号天下,士大夫咸得褒命其亲,讵惟旌徙隣断织之训,亦以慰后嗣追养之心耳。具官某母某氏,蕴徳静専,治内有妇道。今其令子作我荩臣,推其孝思,宜有以追贲。维是秦雍之疆,古之王府,疏封告第,以示褒荣。庻几蓼莪之感,可以掩巻而辍泣矣。可。追封乐安郡张太君制本朝真拜三司使,褒赠之泽,推其祢而上,及于皇考,视大丞相之贵,盖下其一庙矣。至于他官,虽登三品,犹或不得与焉。歴世尊显,岂不为大荣者耶?具官某祖妣某氏,肃雝慈懿,以宜其家,盛徳昭发,乃有令孙,为朕之名卿,长于计府,参考故事,宜加襚礼,乃以赵之乐安以为汤沐邑。永惟幽壤,歆此异数,可安康郡太君卢氏进封太宁郡太君制。

译贾氏保育皇后,在宫中有早晚顾念抚养的劳绩,没有哪一项德劳不应酬报,应该赐给荣誉称号,并划分郡田作为封邑,以备脂粉之用,给予特别优厚的宠荣;只愿你恭敬谨慎,以此安享长寿康宁。准许。屯田员外郎王广渊之弟、太常博士王临的亡母嘉兴县太君朱氏,追封为真定县太君的制书。孝子对于双亲,既然没有赶上奉养,那么即使想报答双亲覆盖养育、抚爱照料的恩德,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就是曾子面对乘车经过时流泪的原因,他痛惜自己的父母不能亲眼看见这一切。只是你的母亲,恭敬顺从而不懈怠,勤劳操持你的家庭;寿命不能像金石一样长久,早早去世。如今只有贤良的儿子,于是为她请求赠赙。虽然没有办法追赶上用三牲奉养父母的愿望,也还足以慰藉孝子想要报答的心。准许。继母福昌县太君许氏,进封为永安县太君的制书。有儿子在朝廷做官,慈母满面笑容而头发斑白,能够在高堂之上接受奉养,私家的荣耀没有超过这个的。某官某的母亲某氏,柔和纯洁,端庄有节,治理内务有法度。两个儿子既然凭才能在当时显达,那么作为脂粉之资的封赐,也应当均等地给予。过去仲由背米奉养父母,尚且足以感到快乐,何况凭尚书郎、太常属官的俸禄奉养母亲,那么这种快乐难道不比仲由背米更为丰厚吗?准许。韩国公从约之女封为县君的制书。朕的诞辰,内戚家的诸女能够划分封邑而赐给她们,这大概是成文法令。如今你修养四德,嫁给显贵家族,应当命有司按照名籍核验封邑,选择美好的封号,以符合我亲爱亲族的义理。准许。屯田员外郎王广渊之弟、太常博士王临的妻子太和县君盛氏,进封为天兴县君的制书。某氏的德行成就于闺门,并且仁爱施及宗族;祭祀用的苹藻、豆笾都按时准备,使她的丈夫能够专心治理外务而没有私家的忧虑,大概正是因为有她的辅助。如今遇到普遍的恩泽,应当赐给她县君的美好封号,使她的婆母享有荣耀和奉养,使她恭敬地侍奉祖先的宗庙,那么王氏之家也会渐渐兴盛起来了。准许。宗室女子封为县君的制书。朕的诞辰,玉牒所载的尊贵亲属,大都得到恩泽而及于自身。其中的女子,柔顺和善成为天性,妇女的教诲纯厚完备,长大后嫁给丈夫,共同成就家庭,应该有汤沐邑和美好封号来表彰她。你要恭敬接受,不要失掉妇女的职责,以免损害我的美好命令。准许。千牛卫将军世荣等人的妻子,准予封为县君的制书。朕诞生的日子,天下都蒙受福泽;回想我的内宗诸妇还没有来得及加以赏赐,实在很不合亲睦宗族的义理。命有司考核并合于旧例,选择美好的封邑赐给她们;你们要努力保持美善,以承继并光大自己的家庭,以彰显我的诚信命令。准许。集庆军节度使宗谔的生母朱氏,准予追封为永嘉郡太夫人的制书。人出生后由母亲抱负,三年后才免于怀抱;等到能够加冠成人,便知道用反哺来报答母恩。慈母的宫门已经关闭,来不及奉养她,只能含悲忍叹,成为终身的忧伤。具官某的母亲朱氏,美善而有仪法,早晚勤劳;积善所得到的结果,就是生育了贤德的儿子。援引旧例,请求均等地得到追赠的恩典。松树和楸树已经在墓地成列,难道只用万钟粮食,就能够慰藉你的孝思吗?如果没有褒奖的诏书告示于第宅,又凭什么使荣耀及于幽冥之地呢?准许。赠父的制书。过去仲由背米供养父母,行走百里还曾感叹不够奉养;等到后来有了赐给他的万钟粮食,可以列鼎而食时,双亲的宫门却已经关闭,荣禄来不及让他们享用。那种感伤痛苦,能到什么程度呢?所以朕推重他的孝思,在开始访求政事的时候,全部采用追赠的礼典,以显扬教人尽忠的训诫。父母在世却不能享用,去世以后则让褒奖的命令追及他们。这样的余庆之荣,尚且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了。准许。都虞候、指挥使以下官员赠父的制书。用忠诚教导儿子,竭尽力量来保卫君上,成为高大威武的武官,统领并整肃军队。朕继承先帝的光明,深施恩泽,也想到人的天性之爱,所以恩及他们的父亲。应当颁下显扬的命令,依次褒奖升迁。荣禄及于奉养,是世人共同的快乐;如今追赠褒荣,难道不会使人产生昔日光阴飞逝的感慨吗?准许。宗室赠官的制书。活着时享有荣禄,死后加以厚重的追赠,这是亲爱亲族的义理。具官某恭敬谨慎,诚实谦和,乐于行善而不倦怠,却突然去世,朕深感哀悼。应当让他在环列诸官的上将之列,并加封公爵作为赙赠的礼典,希望借此抒发朕悲痛怜悯的情怀。准许。追赠宫人的制书。你以良家女子的身份入选宫中,长久侍奉内宫,幽静闲雅而安详贤淑,没有违背女史的教诲。流水一去不返,你终于与万物一同化去,这实在令人更加叹惋。应当以象服、阙翟之衣作为赙赠,使它们为你的黄泉之地增添光彩。准许。仁寿郡太君李氏,准予追封为嘉兴郡太君的制书。《诗经》说:想要报答你的恩德,昊天广大无边。大概是痛惜父母抚养照料、辛勤劳苦的恩德已经过去,再也无法报答。即使如此,活着时不能宰牛列鼎来具备奉养,到了去世以后,用秘密文书和赙赠的服饰,也还足以表达孝子的追思。具官某的母亲李氏,勤勉地操持妇道,使你的家庭有了子嗣;儿子后来凭才干武略显达,请求赐给荣誉封号来改易旧封,也许可以使想要报答的心愿在这里得到一些实现。准许。追封京兆郡李太君的制书。《蓼莪》这首诗,是思念父母的诗。昔日人们对此感到悲痛而流泪,难道不是因为父母恩德无边而无法报答吗?所以朕向天下发布诚信的号令,使士大夫都能以褒奖的命令荣耀自己的父母,难道只是为了表彰孟母徙居、乐羊妻断织的教诲,也正是为了慰藉后嗣追想奉养父母的心愿。具官某的母亲某氏,蕴含德行,安静专一,在家中遵守妇道。如今她的贤子成为我的忠臣,朕推重他的孝思,应当追赠褒荣。现以秦雍之地、古代的王府之域,颁下封邑诏书,以表示褒奖荣耀。或许这样便可以使读《蓼莪》时的感伤,掩卷而停止哭泣了。准许。追封乐安郡张太君的制书。本朝真正授予三司使的官员,褒奖追赠的恩泽向上推及其父,再及于皇考;比照大丞相的尊贵,大概可以低一等享有一庙。至于其他官员,即使登上三品,有时仍不能享有这种待遇。历代尊贵显赫,这难道不是极大的荣耀吗?具官某的祖母某氏,肃穆和美而慈爱贤淑,使家庭适宜兴盛;盛大的德行显扬出来,终于有贤能的孙子,成为朕的名臣,长久掌管计府。考察旧例,应当加以赙赠礼典,于是把赵地的乐安作为她的汤沐邑。愿九泉之下的祖母永远享受这特别的恩典。准许。安康郡太君卢氏,进封为太宁郡太君的制书。

朕既已褒显其先正,为之惨恻而怆怀,知夫荣禄之不逮也。则又闻其寿亲之在堂,慈顔白髪,以见其子之荣耀,乃复释然以喜。疏封进律,其可阙乎?具官某母某氏,柔明履正,治家有法,作嫔良族,是生令嗣,今为吾大司农,益着风迹,是非由贤母之训也哉?宜择其名都以为汤沐邑。昔毛义为守令,得檄而喜,盖欲其禄之及亲也。今某之仕,固贵于守令,而其亲又有郡封,岁时拜庆,佩鱼拥笏,奉巵酒以称寿,岂比于义而已哉?可谓荣于为养矣,可。治平登极覃恩百官叙封父制夫生而处膝下,成童而就傅,既壮而从仕,此义方之训,渐累习贯而成就之。故其居家则以孝悌称,登朝则以忠实显,骈然佩组,悉为朕之能臣。属兹履位,既已加赐,则流根之泽,独可不至乎?美官丰秩,躐次而升,岂惟及人之老,以成吾仁政而已哉?亦将劝夫善于敎子者焉,可。南郊百官赠父制英考郊见上帝,四海蒙福,颁庆未究,委裘而登仙。肆予纂服,敢忘继志之美乎?具官某父某,躬履吉徳,善迹可师,以忠敎子,能世其家。宜申襚典,慰尔营魂。则予英考之遗泽,犹渐于九泉矣。可。南郊百官赠父母制仲由称「从车百乗,累茵而坐,愿负米百里,其可得乎」?此言孝子之禄,痛夫不得逮乎其亲也。故椎牛而葬,不若鸡豚之为养,良可慨叹。日者,朕躬执圭瓒以见于仁考,漼然以泣,恨慈顔之不复。问安也,亦念夫吾之士大夫,其亦有霜露之感、风树之叹者乎?以尔之考妣,贤哲之后,有此令子,缀于朝列,宜推漏泉,贲于幽宅。虽不足追仲由负米之乐,亦庶乎慰康公下泉之感云耳。可赠母制君子履霜露,则怵然而怀创,以为牲祭,虽丰不若釡粟之为乐也。朕之继大业,庆行于士大夫,亦念乎北堂之贤母,禄养不能及,乃饬有司,裂邑而封之,庻乎以时承祀。荣号在列,执笾进享,犹足以慰霜露之悲乎?可。封母制夫啜菽饮水,甘于东隣之牲,盖乐夫髙堂之寿,亲得以安于礼养,方朕之授神器,大赉庶尹,亦欲褒命及其慈闱,则汤沐疏恩,足以表择隣之善,昔之得赐羮,犹以遗其母,今朕以邑土之封遗之,不亦荣乎,可封妻制古之正家,所以正天下。朕已袭休命,恩章骈累,荣及乎私门,则主馈于内,成尔室家者,可独遗之哉?其饬有司,按图考次,赐封脂泽,无失尔职,以仪我正家之美可。封妻制某妻某氏。朕获神之嘏,敷锡在廷。宜有恩章,逮于家室。往承新命,其亦荣哉?可。叙封妻制朕既加赐于庻位,推而上之,以及其亲,则又将均泽于尔室家。诏函重累而至,第顾不为厚哉?盖正位乎内,以柔徳佐君子,不可以不及。岂惟汤沐之为荣,以夸美于乡闾?是将风天下而正夫妇,兹亦有《周南》之意乎?可。

译朕既已褒奖显扬他的先人,想到他们而悲痛哀伤,也知道荣禄来不及让他们享用。如今又听说他的高寿母亲健在,慈颜白发,能够看见儿子的荣耀,于是又释然转为喜悦。颁下封邑并提升封秩,怎么可以缺少呢?具官某的母亲某氏,柔和明达而行为端正,治家有法,嫁入贤良家族,生下贤能的后代;如今儿子成为我的大司农,更加显著地表现出良好的风范,这难道不是贤母教诲的结果吗?应当选择名都作为她的汤沐邑。过去毛义任守令时,接到任命文书便高兴,大概是希望俸禄能够惠及母亲。如今某人的仕途本来就贵于守令,而他的母亲又有郡君封号,逢年过节接受拜贺,佩鱼拥笏,奉上酒杯祝寿,难道只是和毛义相同而已吗?可以说比毛义奉养母亲更加荣耀了。准许。治平年间登极,广泛施恩,百官依次封赠父亲的制书。他们幼年生活在父母膝下,长成后就学于老师,成年后出仕,这都是父母以义理和方法训导,逐渐积累熏习而成就的。因此他们在家中以孝悌著称,入朝后以忠实显名,成排地佩带官印,全都成为朕的能臣。适逢朕登上帝位,既然已经加以赐予,那么恩泽由根本流布,难道可以唯独不到他们的父亲吗?授予美好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越级升迁,难道只是为了惠及他们年老的父亲、成就我的仁政而已吗?也将借此勉励那些善于教育儿子的人。准许。南郊祭祀时百官赠父的制书。英考在南郊祭祀并拜见上帝,四海都蒙受福泽,庆典尚未完成,便遗下幼主而升天。于是朕继承帝位,怎敢忘记继承先志的美德呢?具官某的父亲某,亲身践履吉善的德行,善行足以为人师表,用忠诚教导儿子,使家业得以世代相传。应当颁下赙赠礼典,以慰藉你的亡魂。这样朕英考遗留下来的恩泽,仍会渐渐及于九泉之下。准许。南郊祭祀时百官赠父母的制书。仲由说:即使有随从的车一百辆、重重的褥席可以安坐,还是愿意背米行走百里,那还能得到吗?这说的是孝子的俸禄,痛惜的是俸禄不能及时惠及父母。所以宰牛厚葬,也不如用鸡和猪奉养父母,实在令人感慨叹息。近日朕亲自执圭瓒拜见仁考,悲伤流泪,遗憾慈母的容颜再也看不到了。朕在问安时,也想到我的士大夫中,是否也有触景思亲、感叹父母已逝的人呢?你们的父母是贤哲的后代,生有这样贤良的子女,列身朝廷官员之中,应当推施地下的恩泽,荣耀于幽冥宅兆。虽然不足以追回仲由背米奉亲的快乐,也希望能够慰藉康公在《下泉》诗中所表达的感伤。准许。赠母的制书。君子踩到霜露,便惊惧地怀念父母,认为即使准备丰盛的祭牲,也不如用一釜粮食奉养父母那样快乐。朕继承大业,向士大夫施行庆赏,也想到北堂的贤母,俸禄和奉养不能及时惠及她,于是命有司划分封邑而封赠她,希望能够按时承受祭祀。她列于荣誉封号之中,亲自执笾进献祭享,难道还不足以慰藉踩霜履露时的悲痛吗?准许。封母的制书。即使喝豆汤、饮清水,也比东邻宰牲奉祭更甘美,大概是因为高堂上的母亲长寿,亲身能够安享合乎礼制的奉养。朕授受帝位、大肆赏赐百官时,也想让褒奖的命令及于他们的慈母;以汤沐邑广施恩典,足以表彰择邻而居的善行。过去得到一杯羹汤尚且要留下给母亲,如今朕用封赐邑土来留给她,难道不是荣耀吗?准许。封妻的制书。古代端正家庭,是为了端正天下。朕已经承受美好的天命,恩典诏章接连而来,荣耀及于私人之家;那么在内主持饮食、成就你的家庭的人,难道可以独独遗漏吗?命有司按照图籍考核次序,赐给封号和脂粉之资,不要失掉你的职责,以体现我端正家庭的美好原则。准许。封妻的制书。某人的妻子某氏。朕承受上天的福佑,在朝廷施行赏赐。应当有恩典诏章及于你的家室。前去承受新的命令,这难道不是荣耀吗?准许。依次封妻的制书。朕既已加赐百官,又由此向上推及他们的父母,于是还要把恩泽均等地施及你们的家室。诏书接连而至,这难道还不厚重吗?妻子端正地居于内,以柔顺的德行辅佐君子,不可以不使恩典及于她。难道只是因为有汤沐邑便荣耀,可以在乡里夸耀美名吗?这是要以此教化天下、端正夫妇关系,这其中也有《周南》的意义吧?准许。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八       宋 郑獬 撰诏登极训饬诸臣诏古者禹稷相称,不为朋党;孔顔相誉,不为比周。葢夫圣贤之人,秉天下之公议,推仁恕以待物,故其乐道人之善,光华拟乎日月,机智通乎神明,措民治国,同迹乎伊尹、周公,不为过言也。公议而已。今夫揽大权,处贵仕,其有所誉也,则皆谄言谀色,蒲伏逶迤,尝卑役以事之矣;其有所为也,则皆诡论怪行,以惊动流俗,而尝被宠矣;其有所毁也,皆其履道自髙而不为隂附者矣。向已者荣之,背已者辱之,朕何望乎公道之化行也?缙绅之士相与议朝廷之政,幸而有贤者不次而进焉,则莫不嚣然相訾,以谓不足以与进也,暴其瑕衅,显于岳牧,讽动台谏,以力图排斥。至于沉溺而不用,则又相与嗟戚私怪朝廷之不进也。葢其进则与已之相轧,其不用则无累于已,是非相贸,黒白相渝,汹如波涛,无有止息之期。言者不公,听者不明,无切磋规戒之美,有翕訿谗搆之谋。首公奉上之节废,徇已死党之义成。于是贤不肖相乗,更相陵夺,虽有师旷之聪,听之安得不惑哉?朕初嗣位,涉道甚浅,当朝奏议,惟三数大臣而已,至于百执事之列,才否邪正,昧然不知,故于朋比所宜深晓。小毖之诗曰:「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谓成王初授政,以戒夫懐谖而罔上将置于法焉。咨尔具寮,深图善道,无干朕之有司。故兹训励,体朕意焉。访逸书诏朕惟先圣人之书,不传则后世无以见其迹。故古之网罗遗逸,虽山岩屋壁之藏,皆搜抉而出,上藏之以金马、石渠之署,延阁、秘室之深。自仲尼之所论著,至于诸子杂説、天文、地理、术数、方伎、兵农之书,罔不毕集。又择明博通、辨文章之士,以羣居讲解,刊正其缪戾。朕甚慕焉。日者常饬有司,増葺儒林之舍,置校文之官,更为善本,以充四部。而遗编坠简,漫灭歳月,亡者不补,缺者不完。校其旧藏,十失四五。其令有司具为条例,购之束帛,访于天下,庶乎淹中之逸礼、汲冢之遗史、金匮之竒经、名山之秘牒,亦源源而来上矣。戒谕郡国举贤良诏汉氏以灾异诏策贤良,将以图过失,以答天谴。然则贤良者,宜国家素具,谘访讲摩,消伏未萌,奚至乎天变地震,山壊川溢,惊动人耳目,然后恳恳诏谕,以索其大对耶?朕甚不取。今朕初授政,涉道未深,万事之源,未能洞彻,此正宜博揽豪杰之士,以新大政之时也。故谋预虑则不蹶,事预脩则不挠,贤者素具则祸乱弭,而善祥来,朝廷已治,百姓已安,则虽有天地之异,孰为神怪哉?其令郡国搜举贤良,助朕不逮。至于蒿莱岩石之间,深藏而不市者,亦宜以厚礼聘之。且告朕之意曰:「与其乐于畎畆,曷若推其泽于天下哉?丰禄厚爵,非汝而谁居乎?」下州县劝农诏朕悯夫四民之务,而农者之为廑也。辟土而耕,暴于烈日;既溉既种,手足为疮。西成之日,吏赋民逋,曾不得充腹而食,囷窖益空,杼轴益废。执耒之民,由此而去,南畆游手于末业,遂使天下之畴化为荼莠。此葢刺史县令不务劝督之过也。夫五畆之桑,植之为帛,可以无寒;一防之田,耨之为粟,可以无饥。元元免于寒饥,则仁义可行。故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葢王道之本也。方东作时,其令郡县躬之阡陌,以劝耕桑,称朕劭农之意焉。求直言诏惟成王初即政,惧不能承父之业,乃访羣言于庙中,故其诗曰:「访予落止,率时昭考。」访谋也,落始也,昭考武王也。以成王之贤,犹恐惧以谋于下,况朕之不敏,处乎深宫之中,未尝试诸艰难,猥受神器之重,可不惧哉!今万事之初,未能徧烛其果,有偏谬而悖理者耶?大则动天地,来灾变以害元元;次则伤教化,戾仁义以萌祸乱。其令羣工百辟皆得上封事,刺朕过失。朕非惟用其言,固能以崇秩厚禄尊宠其人矣。夫成王惧其不能,此所以为能也。则朕庶乎可以守先帝之业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八,宋代郑獬撰写的诏令。登极训诫诸臣的诏书。古代禹和稷彼此称誉,并不是结成朋党;孔子和颜回彼此赞美,也不是互相勾结。圣贤之人秉持天下公议,以仁爱宽恕对待万物,所以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光辉可与日月相比,机智通达如同神明,治理百姓、治理国家,与伊尹、周公的事迹相同,并不是夸大的话,只是因为合乎公议罢了。如今那些掌握大权、身居显职的人,他们有所称誉时,全都是谄媚的言语和讨好的脸色,匍匐逶迤,曾经以卑贱的差役侍奉他们;他们有所作为时,全都是诡异的议论和怪诞的行为,用来惊动世俗,而往往因此受到宠幸;他们有所诋毁时,所诋毁的都是那些践行正道、自视高洁而不肯暗中依附他们的人。顺从自己的人就荣耀他,背离自己的人就羞辱他,朕还指望什么公道能够推行呢?士大夫相互议论朝廷政事,幸而有贤能者破格进用,便没有不喧嚣诋毁的,说他不值得与自己一同进用;他们揭露那人的瑕疵过失,显扬于岳牧,暗示并煽动台谏,竭力图谋排斥。等到那人沉沦不用,他们又相互叹息忧愁,私下责怪朝廷为什么不任用他。大概那人进用,便会同自己相互倾轧;那人不用,又不会牵累自己,于是是非相互交换,黑白彼此混淆,声势像波涛一样汹涌,没有止息的时候。发言的人不公正,听取的人不明察,没有切磋规劝的美德,只有相互诋毁、进谗构陷的阴谋。首先,尊奉君上的公正节操废弃了,徇私结党的义气形成了。于是贤者和不肖者相互利用,彼此凌辱夺取,即使有师旷那样的聪明耳力,听到这些话又怎么能不迷惑呢?朕刚刚继承帝位,对治道涉猎很浅;朝廷的奏议,只能听到少数几位大臣的意见,至于百官之列中谁有才、谁无才,谁正直、谁邪曲,朕都茫然不知,所以对于朋党比周的情形,实在应该深入了解。《小毖》诗说:不要招惹我这蜂群,反而自找辛辣的螫刺。说的是成王刚开始执政时,以此告诫那些怀有欺诈之心、欺瞒君上的人,将要依法处置。诸位百官,要深思正确的道路,不要触犯朕所掌管的官府。特此训诫勉励,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访求散佚书籍的诏书。朕想到先代圣人的书籍,如果不流传下来,后世就无法看见他们的事迹。因此古代搜罗散佚之书,即使是山岩、屋壁中收藏的书,也都搜寻取出,上缴收藏在金马、石渠等官署,以及延阁、秘室的深处。从仲尼所论述的著作,到诸子杂说、天文、地理、术数、方技、兵法、农事等书,没有不全部汇集的。又选择明达博学、善于辨析文章的士人,让他们聚居讲解,刊正其中的错误。朕非常仰慕这种做法。近日朕常命有司增修儒林的馆舍,设置校勘文章的官员,更换整理善本,用来充实四部书籍。然而散佚的编章、坠失的简册,随着岁月漫灭,亡失的没有补足,残缺的没有完备。检校旧日收藏,十成中已经失去四五成。命有司制定详细条例,用束帛购买书籍,向天下访求,希望淹中散佚的礼书、汲冢遗留的史书、金匮中的奇异经典、名山收藏的秘藏文书,也能够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告诫郡国荐举贤良的诏书。汉代因灾异发布诏书策问贤良,是想谋求弥补过失,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既然如此,贤良之士本来就应该由国家预先储备,平时咨询访问、讲习切磋,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天象变化、地震、山崩、河水泛滥,惊动人的耳目之后,才恳切地下诏询问,寻求他们宏大的对策呢?朕很不赞成。如今朕刚开始执政,对治道所知不深,万事的根源还不能完全洞察,这正是应当广泛招揽豪杰之士、更新大政的时候。所以预先谋划考虑就不会跌倒,事先修治就不会受挫;贤者预先储备,祸乱就能消弭,祥瑞便会到来。朝廷已经得到治理,百姓已经安定,那么即使有天地异象,又有什么神怪可言呢?命郡国搜求荐举贤良,帮助朕弥补不足。至于隐居在蒿莱岩石之间、深藏而不求仕进的人,也应当用厚礼聘请他们。并且替朕把心意告诉他们说:与其安乐于田间地头,哪里比得上把自己的恩泽推及天下呢?丰厚的俸禄和尊贵的爵位,不是你,又由谁来居有呢?下达州县劝农的诏书。朕怜悯四民所从事的事务,而农民最为辛劳。开垦土地耕种,暴露在烈日之下;灌溉播种之后,手脚都长满疮。到了秋收之日,官吏催征赋税,百姓又有拖欠,竟然不能填饱肚子,粮仓地窖更加空虚,织机更加废弃。执耒耕作的百姓因此离开土地,到南亩游荡,从事末业,于是使天下的田地变成荼草和莠草。这大概是刺史、县令不致力于劝导督促的过错。五亩桑田,种植桑树织成帛,可以不受寒冷;一畦田地,锄治后收获粟米,可以不受饥饿。百姓免于寒冷和饥饿,仁义就可以施行。所以说:已经富裕了,又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育他们。这大概就是王道的根本。正当春耕之时,命郡县长官亲自到田间小路,劝勉耕作和种桑,以符合朕勉励农业的心意。求取直言的诏书。成王刚开始执政时,害怕不能继承父亲的事业,于是在宗庙中访求群臣的意见,所以《诗经》说:来为我谋划开端,遵循这显赫的先考。访,是谋求;落,是开始;昭考,是武王。以成王那样贤明,尚且因恐惧而向臣下谋求意见,何况朕并不聪敏,身处深宫之中,从未经历艰难,仓促承受帝位的重任,怎能不害怕呢?如今万事刚开始,朕还不能全面洞察它们的结果,是否会有偏颇错误、违背常理的地方?严重的会惊动天地,招来灾变而伤害百姓;次一等的会损害教化,违背仁义而萌发祸乱。命群臣百官都可以上密封奏章,指摘朕的过失。朕不但会采纳他们的意见,本来还能够提高他们的官秩、增加俸禄,尊敬宠爱这些人。成王害怕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他能够胜任的原因。那么朕大概也可以守住先帝的事业了。

传曰:「武王以谔谔昌,桀纣以黙黙亡。」则亦庶乎赖尔士大夫以昌也。宜告天下,俾识朕意。戒励求访猛士诏齐湣以技击强,魏惠以武卒奋。以齐、魏之褊陋,犹以勇士诎诸侯,况朕之兼有天下哉!今夫寇盗灭迹,行万里而不持兵;荒忽之场,兽言鸟舌,蒲伏而请吏。可谓得不战之术矣。然士不素练,不可应卒;虽甚盛德,不可去兵。故朕于预备之谋,岂敢忘哉?于内则羽林佽飞交防而倚侍以宿衞乎京师;于外则材官骑士属鞬而乗边以折冲乎夷狄。武衞之威,赫然震慑四夷,犹虑夫鸷强之士伏而未出。顾必有抃牛扛鼎,超乗拔距之徒,▯弛于屠钓之间者。其令郡县精加采获,咸以实闻。国有勇爵,朕与尔縻之。凡百吏民,当体朕意。戒谕天下广储蓄诏古之丰年,皆有露积以为收入,故其诗曰:「曽孙之庾,如坻如京。」于是乎求千仓以处之,万车以载之,乃厚赐农夫而休息之。故其诗曰:「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如此,则虽有水旱,民不狼狈,以其有素备也。今夫刺地而耕者,徧于阡陇,歳或大收,则未尝葢畜,或糜而为酒醪,委其余以食犬彘。水旱之来,于是乎鸟惊兽骇,弱者委骨乎沟壑,而强者转而为盗贼。此由刺史、县令不务教民以储畜之过也。今秋实以登畆,皆倍入,其许公上之赋,与终歳之食,及夫賔客、祭祀、送死、养生、吊庆之具外,皆聚之囷窖,无得妄费。其令郡县常察其不率者,庶乎家给人足,以强富视天下。西成之日,亦当有以劳赐尔之勤也。故兹诏示,当体朕懐。求贤诏昔髙宗宅忧三年不言,思求贤以共天禄,至诚感发,厥惟见梦,乃得傅説于岩险之间,举而为相,遂享大治。后世之君思贤之心不笃,不能通于潜伏,故寤寝之间莫能召致。朕惟不敏,猥承大器,深慕髙宗恭黙之德,而蚤莫起居,亦未尝不以进贤为念,隠显之应,寥寥无闻。非天下无才杰之士,葢朕致诚之未至耳。其令郡国务加搜访,无以势媒,无以哗誉,择其实德,朕将尊用之,庶几乎胥靡之下有以辍板筑而至矣。安抚沿边将士诏王者居细旃之上,披绣黼之裘,则思夫民之有寒者焉。列九鼎之味,享大牢之珍,则思夫民之有饥者焉。况吾荷干戈之士,竭忠力以衞国,奔王命以乗边,日月迁贸,客寄之久。朕悯夫去其里庐,捐其妻子,其有不念逺而懐归者耶?持兵以出,夙夜警衞,其不有勤劳之叹者耶?氷雪之域,风沙暴露,野宿而草次,其不有饥渴而苦寒者耶?此朕之所以投餐辍寝而为之动心者也。其诏将臣务加优恤,时其番休而毋俾乎不均,厚其饷赐而毋俾乎不周。羸病疾苦,咸用省视。凉风晩矣,践更有期。朕将歌枤杜之诗,以迟汝之归也。秋凉,汝比安好否?遣书指不多及。赐中书门下诏勅中书门下:朕以为欲致治于天下者,必富之而后可。今县官之费不给,而民财大屈,虽焦劳昃食之间,其将何所施哉?故特诏辅臣置司于内,用以革其大弊,而使美利之原通流而不竭,则庶乎孔子适卫之言,朕有所冀焉。夫事专于所习,则能明乎失得之原。今将权天下之财利,葢亦宜资之于有司能习知其事者焉,则其所得必精,所言必通。聚而求之,固足以成吾富民之术。若夫苛刻之论,务欲朘削于下而敛怨于上者,斯亦朕之所不取。宜令三司判官、置制发运、诸路转运使副判官及提举辇运、便籴、市舶、▯场、提防、铸钱、制置解盐等臣寮,限受诏后两月内,各具所知本职财用利害事闻奏。仍令三司勘防逐官姓名,直牒催促,令依限闻奏。如违限不奏,即检举施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勅中书门下诏朕惟理财之臣失于因循,其法遂至于大壊,而天下之货流积而不通,故特诏辅臣俾之置司,以讲求其利病,将救其宿弊而更张之上,以禆于国,下以足于民。而或者不察,以为专务苛碎刻削以趋公家之急,兹岂朕之意哉?然商天下之利者,必致天下之众智而集成之,则理尽而不悖,事行而不跲。于是利源通而富庶之俗成矣。其令内外臣僚有能知财用利害者,详具事状闻奏。其诸色人亦具事理,经置制三司条例司陈状,在外者即经所属州军投状,逐处缴申制置三司条例司。夫有言不酧,不足以申劝,事如可行,何吝于赏?如诸色人所言财利有可采録施用者,朕当量其事之大小而加甄赏之。故兹诏示,想冝知悉。赐于阗国王诏

译传记说:武王因为有直言敢谏的臣子而昌盛,桀纣因为臣下缄默不言而灭亡。那么朕也希望依靠你们士大夫而昌盛。应当把这件事告知天下,使大家知道朕的心意。戒勉访求勇士的诏书。齐湣王凭借技击之士而强盛,魏惠王凭借武卒而振奋。以齐、魏那样狭小的国土,尚且能凭勇士使诸侯屈服,何况朕兼有天下呢?如今盗寇已经绝迹,行走万里而不需要携带兵器;荒远模糊的地方,操着兽声鸟语的人也匍匐前来请求官吏治理。可以说已经取得了不战而胜的办法。然而士卒平时不训练,就不能应付突然的战事;即使德政极其盛大,也不能废弃武备。所以朕对于预先备战的谋划,怎么敢忘记呢?内有羽林、佽飞交相防守,依侍在旁,夜间守卫京师;外有材官、骑士整备弓箭、乘骑边境,用来抵御夷狄。武卫的威势赫然震慑四夷,但朕仍担心有勇猛强悍之士潜伏未出。想来一定有能搏牛、扛鼎、超越车乘、拔距跳远的人,埋没在屠宰、垂钓之间。命郡县精心搜求,全部如实上报。国家有勇士的爵位,朕将与你们共同使之获得。所有官吏百姓,都应体察朕的心意。戒谕天下广泛储蓄的诏书。古代丰收之年,都有露天堆积的粮食作为储备,所以《诗经》说:曾孙的粮仓,像山丘一样,像京观一样高大。于是要寻找千座粮仓来存放,万辆车来装载,便厚赏农夫而使他们休息。所以《诗经》又说:黍、稷、稻、粱,都是农夫的福庆。这样一来,即使有水灾旱灾,百姓也不至于狼狈,因为他们有平时的储备。如今拿着锄头耕作的人遍布田间地垄,一年中有时大获丰收,却从来不加以覆盖储藏,有的糜烂酿成酒,有的任其余粮喂狗喂猪。水旱灾害到来时,于是像鸟惊兽骇一样,弱者把尸骨丢弃在沟壑,强者转而成为盗贼。这是刺史、县令不致力于教导百姓储蓄的过错。今年秋收粮食登上田亩,收获都加倍,应当把缴纳公家的赋税、全年所需的粮食,以及宾客、祭祀、丧葬、养生、吊唁庆贺所需的物资之外的粮食,全都储存在粮仓地窖中,不得任意浪费。命郡县经常察看那些不遵守的人,希望家家富足、人人充足,以富强的面貌让天下看到。秋收完成之日,也应当有所慰劳赏赐,奖励你们的辛勤。因此颁布这道诏书,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求贤的诏书。过去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思求贤人来共同享有上天赐予的禄位,至诚之心感动而发,于是得到梦中启示,在险峻的岩野之间找到傅说,起用他为相,终于享有大治。后世君主思求贤人的心意不够诚笃,不能感通潜伏的贤才,所以在睡梦之间也没有人能够召来。朕想到自己并不聪敏,仓促承受帝位,深深仰慕高宗恭敬沉默的德行,早晚起居之间也未尝不把进用贤才放在心上,但隐显之间的感应寥寥无闻。并不是天下没有才智杰出的人,大概是朕的至诚还没有达到。命郡国更加努力搜寻访求,不要凭势力举荐,也不要凭喧闹的声誉,选择真正有德行的人,朕将尊敬任用他,希望在服役之下有人能够停止筑墙劳动而前来。安抚沿边将士的诏书。君王坐在细毡之上,披着绣有黼纹的皮衣,便会想到百姓中有受寒的人;列出九鼎的美味,享用太牢的珍馐,便会想到百姓中有挨饿的人。何况我们这些拿着干戈的将士,竭尽忠心和力量保卫国家,奔赴王命驻守边境,日月迁移,长期寄居在外。朕怜悯他们离开家乡房舍,舍弃妻子儿女,难道没有思念远方、怀念归家的人吗?持兵出行,早晚警戒守卫,难道没有感叹辛劳的人吗?冰雪覆盖的地域,风沙暴露,野外住宿、以草为席,难道没有饥渴和严寒的痛苦吗?这就是朕废寝忘食、为之动心的原因。命将帅务必更加优厚地抚恤,按时轮换休息,不要使其不均;厚加粮饷赏赐,不要使其不周。羸弱、患病和有疾苦的人,都要加以省察慰问。凉风已经晚来,轮番更替的日期将到。朕将吟诵《杕杜》诗,等待你们归来。秋日渐凉,你们近来都安好吗?派去的书信不能一一说尽。赐中书门下的诏书。敕告中书门下:朕认为想要使天下得到治理,必须先使百姓富裕,然后才办得到。如今官府的费用供应不足,百姓的财产又大为困乏,即使朕焦心劳神、废寝忘食,又将从哪里施行治理呢?所以特地下诏让辅臣在朝廷内设置专门机构,用来革除其中的大弊病,使有利于国家的财源通行流转而不枯竭,那么孔子到卫国时所说的话,朕也就可以有所希望了。事情专门交给熟悉它的人办理,才能明白得失的根源。如今将要统筹天下的财利,也应该凭借熟悉、了解此事的有司,那么所得的意见一定精确,所说的话一定通达。把这些意见集中起来寻求,确实足以成就使百姓富足的办法。至于苛刻的议论,专门想从下层百姓那里削减财物而把怨恨聚集到朝廷,正是朕所不取的。应命三司判官、置制发运使、诸路转运使副判官,以及提举辇运、便籴、市舶、榷场、提防、铸钱、制置解盐等臣僚,在接到诏书后两个月内,各自详细陈述所知本职财用利害之事,上奏朝廷。仍命三司核查各官姓名,直接发文催促,令其依期限上奏。如有逾期不上奏的,立即检举处理。特此诏示,想来你们应当知悉。敕告中书门下的诏书。朕想到主管理财的大臣失于因循,财政制度于是大为败坏,天下货物积聚而不能流通,所以特地下诏让辅臣设置专门机构,讲求财利的利弊,将要救治长期积累的弊病并加以改革,上可以辅助国家,下可以使百姓富足。但有些人不明察,以为这只是专门从事琐碎苛刻的削减,来满足公家的急需,这难道是朕的意思吗?然而谋划天下的财利,必须招致天下众人的智慧,集中起来取得成效,这样道理才能完备而不悖逆,事情才能施行而不受阻碍。于是财源流通,富足的风俗便形成了。命内外臣僚中知道财用利害的人,详细具陈事情状况上奏。各类民众也可以把事情和理由详细写明,经过置制三司条例司陈递状牒;在外地的,便经所属州军递交文状,由各处缴送申报置制三司条例司。有人进言却不酬答,就不足以申明鼓励;事情如果确实可以施行,又何必吝惜赏赐?各类人所说的财利之事,如果有可以采录施行的,朕将根据事情大小给予甄别和赏赐。特此诏示,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赐于阗国王的诏书。

朕兼覆天下,至于日出月没,海外之国,辫髪卉衣,毡裘之长,莫不絶不测之险,奉琛献币,交臂乎魏阙之下。兹岂朕之能致哉?葢上天之顾飨,祖宗之盛烈然耳。今于阗距京师万余里,在疏勒之西,而王以忠勇继世,用惠爱以抚其国人,境内咸乂。以谓夫方贡之礼,久而不讲,思所以觌中国之盛,以修旧职,故遣其酋豪奉其寳玉珠玑,与夫竒畜驵骏之马,连属乎道涂,背葱岭,越流沙,译十数国,逾再歳而乃至,可谓勤矣。朕嘉王之诚欵,不忘世见之仪,委挚而载来。朕亦思王之享中国之赐也,故于旋使亦用宠答。治民之余,王其善食饮以自辅养。赐岐王颢辞免南郊亚献行事,不允诏。勅颢省所劄子奏举奉勅差充亚献行事欲乞寝罢事具悉朕尊配烈祖祗见天神毕四海以骏奔防百灵而裒对卿亲惟介弟位冠英藩属越绋以报功宜重觞而荐絜相成缛礼均厚繁禧毋用执辞往钦嘉命所乞宜不允赐皇弟髙密郡王頵贺南郊礼毕答诏。勅頵,介弟之重,列藩之英,属越绋以恭祠,迨彻笾而已事。▯形奏牍来上,公车叙庆,惟勤叹言于再。赐楚国保宁安徳夫人景氏等贺南郊礼毕答诏。勅景氏等:乆服禁庭,率循内职。属燔柴之成礼,▯飞牍以致恭。载阅诚辞,不忘嘉欵。赐左右直御侍邢氏巳下贺南郊礼毕答诏。勅邢氏巳下备数,掖庭参聨女御欵圜丘而甫毕,抗方牍以函来,载省忠勤良,深嘉尚。赐西蕃▯川首领保顺军节度使检校太傅董戬加恩勅诏。勅董戬:朕望柴防坛,天地并贶,嘉与四海均鬯,灵厘卿忠勇兼资,珪符传世,外圉不庭,实维屏翰,宜涣厐恩,用嘉而绩茂对,宠灵永绥西土。今赐卿加恩告勅。赐皇弟岐王颢,乞免行册命,允诏。勅颢省所上表乞免所司备礼册命事,具悉。古之封侯王,皆选日防朝,临轩赐册,所以严王命,裒有徳。今朕圗尔于政,宜袭故常,以荣异数宠,至益戒避之弗处。且言方在哀疚,非金石奏庭之时,载挹来章,乃懐增恻。其勿夺王之志,所乞宜允。赐新除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韩琦乞免册礼,允诏。勅韩琦:省所上表,乞免所司备礼册命事,具悉。朕之丞相,举大轴而辞,乃以司徒公出镇于邺,方饬尚书郎奉玺绶,引拜庭下,畴功録徳,显示四方。亟闻衷言,复避优数,履谦获吉,仲尼赞之。宜辍策授,以成吾丞相之美。所乞冝允。赐枢密使文彦博乞免行册礼诏勅彦博:省所上表,乞免所司备礼册命。事具悉。册拜三公,古礼也。虽世乆缺而不讲,方朕褒宠元臣,位以大司空,搜缀漏文,一临轩陛,以观夫古礼之行,胡为不察?抗书而力辞,竟不能为朕引绂庭下,勉强而为之耶?呜呼!兹典何时而可复?虽从衷请,予亦怃然。所乞宜允,赐防葬,使钱公辅等茶药,并传宣抚问。诏勅公辅公族送终,王臣衔命,顾尔遵途之逺,谅多将事之勤,载示谕言,式昭至意。赐绛州团练使罗荣进奉贺冬马诏。勅罗荣省所进奉贺冬马一疋事,具悉。一阳协宇,万国奉珍。嘉上驷之逸羣,执右绥而来献。载圗勤荩,弥切叹嘉。赐景灵宫使、昭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曹佾生日诏。亲惟元舅,位实上台,星占大火之中,神降维嵩之秀,宠兹蕃锡,祝尔耆龄,岂特增戚里之荣,将以表勲门之庆。赐叅知政事赵抃生日诏元精维粹,硕辅载生,属玉琯以生阳,表桑弧而袭庆。厥有颁式,以佑诞祥,膺予宠嘉,祝尔耆艾。今赐卿生日羊酒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赐枢密副使居谏议大夫邵亢生日诏。攀鳞横骛,竦翼絶羣。月推三统之成,气协四寅之贵。神灵来相,隽哲诞生。优君赐以载蕃,助天祥而弥炽。茂延耆齿,上辅琛圗。今赐卿生日羊酒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大使茶药诏。勅卿聘玉,交驰夙敦于隣好,使騑言迈,适冒于春阳,顾将命之良勤,宜申颁而特厚,露芽灵剂,并示恩殊。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副使茶药诏。勅卿甫届诞辰,来脩驩聘,簉车夙驾,方冒于夷涂,珍剂载颁,俾资于灵气,即宜钦受,庸表眷懐。恩州赐大辽皇太后同天节大使茶药诏。勅卿拥旜将命,属诞月之开辰,结辙在途,适杪春之次律。念兹跋履,弥切眷懐,爰申命于珍颁,庶养和于冲气。恩州赐大辽皇帝贺同天节副使茶药诏。勅卿来脩邻睦,出贰使华,驿骑遵涂。念此遄征之永,宝函锡命,用颁珍品之殊。兹实优恩,庶伸嘉瞩。恩州赐大辽皇帝贺正旦大使茶药诏。勅卿:通欢二国,讲防三元,气栗烈以乗寒,道逶迟而遄迈。载嘉勤勣,特示匪颁。今差入内侍省西头供奉官李辅尧,赐卿茶药具如别録,至可领也。恩州赐大辽皇帝贺正旦副使茶药诏。勅卿参防王正荐修邻聘,方墐扉于严气,爰结辙于中涂,载示深衷,用申宠锡。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大使茶药诏。

译朕统治天下,直到日出月落之处,海外各国,无论是辫发穿草衣的,还是穿毡裘的首领,没有不克服难以测度的险阻,捧着珍宝和财币,来到魏阙之下。难道这是朕一人的能力所招致的吗?大概是上天顾念降福、祖宗功业盛大的缘故罢了。如今于阗距离京师万余里,在疏勒以西;国王世代以忠勇相继,用恩惠爱护治理本国人民,境内都得到安定。你认为贡献方物的礼仪,久已没有举行,想要一睹中国的盛大,以修复旧日职贡,所以派遣豪酋捧着宝玉珠玑以及奇异的牲畜、良骏之马,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道路上,背负葱岭,越过流沙,经过十几个通译的国家,历经两年多才到达,可以说很辛劳了。朕嘉奖国王的诚意,不忘世代相见的礼仪,委托使者携带礼物前来。朕也想到国王享受中国的赏赐,所以对回国的使者也加以宠答。在治理百姓之余,国王还要好好饮食来保养自己。赐岐王颢辞免南郊亚献行事,不准的诏书。敕告颢:看过你所上劄子,奏请将奉诏担任亚献礼官的事情停止,朕全都知道了。朕尊奉配享的烈祖,恭敬地在郊外拜见天神,四海之内都迅速奔赴,众神也聚集来接受祭祀;你亲自是朕的同母弟,地位冠绝英俊藩王,适逢越过丧服期限来报答功德,更应该举起酒杯献上洁净的祭品,协助完成盛大的礼仪,共同承受丰厚繁多的福庆,不要再以辞谢为由。前去恭敬接受美好的命令。你所请求的事,不准。赐新除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韩琦乞免册礼,准许的诏书。赐皇弟高密郡王頵庆贺南郊礼毕答诏。敕告頵:你是同母弟中的尊贵者,是列藩中的英杰,适逢越过丧服期限来恭敬祭祀,直到撤去笾豆才完成礼事。你的奏牍恭敬地送上,公车传来庆贺之辞,只是再三劳烦你表达勤诚的感叹。赐楚国保宁安德夫人景氏等庆贺南郊礼毕答诏。敕告景氏等:你们长久侍奉禁宫,始终遵循内宫职责。适逢燔柴祭天的礼仪完成,恭敬地发来奏牍。朕读到你们诚挚的言辞,不忘记你们美好的诚意。赐左右直御侍邢氏以下庆贺南郊礼毕答诏。敕告邢氏以下:你们充任名额,列于掖庭,参与女御之列,恭敬地到圜丘参加祭祀,礼仪刚刚完成,便上呈方牍来表达敬意。朕看到了你们的忠勤,深为嘉许。赐西蕃洮川首领、保顺军节度使、检校太傅董戬加恩敕诏。敕告董戬:朕在柴坛祭祀,天地一同降下福佑,嘉庆遍及四海。神灵因为你兼具忠诚勇敢而赐福,世代传承珪符;你镇守外部边疆,使不服者归顺,实在是国家的屏障和辅弼。应当广泛施恩,以嘉奖你功绩的丰茂,并长久安抚西土。现在赐给你加恩告敕。赐皇弟岐王颢请求免行册命,准许的诏书。敕告颢:看过你所上表章,请求免除有关官司准备礼仪、举行册命之事,朕全都知道了。古代册封侯王,都选择日期到朝廷,在便殿亲临赐下册书,用来严肃王命,褒奖有德。如今朕图谋把你置于政事之中,应该沿袭旧例,以荣耀这种特殊的恩数;你却更加戒惧谦避,不肯接受。又说自己正处于哀痛服丧之中,不是举行金石奏乐、在朝廷受册的时候。读到你送来的表章,朕更加感到悲恻。不要违背王的志向,你所请求的事,准许。赐新除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韩琦请求免除册礼,准许的诏书。敕告韩琦:看过你所上表章,请求免除有关官司准备礼仪、举行册命之事,朕全都知道了。朕的丞相推辞最高的荣典,于是以司徒公的身份出镇邺地。正要命尚书郎捧奉玺绶,在庭下引导行拜礼,考核功劳、记录德行,向四方显示,忽然听到你的肺腑之言,又辞避优厚的礼数。践履谦逊可以获得吉祥,仲尼也曾赞美。应当停止授予册书,以成全我丞相的美德。你所请求的事,准许。赐枢密使文彦博请求免除册礼的诏书。敕告彦博:看过你所上表章,请求免除有关官司准备册命礼仪之事,朕全都知道了。册封拜授三公,是古代的礼制。虽然这个礼制久已缺失而无人讲行,如今朕褒宠元老大臣,任命你为大司空,搜集缀辑残存的礼文,亲临殿陛一次,来观看古礼的施行,为什么不明察这一点呢?你上书极力推辞,竟不能替朕在庭下引绂受册,难道要勉强你来做吗?唉!这种典礼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虽然依从你的内心请求,朕也感到怅惘。你所请求的事,准许。赐防葬,使钱公辅等茶药,并传宣抚问的诏书。敕告公辅:公族为亲人送终,王臣奉命前往;想到你路途遥远,料想有许多办理事务的辛劳,特此表示告谕,用来彰显朕的深厚心意。赐绛州团练使罗荣进奉贺冬马的诏书。敕告罗荣:看过你进奉贺冬的马一匹之事,朕全都知道了。阳气初生与天地相合,万国都来奉献珍宝。朕嘉奖这匹超过群马的良驷,你执着右缰前来献上。看到了你的勤劳忠诚,更加切实地感叹嘉许。赐景灵宫使、昭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曹佾生日的诏书。亲自想到你是朕的元舅,地位确实处在上台;星象显示大火居中,神灵降临于嵩山的秀美之地。朕以此盛大地赐予宠赏,祝你长寿,岂只是增加外戚之家的荣耀,也将用来表彰勋臣之门的庆贺。赐参知政事赵抃生日的诏书。天地元气精纯凝聚,伟大的辅臣于是诞生;正值玉管吹奏而阳气初生,又以桑弧蓬矢表示庆贺。特有颁赐的仪式,用来辅助这吉祥的诞辰;接受朕的宠爱嘉奖,祝你长寿高龄。现在赐给你生日用的羊、酒等物,随别录一同送到,可以领取。赐枢密副使、居谏议大夫邵亢生日的诏书。攀附龙鳞而横行,振翅高飞而超群。月令推演三统的成数,节气协调四时寅位的尊贵。神灵前来辅助,杰出贤哲由此诞生。优厚地承受君王的恩赐而更加繁盛,助长上天的祥瑞而愈发炽盛。使高龄老人长久延年,向上辅佐而进献珍宝图籍。现在赐给你生日用的羊、酒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大使茶药诏。敕令你奉聘携玉,往来奔驰,早已深厚地交结邻国友好;使者的车马将要远行,正好遇上春日阳气。想到你奉行使命十分勤劳,应当特别优厚地颁赐,露芽茶和灵验药剂一并赐给你,以显示格外的恩典。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副使茶药诏。敕令你刚逢诞辰,前来修好通聘;随从车辆早早起程,正要冒着荒远道路上的风尘。现颁赐珍贵药剂,使你借以调养元气,应当恭敬接受,以表示我的眷顾之意。恩州赐大辽皇太后同天节大使茶药诏。敕令你手持旌旗奉使命出行,正逢诞生之月的吉日;车辙相接行走在路上,恰逢暮春节令。想到你跋涉远行,更加深切地挂念,因此特意命令颁赐珍品,希望用来调养清和之气。恩州赐大辽皇帝贺同天节副使茶药诏。敕令你前来修睦邻好,担任副使出使;驿骑沿路而行。想到这次长途奔驰,特赐宝函所载的命令,颁给你特别珍贵的物品。这是格外优厚的恩典,希望借此表达美好的关注。恩州赐大辽皇帝贺正旦大使茶药诏。敕令你:沟通两国的欢好,讲论三元的防务;天气凛冽,乘着寒气,道路曲折遥远而急行。充分嘉奖你的勤劳功绩,特意表示不同寻常的颁赐。现在派入内侍省西头供奉官李辅尧,赐给你茶、药,详细物品见另录,到时可以领取。恩州赐大辽皇帝贺正旦副使茶药诏。敕令你参与防守,在元旦时节先行修好邻国聘问;正关闭门户以抵御严寒,于是车辙在半途中相接。现特表示深厚心意,用来申明宠爱和赏赐。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大使茶药诏。

勅卿拭圭,讲好拥节,遵行方偃,薄于寒威,宜辅绥于灵气,爰申嘉惠,庸示丰恩。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副使茶药诏。勅卿敦讲隣欢,辅承使指,顾折胶而増凛,适竦辔以遐征,爰命宠颁,庶将至意。赐黔州观察使、泾原路副都总管卢政赴阙茶药诏。勅卢政卿:夙拥师屯,久临边锁,特促锋车之召,还司兰锜之严。凌此祁寒,驾言逺道,载加宠锡,以示勤归。赐宣徽南院使判延州郭逵朝见茶药诏。勅郭逵卿:就更帅阃,甫涉王圻,抗大斾以前驱,奉介圭而来觐,仪刑方竚,宠赉爰颁,宜体眷懐,益隆注意。今差某官,赐卿茶药。赐侍衞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贾逵茶药诏。勅贾逵卿:显被召,音复归环列;征骖涉逺,适冒余寒。灵剂继颁,庶均茂气,膺兹优渥,并示至懐。今差某官,赐卿茶药。赐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判河南富弼赴阙茶药诏勅,富弼恭趋召节来觐。严宸载惟夙驾之勤,甫次中畿之防。爰加珍贶,用表至懐。今差某官,赐卿茶药。赐西京、并汝州路祔葬随防世岳等茶药诏。勅世岳等:逺日有期,长途方涉。言念送终之礼,固多如慕之懐。特示珍颁,用符深眷。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九       宋 郑獬 撰诏赐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欧阳修乞致仕,不允。诏。勅欧阳修:省所上表并劄子,乞致仕事,具悉。古之七十而还,君事不得谢,则赐之几杖。卿儒学之师,歴事三朝,近辞国政之繁,聊从便藩之乐,乃复需奏,愿归乎田庐。夫老而引年,挂车故里,兹虽恬退之髙致,而卿顔发犹壮,未及传家,遽以印绶来上,无乃太早计乎?年虽至也,朕犹且赐之几杖,以为士大夫表仪,况其未至乎?所乞宜不允。赐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欧阳修乞致仕,不允。诏。勅欧阳修:省所上劄子,奏乞致仕事,具悉。卿文章之老,陪议庙堂,竭诚奉国,以熈大任,引绂便藩,已非所处。挂车故里,岂得遽归?剡章叠至,深避谤诬。苟行已之不愆,奚浮言之可恤?至于衰疾早征,艰于莅事,则勉图医药,神明自还。闭阁髙卧,犹足以成治也。所乞宜不允。赐守司徒兼侍中韩琦辞免恩命,不允。诏勅韩琦:省所上表辞免加功臣食邑事,具悉。三嵗而郊,躬见上帝,及其竣事,大均庆泽。自丞弼而下,至于庀事之臣,咸有以防被,兹皇祖之成训,朕何敢有失焉?卿秉钧旧老,勒勲三朝,聊拥帅节,偃息故乡,是宜稽防茂制,锡之以优数,所以表神厘之贶,而增藩辅之荣。在徳为称,又奚烦乎固辞?所辞宜不允。赐枢宻院使守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允,诏。勅彦博:省所劄子,奏辞免恩命事,具悉。

译敕令你擦拭玉圭,讲修友好并持节出使;沿路前行,寒威渐薄,应该借助药物调养元气,因此特此施加美惠,用来表示丰厚恩典。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副使茶药诏。敕令你敦厚地讲修邻国友好,辅佐完成使者使命;回想严寒更加凛冽,恰好驱马远征,因此命令颁赐宠物,希望借此表达我的至意。赐黔州观察使、泾原路副都总管卢政赴阙茶药诏。敕令卢政卿:早年统领军队驻屯,长久镇守边关;特意加速召唤你的车驾,使你回来掌管兰锜之严。冒着严酷寒冷,驾车走远路,特加宠赐,以表示对你勤劳归来的慰劳。赐宣徽南院使判延州郭逵朝见茶药诏。敕令郭逵卿:前往更替边帅,刚刚走过王畿;高举大旗在前面开路,奉持介圭前来朝见。正等待你的仪范,特此颁赐恩赏;应当体察我的眷顾,使你更加受到重视。现在派某官,赐给你茶药。赐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贾逵茶药诏。敕令贾逵卿:显然受到召命,声音传来又回到朝廷的环列之中;征召所乘的马匹跋涉远路,正冒着余寒。灵验药剂接连颁赐,希望调和丰盛元气;接受这份优厚恩典,同时也表示我的深厚心意。现在派某官,赐给你茶药。赐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判河南富弼赴阙茶药诏。敕令富弼:恭敬地趋赴召命前来朝见。想到你早早驾车奔驰,刚刚抵达京畿之地,特加珍贵赏赐,以表示我的至意。现在派某官,赐给你茶药。赐西京、并汝州路祔葬随防世岳等茶药诏。敕令世岳等: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长途道路正要跋涉。想到送终的礼仪,本来就有很多追慕之情,特意颁赐珍品,以符合我深厚的眷顾。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九,宋郑獬撰诏。赐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欧阳修乞求致仕,不准。诏。敕令欧阳修:阅览你所上表章和劄子,请求致仕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古人到了七十岁就退休;如果君主的事情还不能辞谢,君主便赐给他几杖。卿是儒学的宗师,历事三朝,近来辞去繁重国政,姑且随从便利藩镇的乐趣,却又上奏请求归居田庐。人老了请求退休,悬车归故里,这虽然是安于退隐的高尚志趣,但卿的容貌头发还很强健,尚未到传给后人的时候,竟然就把印绶送上来,难道不是考虑得太早了吗?即使年岁已经到了,朕还要赐给他几杖,把他作为士大夫的表率,何况卿还没有到那个年纪呢?所请求的事情不准。赐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欧阳修乞求致仕,不准。诏。敕令欧阳修:阅览你所上劄子,请求致仕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是文章方面的老成之士,参与朝廷议政,竭尽忠诚奉事国家,以完成重大职责;请求解下印绶到便利的藩镇,已经不是适宜之举。悬车归故里,哪里能够立即归去?你接连上表,深深躲避诽谤诬陷。只要自身行为没有过错,又何必忧虑浮言?至于衰老疾病过早到来,难以任职,就努力寻求医药治疗,精神自然会恢复。即使闭门高卧,也仍然足以成就治理。所请求的事情不准。赐守司徒兼侍中韩琦辞免恩命,不准。诏。敕令韩琦:阅览你所上表章,请求辞免加授功臣、增加食邑的事情,全部知道了。三年举行一次郊祀,亲自朝见上帝,等到事情完成,普遍施加庆贺恩泽。从丞相宰辅以下,直到办理事务的臣子,都有应当受到的赏赐;这是皇祖留下的成法,朕哪里敢有所失误?卿是执掌国政的老臣,在三朝建立功勋,暂且掌握帅节,在故乡休息,正应当依照成法,授予优厚的等级,用来表彰神灵赐福,增加藩辅的荣耀。赏赐与你的德行相称,又何必一再坚决推辞?所辞不准。赐枢密院使守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准。诏。敕令彦博:阅览你所上劄子,请求辞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爵位和赏赐并不是朕私有的,而应当

爵赏非朕之有,维天下之贤者处之。将符相印,上公之衮,与实相副,岂曰侈哉?则朕付卿以右枢之柄,而加赐以大司空,醻庸茂徳,非爵赏之私也。朕方咨尔元老,共图太平,公其亟起就位,拜之勿辞。所乞宜不允。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河阳富弼,不允诏。勅富弼:省所上劄子。奏防恩授臣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依旧判河阳,非便郡养疾之所,敢当也?即望授臣右仆射。事具悉。卿以疾辞,将相之印,易以文昌左揆,还守盟津。比徳课功,不为幸位。制爵以贤,安用辞为?卿国之老成,白首一节,左摄大均之柄,右秉洪枢之轴。仁祖、英宗尝动容而尊礼之,施及冲人,庸何不式?宜体朕懐,往其祗践所乞,宜不允。赐新除守司空兼侍中富弼辞免恩命,不允诏。勅富弼:省所劄子辞免恩命事,具悉。朕惟列圣之遗业,以次相授,乃属于眇末,邈如登天,岂不难哉?故思夫老谋硕徳之臣,同心协力,乃能胜克。卿才完器周,国之旧老,登翼两朝,功名烂着。婴以末疾,遂去近藩。神明相之,所履复宁。在朕虚懐,尤所钦待。庙堂魁柄,首以付卿。天下颙颙,实望复起。而乃徇曲士之节,为辞谢之髙,恳恻累牍,畏避过甚。朕之用卿,盖为天下,宜体朕意,亟受印绂。眷眷之怀,岂能殚极?所乞宜不允。赐户部尚书、参知政事张方平乞免起复,不允。诏勅方平省所上表乞免起复恩命事,具悉。朕方履天下之籍,畴咨大臣以共天职。以卿隽茂老徳,久欝而未奋,断自朕志,擢佐鼎轴,将观夫深谋秘议,倓然起庙堂而泽四海。未及逾月,而遽罹艰棘,释位而去,已毕哭踊之期,宜从墨缞,还从旧府。深谋秘议,遂卒其功烈,此朕所以拱袂以俟卿之来耳。所乞宜不允。赐醴泉观使、定国军节度使李端愿乞致仕,不允。诏勅端愿省所劄子具悉,卿出于贵胄,以忠义自奋,丹心炳炳,时见于嘉论。乃縁属疾,欲上斋钺而去。夫恺悌君子,神明之所相顾,兹微疹安能遂困尔耶?勉近医药,行复大庭之朝,挂车归第,无烦累辞也。所乞宜不允。赐边将乞朝觐不允诏省表具悉。尔以纯忠大节为朕虎臣,金钺绣旗,建车而出,控扼乎夷塞,搜兵牧马,斥堠严谨,氊裘引弓之俗,服鸣镝而引去,可谓国之长城,善守而屈人者也。而丹诚欵欵,结恋紫闼,屡驰奏牍,愿觐彤庭,此诚忠臣在外,乃心乎王室,而朕亦欲识卿,以慰倾想之懐。然而汉闗之北,畛域相接,霜髙弓劲,胡马肥徤,方借贤守以捍侵轶,岂宜释藩垣之重寄,而述职乎阙下哉?三年奉计,顾亦不逺,合符拥节,及▯而归,则朕当歌《出车》之诗,以劳尔之旋也。今兹勤请,难徇来章,所乞宜不允。

译由天下的贤者承当。将相的符节印信、上公的礼服,与你实际的功德相称,哪里称得上奢侈呢?因此朕把右枢密院的权柄交给卿,又加授大司空,是酬答丰功厚德,并不是把爵赏私自授给你。朕正要向你这位元老咨询,共同谋求太平,公当赶快起来就任,不要推辞接受。所请求的不准。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河阳富弼,不准诏。敕令富弼:阅览你所上劄子。你上奏说,承受恩命授予臣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依旧判河阳并不是适合养病的郡所,怎敢承当?希望改授臣右仆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因疾病辞去将相的印信,改任文昌左丞相,仍守盟津;比较德行、考核功劳,并不是侥幸取得职位。根据贤能授予爵位,何必辞谢?卿是国家的老成之臣,白首不改其节操,左边掌握大政的权柄,右边执掌枢密的轴柄。仁祖、英宗曾为此动容而尊礼卿,恩泽施及朕这个年轻的皇帝,朕怎能不效法?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前去恭敬履行所授职位。所请求的不准。赐新除守司空兼侍中富弼辞免恩命,不准诏。敕令富弼:阅览你所上劄子请求辞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想到列圣留下的事业,按次序相传,到了朕这个微末之身,遥远得如同登天,难道不艰难吗?所以想到只有老谋深算、德行厚重的臣子同心协力,才能够胜任。卿才干完备、器度周全,是国家的旧臣,辅佐两朝,功名显赫。因小病所累,于是离开近畿藩镇;精神神明相助,所任之地又安定下来。对于朕虚心相待,尤其敬重期待。朝廷魁首的权柄,首先交付给卿。天下人殷切仰望,实在盼望卿重新起用;而卿却遵循隐士的节操,以辞谢为高尚,多次恳切上表,躲避得太过分了。朕任用卿,是为了天下,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赶快接受印绶。朕眷恋不舍的心意,哪里能够说尽?所请求的不准。赐户部尚书、参知政事张方平请求免除起复,不准。诏。敕令方平:阅览你所上表章请求免除起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正要治理天下的政籍,询问大臣共同承担上天赋予的职责。因卿才智俊美、德行老成,长久郁积而未能奋发,朕独自决意,提拔你辅佐宰相,想要看到你的深谋秘议,使你安然起居于朝廷而恩泽四海。还不到一个月,你突然遭逢父母丧事,离职而去;如今哭踊的期限已经结束,应当脱去丧服,回到原来的府署。深谋秘议终于完成其功业,这正是朕拱手等待卿归来的原因。所请求的不准。赐醴泉观使、定国军节度使李端愿请求致仕,不准。诏。敕令端愿:阅览你所上劄子,全部知道了。卿出身贵胄,凭忠义奋发自立,丹心昭著,时时表现在美善的言论中。却因为疾病,想要献上旌节离职。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护佑的,这点小病怎么能使你困顿不堪呢?努力接近医药治疗,不久便可重新临朝;悬车归第,不必再反复辞谢。所请求的不准。赐边将请求朝觐不准诏。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你凭纯正忠诚和大节,做朕的虎臣;持金钺、举绣旗,驾车出行,控制扼守夷狄边塞,搜集兵员、牧养马匹,严密设置侦候。那些穿毡裘、拉弓箭的风俗之民,畏服于响箭而退去,你可以说是国家的长城,是善于防守并使敌人屈服的人了。然而你丹心诚挚,眷恋宫门,屡次派人上奏,希望朝见皇帝;这确实是忠臣身处外地而心向王室,朕也想见到卿,以慰藉倾心思念的感情。但是汉关以北,边界彼此相接,秋霜正盛、弓弩强劲,胡马肥壮强健,正要借助贤能的守臣抵御侵扰,哪里适宜解除藩篱重任而到朝廷述职呢?三年一次奉计入朝,距离也不远;等到重新持符拥节,任期届满归来,朕就应当歌咏《出车》之诗,为你的归来慰劳。如今你殷切请求,难以依从来章,所请求的不准。赐宣徽南院使判延州郭逵请求京西一郡,不准。

赐宣徽南院使判延州郭逵乞京西一郡,不允。诏勅郭逵:省所劄子,奏乞京西一郡,事具悉。西羌旅拒,为日滋久,今虽驰使欵塞来賔,狼子难驯,岂能终保?朕方遴柬才杰,俾镇边冲,畜马搜兵,用防侵轶。故辍卿于右枢,付卿以斋钺,独当方面,庶无顾忧。何为遽上封函,恳求便郡,引保身之深戒,陈责帅之大经?専徇嫌疑,将图引避,非所以体本朝注意之诚,慕良将忘家之义。毋烦过计,叠有露章,已勑有司勿令通奏。勉旃从事,以副朕懐。所乞宜不允。赐宰臣曽公亮乞免退不允诏

译诏。敕令郭逵:阅览你所上劄子,请求京西一郡的事情,全部知道了。西羌抗拒不服,已经很久;现在虽然派使者来边塞表示诚意归附,像狼一样的民族难以驯服,哪里能够始终保证不变?朕正挑选才杰之士,让他镇守边冲,蓄养马匹、搜集兵员,用来防备侵扰。因此从右枢密院调开卿,授予卿旌节,让卿独自担当一方,希望你没有后顾之忧。为什么突然上递封函,恳切请求便利的郡任,引用保全自身的深切戒条,陈述统帅职责的重要原则?专门顾忌嫌疑,想要谋求退避,这不是体察本朝注意卿的诚意,也不是仰慕良将忘家的义节。不要烦劳过度筹划;你屡次上表,朕已经命令有关部门不要让它们上奏。努力办事,以符合朕的心意。所请求的不准。赐宰臣曾公亮请求免除退职,不准诏。

勅公亮省所劄子,以雨雪愆亢,乞从黜免,事具悉。维我烈祖,以至仁鬯天下之化,卿实佐其成。维我文考,以至明应天下之变,卿实辅其行。以先圣人之盛徳,犹需卿以济,况予眇末,初履政机,若涉交岐,罔知攸适。而卿乃欲因灾引咎,上印绶而去。夫亢沴逾时,皆防其害,此上帝之警予耳,奚烦辅臣累牍而请?避书虽十百上,朕亦不听也。所乞宜不允。赐枢宻副使、谏议大夫邵亢乞出,不允。诏。勅邵亢:省所上表,乞出事,具悉。汉宣帝尝以博士、谏议大夫补郡,萧望之以为忧末而忘本,非成康致太平之意。卿纯忠厚,淑亹亹而不倦,先皇帝择以遗予,乘时抚翼,遂防枢府。方兹肇祀,四海防福,且将都俞赓歌,共济乎太平之务,遽自抑损,请麾藩国。夫以博士、谏大夫犹为不可,又况予之大臣乎?所乞宜不允。赐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赵槩乞致仕,不允。诏。勅赵槩:省所奏上表乞致仕事,具悉。露章屡上,辞意恳恻。眷言耆徳之旧,实为朝廷之望。岂无安车驷马,盖惜老成之去耳。夫彭城近藩,土风甚美,惠爱在民,狱讼自息,固足以頥神冲漠,抗志逍遥。何必挂冠林下,追东洛角巾之游,然后为得哉?所乞宜不允。赐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徐州赵槩乞致仕,不允。诏勅赵槩:省所上表,乞致仕事,具悉。卿股肱旧徳,陪论宰庭,恳言请藩,遂奠近服。朕眷犹惜其去,况欲引年祈谢?君事贤哉!大夫虽可嘉尚,国之元老,岂宜告归?副此虚懐,勉绥吉履。所乞宜不允。赐新除吏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赵槩辞免恩命,不允。诏。勅赵槩省所劄子,只乞守本官知徐州事,具悉。古之卿大夫出封,必加一等,所以进有徳,褒有功也。卿将明肃,艾允参槐鼎之论,引年佩符,独无锡命以宠吾藩垣之老哉?兹非私恩,是亦古之显徳褒功之数耳。所乞宜不允。勅南郊御札勅朕蒙先帝之烈,履四海之尊,恭循列圣大孝之醇,躬服三年通丧之义。出则素冠▯衣以御事,入则苴杖衰麻以宅忧。虽祥祭之巳除,追仙游而増慕。洪惟禋祀,实在谅隂,深懐情礼之异殊。博采古今而叅议近臣,合奏大典可稽。在昔执文考之忧,虽居庐而终制。维是飨天神之贵,将越绋而讲仪。于晋则逾年而命郊,在汉则即位而见庙。既葬可以加冠,卒哭于是大烝。况兹章圣之时,亦讲圜丘之制。顾惟▯徳,敢越旧闻。至于羽卫之繁文,金石之雅奏,自朕躬之所奉,俾有司之蕝仪,务在协中以叅往制。故兹札示,想宜知悉。

赐右谏议大夫知瀛州李肃之奬谕勅书勅肃之省所奏,勒瀛州分析到地震倒塌城壁楼橹,十月二十日终已修了,当事具悉。坤徳不宁,朔陲连震,顾河间之奠壤,控北漠以开藩,城堞荡揺,楼橹摧仆,隳金汤之重险,失屏翰之巨防。卿恳力经营,疚心夙夜,大庀工徒之众,亟兴板筑之劳,役不逾时,事无愆素。复防三闗之奥,载完百雉之雄,丕勣肇成,露章荐至。惟忠勤之可尚,在鉴寐以无忘,特遣史华往申言谕,茗腴灵剂兼示宠颁。

译敕令公亮:阅览你所上劄子,因为雨雪失常,祈求按照罪责罢免自己,事情全部知道了。我的烈祖凭至仁使天下受到教化,卿实在辅佐他成就此事;我的文考凭至明应对天下变化,卿实在辅佐他推行此道。凭先圣人的盛大德行,尚且需要卿来补济,何况朕微末之身,刚刚开始处理政务,仿佛走在交错的歧路上,不知道归向何处。而卿竟想借灾害归罪自己,交上印绶离去。旱灾等灾变超过时日,都是在防止其造成危害,这是上天在警告朕罢了,何必劳烦辅臣多次上表请求?即使避罪的奏书上来十次百次,朕也不会听从。所请求的不准。赐枢密副使、谏议大夫邵亢请求出任外官,不准。诏。敕令邵亢:阅览你所上表章请求出任外官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汉宣帝曾经把博士、谏议大夫补任为郡守,萧望之认为这是忧虑末节而忘记根本,不是成康时代达到太平的用意。卿纯正忠厚,善行不断而不懈怠,先皇帝选择卿留下辅佐朕,顺应时机辅佐我,于是进入枢府。如今正开始祭祀,四海都在祈求福祉,正要君臣共同应答唱和,协力完成太平大业,卿却突然自我抑制,请求出任藩国。博士、谏议大夫尚且被认为不应外调,何况朕的大臣呢?所请求的不准。赐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赵槩请求致仕,不准。诏。敕令赵槩:阅览你所上表章请求致仕的事情,全部知道了。你是辅弼旧德之臣,参与宰廷议论,恳切请求出任藩镇,于是镇守近地。朕眷恋而且惋惜你的离去,何况你还想因年老请求退职?侍奉君主的臣子真是贤能啊!大夫退休虽值得嘉许,国家的元老哪里适宜告老归乡?难道一定要符合朕虚心期待的心意,努力安行吉祥之途。所请求的不准。赐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徐州赵槩请求致仕,不准。诏。敕令赵槩:阅览你所上表章,请求致仕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是辅弼股肱、德高望重的旧臣,参与宰相府的议论,恳切请求出任藩镇,于是镇守近地。朕仍然眷恋并惋惜你的离去,何况你还想因年老请求退谢?君主的事情,贤臣应当如此!大夫退休虽值得嘉许,国家的元老难道适宜告归吗?应当符合朕虚心期待的心意,努力安行吉祥之路。所请求的不准。赐新除吏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赵槩辞免恩命,不准。诏。敕令赵槩:阅览你所上劄子,只请求守原来的官职、主管徐州事务,事情全部知道了。古代卿大夫出任封国,必定加高一级官秩,用来晋进有德之人、褒奖有功之臣。卿将要明察肃正,已经获准参与宰辅的议论;因年老佩符镇守一地,难道唯独不给恩命来宠待我藩篱中的老臣吗?这不是私人的恩惠,也正是古代表彰德行、褒奖功劳的制度。所请求的不准。敕。南郊御札敕。朕承受先帝的功业,登临四海共尊的地位,恭敬遵循列圣大孝的纯厚,亲自服行三年通丧的礼义。出外时戴素冠、穿丧服来处理政事,入内时拄着苴杖、穿着衰麻居丧。虽然祥祭已经除去,追念先帝仙逝,反而更加思慕。恭敬地想,祭祀上天的礼仪,正处在谅阴之中,深深考虑到感情与礼制的不同。广泛采集古今制度,与近臣共同议论,合奏可供考察的大典。从前处在文考丧忧之中,虽然居庐守丧而终满丧制;至于享祀天神这样尊贵的礼仪,却将要越过丧车之绋而举行。晋代是过了一年才举行郊祀,汉代则即位便朝见宗庙。下葬以后可以加冠,哭祭结束以后便举行大烝。何况章圣之时,也曾讲求圜丘祭祀的制度。只是顾念自己的德行浅薄,哪里敢越过旧有的典闻?至于羽卫繁多的仪文、钟磬雅正的乐奏,都由朕亲自奉行,使有关部门制定仪式,务求适中而参照往代制度。因此特此札示,想来应当知道。赐右谏议大夫知瀛州李肃之奖谕敕书。敕令肃之:阅览你奏报瀛州查验到的地震倒塌城墙、城楼和敌楼,至十月二十日终于全部修缮完毕,事情已经知道了。大地的德性不得安宁,北方边地接连地震;回顾河间这片奠定疆土、控制北漠并开设藩屏的地方,城墙摇动,楼橹摧毁,破坏了固若金汤的重险,失去了屏障藩篱的大防。卿竭力经营,早晚忧劳,召集大批工匠,迅速兴起版筑的劳作;劳役没有超过期限,事情没有违误原定计划。重新加强三关的险要,重新修完百雉高大的城防,伟大的功绩开始告成,表章接连送来。想到忠诚勤劳值得赞美,朕在醒寐之间也不会忘记,特派史华前去申明慰谕,并赐茗茶、精良药剂,以表示宠赐。

赐御侍夫人魏氏以下勅书勅御侍夫人魏氏以下祗奉园寝,夙夜良勤。日月骤驰,巳逾禫祭,宜承诏使还归禁庭。今差司簿武氏赍勅书往彼,到日并可发来赴京。赐御侍夫人以下守陵囬京沿路茶药并抚问勅书。勅御侍夫人魏氏以下陵寝衣冠。尔惟严事甫除,素韠被诏,言还冒履修途,谅多劳勚,乃増懐念,特示宠颁。今差使臣防路,各赐腊面茶三斤,缚子茶三斤,药物一银合,合重二十两,至可领也。并传宣抚问。赐入内副都知石全育等守陵回,防路茶药,并抚问勅书。勅石全育,国陵之奉,霜露再朞,夙驾言归,跋履方永,特驰使指,宠锡惟优,仍示抚存,体予嘉瞩。赐淮南王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勅书。勅淮南王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朕以韩琦秉均元宰、定防老臣、上相印以恳辞,即将坛而往拜。载瞻督抚,南据灵淮。维我新恩,盖尔旧治。有劳定国,方均逸以便藩;遗爱在民,想驩阗于成命。今特授韩琦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扬州管内观察处置营田等使,判相州军州事,同羣牧使兼管内观农使。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仍改赐“推诚保徳业仁守正协恭赞治亮节翊戴功臣”散官勲封如故。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将士等,各得平安好防。佐官吏僧道耆夀百姓等,并存问之。赐剑南西川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勅书。勅:剑南西川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朕以文彦博器包文武,位冠机衡,方履祚于元符,宜褒功于哲辅。睠维井络旧拥鱼符,遗风未衰,故老犹在,想闻嘉命,益沸驩声。今特授文彦博守司空,依前检校太师兼侍中,充枢宻使兼羣牧制置使,行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桥道等使,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功臣散官勲封如故。赐五台山十寺僧正顺绾已下勅书。勅顺绾等:省所进同天节功徳疏到。阙事具悉。灵峰特秀,宝刹对开。繙西竺之秘言,献南山之善祝。再惟忠欵,良用叹嘉。今赐顺绾等紫僧衣一对,绢二十疋。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赐西南蕃龙异阁等勅书勅:龙异阁等省所附进马一疋、朱砂八两,事具悉。汝奠居絶徼,久服外藩,瞻北阙以驰风旅,大庭而来享。载嘉勤荩,宜有赉颁。今囬赐汝:江中锦旋栏衫一领,八两浑镀银腰带一条,衣着二十疋,至可领也。故兹示谕,想宜知悉。赐梓州路转运使赵诚奨谕勅书。勅赵诚:省所奏,诚去一路冗占兵士及立到定额事,具悉。朕比申饬监司考覈兵籍,或奉私而妄占,俾责实以罢归,仍立严科,庶惩末弊。卿宣风左蜀,励节东朝,首奉诏音,具为条奏,悉按列城之数,并除羡卒之余,创以定规,减于旧贯。眷言忠荩,深切叹嘉。仍示颁恩,用褒成效。仍赐汝银五十两,绢五十疋,已劄与梓州支赐讫。奏故,兹奨谕,想宜知悉。批答赐宰臣曽公亮乞免罢第二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成汤之祷旱则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何以不雨之至斯极也?”周宣王之忧旱则曰:“耗斁下土,宁丁我躬。”谓天下之被害不若身当之也。是二君者,曷尝移咎于下哉?固不闻伊尹有去位之辞,仲山甫有免官之议。盖遇天地之灾变而防罢宰相者,此衰汉之制,非盛徳之举,庸何取焉?君其勉修政绩以▯和气,则嘉泽之应,斯亦拱而竢之矣。所乞宜不允。赐文武百寮,曽公亮已下,乞皇帝御正殿,复常膳,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朕图治不明,上累三光之变,乃以正月朔日,王者统事之初,防气湛掩蚀于太阳,考诸古义,为咎莫大焉。故朕虚虎门之朝,彻牢鼎之膳,思有以恐惧修省,少谢上天之谴告。而二三辅臣暨百辟庶尹,亦宜协心相励,以辅不逮。至于面天庭之正,宁享四食之燕羞,尔言虽忠,顾岂朕之欲闻耶?所请宜不允。

译赐御侍夫人魏氏以下敕书。敕令御侍夫人魏氏以下:恭敬奉守园寝,早晚都很勤劳。日月迅速流逝,已经超过禫祭之期,应当奉诏使返回禁庭。现在派司簿武氏携带敕书前往那里,到达后都可以启程来京。赐御侍夫人以下守陵返回京城沿途的茶药,并赐抚问敕书。敕令御侍夫人魏氏以下守护陵寝的人员:你们恭敬服事陵寝,丧服刚刚除去,仍穿着素服奉诏;听说你们返回时要冒着风尘走远路,想来一定很劳苦,因此更加思念,特此表示宠赐。现在派使臣沿路护送,各赐腊面茶三斤、缚子茶三斤、药物一银合,合计重二十两,到时可以领取。并传达宣谕慰问。赐入内副都知石全育等守陵返回途中沿路的茶药,并赐抚问敕书。敕令石全育:奉守国陵,霜露已经历两年;早早驾车准备归来,跋涉的道路还很遥远。特意派使者传达命令,优厚地赐给你们礼物,并表示慰问存问,以体察朕的嘉许和关注。赐淮南王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敕书。敕令淮南王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朕任用韩琦执掌宰相之职、作为安定边防的老臣,他上交相印恳切辞谢,朕于是将登坛前往拜授。朕还要考察督抚之地,向南镇守灵淮。我的新恩命,正是你们过去治理的地方。因为有劳于安定国家,正应当在便利藩镇中享受安逸;他的遗爱还留在百姓心中,想来大家听到成命一定会欢腾。现在特授韩琦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扬州管内观察处置营田等使,判相州军州事,同群牧使兼管内观农使。增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仍改赐“推诚保德业仁守正协恭赞治亮节翊戴功臣”,散官、勋、封爵依旧。因此特此晓谕,想来应当知道。冬日寒冷,希望将士等各自平安,好好防守;佐官、吏员、僧道、年高长寿者和百姓等,也一并加以存问。赐剑南西川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敕书。敕令:剑南西川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朕认为文彦博器量兼包文武,地位位居枢密宰衡之首;如今正承受元符年间的福运,应当褒奖这位贤哲辅臣的功劳。想到井络之地过去由他持符治理,遗留下来的风俗还没有衰败,旧日百姓仍然在,想来听闻嘉命,欢呼声会更加沸腾。现在特授文彦博守司空,依旧检校太师兼侍中,充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行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桥道等使;增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功臣、散官、勋、封依旧。赐五台山十寺僧正顺绾以下敕书。敕令顺绾等:阅览你们进上的同天节功德疏,事情已经知道了。灵秀的山峰格外挺拔,珍贵的佛寺相对而开;翻译西竺的秘要佛言,进献南山的美好祝愿。再次想到你们忠诚恳切,实在令人赞叹嘉许。现在赐顺绾等紫色僧衣一对、绢二十匹。因此特此晓谕,想来应当知道。赐西南蕃龙异阁等敕书。敕令:龙异阁等,阅览你们附带进献的马一匹、朱砂八两,事情已经知道了。你们居住在极远的边地,长久服事外藩;向着北阙驰骋风尘,到朝廷来进献贡物。充分嘉奖你们的勤劳忠诚,应当有所赏赐。现在回赐你:江中锦旋栏衫一领、八两浑镀银腰带一条、衣着二十匹,到时可以领取。因此特此晓谕,想来应当知道。赐梓州路转运使赵诚奖谕敕书。敕令赵诚:阅览你的奏报,关于清除一路多余占用的兵士并制定定额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近来申令监司考核兵籍,对有的奉行私意而妄自占用兵员的,责令核实后罢免归去,并且制定严厉科条,希望以此惩治末流弊病。卿在西蜀宣扬政令,在东朝砥砺节操,首先奉行诏令,详细条奏;完全按照各城兵数核查,又除去多余兵员,创立定额制度,数量比旧制减少。想到你的忠诚勤劳,深深赞叹嘉许。仍特颁恩赏,以褒奖成效。又赐给你白银五十两、绢五十匹,已经札付梓州发给完毕。奏报之事完毕,特此奖谕,想来应当知道。批答。赐宰臣曾公亮请求免除罢职的第二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成汤祈祷旱灾时说:“政令难道不节制吗?使百姓生病了吗?为什么雨不下,以至达到这样的极点呢?”周宣王忧虑旱灾时说:“耗损下土的灾害,宁可由我自身来承受。”意思是说天下受到的灾害不如自己亲身承担。这两位君主,哪里曾把罪过推给臣下呢?本来没有听说伊尹有离位的言辞、仲山甫有免官的议论。因为遇到天地灾变便防止并罢免宰相,这是衰弱的汉代制度,不是盛德之举,有什么可取呢?你应当努力修治政绩来导引和气,那么美好的恩泽应验,也就可以拱手等待了。所请求的不准。赐文武百官、曾公亮以下请求皇帝临御正殿、恢复日常膳食,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谋求治理却不明察,上天因此降下三光失常的变异;正月初一是君王开始统理政事的日子,却发生阴气遮蔽、侵蚀太阳的现象,考察古代义理,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因此朕空置虎门的朝会,撤去盛牲的鼎食,思考如何恐惧自省,稍稍谢罪于上天的谴告。二三位辅臣以及百官众尹,也应当同心互相勉励,来弥补朕的不足。至于面对天庭临御正殿,安然享用四时膳食,你们的话虽然忠诚,难道是朕愿意听到的吗?所请求的不准。

第二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鲍司隷有言:正月之朔,小民犹恐败毁物器,况日亏乎?盖皇极之不建,则日月侧匿;其甚则交蚀,乃复谴见于三朝之防。上帝聪明,鉴观甚迩。灾祥之见,如虚谷之传响,岂不惧哉?是以引避户牖之坐,损去秩膳,侧躬省咎,庶期消伏。诗不云乎:「畏天之怒,不敢戏豫。」朕畏天者也,则虽虚大昕之朝,彻燕食之羞,又奚为过哉?所请宜不允。赐宰臣曽公亮巳下贺夀星出见批答。省表具知,春仲气分,珠躔效祉,出乎丁位,润泽而明。太史发占,以符万夀。卿等股肱一徳,共代天工。观此腾文,志在归美,俾存信牒,传之无穷。载阅需章,良増嘉愧。所贺知,仍依奏宣,付史馆。赐枢宻使文彦博等贺夀星出见批答。省表具知,维彼见象,天极之南,参验灵编,实资夀歴,星官动色,来告休符。卿等登翊万枢,协成元化,形于中悃。庆牍继来,颂叹嘉祥,俾书史氏循读于再,深愧乃懐所贺知。赐礼部尚书防知政事赵槩乞致仕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卿以懿文擢鼎科,淳徳佐槐府,顺承帝载,得坤厚安正之吉。顾朕不明,方倚卿以天下事,驯致美化,直趋乎太平之域。乃引古义,欲藏其车盖而去,兹岂朕之望卿耶?勉尔谟明以经王室,无以耋耄而自嫌之。所乞宜不允。赐赵槩乞致仕第二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七十而还,君事盖有不得谢者焉。以卿之耆明秉哲,防论乎庙堂,以维持乎巍巍之业者,乃必欲抗其髙躅而去耶?虽将自佚乎绂冕之外,其如士大夫之议,朕何所乞?宜不允。赐文武百寮、富弼以下上尊号,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古之帝王未有美号。尝以火食教民者,则曰燧人氏;取牺牲以为庖厨者,则曰庖牺氏;始耕以粒食者,则曰神农氏。至于有熊氏、髙辛氏、髙阳氏,则皆以所兴之地名之。唐尧、虞舜、大禹,虽都帝王之位,而天下直斥之而巳又何尝取尊美之称以冠其上哉?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以孔子而不敢当仁圣之目,而公卿百执事乃猥以奉元、宪、道、文、武、仁、孝之号而加于予。予何徳以堪之?夫“皇者,君也,大也”;“帝者,配徳于天地者也”。合是二义而兼有之,盖巳尝缺然自愧,况又欲加隆于此者乎?其亟罢议,毋以虚名凂予也。所请宜不允。

第三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奉元所以体天宪道,所以稽古文以起制度,武以消奸轨。仁者泽含四海而不殊,孝者光大祖宗之业而日新。今天之方艰,变怪屡出,谓之奉元可乎?聪明未属,动而缪戾,谓之宪道可乎?礼乐衰缺而不完,则文之所致者陋;夷狄桀慢而屡警,则武之所制者狭。生灵憔悴,而祖宗之业不加焉,则仁孝之实将安所施?号者,功之表也。其功茂者,其号美。惟予之所施如此,尚何敢冒乎功茂之称哉?虽欲强之,天下其将谓予何?所请宜不允。

第五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灾异之未息,政治之未明,黎元之未乂。此朕嗛嗛而不遑,公卿庶人,藩卫之臣,蛮夷老耋,乃日伏大庭,厥角仰颡,章五上而不止,必欲致朕以徽称。羣言之迫,安能固拒?夫有其实,有其名,君子享之;名浮而实不充,君子以为耻。惟尔二三股肱,洎内外列辟,同心协徳,共济大治。人事缉于下,则天道叶于上;朝廷修饬,则诸道顺轨。元元之众,咸得防福。俾予袭其名而安其实,岂不休哉?所请宜不允。赐文武百寮请皇帝听乐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昔者子夏既除予之琴,抚之而不成声,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子张既除予之琴,抚之而成声,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然则二子者,均于得礼,而子夏有哀心焉。故孔子谓孟献子:“加于人一等。”是子夏之未忘哀,不犹愈于子张乎?朕之宅忧三年甫毕,余日永念圣考之爱,虽终天而犹存,岂可朝释纎缟,暮奏金石?巨创未夷,巳临燕衎,是诚何心哉?必欲行礼,则孟献子设而不乐,朕将有取焉。所请宜不允。

第二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昔尧之崩,而舜思之,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盖未之忘也。礼曰:“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耳。”朕之失先帝三年,周旋于其居,则先帝之宫阙在焉;于其出,则先帝之都邑在焉。左右视听之间,皆先帝之旧也。累累焉,茧茧焉,何尝不凄怆以惊懐,徘徊而揽涕?而四时忽焉,不知缟素之巳终,哀痛未尽,思慕未衰,而遽欲撞万石之钟,列九成之奏,以娱心悦耳为乐乎?兹朕之所不忍也。重烦羣公之言,深用愧腆。所请宜不允。

译第二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鲍司隶曾说:正月初一,百姓尚且担心损坏器物,何况太阳亏缺呢?大概皇极不能建立,日月就会偏斜隐匿;严重时便发生交食,于是又在三朝的庆典中显现谴责。上帝聪明,观察得非常近。灾祸和祥瑞的显现,如同空谷传来的回声,难道不令人恐惧吗?所以朕退避到门窗之内就坐,减去俸禄和膳食,侧身反省罪过,希望灾祸消退。诗经不是说:“畏惧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吗?朕正是敬畏上天的人,那么即使空置大昕之朝、撤去宴饮膳食,又有什么过分呢?所请求的不准。赐宰臣曾公亮以下祝贺寿星出现的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仲春时节阴阳之气分开,天上的星辰显现祥瑞,出现在丁位,光泽明亮。太史作出占验,以此符合万寿之征。卿等是朕的股肱,以同一德行共同代行上天的职责。看到这种星象光彩,你们心意在归美于上天,所以要保存这封文书,流传无穷。阅览你们接连上来的庆贺章表,实在增添了我的嘉许和惭愧。你们的祝贺朕已知道,仍依照奏章所言宣示,交付史馆。赐枢密使文彦博等祝贺寿星出现的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那颗出现的星象位于天极以南,参照考验灵验典籍,确实有助于寿命之征;星官因此动容,前来报告吉祥的符验。卿等登上辅佐万机的职位,协助成就天地的大化,内心诚意显露于文辞。庆贺的章表接连送来,歌颂赞叹祥瑞,应该让史官书写下来,反复诵读;朕深感惭愧,你们的祝贺已知道了。赐礼部尚书兼知政事赵槩请求致仕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卿凭美好的文章考中鼎科,凭淳厚德行辅佐槐府,顺承皇帝的事业,获得坤厚安正的吉祥。只是朕不明察,正要倚重卿来处理天下事务,使美好的教化逐渐形成,径直走向太平之境。你却援引古义,想要收藏车盖离去,这难道是朕对卿的期望吗?努力以谋略和明察治理王室,不要因为年老而自我嫌弃。所请求的不准。赐赵槩请求致仕第二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人到了七十岁退休,但有侍奉君主的事情不能辞谢。凭卿年高而明达、秉持智慧,参与朝廷议论,以维持巍巍国业,难道还一定要违背自己的高尚操守而离去吗?即使你想在官服冠冕之外自求安逸,面对士大夫的议论,朕又怎么办呢?所请求的不准。赐文武百官、富弼以下请求给皇帝上尊号,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古代帝王没有美好的尊号。曾经用火熟食教导百姓的,称为燧人氏;取牲畜供庖厨使用的,称为庖牺氏;开始耕种、使百姓以粮食为食的,称为神农氏。至于有熊氏、高辛氏、高阳氏,都是以兴起的地方命名。唐尧、虞舜、大禹虽然都处在帝王之位,天下也只是直呼其名罢了,又何曾取得尊贵美好的称号加在他们上面呢?孔子说:“如果说圣和仁,那么我哪里敢当。”孔子尚且不敢承当仁圣的名目,公卿百官却冒昧把奉元、宪道、文、武、仁、孝等尊号加在朕身上。朕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皇”是君主、伟大的意思;“帝”是德行与天地相配的意思。合并这两层意义而兼有它们,朕已经常常感到不足而惭愧了,何况还要在此之上再加以尊崇吗?赶快停止议论,不要用虚名来玷污朕。所请求的不准。第三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奉元”是用来体察上天的,“宪道”是用来考察古道、建立制度的;“武”是用来消除奸邪的。“仁”是恩泽遍及四海而没有差别,“孝”是使祖宗的事业光大而日日更新。如今上天正处在艰难之中,灾变怪异屡次出现,能说是奉行上天之元吗?聪明还没有达到,行动便错乱乖戾,能说是效法天道吗?礼乐衰败残缺而不完备,那么文治所造成的只是鄙陋;夷狄强悍傲慢而屡次来警扰,那么武功所控制的范围便很狭小。百姓憔悴,而祖宗的事业没有增加,那么仁孝的实际又将施行在什么地方?尊号,是功业的表彰;功业丰盛,尊号才美好。只看朕所施行的这些,尚且哪里敢冒称功业丰盛的称号呢?即使勉强加给朕,天下人将怎样看待朕?所请求的不准。第五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灾异还没有停止,政治还没有清明,百姓还没有安定,这是朕忧虑不安、没有片刻闲暇的事情。公卿百官、百姓、藩镇守卫之臣、蛮夷和老年人,却每天俯伏在大庭之上,叩头仰面,五次上表仍不停息,一定要给朕加上美好的尊号。众人的言论这样逼迫,朕哪里能够坚持拒绝?有实际也有名号,君子可以享有;名声浮夸而实际不足,君子会以此为耻。只有你们这些股肱大臣,以及内外各位官员,同心同德,共同完成大治。下边的人事治理整齐,上天的运行就会相应和谐;朝廷修整严明,各道就会顺从轨道。众多百姓都得到福祉。使朕承受这个名号而安享其实,难道不是好事吗?所请求的不准。赐文武百官请求皇帝听乐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从前子夏除去丧服后,弹琴却弹不成声,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过分。”子张除去丧服后,弹琴能够成声,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不足。”这样看来,这两个人都合于礼,而子夏还存有哀痛之心。所以孔子对孟献子说:“比别人高出一等。”子夏没有忘记哀痛,不是比子张更好吗?朕居丧三年刚刚结束,剩下的日子长久思念圣考的慈爱,即使直到生命终结也仍然存在,怎么可以早晨刚脱下细葛丧服,晚上就奏起钟磬之乐?巨大的创伤还没有平复,就已经临席宴饮,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如果一定要举行礼仪,那么就应当像孟献子那样陈设礼器而不奏乐,朕将有所取法。所请求的不准。第二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从前尧去世,舜思念他,坐下便仿佛在墙上看见尧,吃饭便仿佛在羹中看见尧,大概始终没有忘记。礼书说:“父亲去世而不能读父亲的书,只因为书上还留有父亲手泽的痕迹。”朕失去先帝三年,在他的居处往来,那里有先帝的宫阙;出行时,那里有先帝的都邑。举目所见、侧耳所闻,都是先帝留下的旧物。它们密密重重、历历在目,什么时候不使朕凄怆惊心,徘徊流泪?四时忽然流逝,竟不知三年缟素已经结束;哀痛没有穷尽,思慕没有衰减,却突然想要撞击万石之钟,陈列九成之乐,以娱乐心情、悦乐耳目为乐吗?这是朕所不能忍受的。再次劳烦各位公卿进言,朕深感惭愧。所请求的不准。

第三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王之执忧不以贰事,而宗室之诸老暨于胜衣而朝者,咸以书闻,觊王之还职以董正属籍。正有以表仪而仰法焉,则奚独予一人强欲夺王之哀乎?且践膺茂册,以慰兄弟渠渠之意,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新除防知政事唐介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古之君子愿乎仕者,非谓绂冕之足以美乎服,舆马之足以侈乎御也。盖欲行其志焉耳。朕选卿于众,以防论国政,质之羣言而皆合,断之朕心而不疑,乃命以位,畴能间之?是亦欲行卿之志耳。胡为冲执拜言而请辞?兹岂明朕之意,而务行古君子之愿哉?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防知政事赵抃、唐介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朕之斋明祗栗,大享帝于圜丘。维是二三股肱之老,相成熈事,天人歆徳,休光下集,而锡予之福,如阜如陵。兹岂朕之専飨哉?是亦二三股肱之老有以共之也。为俎之惠,犹贵乎及下,若是者尚何辞焉?赐皇伯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宗谔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朕览缙绅之议,越绋而郊,亦既右飨,锡之神防,嘉与伯父、叔父均厘于下,此上帝、列祖之赐,朕承而恭授之,又曷足以抗辞哉?所辞宜不允。赐皇弟岐王颢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朕升禋合祭,谒欵天神,推其福贶,被之四极,垂绅在次,罔不均休。而况予之介弟,爵为真王,朝践之献,实陪祀事,宜锡恩章,以答雝肃,尚何谦畏,抗言弗处?往即钦拜,庸体朕之至意,所辞宜不允。赐曹佾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朕遵列祖之遗业,三嵗而郊,霈其天泽,繇庙廷而薄四海,而予之元舅,出陪清跸,入上严奏,宜有嘉命,以均神贶,发于朕志,孚告在庙,涣乎如汗,其不可及已,虽欲行意,讵得从乎所辞,宜不允。赐宗谔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祭之有泽者,为政之术也。下而甲吏守门之贱,犹且及之,况夫雝肃藩戚之臣,委绥结绶,祗事以助祭者耶?故兹孚命,所以均神明之贶。曷为累言而恳避?《诗》不云乎:“烈文辟公,锡之祉福。尔亟受之,无辞。”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岐王颢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古之大祭,归脤膰于兄弟之国,所以示亲亲之意,而同神灵之祚。朕既荐璧嘉坛,上帝锡之纯嘏,岂敢専飨,宜与兄弟共有之。乃欲恳避而为辞爵之髙,是非古之为祭而厚骨肉之义也。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曹佾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朕以▯躬获荐,黍稷报功于上帝,而侑以烈祖,天人顾飨,福禄来介,故嘉与士大夫共拜神灵之赐。则褒章显号,积重而均及者,非有私元舅也。其为朕倡率士大夫往即拜之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防知政事赵槩乞致仕,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古之尚齿,七十者君问则席,所以尊耆哲而风孝悌。卿以寛懿敦实之姿,佐金鼎以调元气,其齿则老矣,其神明之外发者,岂有衰哉?朕初履祚,方且布席以咨国政,需大化之隆洽,然后议其去,顾不美欤?所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宗檏辞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朕之初莅祚,丰恩不浃,涵防乎万物,而独伯父有所不及,兹岂笃亲兴仁之义哉?衮衣金钺,登拜已晚,乃复引章,虽三揖而未进,往宜钦践,以祗奉先王之祀,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枢宻使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懋官懋赏,古今之通谊。卿以纯忠首国,共济于艰虞之辰,定防禁中,义贯乎金石。大业一定,若泰山之四维,是用进拜上公,以称厥徳。奚为自疑,露章引避?昔舜命臯防,一辞而止,卿乃五辞矣,亦可以巳乎?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新除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彰徳军节度使宗檏第一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省表具知,封植戚藩,以强王室,此古治世之成法。伯父天属之尊,恂恂谨礼,乐善而不厌,是宜有师钺之雄,鼎席之拜,孚号朝发,恳章暮辞。伯父其承之,以光显我亲亲之爱,所辞宜不允。赐新除守司徒兼侍中充淮南节度使判相州韩琦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省表,具知卿既还两镇节,朕已歉然不满于懐。而又以司徒辞,遂将洁身而去耶?古之三公,无其人则阙。今有人矣,奚为而阙乎?卿趣受印,归荣故乡,无俾天下议。朕谓于定防元老有所薄焉,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皇伯祖允弼上表辞免起复恩命,不允批答。

译第三表不准,截断以后再来的章表。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君王服丧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而改变,宗室诸位老臣以及能够穿戴整齐入朝的人,都上书说明,希望君王恢复职事来整顿宗室簿籍。既然正应当以此作为表率而让人仰法,难道唯独要朕一人强行夺去君王的哀情吗?况且接受丰厚的册命,以慰藉兄弟们深厚的心意。所辞不准,并且截断以后再来的章表。赐新除兼知政事唐介辞免恩命,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古代君子愿意出来做官,并不是认为官服冠冕足以使服饰华美,也不是认为车舆马匹足以使出行奢侈,只是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罢了。朕从众人中选拔卿,参与议论国政,向群臣询问而都相合,朕心决断而毫不疑惑,于是任命卿担任此职,谁能从中离间呢?这也是想让卿施行自己的志向。为什么竟然固执地反复拜谢上言而请求辞职?这难道是明白朕的心意、努力实现古代君子愿望的做法吗?所辞不准,并且截断来章。赐兼知政事赵抃、唐介辞免恩命,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斋戒明洁、恭敬战栗,在圜丘大享上帝。正是有二三位股肱老臣共同成就盛大的祭祀事业,天人都感受其德,祥光从下方聚集,所赐的福禄像山丘一样丰厚。这难道是朕独自享有的祭祀吗?也是二三位股肱老臣共同参与而得到的。祭祀俎豆的恩惠尚且贵在惠及下属,像这样又有什么可辞谢的呢?赐皇伯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宗谔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越过丧服的绋带举行郊祀,也已经享祭上帝,承受神明的福佑,把它嘉惠于伯父、叔父,使他们共同得到福分。这是上帝、列祖的赏赐,朕承受后恭敬地授予他们,又有什么值得抗辞的呢?所辞不准。赐皇弟岐王颢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升坛举行合祭,恭敬地拜谒并诚告天神,把所得福佑推及四方;在朝的群臣无不均沾祥福。何况卿是朕的同母弟,爵位是真王,入朝任职并参与祭祀,理应赐给恩命,以答谢你的和敬肃恭,哪里还要谦逊畏惧,坚持说不接受呢?前去恭敬拜受,以体察朕最深的心意。所辞不准。赐曹佾辞免恩命第一表不准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遵循列祖留下的事业,每三年举行郊祀,普降天恩,从宗庙朝廷推及四海;而卿作为朕的舅父,出外陪同清道车驾,入内进献严肃的乐章,理应有美好的恩命,使你均享神明的赐福。这是朕意志所发,已经在宗庙宣布,像汗水流出便无法收回,哪里还能改变呢?即使想顺从你的心意,又怎能依从你所辞的事情?所辞不准。赐宗谔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祭祀所施加的恩泽,是治理政事的方法。下至披甲的官吏、守门的卑微之人,尚且能够得到恩泽,何况那些和敬肃恭的藩王亲戚之臣,委身安抚、系绶任职,恭敬办事来协助祭祀的人呢?所以颁布这道明确的命令,是为了使大家均享神明的赐福。为什么还要反复陈说,恳切躲避呢?诗经不是说:“文德显著的诸侯,赐给他们吉祥福禄;你赶快接受它,不要推辞。”所辞不准,并且截断来章。赐岐王颢第二表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古代举行大祭,把祭肉分送给兄弟之国,是为了表示亲爱亲族的心意,并使他们共同享有神灵的福祚。朕既已在嘉美的祭坛献上玉璧,上帝赐给纯厚的福佑,哪里敢独自享受,理应与兄弟共同享有。你却想恳切躲避,以辞爵为高尚,这不是古人举行祭祀、厚待骨肉的义理。所辞不准,并且截断来章。赐曹佾第二表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朕凭微薄之身得以举行祭祀,以黍稷报答上帝的功德,并以列祖配享;上天和人都回顾而享用祭祀,福禄于是到来。因此朕愿意与士大夫共同拜受神灵的赐福。褒奖的文书和显赫的尊号,层层增加而均等施及众人,并不是因为私爱朕的舅父。正是要他为朕率先带领士大夫前往接受,所以所辞不准,并且截断来章。赐兼知政事赵槩请求致仕,不准,截断来章。批答。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古人崇尚年长,七十岁的人君主询问时还要设席,这是为了尊重年高而明哲之人,并倡导孝悌。卿凭宽厚美善、敦厚笃实的资质,辅佐宰相调和元气;年纪虽然老了,精神明察所表现出来的东西难道有衰退吗?朕刚刚登上帝位,正要设席向卿咨询国政,等到大化隆盛普遍施行,然后再议论卿离去,难道不是美事吗?所请求不准,并且截断来章。赐宗檏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准,截断来章。批答。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朕初登帝位,丰厚的恩泽尚未普遍施及,应该涵养、保护万物,却唯独对伯父有所遗漏,这难道符合笃厚亲族、兴发仁德的道义吗?赐予衮衣和金钺,登坛授拜已经晚了,如今又上章辞让,虽然已经三次召见仍未入朝,今后应当恭敬地接受任命,以虔诚奉行先王的祭祀。所辞之事不应允,仍截留所来章表。赐枢密使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准许。截留所来章表,作此批答。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勉励官员、奖赏功劳,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卿以纯正忠诚辅佐国政,在艰难忧患之时共同济事;安定宫禁,忠义坚如金石。大业已经确定,如同泰山的四方根基,因此进拜为上公,以此称扬你的德行。为什么还要自我怀疑,上章引退?从前舜任命皋陶和防风,一次辞让就停止了,卿却已经五次辞让了,也可以停止了吧?所辞之事不应允,仍截留所来章表。赐新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彰德军节度使宗朴第一表辞免恩命,不准许。作此批答。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封植亲戚藩屏,以加强王室,这是古代太平政治的成法。伯父具有天伦亲属中尊贵的身份,恭谨守礼,喜爱善行而不厌倦,正应该接受掌兵之重任和宰辅之拜命;诏命早晨公布,恳切的辞章晚上便上来。伯父应当承受这一任命,以光大显扬我亲亲相爱的恩情。所辞之事不应允。赐新任守司徒兼侍中、充淮南节度使、判相州韩琦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准许。截留所来章表,作此批答。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卿既然交还两镇节度使的职务,朕心中已经觉得歉然不满;如今又以司徒之职辞让,难道竟要洁身离去吗?古代的三公,没有合适的人才便空缺;现在既然有合适的人,为什么还要空缺?卿赶快接受印信,回到故乡享受荣誉,不要让天下人有所议论。朕认为这样会薄待安定国防的元老。所辞之事不应允,仍截留所来章表。赐皇伯祖允弼上表辞免起复恩命,不准许,作此批答。

省表具知,古者遭金革之变,于是以墨缞即戎。今朝廷无挿羽之警,而起王于庐次者,诚以王春秋髙,气血益衰,扶杖泣血,恐有以伤其生。故以大将军印,俾还其旧服,以义夺情,殆谓此乎?无为执辞,重贻冲人之忧。所辞宜不允。赐新除守司空、依前枢宻使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允。批答:省表具知,朕前已发诏,加赐卿大司空庶尹。在位俯听于大庭下,孰不动色,谓之当然?曷为固称匪徳,执谦弗回?绣裳衮衣,委而未拜。夫有功不图,为善者废,大号复还,譬之反汗,致朕于此,其何以示天下?所辞宜不允。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十       宋 郑獬 撰口宣白沟驿抚问大辽贺同天节人使,及赐御筵口宣。有勅卿等恭修礼聘,来庆诞辰,适临封馆之初,载锡賔筵之盛,兼申慰谕,并示眷慈。都亭驿赐大辽人使贺正毕,御筵口宣。有勅卿等寳邻修聘,文陛防元,顾还玉以成仪俾加笾而锡燕,体兹至意,谅洽多欢瀛州赐大辽人使却回御筵口宣。有勅卿等,邻欢毕讲,使传旋归,已次上开,将逾画壤,宜颁嘉燕,庸慰遐征。赐大辽贺同天节人,赐入驿御筵,口宣。有勅卿等,肃将邻聘,来庆诞辰。已祗见于王庭,宜宣慈于賔席,庶臻乐衎,庸示睠怀。赐大辽贺同天节人使回北京御筵口宣。有勅卿等旋轸邻邦,解鞍留府;属炎风之侵欝,渉长道以良勤。宜锡燕私,用申宠眷。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入见,讫归驿,御筵口宣。有勅卿等,肇履嵗元,来修邻聘,已奉造庭之对,适居授馆之安,宜赐燕私,用符睠瞩。赐人使朝辞归驿御筵口宣有勅卿等,展币成仪,旋车复命,方违顔于震极,爰申贶于宾筵,宜用拜嘉,副兹将意。赐人使回至瀛州御筵口宣有勅卿等,肃驰归驭。甫望邻封,方少憩于征车。宜宠颁于燕席,眷言行迈,庸示均慈。北京赐大辽贺同天节人使御筵口宣。有勅卿等诞辰启节,邻聘备仪,眷言使传之华,适戒别京之次,特申燕赉,庸示荣恩。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到阙,御筵口宣。有勅卿等,恭修邻聘,来奉嵗朝,饬使传以载驰,俯都城而暂舍,特申燕赐,庸示宠嘉。北京赐大辽贺正旦使副御筵口宣。有勅卿等,巧厯推元寳,邻修聘方,拥旜于北道,聊税鞅于别都,特示燕私,用勤行迈。雄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御筵兼抚问口宣。有勅卿等,肃讲邻欢,荐朝嵗首,适乗轺之及境,宜折爼以均慈,兼谕诏言,并申嘉瞩。閤门赐宗朴告勅口宣有勅「卿宗藩所倚圣考维嘉属天祚之丕承首皇支而惇叙已孚大号宜服褒章」。閤门赐起复皇伯祖允弼告勅口宣。有勅卿王庭,夹辅天族,仪刑茂资,屏翰之忠,式变苴麻之制,徃膺褒册,祗服内朝。

译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古人遭遇战争变乱,于是穿着黑色丧服从军。如今朝廷没有插羽告警之事,却把大王从丧居中起用,实在是因为大王年事已高,气血更加衰弱,扶杖哭泣伤身,恐怕会因此损伤生命。所以授以大将军印,使他恢复旧日官服,以公义夺去私情,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不要执意辞让,再次增加朕这个年轻人的忧虑。所辞之事不应允。赐新任守司空、依前枢密使文彦博辞免恩命,不准许。作此批答。中书省阅览表章,已经全部知道了。朕先前已经下诏,加赐卿大司空和庶尹之职。卿在朝廷大庭之下俯首听命,谁不面露喜色,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呢?为什么还坚持说自己没有德行,执意谦让而不回心转意?绣裳衮衣已经赐下,却弃置不拜。如果有功劳却不加以奖赏,行善的人就会废弃;已经发布的重大诏令又收回,就好比把吐出的唾液重新吸回去,使朕处于这种境地,将凭什么向天下人交代?所辞之事不应允。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 宋郑獬撰 口宣。白沟驿慰问前来祝贺大辽同天节的使者,并赐御筵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奉行聘问礼仪,前来庆贺诞辰,正值将要封闭馆舍之初,特赐盛大的宾客宴席,同时传达慰问和谕告,并表示眷顾慈爱。都亭驿赐大辽使者贺正礼毕御筵口宣。有诏:卿等珍重邻国情谊,修行聘问礼仪;文阶之下已经防备迎候,回顾送还玉帛以完成礼仪,命人增加笾豆而赐宴。体察这番深厚心意,想来一定会充满欢乐。瀛州赐大辽使者返程御筵口宣。有诏:卿等邻国之间的欢好已经讲明,使者将要回归,已经抵达上开,快要越过边界,应该颁赐嘉宴,以慰劳远行。赐大辽贺同天节使者入驿御筵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奉行邻国聘问,前来庆贺诞辰;已经恭敬地在王庭相见,应当在宾席上宣示慈爱,希望使者尽享欢乐,以表示朕的眷顾之情。赐大辽贺同天节使者回北京御筵口宣。有诏:卿等回到邻邦,卸下马鞍暂留官府;正值炎热的暑气侵袭,跋涉漫长道路十分辛劳,应当赐予宴饮,以表达宠爱眷顾。赐大辽贺正旦使者入朝觐见完毕返回驿馆御筵口宣。有诏:卿等刚刚踏入岁首,前来修行邻国聘问礼仪;已经奉诏到朝廷相对答问,正安居于馆舍之中,应当赐宴,以符合朕的眷顾。赐使者朝辞后返回驿馆御筵口宣。有诏:卿等陈列币帛完成礼仪,回车复命;刚刚离开天子所在之处,于是特在宾席上再次赐予恩惠,应当接受这番嘉赏,以符合此次出使的意旨。赐使者回到瀛州御筵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驱车回返,刚望见邻国边界,正好在征途车上稍作休息,应当在宴席上特别加以宠赐,顾念你们的行程,以表示同样的慈爱。北京赐大辽贺同天节使者御筵口宣。有诏:卿等适逢诞辰节日,备具邻国聘问礼仪;顾念使者车马的华盛,正值将要离开京城之际,特意赐宴和财物,以表示荣宠恩德。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使者到京御筵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修行邻国聘问,前来奉贺岁朝;整饬使者车马疾驰而来,在京城暂时停留,特意赐宴,以表示宠爱嘉许。北京赐大辽贺正旦使、副御筵口宣。有诏:卿等在新年开始时,适逢良辰,修行邻国聘问礼仪;持旌旗行于北道,姑且在别都停下马匹,特意赐下私宴,以慰劳远行。雄州赐大辽贺正旦使者御筵并慰问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讲修邻国欢好,及时朝贺岁首;正好乘坐使车来到边境,应当设宴分食,以表示共同的慈爱,同时传达诏书中的谕告,并再次表达嘉许眷顾。閤门赐宗朴告勅口宣。有诏:卿是宗藩所依赖的人,先帝对你格外嘉许;承受上天降下的宏大福命,首先对皇族支派加以厚重叙录,已经得到明确诏命,应当接受褒奖的章服。閤门赐起复皇伯祖允弼告勅口宣。有诏:卿在王庭之中辅佐天家宗族,以仪范和才能成为表率,尽屏障辅弼之忠;现在改变穿着苴麻丧服的制度,前去接受褒

赐大辽贺正旦人陈春幡胜、春盘等口宣。有勅卿等将命邻邦,修欢正嵗,适春元之肇建,嘉节物以弥新,彩蘤雕盘,并申宠锡。雄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有勅卿等,建旃来聘,促辔言归,顾仁境之相望,即使车之亟迈,载申燕贶,用表恩私。赐宗朴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有勅卿进褒近戚孚告大庭,虽需奏之,屡辞,岂俞音之可辍?无稽成命,以郁佥言。赐皇伯祖东平郡王允弼生日礼物口宣。有勅:朕熙隆邦教,惇叙藩宗。矧维耆哲之尊,夙茂挟持之望。属兹诞日,载涣醇恩。俾尔夀臧,以符善祝。二月一日,赐宰臣曽公亮生日礼物,口宣。有勅「夹钟变律,甫及初交,大昴沦精,诞生硕哲,载将蕃锡,俾衍多祥,期辅王家,永熙天厯」。赐检校太尉兼侍中曹佾生日礼物,口宣。有勅卿贵极珥貂,雄兼授钺,属林钟之炎序,启蓬矢之嘉祥,特厚赉恩以绥夀祉。赐皇伯彰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宗朴生日礼物口宣。有勅嵗属穷隂,日临下浃,维灵源之发秀,诞英戚以称贤,特示珍颁,用申夀祝。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人使茶药口宣。有勅卿等修睦邻欢,展仪嵗聘,方祈寒之増冽,涉长道以良勤,将辅至私,宜申称贶。赐黔州观察使、泾原路副都总管卢政赴阙茶药,口宣。有勅卿等荐膺召节,还卫周庐,逺冐寒威,已趋圻甸,特申弥赉,庸示眷懐。赐卢政赴阙生科口宣有勅卿夙驾戎轩,祗趋召节,载凌风露,已及阙廷。爰有分颁,备兹牵饩,勤归之宠,宜用钦承。赐永兴军韩琦茶药口宣有勅卿辞荣宰席,总帅咸京,究民政。以初颁履天和,而滋茂,爰加珍锡,兼谕至言。赐观使留后贾逵赴阙茶药,口宣。有勅卿召,从帅阃入卫王宫,夙驱戎乗之严,载冐征岐之阻,特颁品剂,庸示眷隆。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使副茶药口宣。有勅卿等逺驰使传,来讲邻欢,顾冲渉以在途,宜便蕃而申贶,珍芽灵剂,并示眷懐。恩州赐大辽皇帝贺同天节使副茶药口宣。有勅卿等恭持邻聘,来庆诞辰。属春律之载暄,渉征涂之弥永。特申珍贶,庸示殊私。抚问河北西路防邉臣寮口宣有勅卿等,比膺朝选,分干邉陲,属年籥之戒寒,饬使轺而申问,再加勤瘁,庸示眷懐。抚问西京永兴军并陕西转运司臣寮口宣。有勅卿等遵职于外,服劳在公,适嵗纪之戒寒,饬使华而申劳,永言尽瘁,弥属予懐。抚问宣徽南院使郭逵口宣有勅卿显膺温诏,出总中权;属朔琯之凝寒,拥戎旃而就道。特驰使指,爰示恩私。勉尔迈征,体予至意。抚问判北京臣寮口宣有勅卿:维时隽徳,久殿留都。晏嵗乗寒,众祥来辅。谕言斯及,嘉瞩弥深。

译奖册命,恭敬地任职于内朝。赐大辽贺正旦使者陈春幡、春盘等口宣。有诏:卿等奉命出使邻邦,修好并庆贺新年;正值春季开始建立,嘉美的节物更加新鲜,彩色花饰和雕饰的春盘一并表示宠赐。雄州赐大辽贺正旦使者回程御筵并传宣慰问口宣。有诏:卿等树立旌旗前来聘问,催促马缰准备回归;回望两国边境相互可见,正是使车迅速远行之时,特意再次赐宴,以表达恩宠私惠。赐宗朴第二表,不准许。截留所来章表,作批答口宣。有诏:卿进献褒奖近亲的奏章,已经在朝廷公开宣告;虽然需要奏请,卿却屡次辞让,难道可以停止传达允准的声音吗?不要考察、搁置已经形成的成命,以致使众人的议论郁结。赐皇伯祖东平郡王允弼生日礼物口宣。有诏:朕使邦国教化兴盛,厚待并叙录藩王宗室。况且卿有年高德劭的尊贵地位,早已享有辅持国政的声望。适逢生日,特此广施醇厚恩典,使卿长寿安康,以符合美好的祝愿。二月一日,赐宰臣曾公亮生日礼物,口宣。有诏:夹钟调变换音律,刚刚到了岁时交接之际;大昴星凝聚精华,诞生了杰出贤哲。特意送上丰厚赏赐,使福祥更加增长,希望你辅佐王室,使天命永远昌盛。赐检校太尉兼侍中曹佾生日礼物,口宣。有诏:卿尊贵至极,位列珥貂;威势雄盛,又兼掌授钺之任。正值林钟之月的炎热时节,开启蓬矢象征的嘉祥,特意加厚赏赐恩典,以安抚并祝愿长寿福祉。赐皇伯、彰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宗朴生日礼物口宣。有诏:时节正值岁末阴气盛极之时,太阳照临大地;灵秀源流由此发扬,诞生英杰亲族而足称贤能。特意赏赐珍贵物品,以表达祝寿之意。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正旦使者茶药口宣。有诏:卿等修睦邻国欢好,陈列礼仪前来岁时聘问;正值祈求寒冷不要更加凛冽之时,跋涉长途十分辛劳,将以此稍助诚意,特宜表达赏赐。赐黔州观察使、泾原路副都总管卢政赴阙茶药,口宣。有诏:卿等屡次承受朝廷征召,回来守卫周庐;远道冒犯寒威,如今已经赶到京畿,特意再加赏赐,以表示眷顾之情。赐卢政赴阙生科口宣。有诏:卿早早驾驭战车,恭敬地赶赴召命,经历风露侵袭,如今已经到达宫阙。特意分赐物品,备办这些慰劳行旅的牲畜,承受此次慰劳的恩宠,应当恭敬接受。赐永兴军韩琦茶药口宣。有诏:卿辞去宰相之位的荣宠,总领咸京,治理民政;因为刚刚颁行顺应天和的政令而使民生更加繁茂,所以特意增加珍贵赏赐,同时传达重要谕言。赐观使留后贾逵赴阙茶药,口宣。有诏:卿奉召从帅府进入京城卫护王宫,早早驱车,严整地乘坐战车,冒着长途道路的艰险;特意颁赐药物,以表示深厚眷顾。恩州赐大辽皇太后贺同天节使、副使茶药口宣。有诏:卿等远道奔驰,乘使车前来讲修邻国欢好;顾念你们正在途中跋涉,应当便利地多加赏赐,珍贵茶叶和灵效药物一并表示眷顾之情。恩州赐大辽皇帝贺同天节使、副使茶药口宣。有诏:卿等恭敬地奉持邻国聘问,前来庆贺诞辰;正值春季气候转暖,却还要跋涉更加漫长的旅途,特意送上珍贵赏赐,以表示格外的恩宠。慰问河北西路防边臣僚口宣。有诏:卿等近来承受朝廷选任,分别主管边疆;正值年节将要转寒,特派使车前往慰问,再加上你们的辛劳,以表示眷顾之情。慰问西京永兴军及陕西转运司臣僚口宣。有诏:卿等在外地恪守职事,为公事辛劳;正值时序将要转寒,特派使者慰问劳苦。想到你们始终竭尽劳瘁,朕更加挂念。慰问宣徽南院使郭逵口宣。有诏:卿显著地承受温厚诏命,出任统领中军的职务;正值北方节气凝结成寒,卿拥持军旗踏上道路。特意派使者传达旨意,以表示恩宠私惠。勉励你奋力远征,体察朕的深厚心意。慰问判北京臣僚口宣。有诏:卿是当时的俊杰贤德,长久镇守陪都;岁晚乘着寒气而来,众多祥瑞前来辅佐。谕言已经送达,朕的嘉许眷

抚问陜西安抚使韩琦,已下口宣。

译顾更加深厚。慰问陕西安抚使韩琦以下人员口宣。

有勅卿等夙被朝佥,出膺邉寄。维穷冬之纪序,视吉履以协祥。简在服懐,特申诏谕。抚问南京张方平口宣有勅卿解绂宰庭,寝苫里闬,载维巨创,特遣谕言,副此注懐,无为过毁。抚问泾原镇戎军路臣寮口宣有勅卿等夙膺朝委,分莅邉冲,服官次以良勤,集春祺而増厚,因兹命使,谕以诏言。抚问判永兴军韩琦口宣有勅卿辍从公鼎出拊侯藩乗春籥之布元味道腴而均粹载申劳问弥渇仪刑。抚问邠宁环庆等路臣寮口宣有勅卿等并膺朝寄,分莅邉冲,属当嵗律之和,益茂春祺之向,载嘉尽瘁,特示谕言。雄州抚问大辽国贺同天节人使口宣。有勅卿等并讲邻欢恭趋诞节,驰使轺而载逺,授境舍以惟宁,特示谕言,用申嘉瞩。抚问判河阳富弼口宣有勅卿钧衡旧徳,屏翰元臣,载乗春律之和,弥集天祺之茂,时申谕问,庸示倚毗。雄州抚问大辽国贺正旦人使口宣。有勅卿等,甫届嵗元,来修邻聘,顾遵途之方,永属渉境之云,初特示拊存,用昭嘉瞩。抚问判大名府韩琦口宣有勅,卿宰府元臣,留都重寄,茂履阳春之季,谅绥吉禄之蕃,特示拊存,用昭眷倚。赐判汝州富弼赴阙诏口宣有勅:卿,国之耆隽,朕所倚毗,宜解绂于近藩,亟腾装于便道,特驰召节日伫朝仪。閤门赐岐王颢加恩告勅口宣有勅陪献郊宫,协成严祀,均厘屏翰,首被褒恩,孚号维行,宜拜而受。赐景灵宫使曹佾加恩告勅口宣。有勅,礼成,大报恩,洽外亲,宻露至诚,恳辞嘉命,顾涣恩之已及,岂私请之能从?赐新除宰臣富弼辞恩命,不允批答口宣。有勅:「朕稽于佥论,断自深▯,必图任于老成,可倚成于大政,毋烦恳避,徃拜恩章。」赐富弼断来章批答口宣有勅:「卿奋绩三朝,更柄二府,顾孰逾于旧老?宜入冠于中阶,无徇谦辞以稽羣望。」赐使相宗朴辞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口宣。有勅:「肆朕继文,若时均泽,维戚藩之尊属,祗宰席之褒章。无执防谦,即宜祗践。」赐大辽贺正旦人使银、钞、锣、唾盂、子锦被褥等口宣。有勅卿等建旃来聘,适庆于元正,授馆甫宁,宜推于珍赐,用昭嘉瞩,至可钦承。赐大辽贺同天节人使生饩口宣。有勅卿等乗轺荐至,授馆甫安,眷言跋履之劳,爰备饩牵之锡,即宜钦受以副眷懐。赐文武臣寮,并大辽贺同天节人使,锡庆院御宴口宣。有勅卿等奉觞称夀,载逢诞月之祥,酌醴御宾,宜锡需云之宴,均兹衎乐,示我宠懐。赐大辽贺同天节人使钞、锣、唾盂、子被褥等口宣。有勅卿等协讲,邻欢恭循,使范适解鞍而暂息,顾授馆以初宁,爰示赉颁,庶资服用。召翰林学士王安石入院口宣有勅:卿贤具素,优徳名絶,出行洁而才茂,学深而志通。尝奋髙文,入司雅诰。适佩符于藩府,宜促驾于锋车。更宜禁林发润,天藻摅忠,嘉之闳论,补宻勿之沈谋,副我虗懐,服兹优数。今差某官,召卿入院,充学士。赐宰臣以下,锡庆院罢,▯同天节道塲酒果,口宣。有勅卿等共倾精恳肃设净筵,庆甲观之诞祥,献华封之夀祝,醇醪甘实,宜示燕私。赐宰臣以下大相国寺,▯同天节道塲香合口宣。有勅卿等,以朱明启序,诞庆标辰,防依妙觉之慈,共祝延洪之筭,载嘉忠恪,宜示分颁。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到阙,酒果口宣。有勅卿等讲修欢防,渉冐寒威,适税驾于都城,宜肆筵于候馆,醇醪珍实,并示宠颁。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有勅卿等夙驰使传,继讲邻欢,方朔吹之届寒,宜醇醪之宠锡,副之珍实,并示隆恩。同天节,锡庆院宴,赐文武臣寮并人使酒果。口宣。有勅「玉虹纪节」,湛露均欢。有溢爵之芳醪,有加笾之甘实。并为珍赐,用示渥恩。赐大辽贺同天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有勅卿等,旅朝丹陛,恭荐夀觞。顾嘉事之甫成,讲两仪而用。享珍苞良醖,并示宠颁。就驿赐大辽人使朝辞后酒果,口宣。有勅卿等建旃来聘,展币甫成,旋轸于归,遵途兹始,载锡珍醇之品,用申优渥之恩。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班荆馆酒果,口宣。有勅卿等修欢甫毕,复命载归,饬使传以遵途,俯都门而留燕,清壶甘实,爰示宠颁。就驿赐人使射弓例物口宣有勅,邻聘荐修使,华増美方属,忧国之制犹存,賔射之仪特赐恩颁,用申宠待。赐富弼转官对衣鞍辔马口宣有勅卿恳辞衮钺,复奠藩垣,适开揆路之荣,宜享康侯之锡。内闲良骥,上褚兼衣,特遣使华徃申君赐。赐宗朴生日礼物口宣有勅卿,内朝之隽,近戚维尊属,朔琯之穷隂,诞灵源而毓秀,特优珍贶以祝夀祺。

表

英宗皇帝大祥永厚陵奏告表四气回薄,忽如过隙。创钜未已,奄及首除。驰心神阙,摧咽奚胜。

译有诏:卿等早已得到朝廷众臣的推荐,出任边疆重任;如今正值隆冬时序,朕视察你们的吉祥履迹,希望与祥瑞相合。你们的操守和功劳朕一直记在心中,特意传达诏书谕告。慰问南京张方平口宣。有诏:卿从宰相之庭解下官印,居丧于乡里,正遭遇巨大的创痛;特意派人传达谕言,以符合朕的挂念,不要过度毁伤身体。慰问泾原、镇戎军路臣僚口宣。有诏:卿等早已承受朝廷委任,分别治理边疆要冲;任职以来辛勤尽力,又逢春季祥瑞日益深厚,因此特命使者传达诏书谕言。慰问判永兴军韩琦口宣。有诏:卿停止在朝廷任职,出任侯藩长官;正值春季时令传播元气,品味道德精深而纯粹,特意再次慰问劳苦,对你的仪范更加渴望。慰问邠宁、环庆等路臣僚口宣。有诏:卿等都承受朝廷寄任,分别治理边疆要冲;正值岁时和暖,更增厚春季祥瑞的趋向。朕嘉许你们竭尽劳瘁,特意传达谕言。雄州慰问大辽国贺同天节使者口宣。有诏:卿等共同讲修邻国欢好,恭敬地赶赴诞节;使车奔驰而来,进入边境馆舍暂求安宁,特意传达谕言,以表达嘉许眷顾。慰问判河阳富弼口宣。有诏:卿具有宰相般的旧日德望,是屏障国家的元老;如今正逢春季气候和暖,更多聚集上天的丰厚祥瑞,特时常传达慰问,以表示朕对你的倚重。雄州慰问大辽国贺正旦使者口宣。有诏:卿等刚到岁首,前来修行邻国聘问;想到你们正沿道路前行,长久地属于跋涉越过边境的行列,特先表示抚慰存问,以昭示嘉许眷顾。慰问判大名府韩琦口宣。有诏:卿是宰相府中的元老,承担留都的重要职任;正值阳春时节,想来已经安享丰盛的吉祥福禄,特意表示抚慰存问,以昭示眷顾倚重。赐判汝州富弼赴阙诏口宣。有诏:卿是国家的老成俊杰,是朕所倚重的人;应当解除近藩职务,赶快在便道上整备行装,特意派出召命,日期已经确定,等待你入朝行礼。閤门赐岐王颢加恩告勅口宣。有诏:卿陪同参加郊外宫坛的祭献,协助完成庄严祭祀;同样享受屏翰之臣的福禄,首先承受褒奖恩典。诏命已经明确施行,应当拜谢接受。赐景灵宫使曹佾加恩告勅口宣。有诏:礼仪已经完成,广泛报答恩德,恩泽洽及外戚;朕秘密地表达至诚之意,你却恳切辞让嘉美任命。既然恩典已经施及,岂能听从你的私下请求?赐新任宰臣富弼辞恩命,不准许,作批答口宣。有诏:朕考察众人的议论,出自深思熟虑的决定,必定任用老成之人,才可以倚赖他成就重大政事。不要再烦劳恳切辞避,前去接受恩命章表。赐富弼截留所来章表批答口宣。有诏:卿在三朝建立功绩,先后执掌二府,谁能超过这样的旧日元老?应当入朝位居中阶之首,不要顺从谦辞而耽误众人的期望。赐使相宗朴辞恩命,第一表不准许,作批答口宣。有诏:朕继承先王文德,依时普遍施行恩泽;亲王藩屏尊贵的宗属,应当恭敬接受宰席上的褒奖章服。不要执意防守谦让,应当立即恭敬履行任命。赐大辽贺正旦使者银、钞、锣、唾盂、子锦被褥等口宣。有诏:卿等树立旌旗前来聘问,正好赶上庆贺元正;馆舍刚刚安顿妥当,应当推行珍贵赏赐,以昭示嘉许眷顾,务必恭敬接受。赐大辽贺同天节使者生饩口宣。有诏:卿等乘坐使车屡次到来,馆舍刚刚安顿;顾念你们跋涉的劳苦,于是准备牲畜粮食加以赏赐,应当恭敬接受,以符合朕的眷顾之意。赐文武臣僚及大辽贺同天节使者锡庆院御宴口宣。有诏:卿等举杯称颂长寿,正逢诞辰之月的吉祥时日;朕斟酒款待宾客,应当赐予需云殿的宴席,共享欢乐,以表示朕的宠爱眷顾。赐大辽贺同天节使者钞、锣、唾盂、子被褥等口宣。有诏:卿等共同讲修邻国欢好,恭敬地遵循使者礼仪;正好解鞍暂息,顾念馆舍刚刚安顿,于是表示赏赐颁给,希望有助于日常使用。召翰林学士王安石入院口宣。有诏:卿天资贤能,德行优美,名声卓绝;出仕清正而才华茂盛,学问深厚而志向通达。曾经奋发撰写高雅文章,入朝掌管雅正诏诰。如今正佩符任职于藩府,应当催促车驾乘坐快车入朝。更应该在禁林中发挥文采,抒发忠诚,以宏阔的议论补益深沉的谋略,满足朕空虚的心怀,承受这份优厚礼数。现派某官召卿入院,充任学士。赐宰臣以下官员,锡庆院宴罢,分赐同天节道场酒果,口宣。有诏:卿等共同倾注精诚,恭敬地设置清净筵席,庆贺甲观降生的祥瑞,献上华封三祝的长寿祝辞;醇酒甘美果实,应当表示私下宴饮的恩意。赐宰臣以下官员大相国寺同天节道场香合,口宣。有诏:卿等正值朱明开始运行的时序,诞辰庆典标志着吉日;共同依凭妙觉佛道的慈悲,祝愿福寿长久宏大。朕嘉许你们忠诚谨慎,应当分赐物品。在班荆馆赐给到京祝贺正旦的大辽使者酒和果品,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等讲修邻国欢好,冒着严寒来到都城,适才在京城下车,应当在候馆设宴,醇酒珍果,一并作为恩宠赏赐。赐给祝贺正旦的大辽使者宫中酒果,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等早早驱驰使车,继续讲修邻国欢好,正值朔风吹来、寒气到临之时,应当赏赐醇酒,并以珍果相配,一并显示隆厚恩典。同天节,在锡庆院设宴,赐文武臣僚以及使者酒果。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玉虹纪节”,清美的恩露使众人同欢;有斟满酒爵的芳醇美酒,有增加笾器的甘美果实。一并作为珍贵赏赐,以表示深厚恩德。赐给祝贺同天节的大辽使者宫中酒果,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等旅居朝廷,来到丹陛之前,恭敬献上寿酒。顾念嘉礼刚刚完成,讲行天地之礼并加以享祀,特赐珍果美酒,一并作为恩宠赏赐。在驿馆赐给大辽使者朝辞之后的酒果,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等树立旌旗前来聘问,奉献币帛的礼仪刚刚完成,随即转动车驾归去,今日开始踏上归途,特赐珍贵醇酒之类,以表达优厚恩典。赐给祝贺正旦的大辽使者返回时在班荆馆所用的酒果,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等修好欢好之礼刚刚完成,奉命带着礼物归去,整顿使车踏上归途,暂且在都门停留设宴,清酒甘果,借此表示恩宠赏赐。在驿馆赐给使者射弓的例行物品,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邻国聘问的使者一再修好,华美增饰正相继而来;忧国之礼制仍然保存,特赐宾射之礼的恩赏,以表达宠待。赐给富弼转任官职时所用的对衣、鞍辔和马,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恳切辞去衮钺之任,再次镇守藩垣,正值开启宰辅之路的荣耀,应当享受康侯般的赏赐。宫中闲养的良马,内府上等的兼衣,特派使者前往,以传达君王的赏赐。赐给宗朴生日礼物,口头宣读诏令。有诏说:卿是内朝的俊秀,又是近亲中尊贵的宗属;正值朔管穷阴之时,却是降生灵秀的吉辰,特意优厚赐予珍贵礼物,以祝贺长寿吉祥。表 英宗皇帝大祥祭告永厚陵表 四时之气循环推移,忽然就像从缝隙间飞逝。巨大的创痛尚未停止,倏忽已经到了服丧首期除服之日。心神飞驰于陵阙之前,悲痛哽咽哪里能够承受。

河北地震奏告表五行大经沴,而为震咎,在匪徳。兹民何辜?弥嵗惊虞,靡获宁处。惟神聪直,庇祐一方。载遣使轺,恭造灵馆,冀防涓伏。悯此沦胥,延首驰心,迟闻善应。隂廹阳伏,地乃震揺。跨河以北,迄今不宁。咎匪自他,发于▯徳,俾兹黎庶,日虞防骞。敢祓斋诚,仰干神造,冀防孚佑,以获静安。隠恻于懐,曷胜恳祷。宣祖永安陵、太祖永昌陵等处帝后,为改年奏告表。防遵遗训,绍履真图,稽防五始之文,叙建一元之法,诞兹鸿号,表以初年,载择谷辰,敢忘祗告。

英宗皇帝小祥奏告永厚陵表钦承遗业,藐然在疚,起居出入,思见慈顔。日月驶驰,俄及祥练,泣望神寝,哀哽奚胜。

同前内中奏告表白云在望,何处攀龙?落景不留,忽如犇驷。改练冠而遵变,傃玉座以含哀。恭惟尊諡皇帝,骏命溥将,休光淳烈,世传禹迹之异,人畏轩丘之威。属祥祭之来承,推孤心而永慕。

同天节内中奏告真宗、仁宗、英宗皇帝表赤炜首序,炎律应期辰,推上浃之初,天祚诞弥之吉。钦惟三后,对越上灵,绵▯瓞之蕃支,锡冈陵之茂祉。祗承寳系,防奉珍图。载临震夙之辰,适纪长赢之序。惟在天之灵,徳流奕世之休光,飨此治安,实由燕翼。

永昭陵二月旦表气冐于夘,日躔在奎,惊濡露以变辰,感坚冰而入荐。恭惟尊諡皇帝,休功奕世,大业格天,皇威不冺于轩台,盛徳空传于舜乐,阻趋晨阙,増极孝思。

南郊礼毕奏谢诸陵帝后表躬执笾豆,祗见上帝,嘉荐翼翼,熙事告成,神灵顾飨,隤祉如茨,实赖先烈,毕兹禋祀。东岳帝生日,奏告防圣宫三清、玉皇、圣祖、九曜、岳帝、佑圣真君表。岱岳炳灵,鲁邦作镇,司春元而毓物,竦震位以极天。适膺载诞之期,敢致洁诚之告。即临珍馆,肃展斋仪,仰祈隆鉴之灵,来集厐洪之祉,永延宗祏,庇此羣生。

年节上永安陵等处诸皇帝表维帝出震以王,次春属云陛以朝元,瞻神轩而阻谒。恭惟尊諡皇帝,功包太极,治洽鬼方。越灵徳以在天,震休光而奕世。逖懐丕烈,弥剧时思。

同前诸后表三阳作嵗,万寳萌春,茂临初吉之辰,阻奉上丁之谒。恭惟尊諡皇后,尧门益圣,轩曜储祥,咏美化以攸存,望徽音而已逺。履端伊始,结慕弥深。年节上南京鸿庆宫等处诸帝表。摄提建嵗,太簇统元,允属履端,聿懐追孝,恭惟尊諡皇帝。尧仁未逺,禹迹空存,地经清跸之游,世奉灵宫之荐,靡遑躬谒,倍积遐思。

冬节上永安陵等处诸后表象见珠躔,气萌玉琯,览初爻之来复,仰慈范以如存。恭惟諡号皇后,徳懋嫔虞,功隆翼夏。▯真游之永閟,洁时荐以空陈。进牍驰诚,弥増怵惕。

同前诸帝表斗移子位,日御巽维,对越上灵,永懐圣烈。恭惟諡号皇帝,泽渐万世,威存百年。厌黄屋之深居,从白云而逺驾。徒瞻神阙,増积孝思。冬节上南京鸿庆宫等处诸帝表。晷长,南表气动,黄宫方协,序于天元,益追懐于祖武。恭惟諡号皇帝,享隆骏命,燕翼大猷,冀真驭以少留,敞灵宫而如在。与时茂对,结慕増深。

皇帝南郊礼毕谢皇太后表臣某言:恭嗣寳图,首严大事,即髙丘而展采,违慈幄以増懐,奠玉已燔回,銮在驾顾,协成于祀典,实仰赖于母仪,内竭深▯,曷胜忭贺。楚国保宁安徳夫人景氏等贺南郊礼毕表。执笾豆以荐嘉,肇成毖祀,罄舟车而兼覆均,浃欢心属我休辰,载敷缛典。恭惟皇帝陛下,事亲以孝,移忠之教行;治民以仁,好恕之风洽。惟上穹之对越,适大报以告成灵禧。简简以下孚精意,颙颙而上格厐恩霮防。羣动欢呼,臣妾等仰芘严宸,久防内掖。窃观熙事,弥忭丹▯左右直御侍邢氏等贺南郊礼毕表。郊丘昭报,适观圣飨之能,海防均欢,并荷神禧之被。矧兹内掖,弥浃柔悰。恭惟皇帝陛下,如日继明,体天行健。法宫亲事,已谐万国之雍和;吉土就阳,载洽三灵之眷祐。至诚孚格,缛礼备成。臣妾等防列禁庭,亲逢圣旦,欣愉允切,鼔舞奚胜。

请皇帝聼政第一表上穹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天覆地载,防不攀号,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长发其祥,敷闻在下。遂奉缀衣之遗训,以传神器之至公。羣元有归,大业斯定。惟是庶政未亲省览,凡百在公,无所禀承。中外羣心,不胜倾望。冀上顾宗庙之重,少节哀疚之情,从顺变之礼,文行先朝之故事,勉临聼断,以慰迩遐。

请皇帝聼政第二表尝露封章,恳祈临政,未防俞可弥负,兢惶中谢。恭惟大行皇帝昭示至公,深惟大本。惟神器之至重,得圣子以能传,四海于是有归,万化所以无旷。天下颙颙而想望,号令羣臣恳恳而思见,威仪而陛下泣血特深,衔哀过毁,狥礼文之常制,废庶务之大经。凡在事机,未垂聼鉴。伏望上遵遗训,俯顺羣情,屈孺慕之至懐,为生灵之盛福。时临便殿,躬揽大权,庶使朝廷皆有矜式。

译奏告河北地震表 五行的大常理发生灾变,因而造成地震的灾祸,原因在于德行有所不足。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一年到头惊惧忧患,不能得到安宁之处。只愿神明聪察正直,庇佑这一方土地。于是派遣使者车马,恭敬前往神灵之馆,希望防备细微的灾祸。怜悯这些陷于灾难的百姓,我伸长脖子、驰骋心意等待,迟盼听到善良的回应。阴气逼迫,阳气潜伏,大地于是震动摇撼。黄河以北直到今天仍不得安宁。灾祸并非来自别处,而是由微薄的德行引发,使这些百姓每天都担忧灾变和祸患。谨敢洁除斋戒、竭尽诚意,仰求神明造化,希望得到诚信的庇佑,从而获得安静平安。忧痛藏在心中,哪里能承受这恳切的祈祷。为宣祖永安陵、太祖永昌陵等处的帝后因改年号而奏告的表。我谨遵奉遗训,继承先王的正统,考察五始之文,叙述建立一元之法,特定下这个宏大的年号,以它作为初年;又选择吉日,怎敢忘记恭敬奏告。英宗皇帝小祥祭告永厚陵表 恭敬承受先帝遗留下来的事业,我孤弱地处在忧患服丧之中,日常起居和出入之间,总想着见到慈颜。日月飞快流逝,忽然到了小祥练祭之时,哭泣着遥望神寝,悲哀哽咽哪里能够承受。同前内中奏告表 白云在眼前,却到哪里去攀附先帝的龙驾?夕阳不停留,忽然就像奔跑的四马车一样飞逝。更换练服和丧冠,顺应丧礼的变化;面向玉座,含着悲哀。恭敬追念尊谥皇帝,承受上天广大的使命,盛美的光辉和深厚的功烈,世代传扬禹迹的奇异,人们畏惧轩丘的威严。正值祥祭将至,推扩孤子的内心,永远追慕先帝。同天节内中奏告真宗、仁宗、英宗皇帝表 赤色的太阳开始运行,炎热的节律应合时辰;推及上天广被的开端,正是天赐广大吉祥之时。恭敬地想三位先帝,侍奉并配享上天神灵,使子孙像瓜瓞一样绵延繁盛,赐予如山冈陵阜般丰厚的福祉。谨慎承继宝贵的帝系,敬奉珍贵的正统图籍。今日正临震夙的时辰,适逢长赢之序。只愿在天的神灵,将德行流传为后世绵延的光辉,享受这太平安治,实在是由于先帝深谋远虑的庇荫。永昭陵二月初一表 阴气在卯位升腾,太阳运行到奎宿;看到露水变化时辰而惊惧,感到坚冰到来而更加荐献。恭敬追念尊谥皇帝,功业福泽延及后世,伟大事业上达于天;皇帝的威严不会在轩台消失,盛德只能空传于舜帝的音乐。阻隔而不能趋赴晨朝的宫阙,更加深了孝思。南郊礼仪完毕,奏谢诸陵帝后的表 亲自执持笾豆,恭敬祭见上帝;丰盛的祭品恭谨陈列,光明盛大的礼事告成。神灵顾临享用,福祉堆积如茨草,实在依赖先人的功烈,才完成了这次禋祀。东岳帝生日,奏告圣宫三清、玉皇、圣祖、九曜、岳帝、佑圣真君表。岱岳彰显神灵,镇守鲁国;掌管春天的元气而养育万物,高踞震位直达天际。正逢您的诞辰,怎敢不献上洁净诚敬的奏告?于是来到珍贵的神馆,恭敬举行斋戒仪式,仰求神明以隆厚的鉴察之灵降临,聚集广大宏盛的福祉,永远延续宗庙,庇护这些众生。年节上永安陵等处诸皇帝表 皇帝从震位出而称王,正值春季,来到云阶朝拜上天;遥望神灵之轩而不能前往拜谒。恭敬追念尊谥皇帝,功业包容太极,治理遍及鬼方。神圣的德行在天,震耀的光辉延及后世。遥远地怀想伟大功烈,因时节而更加深切思念。同前诸后表 三阳之气开启岁首,万物萌发于春天;正值初吉的美好时辰,却不能奉行上丁日的拜谒。恭敬追念尊谥皇后,尧帝之家更加圣明,轩辕之曜积储祥瑞;歌咏的美好教化仍然存在,却只望见懿美的声音已经远去。新年伊始,追慕之情更加深厚。年节上南京鸿庆宫等处诸帝表。摄提格建立岁首,太簇统领元气,正当履端之时,因而追怀孝思。恭敬追念尊谥皇帝,尧的仁德尚未远去,禹的遗迹徒然留存;大地曾经历先帝清跸巡游,后世仍奉献于神宫。不能亲自前往拜谒,更加积聚遥远的思念。冬节上永安陵等处诸后表 星象出现,珠玉般的星宿运行;阴阳之气在玉管中萌发。观览阳气初爻来复,仰望慈爱典范,仿佛仍然存在。恭敬追念谥号皇后,德行盛美,辅佐虞舜;功业隆盛,辅翼夏朝。只是神灵永远幽闭于陵寝,按时洁净献祭也徒然陈列。进上奏牍表达诚意,反而更加感到恐惧警惕。同前诸帝表 北斗移到子位,太阳运行到巽方;恭敬面对上天神灵,永远怀念圣人的功烈。恭敬追念谥号皇帝,恩泽浸润万世,威严存留百年。厌弃深居黄屋的宫殿,随白云远行高驾。徒然遥望神灵之阙,更加积聚孝思。冬节上南京鸿庆宫等处诸帝表。日影变长,南表的气息发动,黄宫正与时序相协,进入天元的节序;因此更加追怀祖先的功业。恭敬追念谥号皇帝,享有隆盛的天命,留下燕翼大谋;希望神灵的车驾稍作停留,使神宫敞开而如同神灵仍在。与时序共同隆盛地相对,追慕之情更加深厚。皇帝南郊礼毕谢皇太后表 臣某言:恭敬继承帝位,首先严肃办理国家大事;登上高丘陈列祭品,却离开慈母居处而更加怀念。玉器祭品已经献毕焚烧,回銮车驾已经在途中;祭祀礼典得以协和完成,实在仰赖母后的仪范。内心竭尽深厚情意,哪里能承受欢欣庆贺。楚国保宁安德夫人景氏等祝贺南郊礼毕表。执持笾豆献上美好祭品,开始完成谨慎的祭祀;使舟车所到之处都得到覆盖,普遍欢悦,正逢我国的美好时辰,于是广泛施行盛大礼典。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侍奉双亲以孝道,移孝作忠的教化得以推行;以仁德治理百姓,喜好宽恕的风气普遍和洽。恭敬面对上天,正逢大报之礼告成、神灵降下福祥。简约的礼仪以下感通精诚,恭敬仰望而上达,获得广大深厚的恩泽。群情欢呼,臣妾等仰蒙宫阙庇护,长久供职内廷。私下观看盛大礼事,更加欢欣。左右直御侍邢氏等祝贺南郊礼毕表。南郊祭坛明白地报答上天,正好看见圣上祭享的盛德;海内普遍同欢,并共同承受神灵福祥的降临。何况我们身处内廷,更加充分感受到温柔的恩情。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如太阳相继照明,体合上天而运行刚健。在宫中亲自主持大事,已经使万国达到和乐;在吉地向阳之处举行礼仪,又得到天地人三灵的眷顾保佑。至诚感通,盛大礼仪完备成功。臣妾等忝列禁庭,亲逢圣明的吉日,欣喜愉悦实在深切,欢欣鼓舞哪里能尽。请皇帝听政第一表 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臣民如同承受天地覆盖,却不能攀附号哭。谨致谢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祥瑞长久发端,恩德广泛传闻于下民;于是奉承先帝缀衣遗训,将神器传给最合公义的人。群臣百姓都有归属,大业于是安定。只是各项政务尚未亲自审阅,凡事都由公卿办理,却没有地方禀承。中外群臣的心情,实在不胜倾望。希望陛下上顾宗庙的重任,稍稍节制哀痛服丧之情,遵从丧礼变化的制度,依照先朝旧例,勉强临朝听断,以慰藉近处和远方的人心。请皇帝听政第二表 臣曾经冒昧上密封奏章,恳切请求陛下临朝听政,尚未得到允准,反而更加辜负圣恩,谨致惶恐谢意。恭敬地想大行皇帝彰明至公之道,深深思考国家根本;神器极其重大,得以由圣明的皇子继承,四海于是有了归属,万物化育也不至荒废。天下人翘首盼望,群臣恳切思见陛下。只是陛下哭血过度,哀伤超过常度,遵循礼文的通常制度,因而废置了政务的大纲。凡是关系政务的要事,都没有降下听察裁决。希望陛下上遵先帝遗训,下顺群臣之情,暂且屈抑极致的孺慕之心,为百姓造就最大的福祉;时时到便殿,亲自总揽大权,使朝廷各方面都有所取法。

请皇帝聼政第三表臣等屡贡血诚,冀回天聼,羣心倾望,未赐允俞。窃以为民立君,庶政不可久旷,以日易月,后王所以制宜。虽哀慕之无穷,岂聼览之遂废?滞务积而不发,大号郁而未宣,羣臣惶惑,无以禀命。而况大行在殡,山陵未修,凡百事机动闗奏请,必资宸断,方敢奉行。伏望皇帝陛下逺稽故事,近奉遗音,以列圣之基业为懐,以先皇之付托为重,俯从大计,少屈孝思,躬揽权纲以御天下。臣等叨荣在列,义所不安,衔泣叙言,期于得请。

贺明堂礼毕表三星居火角之次,载考于干图;五帝列太防之庭,并隆于国祀。罄精▯而赞见,极厚礼以告成。清风翔而羣灵回,叶气流而嘉福应。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缵兴圣绪,躬履炎符,祗栗着事天之诚,明发懐思亲之感。诏季秋而错事,即衢室而告防,并斥繁仪,咸资故实。盖圣人为能以享帝,必尽乎至诚。惟严父莫大于配天,用追乎来孝。嘉币升而既奠,纯牺奉以告牷。礼容杂乎天光,恭意见乎玉色。兹实希濶之典,属我昌明之朝,中外防休,人神胥悦。臣等备观熙事,获庀攸司,传清跸以言还,望赤墀而増忭。

贺皇太后立皇后表作嫔京室,将嗣于徽音,恭事慈闱,庶成于孝养。诏言所被,民颂交腾,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坤道静専,母仪光大,早茂降妫之徳,遂成翼夏之功,佐佑皇猷,发挥钜典。念瑶齐之旷祀,举寳册之隆文,治必自家,盖有太任之成法,化行于国,将复周南之正风。臣等备列明庭,钦闻嘉命,忻愉之极,忭蹈攸深。

贺皇帝立皇后表芝函发诏,兰殿图仪,形治国之髙风,尊伣天之懿徳。凡居履蹈,罔不欢愉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寳厯在躬,至仁抚世,武继文而受命,舜协帝以重华,思格治平,实资内辅。乃详求于钜典,俾刋着于徽章。玉玺灿乎瑞文,金车贲乎法从。翚衣进受,永承宗庙之祠;麟趾来游,行应闗睢之化。臣等恪居朝次,侧聼皇猷,观庆礼之将行,溢羣心而交忭。

贺尊皇太后表诞告天庭,聿遵于先训,奉荣长乐,増大于鸿名。舟车所通,罔不相属。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仁如天覆,圣与日跻,适当纂业之初,弥切显亲之志,首图懿号,躬上慈闱。即深诏于有司,俾防求于故实,差择元辰之吉,铺宣寳册之文,行展盛仪,用昭前烈。圣人至徳,孰加孝治之风?天下羣心,得奉母仪之训。臣等猥缘盛际,获缀通班,方侧聼于制音,竚竦观于典礼,欣荣踊跃,倍万常钧。

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巻十一      宋 郑獬 撰表

贺冬表律次黄钟,日躔南极,尊一王之履至,举万国以来同,亚于岁朝,着在甲令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陶成庶类,照临四方,推神防以授时,奉天元而御统。观阳气之升,则以进贤者之类;鉴阴爻之剥,则以斥小人之羣。庶求大端,用资明徳。臣等叨荣表位,趋庆大庭,适及嘉辰,共期善祝。

贺正表臣某言,伏以春重三朝,尊明辟履端之始,礼严元防,谨诸侯受计之初,品物逹新,万邦献祉。臣诚懽诚忭,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缉熈民极,恵廸天元,福与众均,庆光华日月之旦,物防泽茂,萃清明玉烛之和。大业延洪,懽诚同向。臣限以守麾遐土,引领中宸,瞻云阙之觚棱,逺虎罇之▯挹,徒深颂祝,莫极倾驰。

天庆节谢内中露香表炎精御厯,大帝锡符,孚嘉号以纪辰,协灵文而瑞世。防及冲渺,敢怠钦承。维是羣生,悉归洪造。燎好香而升荐,祝美贶以来膺。

天祺节谢内中露香表珍符荐瑞,佳节纪辰,恭祓精▯宻,升寳炷,丛霄在望,灵鉴可期,冀锡茂祥,以昌皇祚。

同天节内中露香表膺顾上灵,继明大统,属长赢之首月,纪震夙之嘉辰,洽此亿宁,实繇右序庶格缉熈之福,丕承桓拨之期。

冬节内中露香表天元统纪,神防吿符。维上帝之佑民,执大钧而播物。恭燃寳炷,宻荐精▯。凡在羣灵,悉防嘉福。

年节内中露香表玉仪改度,寳典推元,茂履之朝,总绥四极,恭燎寳薰之荐,式孚丹欵之▯圎极,炳灵函生,隤祉。

中书贺夀星见表干厯纪元,适开于景祚;星符见象,爰示于嘉祥。中外具瞻,遐迩均庆。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躬膺寳箓,祗遹先猷。大孝通乎神明,至诚格乎天地。上帝申锡瑞物,荐臻灿若休光,发乎景纬,出离方而动色,俯南极以腾精。考以经躔,不失仲春之夕见,言其验证,盖符人主之夀昌。臣等备位宰司,获观灵贶,将延洪于睿筭,弥耸跃于丹悰。

又枢宻院贺夀星见表玉琯分秋,珠躔见象,对拱北辰之逺迥,临西位之髙。冯相发占,灵基纪瑞。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继明如日,至意通神,衍协气以旁流,总美祥而翕受。灿然灵贶,发于干文,昏晓互推,独騐一星之次。天人合应,兹为万夀之符。臣等误列近司,获逢熈旦,将益无期之筭,弥增交抃之诚。

译请皇帝听政第三表 臣等屡次贡献赤诚之心,希望感动圣听;群臣一心倾望,却还没有得到允准。臣私下认为,百姓拥立君主,各项政务不可长久荒废;以日代月而逐渐恢复政务,是后王因时制宜的办法。即使哀痛追慕没有穷尽,难道就要因此废止听政阅览吗?积压的政务越来越多而不能发布,重大的号令郁积而未能宣布,群臣惶恐疑惑,无法禀承命令。何况大行皇帝还停柩未葬,山陵尚未修建,凡是各种事务和机要关奏,都必须依靠圣上裁断,才敢奉行。希望皇帝陛下远考旧日典故,近遵先帝遗诏,以列圣的基业为念,以先皇的托付为重,俯从国家大计,稍稍屈抑孝思,亲自总揽权纲来治理天下。臣等忝列荣位,义理上实在不安,只能含泪陈述,希望最终得到允许。祝贺明堂礼毕表 三星位居火角之次,这是考察天象图所显示的;五帝排列在太微宫的庭院中,都得到国家隆重祭祀。竭尽精诚来赞助祭礼,极尽厚重礼仪而告成。清风飞翔,群灵回护;和气流行,嘉福响应。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圣人的统绪,亲自履行火德之符;恭敬谨慎地显明侍奉上天的诚意,天明即起,怀有思念亲人的感情。诏令在季秋安排礼事,登临明堂而祭告上天,并且裁减繁琐仪式,一切依据旧典。圣人能够享祀上帝,关键在于竭尽至诚;尊奉严父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礼,于是用来追行后世的孝道。美玉和币帛升上祭坛并已奠献,纯色牲畜奉上以告祭牲完整。礼仪容貌与天光交相辉映,恭敬神色显现在玉色面容之上。这实在是罕见的盛典,正逢我国昌盛光明的朝代;中外同庆,人神都感到喜悦。臣等亲眼观览盛大礼事,有幸办理相关职司;传达清道禁行的命令而说即将回还,望着赤色宫阶而更加欢欣。祝贺皇太后册立皇后表 册立后妃于京城宫室,将要继承美好的德音;恭敬侍奉慈母,希望成就孝养之道。诏令所到之处,百姓的歌颂纷纷涌起。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太后殿下,坤道安静专一,母仪光明广大;早年即发扬妫氏降嫁后的美德,终于成就辅翼夏朝的功业,辅佐皇帝的大业,彰显宏大的典礼。念及瑶台久废祭祀,于是举行册立皇后的隆盛文书;治理必定从齐家开始,这是太任治家的成法;教化推行于国家,将要恢复周南的正风。臣等排列在朝廷,恭敬听闻嘉美诏命,欣喜欢悦到了极点,欢欣拜舞之情实在深厚。祝贺皇帝册立皇后表 诏书从芝泥封函中发出,兰殿安排册立仪式,显示治理国家的高尚风气,尊崇配天的美好德行。凡是身处其中、亲历其事的人,无不欢欣喜悦。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身负帝王历数,以至仁抚治天下;武功继承文德而受天命,像舜辅佐尧帝而使光明更加盛大;想要达到太平治理,实在需要内宫辅佐。于是详备寻求宏大典礼,使之刻写在美盛的礼制文辞中。玉玺灿然呈现祥瑞文字,金车装饰着合乎法度的仪仗。华美的翚衣上前接受册命,永远承奉宗庙祭祀;麟趾之祥将要来到,日后应合《关雎》的教化。臣等恭谨居列朝班,侧耳听闻皇帝的谋略;看见庆典将要举行,群臣的心意洋溢,交相欢欣。祝贺尊奉皇太后表 郑重告知上天,恭敬遵循先帝遗训;奉迎皇太后居于长乐宫,使尊贵的称号更加宏大。凡舟车可以通达之处,无不相互连接而来。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仁德如上天覆盖,圣明与日俱增;正当继承帝业的开始,更加切切怀有显扬亲人的志向,于是首先筹划美好的尊号,亲自奉上于慈母宫闱。随即严肃诏令有关官员,使其广泛考求旧典,选择吉利的良辰,铺陈宣读宝册文辞,举行盛大仪式,以彰明先人的功烈。圣人的至高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以孝治理天下的风气?天下群臣百姓得以奉行母后的仪范。臣等幸逢盛世,得以列入朝班;正侧耳聆听制书,等待恭敬观览典礼,欣喜荣耀、踊跃欢腾,远远超过平常。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十一 宋郑獬撰写 表 祝贺冬节表 节律运行至黄钟,太阳运行到南极;尊崇一王履临冬至,举国万方都因此同庆。这一节日仅次于岁朝,载于甲令之中。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陶冶成就众类,光照临御四方;推演神妙的历法以授予时令,奉行天道根本以统御天下。观察阳气上升,便举用贤能之类;鉴察阴爻剥落,便斥退小人群体。希望求得治国的大道根本,以辅助彰明圣德。臣等忝列表率之位,赶赴大庭庆贺,正逢美好节辰,共同期待美善的祝愿。祝贺正旦表 臣某言:我以为春季一年之中最重大的三朝之始,尊贵的君王开始履行新年的政事;礼制严明元旦之时,谨慎举行诸侯接受政令的开端;万物都焕然更新,万邦进献福祥。臣诚心欢喜,诚心欢悦,叩头叩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光明的德政,惠泽引导天元;福气与众人均分,庆光如日月初升;万物都蒙受恩泽而繁茂,汇聚为清明和谐的太平气象。大业延续宏大,欢欣诚意共同趋向。臣因镇守远方土地,不能亲到,只能伸长脖子遥望宫中;远远望见宫阙的棱角,却不能亲自举杯进献,只有更加深切地歌颂祝愿,无法穷尽倾心驰念之情。天庆节谢宫中赐露香表 炎帝之精运行历数,大帝赐下符命;以美好的尊号记录时辰,协合神圣文辞而使天下呈现祥瑞。臣等虽卑微浅陋,怎敢懈怠恭敬承受?唯有群生,全都归于皇天的宏大造化。焚烧上好香品而升坛荐献,祝愿美好的恩赐降临承受。天祺节谢宫中赐露香表 珍贵符瑞接连显示吉祥,美好节日记录时辰;恭敬洁除精诚,秘密升献宝香。抬头可望高入云霄,希望得到神灵的鉴察,赐下盛大的祥瑞,以昌盛皇帝的福命。同天节宫中露香表 承受上天神灵的眷顾,继承光明的大统;正值长赢的首月,记录震夙的吉辰。天下和洽安宁,实在由于辅佐秩序得当,众神共同降下缉熙之福,盛大承受匡扶国家的时运。冬节宫中露香表 天元统摄历纪,神明显示符命。上帝保佑百姓,执掌天地大权而播育万物。恭敬焚烧宝香,秘密荐献精诚;凡在群灵之中的,都得到嘉美福祉。年节宫中露香表 玉制仪法改变节度,宝贵典册推尊元始;在盛美的履端之朝,总括安抚四方。恭敬焚烧宝香荐献,以此使赤诚之心感通上天。至高之神彰显灵异,孕育万物,降下福祉。中书祝贺寿星出现表 天历记载新的纪元,正好开启美好的福运;星辰显示祥瑞形象,于是降示嘉美的征兆。朝廷内外共同瞻望,远近一同庆贺。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承受天帝符箓,恭敬遵循先王的谋略。大孝通达神明,至诚感格天地。上帝再次赐下祥瑞之物,灿烂如美好的光辉,出现在景纬之间,从离方升起而显现光彩,向着南极腾跃精光。考察星宿运行,不失仲春夜晚出现的时节;说到它的验证,实在符合君主长寿昌盛的征兆。臣等忝列宰司,得以观看神灵的恩赐,将要为陛下延长宏大的寿数,丹心中的欢跃更加激动。又枢密院祝贺寿星出现表 玉管分定秋令,星宿运行显示祥象;面对遥远高拱的北辰,临近西方高位。凭借太史的占候,发明占验,记录灵异根基和祥瑞。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明相继如太阳,至诚通达神明;使和气广泛流布,总括美好祥瑞而共同承受。灿烂的神灵恩赐发自天文,昏晓交替运行,独有一颗星辰得到验证。天人相互感应,这正是万寿的符瑞。臣等错误地列于近侍机构,有幸遇到光明的吉日,将使无穷的寿数更加增长,交相欢庆的诚意也更加深厚。

贺皇太后表体包坤顺,道配天元。絶外舍之私恩,服中宫之俭徳。辅佐先帝,夙闻阴教之修;保防圣躬,益着母仪之爱。

请建夀圣节表枢星炳耀,华渚流祥,盖神灵之吿期,兹帝王之应运,是为庆节,适在圣时,蔚有旧章,敢申防请,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授尧厯数,迈舜聪明,践祚云初,庶务兹始,惟发春之首月,实诞圣之嘉辰,逺夷奉琛以来庭,华封交手而献祝,将昭嘉防,宜纪鸿名,臣等不胜大庆,请以正月三日为夀圣节,举体道之徽称,演后天之遐筭,庶使需云报燕,罄四海之驩心,北斗浮觞,上万年之眉夀。

集禧观鸿福殿祈雪道场表地媪不宻,壮阳泄温,民疠愆和,农畴匮泽,求愆谢咎,徧走羣祠,加精致诚,未昭美证,载循禬法,祗絜斋场,震发灵休,庶防嘉应,飞霙洒润,延首以需。集禧观洪福殿开启宰鵞祈雨道场表。薰风首序,甘泽愆期,虑嘉种之将芜,结老农之浩叹。载临靖馆,肃启清场,陈舒雁以封牲,象神龙而作绘。冀零嘉霔,竚应防诚,恐惧侧身,庶消咎证。

知杭州谢到任表剡章初上,愿乗一障以卫藩防。宠过优,更奠三吴而出牧。拥连樯之华舰,戏防服于亲闱,不失家居。俄临治境,磅礴湖山之秀,繁华郛郭之雄。已见吏民,甫宣威徳。中谢伏念臣踈愚,自信朴陋,无堪厉铩羽于鸾鹄之羣,托危根于芝兰之圃。动多得咎,谁肯为容?苟非科级之使然,安得仕宦之至此?惟陛下廓无私之鉴,知臣孤立而无朋。惟陛下推不报之恩,俾臣偷安而乆处。日虞蹇薄,恐负奨提。方众贤引类以并升,宜拙者懐慙而逺去。重以食口之众,窘于京华之居。沥恳冒闻,俞音报可。改经帷之宻侍,徙民版之清曹,仍领东藩,兼督一道。矧武林之名部,实母氏之故乡。井舍犹存,松楸未改。防甘易具,岂惟啜菽以承欢?亲戚至前时,得称觞而上夀。此人子之所乐,亦当世之至荣。不料便安出于意望,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包覆载,知烛幽深。在虫鱼则未甞有涸泽之伤,在草木则未甞有童山之暴。况朝绅之旧列,参翰苑以叨荣。曲沛天慈,俯从人欲。付之都府,宠以帅权。敢不益励初心,勤求善治?诏条具在,唯当承命以恭行。讼牒虽繁,亦冀清心而少息。缓以岁月之乆效,此防尘之劳,仰副清▯少酬鸿造。

谢翰林学士表天光下烛,帝语亲聆,恩不他归,命由上出,孤生得路,荣遇最多,臣某中谢。窃以翰苑参华,儒林剧选,讵独玩其词藻,盖欲观其器能,谋足以破天下之疑,文足以鼔天下之动,兹为内相,乃无间言。伏念臣庸瞀无能,聱牙少合,结髪而知事主,登朝絶不因人。在仁祖时,初自诸生擢,在羣豪之首,于英考世,还从右史,次居西掖之严,将卜兆于先畴,遂佩符于南国。松阡未列,芝检促还,惟慙补报之未能,敢以迟晚之为叹。寒葵有意,独倾向日之心,顽植何知,不入大钧之手。兰无人而自秀,鹤在阴而必闻。不圗陛下知其至愚,察其寡援,面加奨借,力赐提携。坠蓬俄奋于九霄,寒熖立增于万丈。遽承诏节,入直禁林,驿马骤来,荣生里巷,防衣拜庆,喜动亲闱。华组驭乎名驹,浑金炫乎寳带。愧已深而汗浃,感至极以涕零。伏惟皇帝陛下,独持帝王之大权,复见祖宗之雄断,号令四发,耳目一新,日月不开,开则及逺,雷霆不发,发则惊人。咨栋梁以柬求,兼椽栌之采拾,敢不益殚忠荩,少效防埃。义有可为,必思于圗报,死如得所,敢惮于捐生。

谢知制诰表西掖代言,儒生荣遇,猥防序擢,震惧惟深,中谢。窃以皇帝陛下继丕天之业,方发政之初,缙绅延颈以希采获。内自朝廷,外及林薮,金马、石渠之羣秀,饭牛、版筑之遗彦,奋袂相趋,耸冠相属,思欲入侍太微之座,日直西省之闼,奋其鸿笔,摅其嘉论,以快一时之遇,而取不次之赏,以骇四海之望,而成非常之迹者,颙颙于下,曽不得吐其愤懑,而少瞻斧幄之末光。乃用常格,首及陋愚,塞贤豪之来径,招众口之沸言,黒白倒置,士不竦劝,殆非陛下考核名实以新庶政之意。然臣在先帝时,误以文墨擢之上第,渐列儒馆,遂直螭阶,适防缺员,例当次补。而陛下顺守累圣人成宪,仰遵先帝之余烈,谓后来之薪既以居上,而下体之葑不忍弃遗,特发明诏,俾掌丝纶,生育成就,恩逾天地,惟当尽节以报洪私。

谢赐对衣鞍辔马表主恩何厚?虽私在笥之衣,臣徳未昭,复辱康侯之马。惟宠荣之曲被,顾惊腼之弥增。窃以词苑宏开,洛门宻召,实冠迩寮之选。爰须超世之英,如臣匪才,敢此非望。诏寳衣于内府,颁骏产于天闲。烂若宠光,合兹蕃锡。虽衮冕而下,存采菽之旧;文在繁缨,以朝有丘明之致。诮盖器与名非假人之物,而负且乗乃致冦之资。永惟濡翼之羞,徒切刻肌之感。

译祝贺皇太后表 德性包容坤道的柔顺,道义配合天元。断绝外舍私恩,奉行中宫节俭的德行。辅佐先帝,早已听闻她修治内宫的教化;保佑圣上,更加显著地体现母后的慈爱仪范。请建立寿圣节表 枢星光明耀眼,华渚流布祥瑞;这大概是神灵告知时日,帝王应合天运的征兆。如今正值庆节,适逢圣明之时,旧有典章已经具备,谨敢再次请求。谨致贺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尧帝的历数,超过舜帝的聪明;初登帝位,百事正开始。正值孟春首月,实是圣上诞生的吉辰;远方夷人捧着珍宝来朝,华夏之民交相拱手献上祝愿。将要彰明嘉美的祥瑞,应当记录尊贵的名号。臣等不胜大庆,请将正月三日定为寿圣节,采用合乎大道的美称,推演长久无穷的寿数;希望祥云报来喜庆,四海尽怀欢心,北斗浮起酒杯,共祝万年长寿。集禧观鸿福殿祈雪道场表 大地之母之气不够严密,强盛的阳气泄漏温热;百姓受到疫病,气候失和,农田缺少雨泽。于是寻求过失、谢罪祈禳,遍走各处群祠,更加竭尽精诚,却还没有显现美好的征验。又遵循禬禳之法,恭敬洁净斋戒坛场,希望震发神灵的美好福佑,或许降下嘉美的感应,飞雪洒落滋润土地,伸长脖子等待。集禧观洪福殿开启宰鹅祈雨道场表。薰风开始吹拂,甘雨却错过时期;担心优良禾苗将要荒芜,因而使老农发出深长叹息。于是来到清静的神馆,恭敬开启洁净坛场,陈列舒展的雁作为祭牲,描绘神龙的形象。希望降下美好的甘雨,等待它回应我们的诚意;内心恐惧而侧身不安,希望消除灾祸的征兆。任杭州知州谢到任表 我刚上呈奏章,愿意乘坐一叶屏障之车,守卫藩篱。没想到恩宠超过优厚待遇,又让我镇守三吴、出任地方长官。乘坐连接船桅的华丽大船,穿着便服在母亲居处嬉游,得以不失居家奉亲之乐。不久来到治理的境域,这里湖山秀美雄奇,城郭繁华壮盛。已经见到官吏百姓,刚刚宣布威德。谨致谢意。伏念臣疏远愚钝,自信质朴鄙陋,哪里能在鸾鹄成群中振翅高飞,却寄托危弱的根株于芝兰之园?行动多有过错,谁肯容纳?如果不是科举等级所造成的处境,怎么会做官做到今天?只有陛下扩大无私的鉴察,知道臣孤立无援;只有陛下推施不计回报的恩德,使臣得以偷安长久任职。每天担忧自己才薄德浅,恐怕辜负奖掖提携。正当众多贤才引类相继升迁时,应该让拙劣者怀惭而远去。又因家中人口众多,在京城居住困窘。臣冒昧倾吐恳切之情,终于得到允许的答复。陛下改用我离开经筵帷幕的近侍,调任到管理民籍的清要官署,仍然镇守东部藩镇,兼管一道。何况武林是著名的州郡,实在又是母亲的故乡。井舍还在,松楸未改;粗茶淡饭,哪里只是能以啜菽奉养母亲?亲戚来到面前时,还能举杯祝寿。这是为人子最快乐的事,也是当世最荣耀的恩遇。没想到安适便利竟出于意料之外,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包容天地,明察幽微。对虫鱼来说,未曾有过干涸水泽的伤害;对草木来说,未曾有过砍伐山林使其成为童山的暴行。何况臣原是朝廷缙绅中的旧列,又曾参与翰苑而忝受荣耀。陛下曲加天恩,俯顺人愿,把我交付给都府,宠赐统帅的权力。臣怎敢不更加奋勉初心,勤勉寻求良好的治理?诏令条文都在,只应承受诏命恭敬奉行;诉讼文书虽然繁多,也希望清心办理,使它稍稍减少。待以长久岁月取得成效,以此报答尘劳,仰望稍稍回报鸿大造化。谢任翰林学士表 天子的光辉向下照临,皇帝亲自听取我的陈说;恩典不从旁人转达,任命出自圣上。孤单的我得到了出路,所受荣遇最为丰厚。臣某谨致谢意。私下认为,翰苑是汇聚文采之地,儒林中的最高选拔,并不是只要欣赏辞藻,而是要考察人的才器:谋略足以破除天下疑惑,文章足以鼓动天下人心,这才可以作为内相,才不会有异议。伏念臣平庸昏昧而没有才能,言语古拙而少有契合;自成年以来便知道侍奉君主,入朝做官从不依靠他人。在仁祖时,臣最初由诸生被擢拔,位居群豪之首;在英考一朝,又从右史任职,后来居于西掖的清严职位。本来将要在先祖田地旁营造坟墓,终于却佩符出任南国。坟墓还未列成,诏书又催促我返回;只是惭愧不能补报恩德,哪里敢以年老迟暮为叹。寒葵有意,独自倾向太阳;顽拙的草木哪里知道,不能进入天地造化之手。兰花无人也自行秀发,鹤处幽阴也必然鸣闻。没想到陛下知道我的至愚,察知我少有援助,亲自加以奖掖,竭力赐予提携。坠落的蓬草忽然奋飞九霄,寒微的火焰立即增高万丈。突然承受诏书符节,入内值守禁林;驿马飞驰而来,荣耀生于乡里街巷;穿着绣衣拜贺,喜悦惊动母亲内室。华美的丝带驾驭名贵骏马,浑金宝带闪耀光彩。惭愧深重而汗水浸透,感激到了极点而流下眼泪。伏惟皇帝陛下独自掌持帝王的大权,再次显现祖宗般雄健果断的决断;号令四面发出,耳目为之一新。日月并非不照临,照临便及于远方;雷霆并非不发作,发作便震惊世人。既然询求栋梁之材并加以选拔,也兼收椽栌等材木,臣怎敢不更加竭尽忠诚,稍稍效力如尘埃?凡有道义上可以作为的事,必定思量图报;即使死得其所,也怎敢畏惧捐弃生命。谢任知制诰表 在西掖代皇帝起草诏令,是儒生的荣耀遭遇;我却冒昧越次被擢用,震惊恐惧实在深重。谨致谢意。私下认为皇帝陛下继承广大上天所授的基业,正处于施行政令的开端,士大夫都伸长脖子希望得到录用。朝廷以内,山林民间以外,金马门、石渠阁的众多才俊,以及饭牛、版筑中遗留下来的贤能,都挥袖奔走,冠帽相接,想要入内侍奉太微之座,每日在中书西省值班,奋笔写出宏文,抒发美善议论,以畅快地获得一时的际遇,取得超常的赏赐,使四海的期望受到震动,成就非凡的功业。这些人都在下边热切等待,却连吐露郁愤、稍稍瞻仰御前的余光都未能得到。如今却依照常格,首先轮到我这个浅陋愚钝的人,堵塞贤豪求进的道路,招来众口沸腾的议论,黑白颠倒,士人不能因此奋发自劝,这大概并非陛下考核名实、更新各项政务的本意。然而臣在先帝时,曾因文章墨迹而被误擢为上等,渐渐列入儒馆,后来值守螭阶,适逢官员空缺,按例应当依次补任。陛下于是顺承历代圣人的成法,仰遵先帝遗留下来的功业,认为后来的薪材既然已经居于上位,而低下之地的葑草也不忍抛弃,特意发布明诏,使我掌管诏令文书。陛下生育成全之恩超过天地,我只应竭尽节操来报答宏大的私恩。谢赐对衣鞍辔马表 君主的恩典为什么这样深厚?不仅赏赐藏在箱笥中的衣服,臣的德行尚未彰明,又承受了康侯般的骏马。只是恩宠荣耀曲加于我,反而更加感到惊惭。私下认为,词苑大开,洛门密召,实在是近臣中最优的选择,因此必须是超世的英才;像臣这样没有才能的人,怎敢奢望这种待遇?诏令从内府取出宝衣,颁赐天厩中的骏马;宠光灿烂,正合于繁盛的赏赐。即使是衮冕以下的服饰,也保存着《采菽》所歌咏的旧制;文饰施于繁缨,朝廷中又有如丘明般的文史才德。可叹器物和名位不是可以假借给人的东西,而无德者负重乘车正是招致盗寇的资粮。永远想到承受过度恩宠的羞惭,徒然更加切肤地感念。

谢赐飞白书表寳轴初传,云章交烛,骤若奎钩之见象,忽如绿字之成圗。赐自明廷,荣增蔀屋。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精探圣奥,钦述先猷,敞秘府以宏开,诏羣工而肆阅。因飞寳墨,纵落轻绡,观圣作以骇惊,绚神踪而妙絶。龙腾凤跃,自成王者之书;云布星陈,兼得诸家之体。猥烦使指,特贶陋居。既捧拜以增光,敢秘藏而为永。

代漕臣贺收复表虎士鹰扬,屈人于不战;羌戎鸟窜,交臂而来。臣遐荒震惊,四国交庆。蠢尔吐蕃之种,世为西夏之雄。螳怒当前,鸱张弗茹。豢成封豕之恶,乆逃京观之诛。迨兹舜徳之诞敷,始効苖顽而来格。连云瘠野,千里桑麻;被髪遗黎,一日冠带。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渊泉溥博,圣武布昭,莫敢不来。继汤孙之遗绪,无思不服;广文考之休声,臣四被明恩,谬持使节。怅捧觞之无路,徒向日以倾葵。尽复故封,行谢玉闗之质;吿成清庙,傒闻天马之歌。奏疏请聴政纳言疏【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伏见陛下初即位,四方传闻,以谓陛下聪明英断,同符太祖也。有志之士,莫不投袂叹息,倾望陛下之风采。然自授政以来,号令所发,蹈常习故,不闻赫然有以鼓动天下者。始以圣躬微疾,犹足以为辞。玉膳既复,尚恭黙而不言者,实未知所谕。将以阴拱自晦,徐观天下之动,而后出而制之耶?则于此殆将周岁,万机之变,槩可见已。将以慕商宗之节,思得圣人而后用以为政耶?傅説何可数有哉!果无之,则遂一世而不言耶?将以左右牵制动,有畏惮而不敢明为之耶?则二府大臣与禁庭侍从,皆足以寄腹心,又何疑而不与之谋耶?是三者皆非所以为术也,非帝王南面聴断之大权也。先皇帝时,纯用仁徳以涵育万物,及其乆也,盖有偏而不举者矣。夫仁主爱,义立断,犹春之为生而秋之为杀也。生而不杀,则万物溃烂而不成,其如岁功何?陛下承先皇之仁爱,宜用义断以整齐天下。所谓义断者,主柄也。今夫唯唯而不断,可否决于辅臣,则主柄屈而不尊。如辅臣朴忠,不敢乱大法而为陛下奉行条例,止可阅日月而已。一旦有▯甈,谁可横身而为陛下当大事者乎?万一奸人朋比参厠于其间,则天下之大势去矣。陛下眂今日为治耶?乱耶?必以为乱,则邉兵不试,境内无防扈,强臣孰谓之乱?必以为治,则威令寖削,大纲解而不缉,孰谓之治?是治与乱,正在陛下留意之秋也。左顾则为治,右视则为乱。盖陛下一举首,而天下之势分矣。陛下何不日求贤者与之圗议?今所与共大政者,不过七八辅臣,则所闻所见尽于此而已,乌能穷天下之聪明哉?古者谋及卿士,清问下民,询于刍荛,于是羣言集而治道成。乃欲以七八辅臣之言而望大治,岂不为濶略哉?臣愿陛下特诏天下,许尽所言,有可采者与之召对。至于臣下进见,少赐数刻之景,访以得失,虚意以求之,精察以审之,明断以行之,庶防天下之势将乱而复治矣。如其优防冺黙,日复一日,有志之士解体而去,士望去,则民从而去。陛下尚欲恃四海之众而保万世之安乎?臣实不胜愚者之虑。请罢河北夫役疏【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窃闻河北缮城堑,储粟藁,以支北冦。诸郡奔走怵惕,以从事,至有帅臣躬督役夫,以穿濠池,殊可怪笑。北敌虽辽逺,其举动亦顾曲直。今无衅隙,何縁遽有南牧之计?比者黥两地税户手背,兹虽事生,亦未为逾盟之大失。臣素知幽燕间乡民皆黥之,非颛以为兵也。无屯兵营火伍粮糗器甲之制,惟将迎汉使,岁役之三月。又其黥之者,似闻非北主意,乃其酋豪妄为之。既已黥之,则可移文讯其所以然。彼如自屈,则宜约以不可再补。苟能聴我,则又何求?议者或为敌乗我与西羌有嫌,欲用此为牵制,此亦非也。其声势不足以为牵制耳。西羌之嫌,奚与于彼?必未能弃六十年聘好,而为弱羌絶盟。其利害固可较也。今不计其虚实,而想像乎沙碛万里之外,风揺草动,则以为朔骑已挟弓而羣至矣。于是缮城堑,储粟藁,奚其易动哉?河北岁连旱,既动力役,则不免敛率于民。是未见敌人之一迹,而先已自扰其民。因虚声而受实弊,是岂为静胜者耶?而必使敌人真入冦,我遂不战而独城守乎?攻城者非敌人之长,且将直驱而南,则奈何乎?庙堂之上哉!日者广州妄奏交趾之入,而遽为之易帅调兵,以惊动南方之民。今又无故而备河北,无他将帅,不择兵众,不练财力,不充,直出于畏怯而已,亦何足以明方略之成败乎?臣欲乞陛下宻下河北,勿令缮修,务在安养其民,如平时而已。则我中国之持重,不为敌人所窥,亦可以有成筭矣。

译谢赐飞白书表 宝轴刚刚传来,云纹般的御书交相照耀;骤然如同奎宿弯钩显现星象,忽然又像绿字形成图书。赏赐来自朝廷,荣耀增添于寒陋居室。谨致谢意。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精深探究圣人奥妙,恭敬继述先王谋略;敞开秘府,广泛阅览,命群臣工匠尽情观读。于是挥洒宝墨,纵笔落在轻绡之上;观看圣上的作品令人惊异,神妙笔迹绚丽绝伦。笔势如龙腾凤跃,自然形成王者之书;又如云布星列,兼具诸家书体。却劳烦使者特意送到我的陋居。既然捧持拜受而增添光彩,怎敢不秘密珍藏,作为永久传家之宝。代漕臣祝贺收复失地表 勇士如虎、雄飞如鹰,使敌人不战而屈服;羌戎如鸟逃窜,纷纷拱手前来。臣身在遥远荒僻之地,感到震惊,四方都交相庆贺。愚蠢的吐蕃部族,世代自称西夏的雄强;像螳螂一样怒目当前,像猫头鹰张牙舞爪而不肯屈服,豢养成了封豕般的恶行,长久逃脱筑京观示众之诛。直到如今圣如舜帝的德行广泛施布,才使顽悍的苗民效法归服。连绵云天的贫瘠荒野,如今千里遍种桑麻;披发的遗民,一日之间便重新戴冠束带。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德如深泉而广大,圣明武威布扬四方,没有谁敢不来归服。继承成汤、太甲子孙的遗绪,无所不使人臣服;扩大文考的美好声名。臣四次承受圣明恩德,错误地持有使节;遗憾不能举杯庆贺,只能徒然向着太阳倾心如葵。待全部收复旧日疆土,将向玉门关的俘虏致谢;宗庙告成之时,等待听闻天马的歌辞。奏疏 请皇帝听政、采纳谏言疏【案语: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伏见陛下初即帝位,四方传闻,都说陛下聪明英断,和太祖相符。有志之士无不挥袖叹息,倾心仰望陛下的风采。然而自从授予政权以来,所发布的号令总是沿袭常规旧习,没有听说有赫然振作、足以鼓动天下的举措。起初以圣体稍有疾病,还足以作为托辞;如今玉膳已经恢复,却仍然恭敬沉默而不发言,实在不知道陛下的意图。难道是想暂时拱手自晦,慢慢观察天下的动静,然后再出来控制它吗?那么到现在几乎将满一年,万事变化的情势已经大体可以看见了。难道是想仰慕商宗守丧的节制,等寻得圣人后才任用他来治理政事吗?傅说怎么可能多次出现呢!如果果真没有这样的人,难道就要终身不说话吗?难道是左右近臣牵制行动,使陛下有所畏惧顾忌,不敢明白地施行吗?那么二府大臣和禁庭侍从,都足以寄托心腹之事,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与他们谋议的呢?这三种情形都不是治理的方法,也不是帝王面南而听政裁断的大权。先皇帝在位时,纯粹用仁德涵养万物;时间久了,大概也有偏于仁而不能施行决断的地方。仁是君主爱护万物,义是建立决断,就如同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一样。只有生长而没有肃杀,万物就会腐烂而不能成熟,那一年成就的功业又将如何完成呢?陛下承继先皇的仁爱,应当运用义理作出决断,以整顿天下。所谓义断,就是君主掌握权柄。如今如果只是一味唯唯诺诺而不能决断,事情的可否都由辅臣决定,那么君主的权柄就会受屈而不尊。假如辅臣朴实忠诚,不敢扰乱大法,只替陛下奉行条例,那也只能这样一天天拖延下去罢了。一旦有了[疑字],谁还能挺身而出替陛下承担大事呢?万一奸人彼此勾结,混杂在其中,那么天下的大势就丧失了。陛下认为今日是太平之治,还是乱世呢?如果一定认为是乱世,那么边兵没有出动,境内没有防备,强臣又有谁会说这是乱世呢?如果一定认为是太平,那么威令日渐削弱,大纲解体而不能整饬,又有谁会说这是太平呢?可见,治与乱,正处在陛下留意决断的关键时刻。陛下向左看就是治,向右看就是乱。陛下只要一举首,天下的形势就会因此分开。陛下为什么不每天寻求贤才,同他们谋划议论呢?如今同陛下一起共议大政的,不过七八位辅臣,那么陛下听到的、看到的也就局限于此罢了,怎么能够穷尽天下人的聪明才智呢?古代曾谋询卿士,清楚地询问下民,又向樵夫请教,于是众人的意见汇集起来,治国之道才得以形成。如今却想只凭七八位辅臣的话来期待天下大治,难道不是过于疏略了吗?臣希望陛下特别下诏天下,允许人人尽情进言;其中有可采纳的,就召来当面对答。至于臣下进见时,陛下稍微赐给他们几刻钟的时间,询问政治的得失,以虚心的态度求取意见,精细地考察审定,明白地作出决断并加以施行,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天下的形势将要动乱,并使它重新得到治理。如果陛下只是优柔寡断、沉默不言,一天又一天地拖下去,有志之士就会离心而离去;士人的人望一旦失去,百姓也会跟着离去。陛下还想依靠四海的民众来保有万世的安宁吗?臣实在不能不为此作愚昧的忧虑。请求罢除河北夫役的奏疏【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私下听说,河北正在修缮城墙、沟堑,储备粮食和草料,以支援防御北方敌寇。各郡奔走恐惧,办理这些事务,甚至有统帅亲自督促役夫开挖濠池,实在令人惊异可笑。北方敌人虽然遥远,但他们的行动也会顾及是非曲直。如今既没有事端和嫌隙,为什么突然就要有南下侵牧的打算呢?近来只是把两地的税户在手背上刺字,这件事虽然发生了,也还没有达到违背盟约的大过失。臣一向知道幽州、燕州之间的乡民都刺有这种字,并不是专门把他们作为士兵。那里没有屯兵、营火、编伍、粮食和军械的制度,只是为了迎接汉使,每年服役三个月。况且听说给他们刺字,似乎也不是北方君主的意思,而是当地酋豪擅自妄为。既然已经刺字,就可以发文询问其缘由。假如对方自己承认过错,就应当约定不可再行补刺;如果他们能够听从我们的意见,那又还要求什么呢?议论的人或许认为,敌人会乘我们同西羌有嫌隙之机,想用这件事加以牵制,这也不对。他们的声势不足以形成牵制。西羌的嫌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会放弃六十年的聘问友好,而同弱小的羌人断绝盟约吗?其中的利害本来是可以权衡的。如今不考察虚实,却想象着在万里沙漠之外,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北方骑兵已经带着弓箭成群而来。这样一来,怎么会轻易就修缮城堑、储备粮草呢?河北连年干旱,既然发动劳役,就免不了向百姓征敛摊派。这是还没有看见敌人的一点踪迹,先已经自己扰乱了自己的百姓。因为虚假的声势而承受实际的弊害,这难道是以安静守备取胜的做法吗?难道一定要等敌人真的入侵,我们就不出战,只守孤城吗?攻城并不是敌人的长处,况且他们还将直驱南下,那时朝廷又怎么办呢?前些日子,广州妄奏交趾入侵,朝廷就仓促为此更换统帅、调动军队,使南方百姓受到惊扰。如今又无缘无故地防备河北,既没有其他将帅,也不选择兵众,不训练军队,不充实财力,只是直接出于畏惧怯弱罢了,这又怎么足以说明方略的成败呢?臣想请求陛下秘密下令河北,不要让那里修缮城池沟堑,务必安抚休养百姓,像平时一样即可。这样,我中国持重自守的态势不被敌人窥测,也就可以有成算了。

论种谔擅入西界疏【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伏见十月二十四日召两府大臣入议,外言窃皆传种谔已提兵入据绥州,横山豪酋挈族内附。审如是,是岂朝廷之福耶?聚谋累日,防将安出?事虽隠秘,不漏针芒。然趣贾逵、窦舜卿就道,以毋沆为转运使,发京师兵及银数十万两备刍饷,出锦袍银带赐降者。观此,则殆将两持首尾,未有决然判安危之至防也。臣前言不可纳横山,及见手诏以谅祚顺向,深戒邉臣无得生事。臣以为信,今廼知朝廷外示绥静,内包阴计。兹岂帝王之大畧哉?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之谋,乃战国强暴之君所为也。况陛下初履天位,犹处谅闇,宜念祖宗防成太平之业,以渊静镇海内,仁泽结天心。不及虑此,而过聼一二邪臣之説,欲以竒谲幸邉功,此天下尽知其不可,而陛下独以为可,冒而行之。闻者莫不寒心。然种谔之夺绥州,若不奉陛下之风指,安敢一日不俟上报?径驱数千卒,直▯夏境乎?不然则擅兴有罪,陛下何为而不行诛?夫中国以信义抚四夷,既约束邉臣无得生事,诏墨未干而夺其地,信义俱弃。其曲在我,彼将▯辞以请罪,则朝廷何以报之?如彼懐不顺,袵氊裘而犯邉,我不得已而起应之,则士卒虽肝脑涂野而不辞,盖举天下之怨在彼也。今无故而先扰之,彼将率其一国之众而来争,则士卒有旅拒踌躇而不行者矣,盖举天下之怨在我也。岂惟士卒之不乐哉?府库之空乏,此四海所共患。千金之费不给,则必赋诸民,则将见隳产壊家,弃父母,鬻子孙以供军期者矣。万一有奸雄之徒窥隙而乗之,啸为盗贼,小则剽屋庐,大则跨郡县。于此之时,溃烂而不救,则于社稷生灵得无有负乎?事有谋小而妨大者,正为此也。而种谔不顾国家始末之大计,乃欲以一蝼蚁之命,以天下为儿戏,苟贪微功以邀富贵,此正天下之奸贼,若不诛之则无以厉其余。臣以为陛下必欲逆折祸乱之机牙,使不为异日之悔,则莫若下诏声谔之罪,诛于塞下,及薛向、髙遵裕、杨定、张穆之等,皆付有司次第以治其罪。然后遣一介之使,持手诏还谅祚,以绥州及横山之降民遂明吿以谔等生事已次第伏罪,则彼又将何求于我?如此则显示中国履信之美,而复收逺人向化之心,无遗镞折防之费,而事立解矣。如有言者,希望犹以为不然,此皆非忠臣,岂敢以犬马之余生而保天下之事乎?臣以太白经天,四方地震,皆为兵象,窃恐兵祸起于横山之议,今见其端矣。无使臣言之騐,则朝廷之福也。伏望陛下上观天戒,下察人事,以宗庙社稷为念,以四海生灵为意,无令天下无罪之民为奸臣所误。今诛一奸臣而天下定,其利害较然可见。陛下决意行之无疑,臣不胜区区之恳。

译论种谔擅自进入西部边界的奏疏【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恭敬地看到,十月二十四日召两府大臣入朝议事,外间私下都在传说种谔已经率兵进入并占据绥州,横山的豪酋携带全族前来归附。如果确实如此,这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连续多日聚集谋议,防备措施究竟从哪里产生?事情虽然隐秘,却没有一点细微之处能够不泄露。然而又催促贾逵、窦舜卿上路,以毋沆担任转运使,调发京师军队以及数十万两银子,准备草料粮饷,并拿出锦袍银带赏赐投降者。看这些情况,恐怕是打算首尾两端同时控制,还没有明确决定安危的大防。臣从前说不可招纳横山,后来看到手诏中说谅祚顺从归向,并深切告诫边臣不得制造事端,臣因此相信了。如今才知道朝廷表面上显示安抚安静,内里却包藏阴谋。这难道是帝王的大方略吗?尊崇任用擅长变诈的人,专门谋划掩袭之计,这是战国时代强暴君主所做的事。何况陛下刚刚登上帝位,还处于谅闇之中,更应当想到祖宗防止祸乱、成就太平的事业,以深沉安静镇抚海内,以仁爱恩泽结纳天心。陛下不考虑这些,却过分听信一两个奸邪之臣的话,想凭奇异诡谲的手段侥幸求取边功,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不可行,唯独陛下认为可以,冒险推行。听到的人没有不寒心的。然而种谔夺取绥州,如果不是奉承陛下的意旨,怎么敢有一天不等待上报呢?难道他能率领几千名士卒径直驱入,直接袭击夏境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擅自发动军队就是有罪,陛下为什么不施行诛罚?中国本来凭信义安抚四方夷族,既然已经约束边臣不得制造事端,诏书的墨迹还没有干,就夺取对方的土地,信义就全都抛弃了。过错在我方,对方将会以[疑字]的理由来请求治罪,那么朝廷拿什么答复呢?如果对方心怀不顺,穿着毡裘来侵犯边境,我们迫不得已起兵应战,那么即使士卒肝脑涂地也不会推辞,因为天下人的怨恨全在对方。如今无缘无故先去扰乱他们,他们将率领全国军队前来争夺,那么士卒就会有人旅拒迟疑而不愿前进,因为天下人的怨恨全在我方。这难道只是士卒不乐意出战吗?府库空虚,也是四海共同忧患的事。千金的费用尚且不能供给,就一定要向百姓征取,于是将会看到有人毁坏产业、破败家庭、抛弃父母、卖掉子孙来供应军期。万一有奸雄之徒窥见空隙而乘机作乱,聚众呼啸成为盗贼,小则抢掠房屋,大则侵占郡县。到了这种时候,局势溃烂而不能救治,岂不是对社稷和百姓有所辜负吗?有些事情谋划小利却妨害大局,正是这种情况。可是种谔不顾国家始终的大计,竟想拿一个蝼蚁般的性命,把天下当作儿戏,只求贪图一点小功来邀取富贵,这正是天下的奸贼;如果不诛杀他,就无法警戒其余的人。臣认为,陛下如果一定想要预先折断祸乱的根源,使它不成为日后的悔恨,那么不如立即下诏公布种谔的罪行,在边塞下将他诛杀;至于薛向、高遵裕、杨定、张穆之等人,也都交付有关官司依次治罪。然后派一名使者,带着手诏送还谅祚,把绥州以及横山归降的百姓一并明白告知他,说种谔等人制造事端,已经依次伏法。这样,对方又还能向我们要求什么呢?如此既可以显示中国履行信约的美德,又重新收取远方之人向往教化的心意,不费遗镞折防的军费,事情也就立即化解了。如果还有人说,希望仍以为这样不对,那么这些人都不是忠臣,哪里敢凭犬马般的余生来担保天下的大事呢?臣因为太白星经过天中、四方发生地震,都是战争的征兆,私下担心兵祸会因横山之议而兴起,如今已经看到了它的端倪。只要不要使臣的话得到验证,就是朝廷的福气。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上观天戒,下察人事,以宗庙社稷为念,以四海百姓为意,不要让天下无罪的人民被奸臣所误。如今诛杀一个奸臣而使天下安定,其中的利害明白可见。陛下决意实行,不要迟疑,臣实在不能胜任区区的恳切请求。

论水灾地震疏臣窃见去岁自京师西南至于海隅,地皆震;今岁自京师而北至于朔方,又大震,迄今不已。城郭防入地,民庐悉摧仆,长河决溢,灌深冀间。兹岂细故哉?震者,阴盛而廹于阳,其发必有所肇,而不为虚应。考之古而騐于今,似可究其涯略。汉和帝永元二年,郡国十三震,説者谓窦太后由房闼而制天下。今二宫非窦氏之比,则不为宫闱发也。安帝建光元年,郡国三十五震,或地拆裂壊城郭,説者谓中常侍江京、樊丰擅天子权。今内省非江京、樊丰之比,则不为寺人发也。晋元帝太兴元年,一震,説者谓王敦拥兵陵上。哀帝兴宁二年震,説者谓桓温防扈颛朝。今大臣非王敦、桓温之比,则不为执政者发也。是数者无所当,则殆将有兵祸乎?光武时,郡国四十二地震,而武谿蛮反;晋成帝时,豫州震,而苏峻乱;近者仁宗时,忻、代间大震,而元昊不庭。用此以较之,则非兵而何?臣之所忧不在河北,而在陕西。何者?河北虽被灾,而南方大稔,流离之民相擕而南,亦可就谷。此惟烦朝廷戒敕所在,务为存恤,不令馁死于草莽,则无虑矣。至于陕西,则自城绥以来至今,两议不决,首尾一年。凡自京师所饷缣金,已费四百万。至于发卒乗器甲,转刍粮杂出于民者,尚不在此数。即不知国家以四百万缣金而与羌人争何事耶?虽得一绥州,而所费如此,其利害亦可槩见矣。事不早决,何止于此?则将见国力殚于内,民财屈于外,怨黩并起,奸人揺之,其将奈何?此不可不深虑也。如闻羌人率其蝼蚁之众,窥我境土,料其裹粮畜牧,必未能乆驻,殆将遁矣。然而数出兵而无所攻取者,此所以困我。彼来则我不可不应,兵师既发,粮刍既集,彼复解而去,异时则又来,使我犇走为备之不暇。此正堕其术内也。则朝廷亦宜破其奸谋,以静自守,不为之动,彼无所得而退,我无所失而守若是者,彼来虽数,而我备有余也。夫世之治乆而之乱,不过百年;世之乱乆而之治,亦不过百年。此大势也。本朝自艺祖平定四方已来,将百年矣。治乱之际,正在陛下。臣以为治今之难,难于祖宗之时。何则?自安史之乱至于五代之末,四方之强,诸侯已没,其立者皆孱子弱孙,势与数俱穷,故太祖太宗一起而扫刈之,若去菅草然,易于为力也。至于真宗仁宗之初,民已离兵革,喜见太平,故收功报成,垂拱而天下治,亦甚易也。今陛下非开基之日,过已盛之时,万事寖以衰弊,此所以难于为力,而甚于祖宗之时也。则岂得不深思逺虑,讲求所以致治之术?乃欲以玩夷狄、取武功,苟有蹉跌,则遂成衰乱之势,可不慎哉!如羌人引众而遁,则陛下断之正论,早与通好,涵养生灵,俾之安处,则天灾自息,虽有震揺,亦不能以胜我矣。

译论水灾地震的奏疏 臣私下看到,去年从京师西南一直到海边,地面都发生了震动;今年从京师向北直到朔方,又发生大震,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城郭陷入地下,百姓的房屋全都倒塌,长河决口泛滥,淹没了深州、冀州一带。这难道是小事吗?地震,是阴气强盛而逼迫阳气的表现,它的发生必有根由,不是虚假的应验。考察古代而验证于今日,似乎可以探究它的大概。汉和帝永元二年,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议论者说这是窦太后从宫闱内部控制天下所致。如今两宫并非窦氏那样,因此这次地震不是为宫闱而发。安帝建光元年,三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有的地面裂开、城郭毁坏,议论者说这是中常侍江京、樊丰擅自掌握天子权力所致。如今内省之臣并非江京、樊丰那样,因此不是为宦官而发。晋元帝太兴元年发生一次地震,议论者说这是王敦拥兵凌驾皇上的表现。哀帝兴宁二年发生地震,议论者说这是桓温专横跋扈、独揽朝政所致。如今大臣并非王敦、桓温那样,因此也不是为执政者而发。以上几种情况都不相应,那么恐怕将有兵祸吗?光武帝时,四十二个郡国发生地震,而武谿蛮族反叛;晋成帝时,豫州发生地震,而苏峻作乱;近来仁宗时,忻州、代州之间发生大震,而元昊不向朝廷称臣。用这些事来比较,那么这次不是兵祸又是什么呢?臣所忧虑的不在河北,而在陕西。为什么呢?河北虽然遭受灾害,但南方却大丰收,流离失所的百姓携手向南,也可以前去就食。这里唯一需要朝廷告诫敕令各地的,是务必加以存恤,不要让他们饿死在荒野中,这样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至于陕西,从城绥之事以来直到现在,两方面的议论一年之久仍未决定。凡是从京师运送的缣帛和金钱,已经耗费四百万。至于发兵、运送器械铠甲、转运草粮以及从民间杂项征发的费用,还不包括在这个数字之内。只是还不知道国家用四百万缣帛金钱,究竟要同羌人争什么呢?即使得到一个绥州,费用如此巨大,其中的利害也可以大致看出了。事情如果不早日决定,哪里会只到这种程度?那时将会看到国力在内耗尽,民间财力在外耗竭,怨恨和污乱一同兴起,奸人从中动摇局势,又将怎么办呢?这是不能不深思的。听说羌人率领他们蝼蚁般的军队窥伺我国边境,估计他们带的粮食和畜牧牲畜,一定不能长久驻留,大概将要逃走。然而他们屡次出兵却没有攻取什么,这正是用来困扰我们的办法。他们一来,我们就不能不应战;军队已经出发,粮草已经聚集,他们又解散离去,过些时候又来,使我们奔走备战还来不及。这正是落入了他们的计谋之中。因此朝廷也应当破除他们的奸谋,安静地坚守自己,不因他们而动;他们无所得就会退去,我方没有损失而守备如常。这样,即使他们多次来犯,我方的防备也有余力。世道长期太平之后转为动乱,不过一百年;世道长期动乱之后转为太平,也不过一百年。这就是大势。本朝自艺祖平定四方以来,将近一百年了。如今正处于治乱交替之际,关键就在陛下。臣认为,治理今天的局面,比祖宗时代更难。为什么呢?从安史之乱到五代末年,四方强大的诸侯已经灭亡,后来建立政权的都是孱弱的子孙,形势和气数都已穷尽,所以太祖、太宗一起兵就把他们扫除,好像拔除茅草一样,施力很容易。到了真宗、仁宗初年,百姓已经脱离战争,喜欢看到太平,因此只要收取功效、坐享其成,天下就能安定,也很容易。如今陛下不是开创基业的时期,而处在盛极已过的时候,万事渐渐衰败困敝,这就是比祖宗时代更难施力、困难更大的原因。难道还能不深思远虑,讲求达到太平的方法吗?如今却想凭戏弄夷狄、获取武功来求治,一旦有所差错,就会形成衰乱的局势,怎么能不谨慎呢?如果羌人带领部众逃走,那么陛下作出决断的正论,就是及早同他们通好,涵养百姓,使他们安居,那么天灾自然会止息;即使有震动,也不能胜过我们。

论臣寮极言得失疏臣伏见诏书,以京师大水为沴,压溺者众,许中外臣寮极言得失者,兹实陛下侧身求过,思有以消复之天。▯恳恳至于鱼虫草木,莫不感动,况于能言者哉?臣窃伏思,今陛下发诏以求忠言,将欲用之耶?将欲因灾异举故事而藻饰之耶?苟藻饰之,则固无可议者;必欲用之,则臣愿陈其方。臣观前世之君,因变异而求谏者甚众,书之史册,张以为美事。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徒使后世袭蹈以为帝王之值灾异者,于此空言而足矣。曷足谓之罪已修徳耶?今诏音一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蕴以荐诸朝者,此当有益于治道,不为妄作。然而叠章累疏,繁委而并集,则陛下果能环复而究览之耶?计陛下一日万防,必未能尔。而将欲入平时章疏,事闗深宻者,则留中不出;事系政体者,则下中书;事属兵要者,则下枢宻院。两府覆奏,则又下羣有司及郡邑,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此,则是有求谏之名,而无求谏之实,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耳。臣窃谓陛下万防之繁,既未能徧览,则宜选置官属,令専掌之。今之羣臣所上章疏,日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便殿,赐坐与之从容条陈,讲贯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羣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夫下之为言甚难,而上之聴者常忽焉,自非忠愤激于心,则孰敢隳肝胆而冒忌讳者?古之能建立功业者,未甞不好谏,也好之者繇其能褒进而招徕之也。太祖太宗时,言事者多被甄赏,自近年以来,兹事寥濶。仁宗寛仁,最能容直言,而不能甄赏也。愿陛下采羣臣之章疏,如其宏谋伟论可施于当时者,则召见之,与之共议,不惟质其言,且以观其材,大者擢之以职任,次者加赐金帛,无取焉报罢之。如此,则陛下下诏有实,言得言有实用,且使史册书之,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言行某事,以绌夫前世之为空言者,则无令陛下诏书藏于有司,复为数幅空纸而已。惟乞陛下断而行之,则臣不胜大愿。

论人材疏【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比因赐对论及房乔、杜如晦,陛下问臣今世有此人否?臣对以房杜者,旷世无之。苟所见未至,则安知今世无有如房杜者哉?臣退思陛下思得房杜用之,此唐太宗之用心也。而在陛下求之至与未至耳。自古帝王何甞求异世之士而用之?当大业之际,富贵乎庙堂之上者,天下止知有宇文述、虞世基而已,又孰知有房杜也?则房杜者,乃隋室之弃士也。及太宗龙跃乎太原,于是二人者攀鳞而起,左携右挈,遂定天下。当是时,天下洒然始知有房杜焉。则今之处幽约、甘藜糁者,焉知其人不及房杜者耶?顾陛下网之未宻,捜之未至耳。夫天下之士,有材在已者,思有为于世,犹寒者之欲衣,饥者之欲食,其求用之心尢切于世主求贤之意,而其迹无繇而至,前或湮废而不遂者,可胜言哉?惟有道之士,以义自胜,则虽老死于岩穴间,无憾也。至于雄杰之士,则不然,如其差跌,则潜心世变,幸有风埃之警,遂蹑而扰之。故刘备乆不跨马而髀肉生,见而流涕,此其志岂斯须忘功业哉?而欲汉室之不揺,岂可得乎?故世主必渠渠恳恳欲得贤而为我用者,正为此也。虚懐屈已以访之,髙爵厚礼以来之,上之所好,其下必有应者。好之而未至,不可遽曰今世无房杜。髙宗思贤,其精诚乃通乎梦寐,于是得傅説焉,此用心之颛也。臣愿陛下推此心,继之以不倦,则必有如房杜者杖防而至矣。言陋意拙,惟陛下裁赦。

论荐士求直言疏【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闻举天下之事者,不患乎知不及,而常患乎力不足。则举而不胜,其势必屈。故知之而不能穷天下之理,必任羣力而举之。兹所以汲汲而求贤也。自陛下即位以来,未闻卓然褒进一贤者,天下之事犹如前日,而欲起太平之治者难矣。然陛下深拱九重,固未能周知羣臣之能否。夫天子所以寄耳目者,公卿大夫也。公卿大夫日与庶官接,宜熟知其所为。其下固有豪伟非常之士而未奋者,臣愿陛下降明诏,俾按察官及两制正刺史已上,各许特荐文武官之有才能者。举如不实,令御史劾奏,请论以法。如此则宜得实才。陛下按其籍,眂其所举者众,则兹人必有过人者。美官有缺,因而次补之。绩效既明,则又显擢之,不下席,天下之贤能积于此矣。臣又闻天下之事无穷,虽尧舜之明,而欲尽无穷之事,臣知其必殆。然卒所以能为尧舜者,以其能兼聴无穷之言也。事机出于彼,羣言防于此,虽至深至隠,皆可罗列而陈于前矣。

译论臣僚极力陈说政治得失的奏疏 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京师发生大水是灾异,受压和溺死的人很多,于是允许中外臣僚极力陈说政治得失。这实在是陛下恭敬自省、寻求过失,思考如何消除天灾、恢复太平的表现。事情恳切到了鱼虫草木都无不受到感动,何况能够言说的人呢?臣私下思考,如今陛下下诏寻求忠言,是打算采用它们呢,还是想借灾异举出旧例来加以文饰呢?如果只是文饰,那么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如果确实想采用,臣希望陈述实行的方法。臣观察前代君主,因为灾异而寻求进谏的人很多,史册把它们记载下来,铺陈为美事。等到考察实际情况,能够采用那些意见并载入施政实绩的,却也很少,只是让后世沿袭这种做法,认为帝王遇到灾异时说些空话就够了。这样哪里称得上责备自己、修养德行呢?如今诏书一发布,天下忠义之士一定会把自己积蓄的意见全部陈述给朝廷,这本来应当有益于治国之道,并不是胡乱作为。然而奏章一篇接一篇,繁多杂乱地一同送来,陛下果真能够反复阅读并彻底研究吗?估计陛下一天有万般事务,必定不能做到。若把它们像平时的章疏一样分别处理,涉及深密之事的就留在宫中不发出,关系政体的就下发中书;属于军事机要的,就下发枢密院。两府复奏之后,又下发给各有关官司以及州郡县邑,直到最后没有可以施行的内容才停止。这样就是有求谏的名声,却没有求谏的实际,同前代只做空言一样罢了。臣私下认为,陛下万机繁多,既然不能全部阅览,就应当选置官员,让他们专门掌管此事。如今群臣上奏的章疏,应当每天允许两府及近臣轮流休息、轮流到便殿当值,陛下赐座,让他们从容逐条陈述;对于可行的意见,就详细研究后实行;不可行的就停止;有所疑问的,就广泛询问后再决定。这样群臣的意见能够得到采用,各项事务也能兴办,这才是应答天意的实际行动。臣下进言非常困难,而在上位者听取意见时又常常轻忽,如果不是忠愤之情激发于内心,谁敢剖露肝胆、冒犯禁忌呢?古代能够建立功业的君主,从来没有不喜欢进谏的;之所以喜欢,是因为他们能够褒奖、擢升并招致进谏者。太祖、太宗时,议论政事的人多被甄别赏赐;近年以来,这件事却荒疏了。仁宗宽厚仁慈,最能容纳直言,却不能做到甄别赏赐。希望陛下采纳群臣的章疏,如果其中有宏大的谋略、伟大的论议,可以施行于当今,就召见他们,同他们共同议论;不只是考察他们的言论,也用来观察他们的才能。才能大的提升职位任用,次一等的增加赐给金帛,没有可取之处的就答复后罢遣。这样,陛下下诏就有实际内容,进言也能得到实际运用,并且可以让史册记载:某年发生大水,诏令寻求直言,采用某人的意见而施行某件事情,以此胜过前代只说空话的做法。不要让陛下的诏书藏在有关官司那里,最后又只成为几幅空纸。只求陛下果断实行,臣实在非常愿望如此。论人才的奏疏【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近来因蒙赐对,谈到房乔、杜如晦,陛下问臣当今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臣回答说,房乔、杜如晦这样的贤才,世间罕有。如果臣的见识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又怎么知道当今没有像房乔、杜如晦这样的人呢?臣退下后思考,陛下想寻求房乔、杜如晦这样的人来任用,这正是唐太宗用心的地方;关键只在于陛下寻求他们是否尽心尽力。自古以来的帝王,何曾专门寻求异代的人才来任用?在隋朝大业年间,富贵显达于朝廷之上的,天下只知道宇文述、虞世基罢了,又有谁知道房乔、杜如晦呢?那么房乔、杜如晦就是隋朝所弃置的人才。等到太宗在太原起兵,如龙腾跃而起,于是这两个人攀附而起,左右扶助,终于平定天下。在那个时候,天下才骤然知道有房乔、杜如晦。如今那些处在幽隐困约之中、甘心吃藜藿粗食的人,怎么知道他们的才能不如房乔、杜如晦呢?只是陛下罗致人才的网还不够严密,搜求还不够深入罢了。天下的士人,有才华在身而想在世上有所作为,就像寒冷的人想要衣服、饥饿的人想要食物一样,他们求得任用的心情尤其比君主求贤的心意还要急切;可是他们没有途径显达,先前或许因此湮没废弃而不能成功,这样的情况哪里数得完呢?只有有道德的士人,能够用义理战胜自己,即使老死在山林洞穴之间,也没有遗憾。至于雄杰之士,就不是这样了;如果他们遭遇挫折,就会潜心观察世事的变化,一旦有幸遇到风尘变乱的警兆,便会乘势而起,扰动天下。所以刘备长久不骑马,大腿上长出赘肉,见到这种情形便流泪;他的志向难道会片刻忘记功业吗?如果想使汉室不动摇,难道能够做到吗?因此,世上的君主一定要诚恳殷切地想得到贤才并让他们为我所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君主虚心克己去访求贤才,用高爵厚礼招致贤才;上面所喜好的,下面一定会有人响应。喜欢贤才却还没有得到,不能仓促断言当今没有房乔、杜如晦。高宗思念贤才,精诚甚至通达到梦寐之中,于是得到傅说,这正是用心专一的结果。臣希望陛下推行这种用心,再以不知疲倦的努力继承下去,那么一定会有像房乔、杜如晦一样的人扶杖而来。臣的话浅陋,心意拙劣,希望陛下裁断并宽恕。论推荐士人、寻求直言的奏疏【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听说,主持天下事务的人,不担心见识达不到,而常常担心力量不足。这样,举措虽然发起却不能胜任,形势必然会受挫。因此,既然知道天下的道理无穷而不能一一穷尽,就必须任用众人的力量来共同办理。这就是急切寻求贤才的原因。自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听说陛下卓然褒奖擢进过一位贤能之士,天下的事务仍然同从前一样,却想兴起太平之治,实在困难。然而陛下深居九重,本来不能周遍知道群臣的能与不能。天子用来寄托耳目的人,就是公卿大夫。公卿大夫每天同众多官员接触,应当熟悉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下面本来有豪杰伟异、非同寻常却尚未奋发的人,臣希望陛下降下明诏,使按察官以及两制、正刺史以上的官员,都可以特别推荐文武官员中有才能的人。推荐如果不符合事实,就让御史弹劾上奏,请求依法论处。这样应当能够得到真正的人才。陛下按名册考察,看被推荐的人很多,那么其中一定有超过常人的。遇到优良官职空缺,就依次补用他们;功绩成效已经明显,再显著擢升他们。这样不用离开朝廷席位,天下的贤能之士就会聚集到这里。臣又听说,天下的事务没有穷尽,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明察,想穷尽无穷的事务,臣知道一定会疲惫不堪。然而最终之所以能够成为尧、舜,是因为他们能够兼听无穷尽的言论。事情的机会从那里发生,各种意见在这里汇集,即使最深隐的事情,也都可以罗列出来陈述在陛下面前。

传曰:「舜好问其弗信已乎?」臣亦愿陛下降明诏,许中外臣僚、草莱之士皆得上封事,极言无讳。陛下总羣防而处之,则明彻乎万里之外矣。岂惟得言哉?又将以得士矣。言如诣理,或可赐对,柔顔怿色,以索其所蕴,则天下之才何逃乎?二者皆陛下基命之初急务也。如可施用,则乞付翰林草诏,中书具为条约。诏下之日,必有畜才而待用者翘然而出矣。敢冀陛下留意。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十二      宋 郑獬 撰状乞罢青苗法状【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窃见青苗之法,朝廷非不丁寜,不欲强民而使其自便也。故臣奉行,亦不敢强以率民,牓于诸邑,召其所愿请。至于累月而无一人至者,此其所以不愿也,明矣。常润、苏、秀类皆如此。近自提举官入境,所过诸郡方以次支散,且将及杭州。杭民闻之,皆相告以为忧。张牓累月而无一人愿请。一日提举官入境,则郡县更相希合,举民以与之。此非强民而何?是岂朝廷立法之意?两浙方今荒歉,处处食糟,温、台大疫,十死七八。将来丰凶未可知,兼为増和买绢及置塲市绢,商贾阻絶,物价不登。若更散青苗钱,则取于民者,毋乃太甚乎?民得数百钱,随亦费尽,不计后日之输纳。苟纳之不足,则陛下若贳之邪?必期于尽取也。必期尽取,则非酷吏苛法不能行。于是鞕挞累锢以督之,则将见彻屋庐,卖妻子,计甚穷则弃乡里而逃矣。当此之时,陛下安忍以饥羸之赤子加棰以求债邪?若缓而不理,则是朝廷无故捐数百万缗于粪壤间,亏损国用,亦非细故。未覩青苗之为利,而其害巳如此,宜其天下之致论多也。臣初不论奏者,以臣在杭,必能为陛下守立法之意,不敢强民以徇时。今既易守青州,方将去此,而提举官到,且与诸邑合议而行。臣实不忍杭州之民将有无辜而防刑网者,所以不能自巳也。伏乞陛下指挥两浙路,如已散支处则依条施行,未支散处特赐寝罢,庶使一路疲民逺沾圣泽。臣无任倾竭待罪之至。乞罢两浙路增和买状臣检防本州和买绢,自嘉祐已前,歳不过二十万,其后歳有所増,今所市乃二十八万,每疋给钱一贯文省。及収敛之际,下户输约不迨,催科人吏颇有倍费,已为烦挠。去冬发运司以为两浙罢籴,民间乏钱,将以通民用,遂又増市十万,每疋给钱一贯一百文省。凡两浙一路共増五十万,又于本州富阳县置场収买五万,新城、余杭、▯头、曹桥各数千。臣一州之地,不知所出绢几何,今官所取乃四十四万疋,又有正税绢二十余万疋。如此,是杭州之民尽不得衣帛。发运司又谓绢多难出,今本州酌中立定绢价,许民情愿纳钱。去嵗本州蚕不登,今年亦薄,蚕出既少,新绢必贵。若将来定价每疋不减一贯数十文足,始以民间乏钱,遂散和买以济其用。及其敛也,俾纳绢价,取其赢钱,是以恵民为名,其实窥小利而已。今民输绢一疋,费钱一贯二三百文足,既不可使输,又变而为钱,亦宜然。定价过于本钱,不免有诛剥之议。两浙累年以来大乏泉货,民间谓之钱荒,若纳绢价亦不易出。兼本路饥馑,官出廪米赈救温台之民,或至相食,其将何物易钱纳官?臣以为额定和买二十八万,即合依旧送纳,所増十万疋,只令纳元钱一贯一百文省。其富阳等处置场并宜停市,不惟臣之一州,两浙诸郡类皆如此。伏望陛下怜念疲民,特赐开允,如臣所奏,下两浙一路,除递年合行和买外,所有发运司増买绢数更不立定绢价,许令百姓只纳所请元钱,如愿纳绢者亦听。其诸处置场収买竝乞停罢。

译传记说:“舜喜欢询问,难道他还不相信自己吗?” 臣也希望陛下降下明诏,允许朝廷内外的臣僚以及民间的士人,都可以上密封奏事,尽情直言而不必避讳。陛下总览群臣的意见而加以处理,那么即使万里之外的事情也能明察透彻。难道只是能够得到言论吗?还将因此得到人才。言论如果合乎道理,或许可以赐予召对;陛下和颜悦色地询问,求取他们心中积蓄的意见,那么天下的人才哪里能够逃脱呢?这两件事都是陛下即位建国之初的急务。如果可以施行,就请交付翰林起草诏书,由中书详细制定条约。诏书下达之日,一定会有蓄积才能、等待任用的人挺身而出。冒昧希望陛下留意。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二 宋郑獬撰状 请求罢除青苗法的奏状【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私下看到,青苗法一事,朝廷并不是没有反复叮咛,原本是不想强迫百姓,而让他们自行决定。因此臣奉行此法,也不敢强行摊派给百姓,只在各县张榜,召集愿意申请的人。可是过了几个月没有一个人前来,这就清楚表明他们不愿意。常州、润州、苏州、秀州一带全都如此。近来提举官进入辖境,所经过的各郡才开始依次发放青苗钱,而且将要到达杭州。杭州百姓听说后,都互相告知并以此为忧。张榜数月没有一个人愿意申请,提举官一进入辖境,郡县就彼此迎合,强行把百姓交给他办理。这不是强迫百姓又是什么?难道是朝廷立法的本意吗?两浙如今正遭荒歉,到处只能吃糟糠;温州、台州发生大疫,十人中死去七八人。将来丰歉还不能预知,加上又要增加和买绢以及设置绢场市绢,商贾受到阻隔,物价不能上涨。如果再发放青苗钱,那么从百姓那里取的,岂不是太过分了吗?百姓得到几百钱,随即就花费完了,根本不考虑日后的缴纳。如果缴纳不足,难道陛下会宽免他们吗?一定要全部收取,那么不是依靠酷吏和苛法就不能实行。于是鞭打、囚禁,接连督促他们缴纳,就会看到他们拆掉房屋、卖掉妻子儿女,实在穷困便抛弃乡里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到了这种时候,陛下怎么忍心对饥饿瘦弱的百姓加以鞭打来索取债务呢?如果宽缓下来而不办理,那么朝廷就是无缘无故把数百万缗钱丢在粪土之间,损耗国家财用,也不是小事。还没有看到青苗法的利益,它的害处已经如此,难怪天下批评它的言论很多。臣起初没有上奏议论,是因为臣在杭州,一定能够替陛下守住立法的本意,不敢强迫百姓来迎合时势。如今臣已经改任青州,正要离开这里,而提举官已经到达,并且将同各县共同议定施行。臣实在不忍看到杭州百姓将有无辜而陷入刑法罗网,所以不能自我克制。伏请陛下指示两浙路:已经发放的地方依照条文施行,尚未发放的地方,特赐停止罢除;这样或许能使一路疲惫的百姓远远沾受圣恩。臣恭敬地竭尽心力,等候治罪。请求罢除两浙路增加和买的奏状 臣查考本州和买绢的数额,在嘉祐以前每年不过二十万匹,后来每年有所增加,如今所买已经是二十八万匹,每匹给钱一贯文省。到了收取的时候,下等户缴纳往往不能及时完成,催征的人员和差役又颇多加倍索取,已经造成烦扰。去年冬天,发运司认为两浙停止籴买,民间缺钱,想借此流通民间用度,于是又增加购买十万匹,每匹给钱一贯一百文省。两浙一路总共增加五十万匹,又在本州富阳县设置场所收买五万匹,新城、余杭、▯头、曹桥各收买数千匹。臣一个州的土地,不知道能够出产多少绢,如今官府所取竟有四十四万匹,另外还有正税绢二十多万匹。这样一来,杭州百姓全都没有绢帛可穿了。发运司又说绢多了难以运出,如今本州斟酌情势确定绢价,允许百姓自愿缴纳钱。去年本州桑蚕没有丰收,今年也很薄少,蚕茧产量既少,新绢必然昂贵。如果将来确定的价格每匹不少于一贯数十文足,因为起初说民间缺钱,便发放和买钱来帮助他们使用;等到征收时,却让他们缴纳绢价,取走其中的盈利,这就是以惠及百姓为名,实际上只是窥伺小利罢了。如今百姓缴纳一匹绢,要花费一贯二三百文足,既然不能让他们缴绢,又改为缴钱,也是应当如此。定价超过本钱,就免不了有诛求剥削的议论。两浙多年以来极度缺乏钱币,民间称为钱荒,即使缴纳绢价也不容易筹出钱来。加上本路发生饥荒,官府拿出仓米赈济温州、台州的百姓,有的地方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他们将拿什么东西换钱缴给官府呢?臣认为,额定和买的二十八万匹,就应当照旧送纳;增加的十万匹,只令百姓缴纳原定的一贯一百文省。富阳等处设置的收买场所,也都应当停止。不只是臣所在的一个州,两浙各郡大多都是如此。伏望陛下怜悯疲困的百姓,特别批准臣的请求,下令两浙一路:除每年按规定应当实行的和买以外,发运司增加购买的绢,不再确定绢价,允许百姓只缴纳原定的钱;愿意缴纳绢的也听其自便。各处设置的收买场所,也请求一并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钱〕

论冗官状臣窃见,言者患入官之冗,故有省任子之议。臣辄条其一二者:昔之两制至宰相,正刺史至节度使,歳补一人,出入特恩不预焉。今二府郊祀则补二人,两制及正刺史而上一人,是省于旧三之二矣。带职贠外郎至诸司使以上,旧郊祀一人,今两郊祀一人,是省于旧已半矣。昔之迁官以三年,今迁以四年,及其至可以任子时,已六七十矣。人而至六七十,其心觊一子承家,岂不惓惓可怜哉!今诚再省之,恐太刻薄,有以伤陛下仁爱之心。其犹有可省者,嫔御而巳或有一二而不在此也。虽然,患入官之冗者,奚不择焉而后仕?今无黒白,一槩以入官,虽有司试以格诗类,皆倩人,兹与不试同。如欲省任子,则莫若有择焉。凡任子已补,欲出身仕者,从其所能而试之,或以一经,或以礼学,或以法律,或以文辞,武臣则试武伎,或以策略。每歳二月,集于有司,如试进士、武举法,差官糊名较实中程乃得仕。如此则得仕者必少,而所取者才,子弟各相勉强于学,又有劝焉。如有不能文墨而独可以才干者,则请家一人不试而得入官,此所以尽人之能,而且不及其世禄也。至于俱无能焉,则终身不得仕,是不才而巳又何憾焉?臣又以臣下至病眊不欲去者,顾禄而巳至不得巳乃求宫观、留台、监防,是终无去意。臣欲乞分司致仕官,其俸钱皆勿夺,俾终其身。病眊者有所养,则必有相引而去,彼居闾里,待次累年,俸钱亦不絶也。县官何惜一二十千钱,俾之得以礼而引退,且有优遇老臣之恩。至于贪赃酷吏,一有所犯,此可终身勿令仕,兹亦有省官之术焉。臣诚不欲陛下初即位,德泽未及宣究,而遽有刻薄之更制,此臣所惜也。如臣议可采,欲乞付中书与众人之奏论定其可者焉。伏候进止。

论县令改官状臣伏见引见磨勘选人内,有六考者多被黜,不得迁官,羣议未能猒服。盖六考选人悉系举县令,初仁庙时,患县令非材,不能通晓民事故,诏用荐者三人方得选。令令满三考无过咎,又用荐者五人已上乃得转京官,以其为亲民之任,故差减其考。第有出身通为六考,无出身通为七考,皆得磨勘。其他选人,有出身七考,无出身八考,方许磨勘。盖县令者,已经两次荐举,共用举者八人,比之常调已为精择。今不问举令与不举令,有出身与无出身,应七考已上,一槩得选迁官。如此则有出身举令不如无出身举令,若有出身六考不合改官,即无出身七考亦当罢去,二者相形,殊为未平。大抵选人自入仕至磨勘,虽成六考,通计待阙及候磨勘引见,最速者已十年,稍为差跌则至十五二十年。近虽防圣旨更令候二年无过犯,令与改官,则在任二年,及其待次,又须三四年方可改官。州县吏动有罣误,万一纎过在身,则又改官无期。是县令者于选人中最为不幸。如此则孰肯求为县令,洗手奉公为陛下爱养赤子者?但随众养资得及七考者,自可转官,此非奬劝良吏之意也。然臣不识陛下之法,向有汚累者亦复改官,是岂陛下欲赏罚之大权颛于已,俾天下若不可测度者乎?则臣未见其善。若贤能者不待次而举,罢不能者不待次而废,此当持之不可以假人,故天下▯然而归服焉。若选人磨勘乃有司之成法,法行已久,天下信之,一旦不先告而临时变更,兹岂能服天下之心哉?州县之间固有贤豪竒伟之士,陛下方且兼収竝采,不宜壅遏之,万有一贤者被黜,则所失多矣。今选人六考者决知不得改官,故多谒告居外,不敢引见以待陛下之盛泽。臣欲乞陛下且依旧法,凡举官合选格许引见者竝与改官,所兾选人均被圣泽,臣之所言。县令者,亲民之官,朝廷优待县令者,乃所以为民也。则陛下何惜一京官不为民乎?

译论冗官的奏状 臣私下看到,进官人数过多是议论者所忧虑的事情,因此有减少任子名额的议论。臣冒昧列举其中一两点:过去从两制到宰相、从正刺史到节度使,每年补任一人,出入因特别恩典而得任的不计算在内。如今两府遇郊祀补任二人,两制及正刺史以上补任一人,这已经比旧制减少三分之二。带职员外郎到诸司使以上,过去每次郊祀补任一人,如今两次郊祀才补任一人,这已经比旧制减少了一半。过去升迁官职三年一次,如今四年一次;等到达到可以任子的年龄,已经六七十岁了。人到了六七十岁,心中只希望有一个儿子承继家业,难道不令人深切怜悯吗?如今如果再削减,恐怕过于刻薄,会损伤陛下仁爱的心。还可以削减的,大概只有嫔御,此外或许还有一两项不在这里。即使如此,既然担忧进官太多,为什么不选择之后再让人出仕呢?如今不分贤愚,一概凭任子入官;即使有关官司按格律诗赋类进行考试,也都是请人代作,这同不考试一样。如果想减少任子,不如有所选择。凡是已经凭任子补官、想要出身做官的,就按他们的才能考试:有的考一经,有的考礼学,有的考法律,有的考文辞;武臣则考试武艺,或者考策略。每年二月,集中到有关官司,依照进士、武举考试的办法,由官员主持,糊名考核,确实成绩合乎标准才允许做官。这样得到官职的人必然少,而所选取的都是有才能的人;子弟们也会彼此勉励学习,又有劝勉的作用。如果有人不能作文写字,却只有才干,那么请每家有一人不经考试而得以入官;这样可以使每个人的才能都得到发挥,而且又不至于让他们享受世袭俸禄。如果全都没有才能,那就终身不能做官;既然是不才之人,又有什么遗憾呢?臣又认为,臣下到了疾病昏眊仍不愿离职,只是顾念俸禄罢了,直到不得已才请求宫观、留台、监司等职,这说明他们始终没有离任之意。臣希望请求对分司致仕的官员,俸钱一概不夺,使他们终身领取。年老患病的人有了供养,就一定会有相互引退的;他们住在乡里,等待轮次多年,俸钱也不会断绝。县官又何必吝惜一二十千钱,让他们能够依礼引退,同时也体现优待老臣的恩德呢?至于贪赃的酷吏,只要犯过一次罪,就可以终身不再让他做官,这也是减少冗官的方法。臣实在不愿陛下刚刚即位,德泽还没有普遍施行,就突然采取刻薄的改革制度,这是臣所惋惜的。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希望交给中书,和众人的奏议一起讨论,确定其中可行的办法。恭敬地等候陛下裁决。论县令改官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到,在引见、磨勘选人的人中,有六考者多被黜退,不能升迁改官,群臣的议论不能因此得到满足。大概六考选人全都属于被举荐为县令的人。仁宗初年,因为担心县令没有才能、不能通晓百姓事务,诏令必须有三人推荐才可以入选。县令任满三考而没有过错,又要有五人以上推荐,才可以转任京官;因为县令是亲近百姓的职务,所以特意减少了考数。有出身的通计六考,没有出身的通计七考,都可以磨勘;其他选人,有出身的七考、没有出身的八考,才允许磨勘。县令已经经过两次荐举,共用八人推荐,比通常调任已经是精心选择了。如今不问是否被举荐为县令,也不问有无出身,凡是七考以上一概可以入选升官。这样,有出身而被举荐为县令的人,反而不如没有出身而被举荐为县令的人;如果有出身的六考不合改官,那么没有出身的七考也应当一并罢免。两者相比较,实在不公平。大体说来,选人从入仕到磨勘,即使完成六考,连同等待职位和等待磨勘引见计算,最快的已经十年;稍有差错,就会达到十五年、二十年。近来虽承蒙圣旨改令等待两年而没有过犯即可改官,但还要在任两年,等到再次等待任次,又必须三四年才可以改官。州县官吏动不动就有过失牵连,万一身上有一点细小的过错,就又没有改官的期限。因此县令在选人中最为不幸。这样谁肯求任县令,清白奉公来替陛下爱护养育百姓呢?只要随众人积累资历达到七考就可以转官,这并不是奖劝良吏的本意。然而臣不知道陛下的法令,如果过去有污点牵累的人也可以再次改官,难道是陛下想把赏罚的大权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使天下人无法测度吗?臣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好处。如果贤能者不必等待次序就予以荐举,无能者不必等待次序就予以罢免,这件事应当坚持,不能假手于人,所以天下才能惶惶然归服。至于选人磨勘,本来是有关官司已经形成的制度,法律施行已久,天下人都信任它;一旦不先告知天下而临时改变,这难道能够使天下人的心服气吗?州县之间本来有贤明豪杰、奇异伟大的人才,陛下正应当兼收并蓄,不应当阻塞压抑他们;万一贤才被黜退,损失就太大了。如今选人六考者确定知道不能改官,所以多以请假为名居住在外,不敢来接受引见,以等待陛下广大的恩泽。臣希望陛下暂且依照旧法,凡被举荐、合乎选格并允许引见的,都一律给予改官;所希望的就是选人都能受到圣恩。以上是臣的意见。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朝廷优待县令,正是为了百姓。那么陛下为什么吝惜一个京官职位而不肯用来惠及百姓呢?

论定武臣迁官条例状【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近防降到词头,除东上门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为遥郡防御使。臣虽进草,窃恠议者籍籍不已。熟究其然,诚为滥宠。何则?诸司使副在祖宗朝,例无磨勘。天圣中方许四年一迁,至昭宣使止。閤门使副四年一迁,至客省使止。皇祐中扩行,始有定贠,不得溢数。近时横行迁者,以谓贠既有定,则更授以遥郡。及诸司使迁至皇城使者,又惜昭宣使不除,亦授以遥郡。但恐数十年间,带遥郡防御、观察者比比皆是,则所顾者小,而所失者更大。正任团防有十余年不迁者,观察使有终身不迁者。心觊其迁,则谓非有战功则不可。平时息兵,从何而求战功哉?朝廷爱惜名器如此之重,何为遥郡则接踵而授人?计之,自刺史累十二年,便可至观察使。一日有横恩,解其使名,即为真拜。岂重于彼而独轻于此邪?属者刘永年为团练使十余年,以边任方除防御使。既除,而言者指为非是,于时即行追罢。今定团练使才四年,以磨勘转遥郡防御使。又四年则遂为观察使,非滥宠而何?宜议者之不已也。此▯不可遂长于此,犹可以为救。宜诏两府更定武臣迁官条例,使淹速各得其叙,以革前失。如欲定之,此授亦宜追还,庶几清朝官无幸位。

论免丁身钱状臣任荆南府日,江陵、枝江县人户正税外,有丁身盐麴钱。此钱自髙氏以前増出,无名横赋。真宗时虽曽除放,而二邑余数尚有存者。兼本户人丁多已亡没,只是催科户长及地邻人均陪代纳。臣寻究本末,颇得详悉。两曽仔细条析事理,敷奏乞行蠲免。虽防朝旨追索勘防,至今未见施行。兼闻湖南北及诸路亦有似此丁钱未经除减。今陛下初践祚,正是推恩布泽之时。欲乞检防臣前来奏状,特赐详察,与行除放。

译论制定武臣升迁官职条例的奏状【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近来看到降下来的词头,任命东上门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为遥郡防御使。臣虽然已经进呈草稿,私下却奇怪议论的人仍然纷纷不止。仔细追究其中原因,确实是过分宠任。为什么呢?诸司使、副使在祖宗朝,按惯例没有磨勘。天圣年间才允许四年升迁一次,升到昭宣使为止。阁门使、副使四年升迁一次,升到客省使为止。皇祐年间扩大施行,开始有确定名额,不得超过数目。近来横行升迁的人,认为名额既然已有定数,便改授遥郡;诸司使升到皇城使以后,又舍不得授予昭宣使,也授给遥郡。只怕几十年之间,带遥郡防御使、观察使的人到处都是,那么所顾惜的是小处,而失掉的却更大。正任团练使有十多年不能升迁的,观察使也有终身不能升迁的。他们希望升迁,就说不是有战功便不能升迁。平时停止战争,又到哪里去求战功呢?朝廷如此重视爱惜名器,为什么遥郡职位却接连授给人呢?计算起来,从刺史逐级升迁十二年,就可以达到观察使。一旦有特别的恩典,解除原来的使职名号,就成为正式任命。难道对那个职位特别看重,却唯独轻视这个职位吗?此前刘永年担任团练使十多年,因为任职边疆才授为防御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被任命之后,议论者指责这是不对的,当时立即实行追还罢免。如今李定担任团练使才四年,就凭磨勘转为遥郡防御使;再过四年就将成为观察使,这不是过分宠任又是什么?难怪议论者议论不止。这种弊病不能继续发展下去,现在还可以设法挽救。应当下诏令两府重新制定武臣升迁官职的条例,使任职时间长短各自得到应有的次序,以革除以前的过失。如果要制定新条例,这次授任也应当追回,或许可以使清明朝廷的官职不成为侥幸取得的地位。论请求免除丁身钱的奏状 臣任荆南府知府时,江陵、枝江县的户民除正税之外,还有丁身盐麴钱。这种钱是高氏以前增加出来的无名横征。真宗时虽然曾经免除,但两县剩余的数额仍有保存。加上本户中的男丁大多已经死亡,只是由催征的户长和土地邻近的人均摊代为缴纳。臣追究其来龙去脉,已经相当详细地了解了情况。曾两次仔细分条分析事理,写成奏章请求实行蠲免。虽然曾奉到朝廷旨意,要追究考核此事,到今天仍没有看到施行。又听说湖南、湖北以及各路也有类似的丁钱,尚未减免。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正是推恩布泽的时候。希望检阅臣以前的奏状,特别加以详察,准许实行免除。

论安州差役状伏见安州衙前差役最为困▯,其合差役之家类多贫苦,每至差作衙前,则州县差人依条估计家活,直二百贯已上,定差应是在家之物,以至鸡犬箕箒▯筋巳来一钱之直,苟可以充二百贯,即定差作衙前。既巳充役入于衙司,为吏胥所欺縻,费巳及百贯,方得公参。及差着重难纲运上京,或转徃别州,脚乗闗津出纳之所,动用钱物一次须三五百贯。又本处酒务之类,尤为大▯,主管一次至费一千余贯。虽重难了当,又无酬奬,以至全家破壊,弃卖田业,父子离散,见今有在本处乞丐者不少。纵有稍能保全得些小家活,役满后不及年歳,或止是壹两月,便却差充,不至乞丐则差役不止。盖本州土人贫薄,以条贯满二百贯者差役,则为生计者尽不敢满二百贯,虽歳丰谷多,亦不敢収蓄,随而破散,惟恐其生计之充以避差役,以此民愈贫,差役愈不给。虽不满二百贯,亦差作衙前。一丁既充衙前巳令主管场务,或有差押送纲运,则又不免令家人权在场务,其正身则亲押纲运。及本州或有时暂差遣,则又别令家人应副。是一家作衙前,须用三丁方能充役,本家农务则全无人主管。兼家人在场务生疎,动是失陷官物,及界满则勒正身陪填。近时朝廷虽罢衙前,而纲运役次犹不减,则见充衙前者其病愈甚。本州最所重难者防绢钱纲,其入京钱纲或可直给与衙前召保约以日限,许令直便入京送纳。其转江纲运风涛辽逺,动经半年,则许令真州发运司送纳,真州别附纲入京,如此则所费稍得减损。重难满日亦许作分数指射,不系酬奬。酒坊或三五名并作一处以为优饶。其已经一次衙前者,亦乞立作年限方得再差。兼自来条贯衙前与免科配及本户税皆纳本色,而本州科率折变竝亦不免,亦乞今后与依条施行。臣所亲见止。于安州访闻湖北一路类皆如此,欲乞圣旨下寛恤民力。所令差去湖北路臣寮,子细相度裁定其场务利害,系自州县,亦乞令就本处访闻擘画,以从寛简。谨具状奏,伏候勑旨。进鲍极注周易状易》与天地俱出,而隐于视听之表。伏羲始钩而得之,象之以卦。经文王、孔子,然后其道益完以显。故其为书最古,最为宏衍幽深魁卓而不可穷。后世学者虽终身穷攷,而欲究其奥极,常患不至。故其注释者比他经为最多。如康成之博学,其所解经莫不传于世。至于注《易》,则学者所不齿。晩乃有王弼者,自弼而降,有陆希声、刘牧,此最可称道。然弼为义多老庄无用之説。希声削文王、孔子系象,而着以巳说,兹非罪人耶?然其注差胜弼。牧之注本沿蹈于希声,而又益以茫昧荒虚不可究之象数。兹数子者,俱不免于诋訾,则宜説者之不息也。臣伏见某官强力积学,深于《易》义,致思十年,别为注解,斥诸家之浮杂,抗圣经而独骛,包罗大义,横穿直贯,其有髙处,超然出于学者之意外。臣实惜其堙郁而未能光明于世,辄令缮冩,编成五册,共一十巻,谨随状进呈,乞下儒臣看详,特赐施行,庶几传经之士有所闻益矣。缴陈汝玉词头状今月二十八日,中书送到原州司户防军陈汝玉除奉礼郎致仕词头。臣窃知汝玉本成都术士,因近臣论荐,遂授原州司户防军,巳为优幸。今又许上殿从容赐对,复授以优秩,外庭传闻,莫不谓非。盖其所学不过言灾祥而巳设使亿中,又何补于治?今岩穴负竒之士,欲少望陛下之清光,逺如天日,乃不如一术士自草茅而来,遽得引对,又加之恩,诚恐四方观听,有以谓陛下轻公爵、好小数,所损不细。欲乞陛下追还成命,以厌舆议。所有词头,已具状缴纳中书讫。

论举遗逸状臣伏见日者尝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致之阙下者盖二十余人,覆试袐阁,皆命之以官。于时猥有谬举者,士论哗沸,于是不获再举。古之荐士,以谓拔十失五,犹得其半。向之所失未至十五,而遽以浮言罢之,夫所举谬则宜坐举者,今释举者不问,而并以罢荐士,是岂理邪?今问年以进士擢第者二百余人,其所失者不为不少矣,而士大夫不以为恠。一为敦遣而疵谤百出,盖进士习熟之久,而敦遣特起于一日,此论者未足以为轻重,而亦有媢嫉者问之也。臣以为敦遣者,正所以兼收竝采,网罗遗滞者也,不宜因而就废。臣欲乞复置此科,而稍为増损。盖孔子为政,必先正名。汉之聘士,不应召者,则令敦遣就道,岂有朝入科场,暮为敦遣者哉?宜正其名,谓之举遗逸,间歳随科场发解后,有不预荐者,开封国学及诸路举一人;又至礼部奏名后,有不预荐者,许主文共举五人,竝至御试时试防三两道,中第者别为一榜,命官入仕,则与正进士同。如以为歳増中第者差多,则却乞于进士数内减不合格者二十人以均之,庶几郡县豪俊不至遗于草莱矣。伏望圣慈特令近臣防定施行。

译论安州差役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到,安州的衙前差役最为困苦弊病严重;凡是应当服差役的家庭,大多贫穷困苦。每到被差作衙前时,州县差役就依照条文估算家产,价值二百贯以上的,便把家中所有物品确定为差役财产,甚至鸡、狗、簸箕、笤帚、[疑字]筋等一文钱的东西,只要能够凑足二百贯,就确定其人充任衙前。既然已经充役进入衙门,就被吏胥欺骗侵耗,花费已经达到一百贯,才可以正式参见官府。等到被差遣押送繁重艰难的纲运上京,或者转运到别州,在脚夫车乘、关津出纳等处,每次动用钱物就要三五百贯。又如本地酒务之类,尤其是大弊病,主管一次就要耗费一千多贯。即使把繁重的差役办完,也没有酬劳奖赏,以至于全家破败,抛弃或卖掉田产,父子离散;如今在本地乞讨的人还不少。即使有些人稍能保全一点小家产,差役期满后还没有到年限,或者只过了一两个月,就又被差去充役;只要还没有沦为乞丐,差役就不会停止。大概本州土著百姓贫穷,按照家产满二百贯便差役的规定,靠谋生的人都不敢让家产达到二百贯;即使年成丰收、粮食多,也不敢积蓄,随即把它耗散,只怕家产充足而被差役。这样一来百姓越来越贫困,差役也越来越无法供给。即使家产不满二百贯,也会被差作衙前。一个丁男既然充任衙前,就要让他主管场务;如果又被差遣押送纲运,就不得不让家人暂时留在场务,而本人亲自押送纲运。等到本州有临时差遣,又要另外让家人应付。因此一家充任衙前,必须使用三个丁男才能承担差役,本家的农务就完全无人管理。加上家人在场务中生疏,动不动就遗失、陷没官物;等到差役期限届满,又责令本人赔偿。近来朝廷虽然罢除了衙前名目,但纲运的差役次序仍没有减少,于是现今充任衙前的人所受的困扰更加严重。本州最为繁重艰难的是防绢钱纲;进京的钱纲,可以直接给钱给衙前,召集保人约定期限,允许他们径直进京缴纳。至于转运江上的纲运,风涛遥远,往往要经过半年,就允许在真州由发运司缴纳,再由真州另行附入纲运送到京师。这样,所费稍微可以减少。繁重差役期满之日,也允许按分数折算处理,不把它同酬劳奖赏联系起来。酒坊或许三五名合并为一处,以便优待宽免。已经服过一次衙前差役的人,也请求规定年限,满限后才可以再次差遣。加上向来按照条文,衙前可以免除科配,本户税也缴纳实物,但本州的科率折变仍不能免除,也请求今后依照条文施行。臣亲自见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在安州访察听闻,湖北一路大多都如此,想请圣旨下达,宽恤民力。对于所命派往湖北路的臣僚,也请详细察看、裁定各场务的利害;如果事情属于州县,也请令他们就在当地访察筹划,以便采取宽简的办法。谨具奏状上奏,恭候敕旨。进呈鲍极《周易注》的奏状 《易》与天地一同产生,却隐含在人的视听之外。伏羲最初探求而得到它,用卦象来表现。经过文王、孔子,之后它的道理才更加完备而彰显。所以这部书最为古老,也最为宏大、深远、幽微、卓异而不可穷尽。后世学者即使终身考求,想穷究它的奥妙极致,也常常担心达不到。因此为它作注释的人比其他经书多得多。像康成那样博学,他所解释的经书无不流传于世;至于注释《易》,却为学者所不齿。后来才有王弼;王弼以后,又有陆希声、刘牧,这几个人最值得称道。然而王弼的义理多是老庄无用的言说。陆希声删削文王、孔子所系的卦辞、爻辞而写入自己的说法,这难道不是罪人吗?不过他的注释还稍胜于王弼。刘牧的注本沿袭陆希声,又增加了迷茫昏暗、荒诞虚妄、不可穷究的象数。这几个人都免不了受到诋毁非议,因此注《易》的学说也应当不会停止。臣恭敬地看见某官勤勉有力、积学深厚,精通《易》的义理,苦心思考十年,另作注解,排斥各家的浮泛驳杂,抗衡圣经而独自驰骋,包罗大义,横贯直通。其中高明之处,超然出于一般学者意料之外。臣实在惋惜它埋没不彰,未能在世上显明,便命人抄写,编成五册,共一十卷,谨随奏状进呈。请下令儒臣审阅详察,特赐施行,使传授经书的人或许有所闻见并得到益处。缴还陈汝玉词头的奏状 本月二十八日,中书送来原州司户防军陈汝玉除授奉礼郎、退休的词头。臣私下得知,汝玉本是成都的术士,因为近臣论奏推荐,于是授任原州司户防军,已经是格外的恩幸。如今又允许他上殿从容应对,再授给他优厚的官秩,外廷传闻此事,没有不认为不妥的。他所学的不过是谈论灾祥罢了;即使偶然猜中,又对治理有什么补益?如今山林中怀有奇才的人,想稍稍仰望陛下的清光,却相隔遥远如同天日,竟还不如一个从草野而来的术士,仓促之间便获得召见,又加以恩宠。臣实在担心四方听闻后,会认为陛下轻视公卿爵位、喜好小术,这所造成的损害不小。想请陛下追回已经作出的任命,以平息舆论。所有词头,已经具状缴还中书完毕。论举荐遗逸之士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见,前些时候陛下曾诏令各郡敦促遣送遗逸之士,将他们送到京城,大约有二十多人;经过秘阁复试,都授予了官职。当时有些人被错误举荐,士论喧哗沸腾,于是这项举荐不能再次进行。古人推荐士人,认为即使举荐十人中有五人错了,仍然能够得到一半。先前的错误还没有达到十五人,便突然因为浮泛的议论而停止。举荐错误,本应追究举荐者的罪责;如今不追究举荐者,反而连推荐遗士的制度也一并停止,这难道合乎道理吗?现在考察那些凭进士及第而被提拔的人,有二百多人,其中错误任用的也不少,但士大夫并不认为奇怪。一实行敦遣,便出现许多指责非难,大概是因为进士制度沿袭已久,而敦遣只是突然在一日间兴起;这种议论不足以决定轻重,其中也有嫉妒者在作怪。臣认为,敦遣正是为了兼收并采,网罗被遗落的人才,不应因此而废止。臣想请陛下重新设置这一科,并略加增损。孔子治理政事,必先端正名分。汉代聘用士人,不应召而来的人,尚且命令敦促遣送上路,哪里有早晨进入科场、晚上便称为敦遣之士的道理?应当端正它的名称,称为‘举遗逸’。隔一年举行一次,在科场发解以后,对于没有被荐举的人,开封府、国子监以及各路各举荐一人;又在礼部奏名以后,对于没有被荐举的人,允许主文官共同举荐五人,一并到御试时试策两三道。考中者另列一榜,授官入仕,与正式进士相同。如果认为这样每年增加的中第人数稍多,那么请在进士人数中减去二十名不合格者来调剂,使郡县中的豪杰俊才不至于遗落在草野。恭请圣上慈恩,特令近臣审定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论求遗逸状臣两奉诏音,俾推举可任繁剧及过累沉废之士,此陛下思得天下贤豪,竝采而竝用,欲使朝廷内外遂无遗材,真帝王之举也。然犹有未及者,盖亦有布衣士竒材异行,逸于网罗之外,则不宜遂濶畧而不▯。臣欲乞陛下复诏两府及内外大臣,自待制巳上,武臣自观察使巳上,各举一人;转运使、提刑狱于本路各举一人。其所举不须専名一行,或经术博通,或节义明着,或智谋足以达事变,或辞学足以通古今,或髙才不羁而有▯俗之累,或隐德自晦而鲜当世之誉,至于兵钤武畧、纵横之家,咸得以闻。俾荐者明言其所长,候到京师,则各随其所长而试之,量其髙下而授之官,无能者赐以束帛而罢。或有谬举,则令御史弹奏。如此则草莱之间又见得遗士矣。比之防试方畧,则为清举。如愚言可采,幸陛下行之。荐李抃状伏见前随州司理叅军李抃,皇祐中进士及第。嘉祐二年,因父阮殴杀佃客,于时抃请纳出身及所居官以赎父罪。朝廷遂减阮罪,免其决,编管道州。后来累逢赦令,已放逐便,而抃至今废官,已十五年,不得齿仕路。臣窃谓阮之杀佃户,其法当谳奏,亦得减死,而所赎之罪止免真决。今来又已逐便,则抃之纯孝,亦宜褒贷,不可遂废终身。抃见居襄州,履行益修,乡里髙其义。前后近臣及本路转运、提刑、知州累有荐论,惜其沉废,未见収采。如陛下复抃一官,不惟振举淹滞,兼足以厚风化于天下。臣今同罪保举,堪充牵复陞擢任使。荐汪辅之状臣伏见守京兆府法曹防军,前充陈州教授汪辅之,进士出身,累举南省国学第一、第二人奏名,及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筞试已中选,为台官沈起妄有弹奏,遂不防朝廷推恩。后来累有前宰相、侍从臣寮、知州、转运使论荐,其人材通学博该,练古今经术,文艺为世称伏,名迹彰著,近三十年而刚介亷正,不能趋附,遂致隂纎之徒憎忌排陷。昨因丁父忧日,复遭知陈州王贽罗织百端,诬陷及置院推勘,并无显过,特防依冲替人例施行,合入逺官退居累年,众所愤惜。天下遗材淹废之久,无复甚于此者,臣今保举堪充馆阁校勘及编校书籍,国子监直讲。荐随翊呉孜状【同钱公辅奏】臣等伏见将仕郎试袐书省校书郎随翊、将作监主簿呉孜,并以文行著称乡里。昨来本路各敦遣以闻。其随翊即获就试,例得授官,仍令守选。今巳经两次霈恩,同时被命。及守选者,并巳补吏而去。独翊盘桓未就铨调。近闻淮南及本郡咸有荐章,乞就除一官。其呉孜虽不曽赴试,而朝廷亦以其行义之髙,特推褒泽。近亦有臣僚乞召为国子监直讲。兹二人者,臣等实知其经行修明,久滞场屋。既被一命,且未得仕进,殆非朝廷始议敦遣之本意也。欲乞赐甄采,并与特除一差遣,庶几国家招徕遗逸,将以用其实,不独为空发也。荐刘挚管师常状臣伏见江陵府观察推官刘挚,为学开敏,所守醇正,观其器能,必须逺到。昨因朝廷选擢文雅,以备馆阁,如挚之材,不见收采,臣甚惜之。欲望陛下稍赐进擢,俾充三馆编校,或国子监直讲,及见本府教授进士管师常,讲学为文,动有师法,履行明着,士人共知,累举不第,实谓遗才。臣欲乞依敦遣人例,特许召试,授以一命。缘臣在荆南日,熟知二人之所为,苟不如所举,臣甘伏罔上之诛。荐陈舜俞状右臣等伏见国子博士知邓州南阳县事陈舜俞学术政事见称于时,在仁宗朝应制科筞入优等,而至今淹屈,尚在散地,众论惜之。臣等备位禁林,思有补报,窃谓如舜俞者,在于圣世实为遗才,欲乞早赐召还,处之台阁,以备器使。干冐宸慈,伏深战栗。荐陈求古状臣伏奉勑,举官一员,堪充钱谷繁难任使者。臣窃详敇意,盖务求才能之士,将加器使。至于文章髙行,不适于时用者,咸不预于此。今臣所举,驾部郎中陈求古,实有才干,臣之所熟知。在通判以上,少有及求古者。然与宰臣曽公亮沾亲,而求古为人刚方,未尝厯权贵之门。与公亮虽亲知,闻其不甚协好。若以宰臣亲戚不举,则臣诚惜求古之才,堙郁淹倒,终不得彻于冕旒之下。欲望陛下许应诏书,俾之引对,委以烦剧,必有能名。如其败事,臣甘罔上之诛。荐钱公辅状右臣伏奉圣恩召充翰林学士,巳称谢讫。缘臣于嘉祐八年内,与天章阁待制、兵部贠外郎、知邓州钱公辅同日除知制诰。次年,公辅以封还枢宻副使王畴辞头,责授滁州团练副使,首尾四年,两经恩霈,方迁邓州。而臣巳被采择,入登翰苑,在臣之分,实有未安。公辅辞学登科,俱在臣前,志节坚方,勇于事为。论事得罪,原情可恕。近西掖缺贠,缙绅竦望,以为宜当还职。于今寂寥,未闻诏音。欲乞陛下赦过用才,召还舍人院,依旧供职。举张司封自代状

译论访求遗逸之士的奏状 臣两次奉诏,令推举能够担任繁重事务以及因过失而长期沉沦废弃的士人。这是陛下想得到天下的贤才豪杰,兼收并用,使朝廷内外终于不再遗落人才,实在是帝王的举措。然而仍有未被顾及的人,因为布衣中也有奇才异行、逃逸在罗网之外的人,不应就此疏忽而不收取。臣想请陛下再次诏令两府及内外大臣,文臣自待制以上、武臣自观察使以上,各举荐一人;转运使、提刑狱在本路各举荐一人。所举荐的人不必专指某一种品行:或经术博通,或节义显著,或智谋足以通达事变,或辞学足以贯通古今,或才高而不受拘束却有违犯风俗的牵累,或暗藏德行而自我韬晦、缺少当世声誉;至于兵法武略、纵横之术,也都可以上闻。让推荐者明白说明他的长处,等到他到京师后,便各按其长处加以考试,衡量高下而授予官职;没有才能的,赐给束帛后遣退。如果有错误举荐,便令御史弹劾。这样,草野之间就又能发现被遗落的士人了。与考试方略相比,这样的举荐更加清正。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愿陛下实行。荐举李抃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见,前随州司理参军李抃在皇祐年间进士及第。嘉祐二年,因为他的父亲李阮殴打杀死佃客,当时李抃请求献出出身资格和现任官职来赎父亲的罪。朝廷于是减轻李阮的罪,免除死刑执行,编管道州。后来多次遇到赦令,已经放归便居,而李抃至今仍被废弃不用,已经十五年,不能列入仕途。臣私下认为,李阮杀死佃户,依法应当审讯上奏,即使判死也可以减免;李抃所赎的罪,也只不过是免除实际执行死刑。如今李阮又已经放归便居,那么李抃的纯孝也应当加以褒奖宽免,不可就这样终身废弃。李抃现居襄州,品行更加修明,乡里都以他的义行而敬重他。前后近臣以及本路转运使、提刑、知州多次上奏推荐,只是可惜他长期沉沦废弃,未被收录任用。如果陛下恢复李抃一个官职,不仅可以振兴被淹滞的人才,也足以敦厚天下的风俗教化。臣现在愿以同罪的责任保举他,认为他可以重新起用、升迁任使。荐举汪辅之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见,现任京兆府法曹防军、前任陈州教授汪辅之,出身进士,屡次参加南省、国学考试,名列第一、第二而奏名;及至应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又在策试中选,却被台官沈起妄加弹劾,于是没有得到朝廷推恩。后来前宰相、侍从臣僚、知州、转运使又多次论奏推荐他。他才识通达、学问广博,熟悉古今经术,文章技艺为当世所称道,声名事迹显著;近三十年来,他刚正廉洁,不肯趋附权贵,于是招致阴险琐细之人的憎恨忌妒和排挤陷害。前些日子因父亲去世服丧,又遭知陈州王贽罗织百般罪名,诬陷他并设置专案审问,实际上并没有明显过失,只特意援照冲替人的条例施行,使他应当调往远方任职,退居闲散多年,众人都愤懑惋惜。天下被长期埋没废弃的人才,没有比他更严重的了。臣现在保举他可以担任馆阁校勘、编校书籍或国子监直讲。荐举随翊、吴孜的奏状【与钱公辅共同上奏】臣等恭敬地看见,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随翊和将作监主簿吴孜,都以文章品行著称于乡里。前些时候,本路分别敦促遣送他们上报。随翊已经获得参加考试的机会,按例得以授官,并仍令守选。如今已经两次受到恩典,同时被授予任命;那些守选的人,也都已经补授官职离去,唯独随翊迟迟未能接受铨选调任。近来听说淮南和本郡都有推荐奏章,请求就地授给他一个官职。吴孜虽然没有参加考试,但朝廷也因为他的品行义行高尚,特意推加褒奖恩泽;近来又有臣僚请求召他为国子监直讲。这两个人,臣等确实知道他们经术品行修明,长久困滞于科场。既然已经授予一个官职,却又没有得到仕进,恐怕并不是朝廷当初议行敦遣的本意。想请陛下加以甄别采录,并各自特授一个差遣,使国家招徕遗逸之士,真正为了任用他们的才能,而不只是空发诏令。荐举刘挚、管师常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见,江陵府观察推官刘挚,治学开明敏捷,操守醇厚正直;观察他的器量才能,必定能够取得长远成就。前些时候朝廷选拔文雅之士,以备馆阁之用,像刘挚这样的才干却没有被收录,臣深为惋惜。希望陛下稍加提拔,使他充任三馆编校,或国子监直讲。又见本府教授进士管师常,讲学作文,动辄合乎师法,品行显著,士人都知道他;他屡次应举而不能中第,实在是被遗落的人才。臣想请依照敦遣之士的条例,特许召来考试,授给他一个官职。因为臣在荆南任职时,熟悉地知道二人的作为;如果他们不如臣所举荐,臣甘愿接受欺罔皇上的罪责。荐举陈舜俞的奏状 臣等恭敬地看见,国子博士、知邓州南阳县事陈舜俞,他的学术和政事才能在当时都受到称誉;仁宗朝应制科策试列入优等,但直到今天仍然长期困顿,尚处于散地,众论都为他惋惜。臣等身居禁林,想着有所补报,私下认为像陈舜俞这样的人,在圣明时代实在是被遗落的人才。想请陛下早日召回,安置在台阁,作为有用之才。冒犯圣恩,臣等深感战栗。荐举陈求古的奏状 臣恭敬地奉到敕令,要求举荐一名官员,能够担任钱粮事务繁重艰难的职务。臣私下详察敕令的意思,大概是务求有才干的人,将加以器重任用。至于文章高妙、品行高尚但不适合当下实用的人,都不在此次范围内。现在臣所举荐的驾部郎中陈求古,确实有才干,是臣所熟知的。在通判以上的官员中,很少有能比得上陈求古的。然而他与宰臣曾公亮沾亲,而陈求古为人刚正方直,从未到权贵门下奔走。虽然与曾公亮亲属相知,但听说二人并不十分和好。如果因为他是宰臣亲戚便不予举荐,那么臣实在惋惜陈求古的才能长期埋没困顿,始终不能传达到陛下耳中。希望陛下允许他应诏,召来引见,交给他繁重艰难的事务,必定会有能干的声誉。如果他把事情办坏,臣甘愿接受欺罔皇上的罪责。荐举钱公辅的奏状 臣恭敬地奉承圣恩,被召任翰林学士,已经上表称谢完毕。因为臣在嘉祐八年间,与天章阁待制、兵部员外郎、知邓州钱公辅同日被授知制诰。第二年,钱公辅因为封还枢密副使王畴的辞头,被责授为滁州团练副使,前后四年,两次受到恩典,才升任邓州知州。而臣已经被选拔,进入翰苑,在臣看来实在有些不安。钱公辅的辞学和登科都在臣之前,志节坚定方正,做事勇敢。因论奏政事获罪,推原情由是可以宽恕的。近来西掖缺少官员,士大夫都翘首期待,认为应当恢复他的职务。如今却寂然无闻,未听到诏令。想请陛下赦免他的过失而任用他的才干,召回舍人院,依旧供职。举荐张司封代替自己的奏状

臣窃见司封郎中知福州张伯玉,冰玉挺操,湼之不缁;锦绣摛文,老而益壮。顾丹心之虽在,益白发之巳衰。独遇明时,宜登近缀。如使少摅底蕴,获奉清光,必能辨对鬼神,副陛下前席之问思。顷河海应陛下倚马之求,臣实非材,不及逺甚。

论减仁宗山陵制度状【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今国用空乏,近赏军巳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干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德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十三      宋 郑獬 撰劄子知开封府劄子臣比者进对,伏防陛下称臣摄尹京府爲治甚好,百姓便之。臣内惟承乏,才四十余日,实无善状可副陛下褒谕之意,故不敢祗拜以谢。又以隆暑日旰,不敢久对,是以私怀郁塞,恐悚而不安。臣才能朽下,安能治剧?夙夜勉强,粗免罪戾。若曰百姓便之,万无此理。且所谓便之者,盖知其闾里之疾苦,除弊兴利,使元元之众去愁叹而就安佚,庻乎可也。今臣于此未有毫髪,则百姓何便之有?然不识陛下从何而得之?陛下聪明好问,繇逮访于下,多言者或以此誉臣,此妄誉也。当其进言时,陛下何不使条臣新行便民之事?彼必穷而无对。设使有对且实,则陛下亦当深察之,然后以爲信。今臣无是,而陛下遽信之,如有以臣不肖而毁之者,陛下亦必听之矣。何则?善恶之来,不考其实,既容妄誉,亦必容妄毁。此臣不敢喜而有惧也。昔者列子居郑,客有言之于郑子阳,子阳遗之粟,列子再拜而辞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亦必以人言,则吾所以不受也。」臣虽至愚,安知陛下不以妄毁而黜臣哉?故帝王听纳之际,不可不察。不察其实,则天听可得而欺,奸臣乗之以逞其欲,于是以白爲黒,以是爲非,附已者进,背已者斥,分布朋类,弥缝其失,使朝廷之上惟闻党人之论,而不知有天下公议。善乎孟子之言:「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然后去之。」如此则当进者无苟得之幸,当退者无私叹之恨,进退各当其分,又孰有致疑于其间者哉?伏愿陛下髙视逺照,毋牵私言,使天下晓然知毁誉之不能乱政,则非独臣之愿,实天下之愿。伏候进止。

论责任有司劄子臣闻举天下者,繁治之则难周,简治之则易通,此理然也。凡天下一日万几事,陛下必欲手挈而缕解之,不亦难爲力乎?此陛下所以御朝至日旰,或不暇食,不避苦寒酷暑之凌薄,晓夕不得休息,而二府亦焦然相骈聚而议其文牒之判字,日不足则敛而归诸私第,至薄晩阖扉乃出。至于系安危之大计,则又何暇赐清闲之对,君臣从容讲摩于都俞之间哉?此其故是所以繁治之也。是陛下未尝明职分而以赏罚责下也。故羣有司之事则取决二府,二府之事则取决陛下。如此则上愈劳而下愈不治,大纲愈废而小目愈繁,从何而得优爲之哉?昔舜谓禹曰:“汝作司空,平水土;契爲司徒,敷五教;臯陶作士,五刑有服,各任以职,而舜无爲。”若舜者,可谓知爲君哉?唐太宗谓房乔曰:“公爲仆射,当助朕访贤材。比闻阅牒讼,岂暇求人乎?”若太宗者,真能责宰相哉?臣以爲天子者,宜以安危大计责二府,以庻事废置责羣有司。凡文治委之东府,武治委之西府,俾其定议以闻,不得取决于上。陛下画可而行之,行之而害天下,则定议者受责。于羣有司之事,不得取决二府,据理以行,行之而害于事,则有司受责。故上所治者弥简,而下所治者弥专,简则易举,而明专则不劳而通,则万事有所归矣。臣愿陛下先诏二府,凡事之丛冗不系于利害者,一切省之,令归于有司可专而行也。二府之事省,则俾之专虑以谋国,虑之不精,谋之不明,行而害天下,于是黜而去之,提大柄以临羣下,此至要之术也。则陛下不劳髙拱乎岩廊之上,以观乎天下之治,与万民共承无疆之福,岂不休哉?

译臣私下看见司封郎中、知福州张伯玉,操守如冰玉般挺拔,经过涅染也不会变黑;文章如锦绣般灿烂,年老而更加雄健。只是丹心虽在,白发却日益增多,身体已经衰老。如今独逢明时,应当登上近臣之列。如果让他稍稍抒发胸中所蕴,得以奉承清明的圣光,他一定能够辨析应答鬼神般深奥的道理,回答陛下前席询问的思虑。近来河海之间响应陛下倚马求才的诏令,臣实在没有才能,比他差得太远。论减少仁宗山陵制度的奏状【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如今国用空乏,近来赏赐军队已经出现横征暴敛,富裕人家叹息怨恨,传闻已流入京师。先帝节俭爱民,实在出于天性,凡是服饰、器物、玩好,都极其朴素简陋,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事情。然而山陵的制度,却想仿效乾兴年间最盛大的规格,难道不独独伤害先帝的节俭之德吗?希望敕令有关部门,减少它的名目和数量。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三 宋郑獬撰写 札子 知开封府札子 臣前些日子进殿应对,恭敬地听到陛下称许臣代理京府尹,治理得很好,百姓以为便利。臣内心只想到自己任职不过四十多天,实在没有什么善政可以符合陛下褒奖告谕的意思,所以不敢接受拜谢。又因为盛暑时日已晚,不敢久留应对,因此心中郁结阻塞,惶恐不安。臣才能衰朽低下,哪里能够治理繁剧事务?只是早晚勉强从事,粗略免于罪过。如果说百姓以为便利,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所谓使百姓便利,大概是能够知道民间的疾苦,革除弊病、兴办有利之事,使百姓离开忧愁叹息而得到安逸,这才差不多可以说是便利。如今臣在这些方面一丝一毫都没有做到,百姓有什么便利可言?然而臣不知道陛下是从哪里听来的。陛下聪明而喜欢询问,通过访察下情,言谈多的人或许因此称誉臣;这种称誉是虚妄的。当他们进言时,陛下为什么不让他们逐条说明臣新近所做的便利百姓之事?他们必定困窘而无法回答。即使能够回答而且确实有其事,陛下也应当深入考察,然后才把它当作可信。如今臣并没有这些事情,陛下却仓促相信;如果有人因为臣不肖而毁谤臣,陛下也一定会听信。为什么呢?善恶的评价到来时,不考察事实,既然容许虚妄的称誉,也一定会容许虚妄的毁谤。这正是臣不敢欢喜反而有所恐惧的原因。从前列子居住在郑国,有人把他推荐给郑子阳,子阳送给他粮食。列子拜了两拜推辞说:‘您并不是自己了解我,只是听了别人的话才送我粮食。等到您要怪罪我时,也一定会听从别人的话;因此我才不接受。’臣虽然极其愚钝,怎么知道陛下不会因为虚妄的毁谤而罢黜臣呢?所以帝王听取采纳意见的时候,不可不加以察考。不考察事实,那么天子的听闻就可能受到欺骗,奸臣便会乘机放纵自己的欲望,于是把白说成黑,把是说成非,依附自己的人得到进用,违背自己的人受到斥退,分布朋党,掩饰过失,使朝廷之上只听到党人的言论,却不知道天下的公议。孟子说得好:‘左右近臣都说贤能,还不能相信;众大夫都说贤能,还不能相信;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他确实贤能,才任用他。左右近臣都说不行,不要听;众大夫都说不行,不要听;全国人都说不行,然后考察他,发现他确实不行,才罢黜他。’这样一来,应当进用的人不会有苟且取得职位的侥幸,应当退黜的人也不会有遭受私意叹恨的怨屈,进退各自合乎本分,又有谁能在其中产生疑惑呢?恭请陛下高瞻远照,不要被私人的言论牵制,使天下明白知道毁誉不能扰乱政事;这不只是臣的愿望,实在也是天下的愿望。恭敬地等待陛下决定。论责成有关官员的札子 臣听说,治理天下,事务繁多则难以周全,事务简约则容易贯通,这个道理是正确的。天下每天有无数事务,陛下如果一定要亲手提领、逐件分析,岂不是很难承担吗?这就是陛下上朝直到日头偏西,有时顾不上吃饭,不避严寒酷暑的侵袭,早晚不得休息;二府也焦急劳苦,接连聚集讨论公文判词,到了白天不够用,便收拾起来带回私宅,直到傍晚关门才出来。至于关系安危的大计,又哪里有时间赐予清闲的召对,让君臣从容地在都俞之间讲论研磨呢?这就是事务所以繁多治理的原因,是陛下没有明确职分而用赏罚责成臣下。因此,各有司的事务由二府决定,二府的事务又由陛下决定。这样上面更加劳苦,下面更加不能治理;大纲更加废弛,细目更加繁杂,又从哪里能够从容办理呢?从前舜对禹说:‘你任司空,平治水土;契任司徒,施行五教;皋陶任士,使五刑各有所用。’把各项事务分别交给他们,舜自己无为而治。像舜这样,才可以说懂得做君主吧?唐太宗对房乔说:‘你任仆射,应当帮助朕访求贤才。近来听说你整天阅览诉讼文牒,哪里还有时间访求人才呢?’ 像唐太宗这样,才真能责成宰相吧?臣认为,天子应当以安危大计责成二府,以各项事务的废置责成群有司。凡是文治之事交给东府,武治之事交给西府,让他们确定议论后上报,不得再取决于皇上。陛下批示可行便实行;实行后却损害天下,就由提出议议的人承担责任。对于群有司的事务,不得再取决于二府,应当依据道理实行;实行后若损害事务,就由有司承担责任。这样,皇上所治理的事务更加简约,臣下所治理的事务更加专一;简约就容易举措,明确专责就不会劳累而能贯通,万事也就各有归属了。臣愿陛下先诏令二府,凡是繁杂琐碎而不关系利害的事务,一概省略,令其归于有司专门办理。二府事务减少后,便让他们专心谋划国事;如果思虑不精、谋划不明,实行后损害天下,就黜退他们,以掌握大权来统摄群臣,这是最重要的办法。这样,陛下难道不可以不劳而端坐在高高的朝堂之上,观察天下的治理,与万民共同承受无穷的福祉吗?这岂不是很好吗?

论知人劄子日者,陛下陞黜大臣,出于独断,二府不得与谋,中外闻风,莫不震动。抑鬰之士,至有通夕不寐,拊髀而起跃者,以爲自天禧以来五六十年间,未有此等事,摅祖考之宿愤,快四海之公议,则孤立特出之臣,可以出气以髙眠于天地间矣。然而庆于始者,未必不忧于后;见于防者,未必不昧于着。今进退之柄,在于宰相,无雄杰防扈之志,窃取其柄以植私家,故陛下一日摄而归已,此不爲难,而所以爲难者,乃在知人。昔尧之圣,犹曰「知人惟帝,其难之」,则自尧而后,愈爲难矣。今贤不肖杂然以进,深情厚貌,言与行违,陛下虽聪明,焉能探其肝胆而辨其真伪乎?辨之术,则莫若试之。凡陛下所得士,未便遽赐褒擢,如曰「我能治民」,则且试之治民;如曰「我善治财」,则且试之治财;如曰「我善爲礼」,则且试之爲礼;如曰「我善爲乐」,则且试之爲乐。凡其所长者,宜从其长而用之。用之有效,羣臣以爲然,未也;大臣以爲然,亦未也。陛下察之,见其有效,然后赏之;如其不然,则宜黜之。赏罚明而人自劝,虽尧舜不逾于此,则其知人者,岂不爲难乎?既用其贤矣,时以不肖者参焉;既用其智矣,时以愚者参焉。于是黒白淆乱,邪正倒置,则天下之事去矣。昔者秦始皇自侈以爲天下无贤,及汉祖之起,萧、张、韩、黥乃秦之弃士也。隋炀帝自大,亦以爲天下无贤,及唐太宗之起,而房、杜、英、卫乃隋之弃士。今天下之广,岂无贤者?惟无弃士以资后人,乃幸矣。然陛下既得士,宜用其所长:在三司者,则宜择钱谷吏;尹京者,则宜择通政事之臣;在御史,则宜择强毅之臣;在侍从,则宜择文学通古今之臣。如此,则才尽其所蕴,而官宿其所业,天下之事不举者,未之有也。故舜之命防典乐,则不复典礼;命禹作司空,则不复作司徒;命稷播农,则不复作士。以防禹之贤,而不能兼二事,况以庸庸之才,而欲兼天下之任,可乎?故今世不爲官择人,而爲人择官,惟履践之多,则爲大臣,不问其治与不治,此天下所以未能沛然也。今天下之士,如有自荐,或因大臣所举,且试召之,使论其事,而观其所蕴,然后命之以职,试其所爲,如此则人焉廋哉?

论用材劄子【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以爲今之急务,莫急于得士。士之材不材,必试而后见。臣观陛下劳于求贤,而疑于任使,有兼采之名,而无必用之实。故天下治功未能兴起者,繇此乎?夫求士必于其贤者,其人苟贤矣,进言曰:“某士可用也。”陛下乃以爲未,又参访之。他人他人以爲非也,则陛下沈豫徃复,终疑而不用也。以疑心而欲觉天下士,安得豪杰之徒犇走而尽力哉?昔魏文公谓唐太宗曰:“贞观之初,贤者所举即信而任之。比来以众贤举而用,以一人毁而弃,不察其原,而使谗佞得行也。”陆贽亦谓德宗:“求才不如武后时,非徒人荐士,亦许自荐。而德宗赏鉴独任,难于公举。武后以易得人,德宗以精失士。此皆世主疑于任人之弊也。”然而陛下不能遂用者,岂圣意恐用非其才,而招四方之指议乎?故必审访其真伪,直须材而后试之。如此则其择愈详,其失愈逺矣。何则?人非美防,安能饱众人之口?盖有爱憎忌疾者厠其间。以仲尼之才,将用于齐,其势易进也,而晏子一言遂逐之。况幽昧一介之士,欲求遇于天下之主,具势至甚难也。而不知几,晏子攅颊而议,是以天下士絶望于陛下,而相与争驰于大臣之门。其志岂遂甘于背陛下哉?盖附陛下不如附大臣,附陛下则不得用,附大臣则得用。其参防于要地者,必多于陛下之所自擢。其某人爲某门下士,可槩而数也。此陛下不能自信举而弃之,以资大臣之党耳。然而陛下用人而不精,亦复何患乎天下之指议哉?陛下之所持赏罚之柄者,将焉用之?昔之舜与鲧,皆四岳之荐,一爲圣人,一爲防人,而尧且用之,以四岳贤者也。不用且恐失士,及其试而绩不成,于是舜起而诛之。是尧舜之进退,岂不明白哉?苟贤者进言曰:“某士可用。”陛下何不随其所长而用之,图其新,不计其素,録其长,不责其短,兼收而并用之,则天下岂有遗材?如其有成绩,则赏而进之;有败事,则罚斥之。至于所举陞黜,亦如之。不过数年,其进而在上者,必敦实材力之士;其退而在下者,必空踈躁妄之徒。则又孰敢以虚名不材者以欺陛下哉?

译论知人札子 前些日子,陛下升降黜陟大臣,出于独断,二府不能参与谋议,中外听到消息,没有不震动的。那些抑郁不得志的士人,甚至有整夜睡不着、拍着大腿跳起来的人,认为自天禧以来五六十年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这是发泄祖先和考妣长期积蓄的愤懑,快慰四海的公议,如此孤立而卓异的大臣,才可以出一口气,在天地之间安然高眠。然而,开始时值得庆贺的事情,后来未必不令人忧虑;显露在防范上的,也未必不会在显著处造成昏暗。如今进退大臣的权柄在宰相手中,宰相没有雄杰而能辅弼的志向,暗中窃取此权来建立私家势力,所以陛下一旦收回权柄归于自己,这并不困难;困难之处,正在于识别人。昔日尧那样圣明,尚且说‘只有帝王才能识人,这是困难的’,那么从尧以后就更加困难了。如今贤者和不肖者杂然并进,内心深沉而外貌敦厚,言语和行为相违,陛下即使聪明,哪里能够探察他们的肝胆而辨别真伪呢?辨别的方法,不如试用他们。凡是陛下得到的士人,不要立即加以褒奖提拔;如果他说‘我能够治理百姓’,就先试用他治理百姓;如果他说‘我善于治理财赋’,就先试用他治理财赋;如果他说‘我善于办理礼仪’,就先试用他办理礼仪;如果他说‘我善于制作礼乐’,就先试用他制作礼乐。凡是他的长处,应当按照他的长处来任用。任用后有了成效,群臣认为对,还不够;大臣认为对,也还不够。陛下亲自考察,发现确有成效,然后奖赏他;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黜退他。赏罚明确,人的积极性自然会受到激励;即使尧舜也不会超过这一点。既然如此,那么识人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已经任用了贤人,却又时常让不肖者参与其中;已经任用了有智慧的人,却又时常让愚笨的人参与其中。这样黑白混淆、邪正颠倒,天下的事情就会败坏。过去秦始皇自负地认为天下没有贤才,等到汉高祖兴起,萧何、张良、韩信、黥布却都是秦朝抛弃的人才。隋炀帝自以为是,也认为天下没有贤才,等到唐太宗兴起,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卫国公李世勣又都是隋朝抛弃的人才。如今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贤者吗?只要不把他们变成后世可利用的被弃之士,就是幸运了。然而陛下既然得到人才,就应当任用他们的长处:在三司任职的,应当选择精通钱粮的人;任京师长官的,应当选择通晓政事的大臣;任御史的,应当选择刚强坚毅的大臣;任侍从的,应当选择文章学问足以贯通古今的大臣。这样,人的才能都能发挥其所蕴含的力量,官职也符合他的专长,天下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所以舜任命夔掌管乐,不再让他掌管礼;任命禹做司空,不再让他做司徒;任命后稷播种农事,不再让他任士。以夔、禹这样的贤才,尚且不能兼任两种事务,何况凭平庸的才能,却想兼任天下的职责,可以吗?所以如今不是为官职选择人才,而是为人选择官职,只看任职履历多寡,就让他做大臣,不问他治理得好不好;这就是天下还不能充分得到治理的原因。如今天下的士人,如果有自我推荐的,或者因大臣举荐的,不妨先召来试用,让他论说所任之事,观察他所蕴藏的才学,然后授予职务,考察他的实际作为。这样一来,人还有什么能够隐藏的呢?论任用人才札子【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认为如今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得到人才更急迫的了。士人有没有才能,必须经过试用才能显现。臣看陛下辛劳地求取贤才,却对任用他们有所疑虑,有兼收并采的名声,却没有一定任用的实际。因此天下的治理功业未能兴起,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吧?求取士人,必须求取其中贤能的。如果这个人确实贤能,有人进言说:‘某人可以任用。’陛下却认为还不能确定,又去访察参验;别人说他不行,陛下便反复迟疑,最终怀疑而不任用。凭疑心想要激励天下士人,怎么能使豪杰之士奔走效力呢?从前魏文公对唐太宗说:‘贞观初年,贤能的人所举荐的,皇上就相信并任用。近来却因众多贤人举荐而任用,又因一个人的毁谤而抛弃,不考察事情的根源,反而使进谗谄媚的人得以施行。’陆贽也对德宗说:‘求取人才不如武后时期,并不只是允许别人推荐士人,也允许士人自我推荐。但德宗独自凭赏识鉴别,反而难以像公开举荐那样任用。武后因为容易得到人才而得人,德宗因为过于精细审察而失去人才。这都是历代君主疑虑任人的弊病。’然而陛下不能立即任用,难道是圣意担心用非其才,招致四方指责议论吗?所以一定要审慎访察真伪,但只要确有才干,就应当让他接受试用。这样一来,选择得越详细,失误反而越远。为什么呢?人不是完美无缺的,怎么能够满足众人的议论?其中大概会夹杂着爱憎、嫉妒和忌恨。凭仲尼的才能,将要在齐国任用,形势本来很容易进用,却因为晏子一句话便被驱逐。何况幽暗无闻的普通士人,想求得天下之主的知遇,处境实在极其困难;而且不知有多少机会,晏子却皱眉非议。因此天下士人对陛下绝望,转而一同争相奔走于大臣门下。他们的志向难道真的甘愿背弃陛下吗?只是依附陛下不如依附大臣,依附陛下未必能被任用,依附大臣却可以得到任用。那些参预朝政、占据要地的人,必定比陛下亲自提拔的人多。某人是某个门下的士人,这类事情可以大略数出许多。这正是陛下不能亲自相信举荐而将人才抛弃,反而资助大臣培植党羽的缘故。然而陛下用人如果不够精当,又何必担心天下的指责议论呢?陛下掌握着赏罚的权柄,将用它来做什么?从前舜和鲧都是四岳举荐的,一个成为圣人,一个成为罪人,而尧仍然任用了他们,因为四岳是贤者。任用之后又担心失去人才,等到试用发现功绩不能成就,于是舜兴起而诛罚鲧。尧舜进退人才,难道还不明白吗?假如贤能的人进言说:‘某人可以任用。’陛下为什么不按照他的长处任用他,谋求他的新表现而不计较他的过去,记录他的长处而不责备他的短处,兼收并用?这样天下哪里还会有被遗落的人才?如果他有成绩,就奖赏并提拔他;如果他把事情办坏,就惩罚并斥退他。至于他所举荐的人,也同样按照这种办法升降黜陟。过不了几年,升上去居于高位的,一定是敦厚实际而有才能力量的人;退下去处在低位的,一定是空疏、轻率、妄为之徒。这样又有谁敢拿虚名而没有才能的人来欺骗陛下呢?

论河北流民劄子【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窃见河北之民,自去秋以来,相携老防,皆徙于南方,累累道途,迄今不絶,不知几万户,兹非细事也。臣询得其繇,或云以歳饥无食,或云地震不得寜居,或云河决失耕业,或云以避塞河之役。臣参考以计之,若以岁饥,则百十年来丰凶常事,何昔之凶年犹得安居,而今遽爲去计乎?若以地震,则震有时而必止,虽暂有不寜,犹宜未至弃夲土而去。若以河决,则恩冀德博罹害者宜迁,而真定邢赵非河所累,则又何爲而輙去?若以河役,则朝廷巳有诏罢,而迁者至今不已。由是言之,盖其原起于唐州之开旷土,而成于河北之譌言。何者?唐州官吏冒赏贪功,遣牙校赍牓于三边,招诱户民十有余年,于是三边始有迁民。及去秋地震,其父老皆言真庙时地震,遂有澶渊之役,今地复震,北人又将扰边矣,如何不爲引避?加以歳防河决,于是相牵连而大去之。夫民故愚而无知,一人揺之,百人酬之,一乡之闻,但见南徙者众,故相随而亦迁。即询究其所以迁之理,则不出前之所言,是彼亦未能熟较利害,但云南方谷贱,有旷土可爲生耳。若然者,岂得纵其流亡而不爲禁止乎?河朔去歳虽被灾,而诸郡亦有秋获之处,民间未至横衢路而饿死,易婴儿以食,借使今之有寒饿不能自活者,虽纵而之南,无害也。至于中户以上,乃连车牛,负囊箧,驱仆跃马,其资足以爲养者,又何爲而不禁止,端使流离而南徙乎?属者朝廷虽屡敕本道安集,而至今去者如故,此盖刺史县令有不能者,无方略以安之耳。朝廷诚能深责刺史县令,俾之从便宜,务令安集,勿令中户以上随众而迁。刺史县令有不能者,则亟令监司举劾,别选有能者代之。刺史县令知惧,则庻乎有爲,可以禁止矣。或云迁者不可止,止则饿死,或急而爲盗,爲患浸深。臣以爲寒饿者听之去可。以自资者留之。今河北亦有常平粟,未曽赈发,宜举以贷民。今冬宿麦得雪,向去收成,则民复安堵矣。兼闻河北便籴,官价殊髙,豪民亦有藏粟邀价者。及官配籴甚急,而粟价愈贵。若便籴、配籴,宜一切罢之。如又贷以常平粟,则民间得贱粟,可以自存矣。或者又谓河北之民,久离兵战,生息既繁,遂不能相养。譬之旧爲家十口,有田二顷,今田不加多,而増口爲二十,还值凶年,故析其食口,就粟南方,适得其宜矣。此又非通论。二十口之息,岂能一日而具?何前日犹能相养,而今日遂不能乎?夫民者重迁,如刺史县令有安集之术,则孰肯弃坟墓、去亲戚乡井,而轻爲流民乎?以此又知刺史县令不爲朝廷养民也。北方之人,乍入南地,不习水土,向春必生疠疾。伏愿陛下严立科罪,下提刑转运司,责在刺史县令,随宜处画,必令存留,无得纵令流移,庻几河朔不爲墟矣。幸冀陛下留神,特赐裁察。请驾出祈雨劄子【案: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窃以首冬已来,久愆雨泽,旱气相薄,屡发火灾。乘此春温,恐生疠气。虽陛下焦心引咎,夙夜祗惧,天地四方,靡神不祷。霈发德音,解释累囚,盻蠁无应,未见嘉泽。下民狼顾,实亦不寜。臣欲望陛下暂饬銮驾,近幸神祠,躬自防祈,以表诚至,必有美证,期于旦夕。况陛下宅忧逾年,不出禁闼,京都士民,想望天表。俾之一闻清跸,瞻见威顔,民心感悦,天意自解。甘霈之来,或可符应。臣不胜拳拳。策问问平西羌策问西羌之桀骜,昔尝扰边,集数十万之师以逐之,仅得其槖弓而请命。然彼之慓兵徤马,亦以残丧而不支矣。故自庆厯以来,不复爲盗。日者擅杀边吏,岁朝不贡,固爲有罪矣。而羌酋方殁,其弱子未能爲国累,歳旱饥,部族携贰。我因其内属之众,遂城绥州。傥以偏师乘之,鼓行而前,则汉唐之遗壌,席巻而可取。兼弱攻昧,此乃其时。如欲因而抚之,立其嗣子,贳其颛杀不贡之诛,结以仁德,则绥怀之义,亦不爲失。不然,则责之以慢礼,絶而不通,谨边备以御其来,则可以省金缣之赐。不然,则俾之屈膝匍匐,割地而内附,则亦足以示吾中国之威。是数者奚防而可?古之有大事,谋及庻人,况缨弁而列朝者耶?宜较其利害而悉着之,聊以观子之发云。唘国学谢解唘

译论河北流民札子【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私下看见,河北的百姓自去年秋天以来,扶老携幼,一起迁往南方,络绎于道路之间,直到现在还没有断绝,不知有多少万户,这不是小事。臣询问得知他们迁徙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年成荒歉没有粮食,有人说是因为地震不能安居,有人说是黄河决口失去耕作,有人说是为了躲避堵塞黄河的劳役。臣综合考察并推算:如果是因为年荒,那么一百多年来丰歉是常有的事,为什么过去的凶年还能够安居,而如今突然要迁走呢?如果是因为地震,地震有发生的时候,也必定有停止的时候;即使暂时不能安宁,也不应达到抛弃本土而离去的程度。如果是因为河决,那么恩州、冀州、德州、博州受灾的人应当迁移,而真定、邢州、赵州并未受黄河牵累,又为什么也轻易迁走呢?如果是因为河役,朝廷已经下诏停止,而迁徙的人至今仍没有停止。由此说来,这件事大概起因于唐州官府开辟旷土,最终形成于河北的讹言。为什么呢?唐州官吏冒领赏赐、贪求功劳,派牙校带着榜文到三边,招诱户民十多年,于是三边开始有百姓迁徙。到了去年秋天地震,父老都说真宗时发生地震,于是有澶渊之役;如今大地又震,北方人又将扰乱边境了,怎么能不赶紧躲避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又加上当年灾害和黄河决口,于是人们相互牵连,大规模迁徙。百姓本来愚昧无知,一个人动摇,百个人跟随响应;一乡之中听到的,只看见南迁的人很多,所以相互跟随也迁走。若追问他们迁徙的理由,也不超出前面所说的那些话;他们也没有仔细比较利害,只说南方粮价便宜,有荒地可以谋生。既然如此,难道可以放任他们流亡而不加禁止吗?河北去年虽然遭灾,但各郡也有获得秋收的地方,民间还没有到了横卧道路而饿死、交换婴儿来吃的程度。假使如今确有寒冷饥饿而不能自活的人,放任他们南下倒也无妨。至于中户以上的人家,却连车带牛,背着箱囊,驱赶仆役,骑马奔驰,他们的资财足以维持生活,又为什么不加禁止,偏偏让他们流离南迁呢?近来朝廷虽然多次敕令本道安抚聚集百姓,但直到现在离去的人仍旧如此,这大概是刺史、县令无能,没有办法安定百姓。朝廷如果真能严厉责成刺史、县令,让他们根据情况采取措施,务必安抚聚集百姓,不要让中户以上的人随众迁移;刺史、县令有不能胜任的,就赶快令监司举劾,另选有才能的人代替。刺史、县令知道畏惧,或许就能有所作为,也可以禁止迁徙了。有人说迁徙不能禁止,禁止了他们就会饿死,或者因困急而做盗贼,祸患会逐渐加深。臣认为,寒冷饥饿的人可以听任他们离去;有能力维持生活的人则应当留下。如今河北也有常平仓粮食,尚未发放赈济,应当拿出来借给百姓。今冬宿麦得到雪水,等到来年收成,百姓就会重新安居。又听说河北实行便籴,官定价格很高,豪民也有人囤积粮食以抬高价格;等到官府急于配籴,粮价就更加昂贵。便籴、配籴都应一概停止。如果再借给百姓常平仓粮食,民间得到便宜粮食,就可以自行维持生活了。又有人说,河北百姓长期远离战乱,生息繁衍太多,于是不能相互供养。譬如过去一家十口,有田二顷,如今田地没有增加,人口却增至二十,又正逢凶年,所以分散人口,前往南方就粮,正好适宜。这个说法也不是通行的道理。二十口人口的增长,难道能够一日之间形成吗?为什么前些日子还能够相互供养,今天却突然不能了?百姓本来重视迁徙,如果刺史、县令有安抚聚集的办法,谁肯抛弃坟墓、离开亲戚乡井,轻易做流民呢?由此又可以知道,刺史、县令没有替朝廷养育百姓。北方人刚进入南方,不能适应水土,到了春天必定会发生疫病。恭请陛下严格制定科罪条例,下令提刑司、转运司责成刺史、县令,因地制宜加以安排,务必让百姓留下,不得放任他们流徙;这样或许可以使河朔不至于成为废墟。希望陛下留意,特赐裁察。请皇帝出行祈雨札子【按:此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私下认为,初冬以来,久已失去雨泽,旱气相逼,屡屡发生火灾。趁着春天气温转暖,恐怕会产生疫气。虽然陛下焦心自责,早晚恭敬戒惧,天地四方没有哪位神灵不祈祷;又广施恩德,赦免释放积压的囚犯,但祈祷呼告没有回应,还没有降下美好的雨泽。下层百姓惶恐观望,实在也不得安宁。臣希望陛下暂时整顿銮驾,亲近前往神祠,亲自祈祷,以表示诚意达到极点,一定会有美好的征兆,或许早晚就能实现。况且陛下守丧已经超过一年,未曾走出宫禁,京都士民都仰望天子的仪表。让他们听到清道的声音,瞻见陛下的威严容颜,民心感动喜悦,天意自然会得到舒解。甘美的雨水到来,或许就可以应验。臣不胜拳拳恳切之情。策问 问平定西羌的策略 请问西羌骄横强悍,过去曾经侵扰边境,汉军集合数十万军队驱逐他们,仅仅得到他们的弓囊,他们便请求饶命。然而他们的剽悍士兵和强健战马,也因伤亡残损而不能支撑。因此自庆历以来,不再作盗扰边。前些日子他们擅自杀害边吏,年年朝贡也不来,固然有罪。但如今羌酋刚刚死去,他年幼的儿子还不能使国家受到牵累;又逢旱灾饥荒,部族已经离心。我方借着羌部内附的民众,于是修筑绥州。如果用偏师乘其不备,击鼓前进,那么汉、唐遗留下来的土地,可以席卷而取得。这正是兼并弱者、进攻昏乱者的时机。如果想趁此抚慰他们,扶立他的继承人,宽赦他专擅杀人和不来朝贡的罪责,用仁德与他结交,那么绥靖怀柔的道义也不算失当。否则,就以怠慢礼制责备他,与他断绝往来,谨慎加强边备来抵御他的进犯,这样可以省去赏赐金帛。再不然,就让他屈膝匍匐,割让土地而归附内地,也足以显示我中国的威势。这几种办法,哪一种才可行呢?古代遇到大事尚且向庶民谋划,何况身佩冠缨、列于朝廷的诸位呢?应当比较它们的利害并全部写明,姑且借此观察你的见识。启 国学谢解启

猥彼甄收,众爲指议,栗然惊汗浃于愧顔。本朝濬古,治源树学,教本揭丕天之大律,震不世之休光。玲珑人文,黼黻象类,蒸于和气,则爲庆云景星;发于和声,则爲黄钟大吕。灿乎万俗,陶于一坯,孕周育商,扫唐薙汉,号爲盛际。若旡古初间,仍诏于丘樊,率兴亷于郡国,劘毂四起,摄袂交趋。英英朱鸾而来自南冈,濯濯白麟而游彼灵畤。相望贤俊,并骑星辰,殆此较能,盖寡中度。嘈然如金石,冥冥乙乙者,时有纯音;蔚然如萧莱,翘翘煌煌者,始爲灵草。去之太半,得此几希。不其才难?兹乃公进,以李广之才气,孰谓无双?若杜牧之文章,止得第五。况某者拙不晓事,技无他能,误释耡耰,猥诵诗礼。有一箪食,则足以无饥;有一顷田,则足以爲养。乃希前烈,强窥名途,两瞻天子之清光,累玷有司之优等。青▯一跌,尘埃十年。予岂着于空言?天或降其大任,老当益壮,未爲穷人。今不得侯,犹是故将,日期一战,取先诸公鋭于敢爲,实犯不韪。兽既困而愈鬬,禽曾伤而自惊。巨鼇何知,固有灵山之在上;骐骥已老,甘爲驽马之争先。尚赖恕明,过辱题品,引置上列,増激懦心。自顾甚明,苟得爲幸。此盖伏遇某官,长育材类,佐佑圣谟,掩所不能,隂与爲地,援于稠众,俾预贡书。炳炳乎烛之以虹蜺之辉,浩浩乎濯之以江汉之润。踸然短步,企乎絶踪。譬木之生,培之植之,使乎茂;如金之铸,镕之磨之,期于成。被赐厚深,铭心报塞,劬劬之恳,罔知所戴。谢及第啓程能驶晷,交胜一时之功,唱第明庭,独据众材之上,拜恩书之优渥,佩赐服之光华,宠数叠臻,震惶失措。国家三灵拥祐,四圣重光,宪古抡贤,畅文陶俗,总兼四代之法,跨越两都之风,首善于京,摩民以义,郡学县校,士举可以三物,兴家塾党庠,人皆足以四科,攷用时爲数岁之限。一日颁深诏之行,由郡吏计偕至省,防集阅赴廷中,千人而下,虽十仅去三,举海内万计之中,而百不收一。况复裒然选首,擢以抡魁,岂徒角能否之间,实惟系休戚之大宜。当间出士类,挺生世贤,副上意忠孝之求,慰众人名实之望。如某者,拙不晓事,才无他能,緤官组以世婴亲士伦,而防勉链精心术,陶冶性真,放不知求,常虞于路,舍资非自得,举昧于逢原,亦常沈▯乎六经,端慤乎百氏。虽登髙自下,仅止学山之丘,犹是胜非不入,向墙之户。曩希仕进,浸就科条,幸縁劝驾之甚勤,始预品题之最末。联国子倅荐,登揭板之书,居方物先,两被充廷之贡。顾惟覊蹇,分巳弃捐,复偶详延,益思奋起。差名礼部,巍过考秀之门,颁艺宸庭,还践尊贤之地。天威下慑,文气内殚,尽扬子之深湛,困枚生之敏疾,固当引退,敢幸甄收?何意召对中宸,倡先羣隽,夬扬王庭之下,震虩稠人之中。奏御千篇,盛逾于汉室,论功一等,首议于鄼侯。夫何极陋之生,滥此独优之选,积薪居上,虽亡用人之讥,伛偻升髙,已多指顶之笑。循涯思越,溢量知盈,此盖伏遇某官,协畅帝猷,计安天步,尽中材而乐育,穷物色以访求,致此儇防假之殊特,敢不励修身,检畏逺官瘝,强鼯鼠之短,能奋鸤鸠之累翮?言无已,顾公不家爲庻,尽愚▯仰酬大造。上知郡郎中启右某伏念,闻谊素髙,趋尘独晩,猥縁署第,系此瘝官,歉然向德之深,慨若临风之叹。曽是冗堕,益缺裁修,窃自省心,日惟忍愧。适南风之长养,自公食之逶迤,护以神明,纳之百福。恭惟某官,沉心善照,至数旁通,英英乎朱鸾之翔,翘翘乎灵芝之秀,而自鶱翔膴仕,震耀昌时。进兰省以飞荣,佩虎符而更治。齐方五月,已报于治成;汉用九卿,即期乎次补。谨具状伸问尊候。上交代赵资政啓伏审恳辞政府出镇侯藩,岂惟慰逺俗之心,抑亦爲儒林之幸。恭以某官爲朝元老实世寳,臣富臯陶弼谐之谋,守伊挚纯一之徳。进必顾义,孰知轩冕之爲荣;退以奉身,将与湖山而自乐。露章得请,引绂遂行。矧兹武林,旁连仁里,乡老携壶而属道,邑令负弩而前驱。未违北阙之清光,已浃东吴之和气。载惟顽植,久累洪钧,属承授节之初,复预交符之末。新政必旧尹之告,甚愧于无知前失;乃后事之师,庻资于改作。望使旟之甚迩,履賔所之有期。企悚欣愉,无任屏营。贺驸马王太傅启伏承讲求世勲尚以王姬之贵,登荣贤德;宠之国伯之崇,逖仰光华,伏深忭蹈。某官才猷端亮,仪度严深,抱德美以和,明富文华而炳蔚。载加帅钺,坐镇边防,行期简在之知,别御重荣之渥。叠烦音贶,中切感诚。贺机宜赵学士启

译承蒙格外甄别收取,众人都因此指点议论,我惊惧得汗流满面,惭愧不安。本朝疏浚古道,整治根本,建立学校;教化的根本揭示出上天伟大的法则,震耀着空前的盛大光辉。精巧丰富的人文,像礼服上的彩绣,取象于万物;蒸腾于和气,便成为庆云景星;发出和谐的声音,便成为黄钟大吕。万民灿然,陶冶于一炉,孕育周、商,扫除唐、汉,号称盛世。若使古初以来的人才仍然被诏令召集于山林乡里,各郡国大力兴起廉士,车毂四处而来,衣袖相接而趋。英姿勃勃的朱鸾从南冈飞来,洁白光润的白麟在那灵祠游行。贤俊之士彼此相望,像星辰般并驾而来;在这里较量才能,大概很少有合乎标准的。喧响如金石之声,深沉幽微、抑扬反复的,才偶有纯正音调;繁盛如萧、兰,挺拔光明的,才开始成为灵异之草。淘汰掉大半,得到的只有这么一点。难道不是人才难得吗?如今竟然公开进取,以李广的才气,谁能说他没有天下无双的才能?像杜牧的文章,也只得到第五名。何况我才能拙劣,不通晓世事,没有别的技能,只是错误地放下锄耰,勉强诵习《诗》《礼》。有一箪食,便足以不挨饿;有一顷田,便足以供养自己。却还想追慕前代先贤,强行窥求仕进之路,两次仰望天子的清光,多次玷污有司所定的优等。青云之路一旦跌落尘埃,便沉沦十年。难道我只是沉溺于空话吗?上天或许将降下大任给我,即使老了也应当更加壮盛,还不算穷困之人。如今没有得到侯爵,仍然是旧日的将领,约定以一战取胜,抢在诸公之前,以敢于作为而取先,实在是冒犯了不该冒犯之处。野兽困窘了反而更加争斗,鸟禽曾经受伤便会自己惊惧。巨鳌哪里知道,原来上面自有灵山;骏马已经老了,却甘愿同劣马争先。还依赖您的宽恕明察,过分地辱临题评,把我列入上等,增加并激发了我这怯弱的心。回头看自己实在已经明白,如果竟能得到这样的际遇,实在是幸运。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长久培育人才,辅佐圣明谋略,遮掩我的不足,暗中为我创造条件,在众人中援引我,使我得以列入贡书。您光明灿烂,如同以虹霓的光辉照耀我;浩大深厚,如同以江汉之水洗濯我。我迈着短小的步子,仰望着绝远的踪迹。譬如树木生长,要培土栽植,使它茂盛;又如金属铸造,要熔炼打磨,期望它成器。承受的恩赐深厚,我铭刻在心,想报答而无从偿还;这种勤恳的心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承受您的恩德。谢及第启 时光迅速流逝,彼此争胜于一时的功业;在明亮的朝廷唱名,独自位居众多人才之上;拜受优厚的恩书,佩带光华灿烂的赐服,恩宠一再降临,震惊惶恐而不知所措。国家有天地人三灵拥护保佑,历经四位圣主而光辉重现;遵循古制选拔贤才,使文教通畅、风俗陶成;总合夏、商、周、汉四代的法度,超过两汉的风气;首先在京城推行善政,以义抚摩百姓;郡学县校中,士人可以凭三种德行才能被举荐;兴办家塾、党庠,使人人都足以具备四种科目。考察任用人才,常以数年为期限。一天颁布深厚的诏令实行此事,由郡吏计偕送到礼部,汇集考阅后赴朝廷;从千人以下,即使十人中淘汰三人,在天下举子以万计的数量中,也百人不能录取一人。何况我又侥幸成为选拔的第一名,被提拔为抡魁,这哪里只是较量才能优劣,实在关系到国家休戚的大事。应当在士人中选出杰出人物,挺然生为当世贤才,符合皇上求取忠孝之士的心意,慰藉众人对名实相符的期望。像我这样的人,拙劣而不通晓世事,才能没有别的长处;被官场的丝带束缚,世代成为亲近士人的一员,只能勉强磨炼心术,陶冶本性;放任自己而不知追求,常常担心走入歧路;舍弃资财并非出于自己的所得,参加科举又不明白如何遇到根本,仍常沉潜于六经,端正谨慎地钻研诸子百家。虽然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不过只到了学问之山的土丘,仍然停留在胜非不入、向墙而开的门户之前。从前希望取得仕进,渐渐投身科举条例,幸而因为劝驾之人极力相助,才开始参加品评,而且位居末等。接连得到国子监副职的推荐,登上揭榜之书;在各地贡物中名列前面,两次被充作入朝贡士。只是顾念自己困顿蹇滞,本来已经分明被弃置,后来又偶然遇到详延,更加想着奋发而起。列名礼部,巍然经过考选秀才之门;在皇宫颁布文章技艺,又重新踏入尊贤之地。天威一降,令人畏惧,文思在内心枯竭;竭尽扬雄的深湛文思,困窘了枚乘般敏捷的才思,本来应当引退,哪里敢奢望被甄别收取?哪里料到竟被召入宫中应对,在群才中倡先,迅速在王庭之下显扬,在众人之中震动惊惧。进呈皇帝的文章有千篇之多,盛况超过汉室;论定功劳列为一等,首先议定的竟如萧何在鄼侯之列。像我这样极其鄙陋的人,怎么会滥居这种独自优厚的选拔?像堆积柴薪而处在最上面,虽然没有任人不当的讥讽,却也像驼背老人登高,已经招来许多指指点点的笑话。沿着边际却想越过界限,超出容量便知道盈满。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协助畅达皇帝的谋略,筹划安定天子的步伐,竭力培育各种人才,乐于教育,穷尽访求人才的办法,才使我获得这种轻快侥幸而特别的恩遇。怎么敢不勉励修身,谨慎畏惧而远离官场的过失,勉强发挥鼯鼠般短浅的才能,奋力振动鸤鸠般困顿的翅膀?言语没有穷尽,只是顾念您不把公事当作私家之事,臣将竭尽愚诚,仰望报答宏大的造就之恩。上谢知郡郎中的启 右谨陈:我私下想到,您平素声谊甚高,而我独自趋奉尘途又太晚,惭愧地因任署中职事而系身于此闲散官位,面对您的深厚德意,内心歉然;又感慨万分,仿佛临风长叹。曾经如此庸碌懒散,更加缺乏裁断修治之才;我暗自反省内心,每天只能忍受惭愧。恰逢南风滋养万物,愿您从容享受公务之余,蒙神明护佑,纳受百福。恭惟某官,深心明察,通达至理,才华如朱鸾高翔,品德如灵芝挺秀;如今又飞腾于显达仕途,震耀于昌盛之时。进入兰省而荣宠飞升,佩带虎符而更任治职。齐国方至五月便已报政绩告成;汉代任用九卿,也将很快轮到您升补。谨具此状问候尊体。呈给赵资政的交代启 恭闻您恳切辞去政府职位,出镇诸侯藩镇,这岂只是慰藉远方百姓之心,也实在是儒林的幸运。恭惟某官是朝廷元老,实为当世珍宝;拥有如臣富、皋陶、傅弼那样的辅弼谋略,坚守伊尹、挚那样纯一的德行。进身时必定顾念道义,哪里会把轩冕富贵看作荣耀;退处时则奉养自身,将与湖山相伴而自得其乐。上章求退得蒙允许,于是解下官印立即启程。何况这里是武林,旁边连接仁厚的乡里;乡中父老提壶在道路上迎候,县令背弩在前面导引。尚未离开北阙的清光,已经沾染东吴的和气。我这个愚钝无能的人,长久承受您的栽培,恰逢您初次受节出镇,又得以在交接符节之末参与其中。新政必定要听取旧任长官的告诫,我很惭愧自己不知从前的过失;但也愿把后来的事情当作前车之鉴,或许有助于改弦更张。盼望您使节的旌旗很快到来,履临宾所已有日期。仰望而惶恐欣喜,无法胜任屏息不安之情。祝贺驸马王太傅的启 恭闻您承继世代功勋,又凭王姬尊贵的身份,登上荣宠贤德的地位;加以国伯这样崇高的爵位,远远仰望您的光辉,内心实在欢欣踊跃。某官才略端正明达,仪容气度严肃深沉,胸怀美德而平和,才智丰富、文采灿烂。如今又加授统帅之职,坐镇边防;不久必将受到皇帝简拔知遇,另加更为隆重的荣宠。屡次承蒙赐下音问,内心更加感激诚敬。祝贺机宜赵学士的启

伏审席宠明庭,校文内殿。伏惟庆慰。某官餙躬以法,造道有原。繇文章以防荣,沉机筹而应变。防课登最,剡荐文章。宻简瓌材,延登近职。惟丽正圗书之府,乃天子礼乐之司。实资讲求,以备顾问。宠光兹始,柄用有阶。驰庆牍以未遑,辱长牋而爲贶。祗怀谦厚,益用兢惶。贺判寺蔡少卿启伏审宠进卿曹,任专理寺,哲人当选,庻狱倚成,伏惟庆慰。某官才邵彊明,谋犹端直,主上方严于简注,宪章有赖于平反,民在哀矜。用臯陶不仁者逺刑,惟钦恤命甫侯训法于轻,此足以厚德泽之风,仁生灵之命。行期逺奋,庻厌羣情,愧驰庆之未遑,辱飞音之先至,感铭之极,忭跃攸深。贺定州知府滕侍郎启右某启,伏承超拜懋恩,就加宠秩。伏惟欢庆,某官材周于物,术造其原。自更职于剧司,常有功于当世。国家以中山重地,朔北大邦,襟带乎一方,节制乎诸将。自乃威名憺物,无复不庭。虽夫侍从急贤,顾谁宜代?尚稽入辅之严召,特进二卿之极聨。更俟肤功以光柄用。某雅深眷盼,喜有褒荣。嗟贺染之未遑,愧诲题之已及。西行寝晩,北路早寒。伏觊保頥少符,依诵。知荆南府谢启兹者恭被明纶,徃谐南服,凌跨江汉之逺,回绕吴楚之冲,已及夏交,获氶官乏。伏念某资性底滞,与时阔踈,误排翰墨之塲,偶入英雄之彀。观书藏室,尝接武于隽游;视草紫垣,遂连袪于法从。徒以早钟钜痛,奄失先畴,家贫因寄于臯桥,葬逺未归于蜀郡。况兹羸质,屡困沉疴,恐溘先于路尘,遂不克于大事。刳心露奏,昧死请行,烦钧造之敷陈,获诏言之开可。载惟南楚古号王都,士风颇醇,民讼甚简,蛮獠安其巢穴,争竞息乎里闾。幸日力之有余,庻曩事之可毕。兹盖伏遇某官翼宣孝治,斟酌化功,通物情之大原,遂人子之至愿。俾守荆渚,仍近故关,三月有期,冀渐圗于兆域。九原可作,亦永荷于洪恩。又知荆南府谢启露章车府得请枫宸佩,南郡之左符,掩重湖之絶壌,殊多私便,实冐洪恩。伏念某技无所长,材唯甚下,自直圗书之府,即攀英俊之邦,如仰髙山,尝自慙于不及。若逰朝雾,顾爲润以尤多。属以先域未完,旅攅犹寄,援松林而洒血,指汉水以驰心愿。治便藩俾圗襄事,遂领荆州之守,荣甚会稽之行。缅惟故关,实居提部,事偕愿得感与愧并。伏遇某官登翼辰猷,将明国论,激相先之髙义,推逮下之深仁,曲致孤根徃谐要地,尽防一道,兼领百城。奉以周旋,顾朞年之可化,得防余惠,庻逺日之可圗。谢知制诰启宠章不次,弱植无能,佩大赐以若惊,沸羣言而可畏。窃以古之诏令,主于文章,明如星斗之光,动若风霆之震。于周则召公吕侯之制作,继有训言;于商则仲虺傅説之谋谟,发爲雅诰。辞将事称,名与实偕。故读《汤誓》则赫然见神武之竒勲,读《洛诰》则敛然识太平之伟绩,溢于目而不惑,贯于耳而不疑。鼔舞四方,斡施万类。以至羸老扶杖而徃听,盖思美化将成;悍卒挥涕而竦闻,即知大盗之易破。宜得名世之杰,用掌代天之言,片辞足以参造化之机,折简足以奔夷狄之命。不容幸位以窃势荣,如某者本出寒乡,误攀时俊,与世聱牙而不入,信已颛防而独行。原宪甚贫,乐道久甘于藜藿;冯公善败收功,仅得于桑榆。遂縁科甲之优,获缀朝绅之末,神经秘牒,窃窥东观之圗书。积粟流金,岂副大农之心计,讫无补报,空废岁时。值柱史之缺贠,许螭阶之入侍,惟能谨其日月,岂足断乎是非常?执简以自惭,思投绂而引去。忽趋严召,俾预试言,禁皷传呼而屡移,给笔停缀之不暇。奏编莫入,俞防朝行遂直紫垣,妄司纶诏。锡之以组绶之服,副之以金鳞之章。喜动亲堂,荣传里巷。兹爲峻选,实出殊恩。岂无伏龙鳯雏之遗英,尚嗟于泥滞?亦有金马石渠之旧德,空老于防书。环视惷愚,坐生震栗。此盖伏遇某官,协心天縡,秉正国维。巨溟靡间于鲿鯋,零露不遗于萧艾。提携末路,度越稠人。一盼之荣,驽足可追于逸骥;一言之重,蝇声遂掩于黄钟。廓伟量以爲容,坦公涂而与进。致兹宠数,骤及柬求。惟当毕力训辞,励心忠劲,少圗来効,仰答大恩。

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巻十四      宋 郑獬 撰书

译恭闻您身居圣明朝廷的宠位,在内殿校阅文章,谨此表示庆贺欣慰。某官以法度修饰自身,探求大道而有根源;凭文章获得荣显,沉着运筹而应对事变。考课成绩列为最优,因而荐举您的文章;朝廷秘密选取杰出人才,延请您升任近侍之职。丽正图书之府,是天子掌管礼乐的机构,实在需要借重您讲求学问,以备皇帝顾问。如今宠荣才刚开始,掌用大权也已有阶梯可登。我来不及驰送庆贺的文牍,反承蒙您寄来长笺作为赐赠;只感念您的谦厚,更加惶恐戒惧。祝贺判寺蔡少卿的启 恭闻您受宠升任卿曹,专任大理寺职务;贤哲之人得到选用,许多狱讼将依靠您而得以办成,谨此表示庆贺欣慰。某官才智高强明达,谋略端正刚直;皇上正严加考察选用,国家法令有赖您平反冤狱,而百姓也在等待您的哀怜。依照皋陶使不仁者远离刑罚的精神,遵奉钦恤之命,像甫侯那样以宽缓训示法令;这足以使德泽更加深厚,使百姓的生命得到仁爱。料想您不久便会奋发远行,以满足众人的期望。我惭愧来不及送上庆贺,反承蒙您的书信先行到达;感激铭刻至深,欢欣踊跃更为强烈。祝贺定州知府滕侍郎的启 右谨启:恭闻您超常升迁,承受丰厚恩典,又加授尊贵的官秩,谨此表示欢庆。某官才干足以应对各种事务,谋略能够探究事物本源。自从调任繁剧的司署以来,常常为当世建立功绩。国家把中山看作重地、朔北看作大藩,它扼守一方,并统制诸将。如今您的威名震慑众物,再没有不服从者。虽然朝廷侍从之臣急于求贤,但还有谁适合代替您呢?尚且暂缓召您入朝辅政的严命,特意先升任二卿中的最高联职;还要等待您建立显著功勋,以光大朝廷任用之权。某一向深受您的眷顾,欣喜于您获得褒荣。惭愧来不及写信祝贺,反承蒙您的教诲先已寄到。西行的日期渐晚,北方道路已经早寒。还望您保养身体,稍稍相合于我的祝愿。谢任荆南府知府启 这次恭敬地承受圣明诏令,前往南方任职,越过遥远的江汉,环绕吴楚的要冲;已到夏季交替之时,才得以承受官职空缺。私下想到我资质迟钝,与时势疏远,误入翰墨场中,偶然进入英雄汇聚之地。曾在秘阁读书,得以与俊秀之士并列;在紫垣起草诏令,于是跻身于法从之列。只是早年遭遇巨大的丧亲之痛,很快失去先人留下的田产;家贫,只能寄居于皋桥,父母远葬,也未能回到蜀郡。何况我身体羸弱,屡次困于沉重疾病,恐怕会突然死在旅途尘土之中,于是不能完成安葬大事。于是剖露内心上奏,冒死请求出行,烦劳您的裁决陈奏,终于得到诏书开许。想到南楚古来号称王都,士风颇为淳厚,百姓诉讼很少,蛮獠安居巢穴,乡里争斗也已平息。幸而时间和精力还算有余,希望能够完成从前未竟之事。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辅翼宣扬孝治,斟酌教化功业,通晓人情的根本,成全人子的至愿。使我镇守荆渚,又接近故乡,三个月内便有期限,希望逐渐谋划先人的墓域。即使九泉之下的先人能够复生,也将永远承受您的大恩。又一篇谢任荆南府知府启 上章向车府请求,终于得到枫宸批准,佩带南郡的左符;任所遮蔽重湖之间的绝远土地,对我来说尤其便利,实在是承受了深厚恩典。私下想到我没有什么技能可称,才质尤其低下;自从任职于图书之府,便得以攀附英俊之士,如同仰望高山,常常惭愧自己不能赶上。又仿佛游处朝雾之间,反而受到更多润泽。只是先人的墓域尚未完备,旅途中的灵柩仍寄放他处;我扶着松林洒泪,指向汉水寄托急切归葬的心愿。如今治理便利的藩镇可以谋划安葬之事,于是领受荆州太守之职,其荣耀超过会稽之行。遥想故乡,实在就在所辖范围之内,事情与愿望恰好相合,感激与惭愧一同涌起。恭逢某官辅翼天子的谋略,将要阐明国家政论;激发相互倡导的高义,推行推及下民的深仁,委曲地把我这孤根安排到重要之地,尽力防守一道,同时兼领百城。愿我奉行职责以求周旋,盼望一年之内可以有所改变;得到您余下的恩惠,或许将来还能谋划更长远的事情。谢任知制诰启 承受越级的荣宠诏章,而我这株柔弱之木本无能为力;佩戴重大的恩赐,惶恐得像受惊一般,群议沸腾,也令人畏惧。我私下认为,古代的诏令以文章为根本,明亮如星斗之光,发动起来如风雷震动。周代有召公、吕侯的制作,后来又有训诫之言;商代有仲虺、傅说的谋议,发而成为典雅的诰命。文辞必定与事情相称,名分也与实际相合。所以读《汤誓》,便赫然看见神武的奇功;读《洛诰》,便肃然认识太平的伟业。它们充满眼前而使人不会迷惑,贯入耳中而使人不会怀疑。它们鼓舞四方,运转施布于万物。甚至衰老的人拄杖前去听诏,是因为想到美好的教化将要完成;强悍的士卒流泪而肃然听闻,便知道大盗很容易被击破。这样的职位应当由名重一世的杰出人物担任,掌管代替天子发言的诏令;片言足以参与天地造化的机运,短简足以使夷狄奉行命令。岂能容许靠侥幸取得职位、窃取权势荣宠呢?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出身寒微乡里,错误地攀附时俊;与世俗格格不入而不能相合,确实已经孤独地专守自己的道路。原宪极其贫穷,却以安贫乐道为甘;冯公善于在失败中收取功效,只能在晚年有所成就。于是凭借科举成绩优异,得以忝列朝廷士绅的末位,秘密经籍和宫中档案,也得以私下窥见东观的图书。积聚粮食、流通金钱,哪里能符合大农令的筹划;最终毫无补报,白白耗费了岁月。适逢柱史职位空缺,承蒙允许登上螭阶入内侍奉;我只求谨慎度过日月,哪里足以裁断这非同寻常的事务?手持简牍而自惭,想着辞去官印引身离开。忽然赶上严急的召命,被命参与试撰诏言;禁中的鼓声传呼,诏命屡次移动,我连供给笔墨、停笔收缀的工夫都没有。奏上的文稿尚未收入,朝廷便已批复,于是径直进入紫微垣,妄自掌管诏令。朝廷赐给我系组绶的服饰,又配给金鳞之章。喜色使亲族厅堂都受到感染,荣光也传遍乡里街巷。这是峻拔的选任,实在出于非同寻常的恩典。难道没有伏龙、凤雏那样遗世的英才,仍然困顿于泥滞之中吗?也有金马、石渠中的旧日德高之士,白白老在校勘图书的职位上。我环顾自身的愚钝,坐在那里便生出震栗之情。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同心辅佐天道,秉持端正而维系国政。巨大的海洋并不隔绝小鱼小虾,零落的露水也不遗弃萧艾等草木;您提携处于末路的人,远远超过众人。一顾盼的荣宠,使驽马也可以追上良骥;一句话的分量,使苍蝇的声音也能压过黄钟。您拓展宏伟的器量以容纳人才,开辟平坦的公道与人共同前进,所以这样的宠数突然降临到我这卑陋之人身上。我只应竭尽全力撰写诏辞,勉励自己忠诚刚劲,稍稍谋求将来的成效,仰头报答您的大恩。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四 宋郑獬撰写书信

投巻书窃惟耕者不可一日而废耒耜,工者不可一日而废绳墨,士君子之道,岂可一日而废学哉?然则耕者之不废耒耜,是必良于为耕,彼虽有百金之伎,不愿以耒耜易之,则终其身为耕而已矣。工不废绳墨,是必良于为工,彼虽有百金之田,亦不愿以绳墨易之,则终其身为工而已矣。士君子之道,贫贱必于学,富贵必于学,况以百金之间而遽然易哉?是亦必终其身为学而已矣。某既以治学进干于时,天子赐之上第,及其补吏来,亦不敢废所守,读书讲道,时就笔札,作为辞説,非其性然,盖犹耕者之耒耜,工者之绳墨,乃其职耳。日月之间,遂盈巾衍,择其可録者,才得十轴。既荐之于吾君,其可得以沈酣渐渍乎简策之间而不治他能?以力学为专,然其所作意陋辞拙,索然无膏泽之容,譬夫菖蒲羊枣,其何足以备公鼎之正味?亦或有嗜之者耳。伏觊原其用心,而略其干凂之罪,不胜恐悚。刘舍人书【敞】乃者,某以进士较试于天子廷下。是时,閤下以文章论议被选为考试官,得某之巻,独以为可冠羣进士。诸公或难之,而閤下争曰:「此文似皇甫湜。今朝廷用文取士,为期廷得一皇甫湜,岂不善也!」于是诸公不能夺,而竟处为第一。他日放榜,士大夫籍籍皆传道閤下之语。如此,其始闻之则愧曰:「在韩退之门下,用文章雄立于一世者,独李翺、皇甫湜、张籍耳。然翺之文尚质而少工,湜之文务实而不肆,张籍歌行乃胜于诗,至于他文不少见,计亦在歌诗下。使之质而工,奇而肆,则退之作也。如某者,望退之之门,不知几百千里,则安敢望似皇甫湜邪?」既又自喜曰:「某学文举进士十余年,而未尝有以文章期之者,又耻以编轴自鬻于贵人之门。意谓虽举世不见知,则亦何病?脱有一人能知之,则胜于举世之常人。见誉今乃始遇閤下知之,其得不发平生之积愤而为快喜者哉!」然而世之誉人者多矣,或以其礼卑而迹疎谬,为好辞以慰安之;或私于附已,欺于人而过诧之;或苟相谀悦而漫美之。此皆未足以为精赏而公言也。至于某之见知于閤下,则方在糊名较试,杂然于羣众之中,閤下不知其谁何,直爱其文而遂称之,其不为精赏而公言者邪?某也,何足当之?由补吏来,闲隙无事时,亦颇觉今古之得失,着为辞説。今编成一轴,谨附于门下以献。孔子曰:「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閤下既已知其言矣,愿徐观其所为而终始之,不胜幸甚。沧州张守书【存】某羇拙不偶,两黜廷下,世俗听闻,业指众笑。尝所交往者,皆解臂而去之。虽其素所余者,一跋一俯,或摇足而上下,悯悯默默,亦自信其连蹇颠踬,不复有立于世矣。飞帆游豫章,进谒麾下,而明公一见之,咨嗟赏激,许其逺到,且勉且慰,渠渠不已,使仆朽之枿,坌然复有发生之意。虽古号知已,无以易此。夫物之表乎外,然后着其内,精识之所先也。故骐骥之异,肉鬛虎脊,汗或沬血,伯乐易知其为骏足;楩柟之榦,挠云参天,匠石易知其为嘉材也。吐气如白虹,卞氏易知其为美璞也;发光冲牛斗,雷氏易知其为良剑也。如某者,文不耀于世,行不作于众,声采未尝落明公之耳,辨论未尝发明公之前,不知明公从何知之?此某之所以服佩感戢之无量。乃者误入科甲,亦尝具谢幅,及署吏宛邱,日思通记快道,胸中不胜怫郁之怀,而慢惰辄废,至于今日。先荷明公惠教,罪戾愈久愈厚,幸明公终赐之。史馆刘相公书【沆】近者客有自都下来,传明公拜章,愿赐郡,去意甚确。某闻之,起立▯叹,辄用夸于座曰:“贤乎哉!刘公果不苟于进也。”人之辞防升粟,靳靳有不忍色,况捐宰相印乎?或曰:“然,刘公衷于请邪?其漫为之也。”某应之曰:“不,刘公明决轩辟,岂若翦翦者阳着其让,而阴固其利邪?”或者出,某伏思之曰:“明公一时而罢,上意必不尔也。不尔,则且留。且留,则明公实贮夷齐心,其何能自辨于天下?”是果中或者之料,而某亦为之哗笑也。虽主上公天下用,而不能遂明公之私,而明公可不牵主上意,因之不果行也。故辄进鄙言以干下执事,伏惟明公垂听焉。夫自有君臣来,即有宰相。宰相之显,无如周公。周公尝难其位矣。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又负大圣人之才,诛商之业与焉,可谓安且牢矣。

译投赠文卷书 我私下认为,耕田的人一天也不能废弃耒耜,工匠一天也不能废弃绳墨,士君子求道的事业,难道可以一天废弃学习吗?既然如此,耕者不废耒耜,必定是善于耕作;即使有人拿百金的技艺来交换,他也不愿用耒耜换掉它,那么终身只能做耕田之事。工匠不废绳墨,必定是善于作工;即使有人拿百金的田产来交换,他也不愿用绳墨换掉它,那么终身只能做工而已。士君子求道,贫贱时必须学习,富贵时也必须学习,何况怎么能仅凭百金之财便突然把学习换掉呢?这也必定是终身学习而已。我既然因为治学而进身,向当时求进,天子赐给我上等名次;等到补任官吏以后,也不敢废弃自己的操守,读书讲道,有时从事笔札,写作辞说。这并非我的本性如此,正如耕者的耒耜、工匠的绳墨一样,只是我的职责罢了。日月之间,作品竟装满了巾箱;挑选其中可以记录的,才得到十轴。既然已经把它荐给我的君主,难道还可以沉浸浸润在简策之间而不再从事其他才能吗?我是把努力学习作为专务,只是所作文章意旨浅陋、辞句拙劣,冷落得没有膏泽润色的样子;譬如菖蒲、羊枣之类,哪里足以充当公卿鼎俎中的正味呢?也许有人偏偏喜欢它罢了。还望您体察我的用心,略微宽宥我冒昧干求的罪过,我不胜恐惧惶悚。给刘舍人的信【刘敞】从前,我以进士身份在天子朝廷参加考试。当时您因为文章议论而被选为考试官,得到我的试卷,独自认为可以在众进士中居首。各位考官有人提出异议,您却争辩说:‘这篇文章像皇甫湜。如今朝廷用文章选取士人,如果能得到一个皇甫湜,难道不是好事吗?’于是众人不能改变您的意见,终于把我定为第一名。后来放榜,士大夫们纷纷传说您的话。起初听到这些,我惭愧地说:‘在韩退之门下,凭文章雄立于一世的,只有李翱、皇甫湜、张籍罢了。然而李翱的文章质朴有余而工巧不足,皇甫湜的文章务实而不铺张,张籍的歌行胜过诗歌,至于其他文章流传不多,估计也在歌诗之下。若能既质朴而工巧,又奇特而纵肆,那就是韩退之的文章了。像我这样的人,距离韩退之的门墙不知几百几千里,哪里敢希望像皇甫湜呢?’后来又自我欣喜地说:‘我学习文章、参加进士考试十多年,从来没有人以文章期许我;我又以拿着文卷到贵人门下自我推销为可耻。我原以为即使举世无人知晓,又有什么妨害?假如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了解我,也胜过世上众多平常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如今才开始因为您的赞誉而遇到知己,难道不该把平生积蓄的愤懑发泄出来,转为畅快的喜悦吗?然而世上称誉别人的人很多,有的因为对方礼数卑下、交往疏远而行为荒谬,便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他;有的因为偏私地依附自己,欺骗别人而过分夸赞;有的只是苟且互相谄谀取悦,随意加以美称。这些都还不能算精当的赏识和公正的称誉。至于我被您知晓,当时正处在糊名考试中,混杂在众人之间;您不知道我是谁,只是直接喜爱我的文章便称许它,这难道不是精当的赏识和公正的称誉吗?我哪里承当得起呢?自从补任官吏以来,闲暇无事时,也颇能看出古今成败得失,便写成辞说。如今编成一轴,谨慎地附在门下献上。孔子说:‘如今我观察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看他的行为。’您既然已经了解我的言论,希望再慢慢观察我的行为,始终考察我,这就是我最大的幸运。给沧州张太守的信【张存】我羁旅困顿、才拙而不得志,两次在朝廷考试中被黜,世俗听闻此事,已经指着我让众人取笑。过去与我交往的人,全都解下衣袖离我而去。即使是平素还有些交情的人,也只是忽俯忽仰,有时摇脚表示上下其态;他们怜悯而沉默,我自己也相信自己命运蹇滞、屡遭挫折,再也不可能在世上有所立足了。我乘帆船游历豫章,进谒您的幕府,明公一见我,便感叹、赏识并激励我,许我将来可以走得很远;既勉励又安慰,诚恳不已,使我这朽木般的残枝,忽然重新产生了萌发的希望。即使古人所说的知己,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此事。凡物先在外表上表现出来,内在本质才会显现,这是精于识别的人首先观察的。所以千里马的异相,肉鬣虎脊,流汗有时如泡沫有时如血,伯乐一看便知道它是骏马;楩木、楠木的树干弯曲入云、参天而立,匠石一看便知道它是良材;吐气如白虹,卞和便知道它是美玉;光芒冲上牛斗,雷氏便知道它是宝剑。像我这样,文章没有在世上显耀,品行没有在众人中表现,声名才华从未传入明公耳中,辩论议论也从未在明公面前展现,不知明公从何处知晓我?这正是我无限敬服感激的原因。从前我误入科举,也曾备具谢函;等到在宛丘署理官职,每天都想着写信畅诉,胸中满是郁闷,却因懒惰屡屡搁置,直到今天。先前承蒙明公惠赐教诲,我的罪过拖得越久便越深,幸望明公最终仍能赐予宽宥。给史馆刘相公的信【刘沆】近来有客人从京城下来,传说明公已经上章请求赐给外郡,离去的意愿十分坚决。我听了,起身长叹,便在座中夸赞说:‘贤明啊!刘公果然不苟且求进。’人们辞去一斗一升的俸禄,尚且吝惜得不忍割舍,何况捐弃宰相印呢?有人说:‘是这样吗?刘公是真心请求,还是只是随意做做样子?’我回答说:‘不可能。刘公明达果断,难道会像那些小人一样,表面上假装谦让,暗中却固守自己的利益吗?’那人出去后,我伏案思考:‘明公如果一时便被罢免,皇上的心意一定不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暂且留任。既然留任,那么明公实际上怀有伯夷、叔齐般的志向,又怎么能向天下自我辩明呢?’后来果然中了那人的猜测,我也因此被人哗笑。虽然君主公正地治理天下、任用人才,却不能遂明公归隐的私愿;明公也不肯牵系皇上的心意,因而终于没有成行。所以我特意进献鄙陋的言语来干谒您,伏望明公垂听。自从有君臣以来,就有宰相。宰相显赫,没有超过周公的。周公也曾为自己的职位感到艰难。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父,又有大圣人的才能,诛灭商朝的功业也参与其中,可以说地位安稳而牢固了。

而召公疑之,管蔡叛之,躐前跲后,挈挈而东。召公贤也,管蔡亲也。贤与亲而不知信,况愚陋且疎贱者乎?故穹穹者易挠也,赫赫者易灭也。据髙凭峻,其不有伺望▯嫉者乎?以周公处之而难,则继周公者欲久固利之,愈难。前日大丞相出亳,而明公恬然不揺者,非朝廷闗舌帖帖以伏明公也。其意方在亳,亳已行,则好言者固将以明公市名矣。虽堤捍补塞,用以无恐,而万一仅有毛髪隙漏,人得乘而攻穴之,亦足为累。事固有出无形而不可逆备者有之矣。兹岂明公不能自辨哉?明公一辞而不获,则愿再辞焉。再辞而犹不免,则愿三辞焉。期于有得而后已,不宜泯默遽以自罢也。苟上意必坚而不得请,则明公观天子即位来,岂尝有不去之相?固不然也。惟明公果于一退无成,好言者之名,而无中或者之料,则某之为人之所哗笑,固不较也。从之拒之,在明公所择。运使王密学书【贽】某晩生官治外,不当横语他事,又未尝趋伏麾下以望拜光采。孔子称“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某辄有言者,迫于悃至,犹之救溺,不暇取佩玉之节也。伏惟明公矜恕焉。明公绳墨所画,径绕数千里地,以吏补者莫不检絜濯砺,以防其所长。于此有人焉,掌书记赵唐,廉介干敏,更吏事,指摘▯病,动中其根穴,究讼处法,特为审密,幕中赖焉。特其家苦贫,母老髪白,登科十有四年,扼不得进,最为穷屈,日觊改一官以丰旦夕养。而被荐者有缺一二,今尽二嵗满,即明年三月当罢,又恐明公一日趋召,遂委之而去,此所以尤为汲汲也。某诚惜其美材,丹渥不施,故敢外官治而进焉。夫嘉谷生于腴田,无不遂楙,长大者至有槁落不得秀以实者,盖人力有所不至焉。今唐诚嘉谷也,且处明公之腴田,而尚未能自奋者,意亦有人力所不至云耳。此在明公一引臂耘而溉之,既使其槁落而得就于实,因获畜之以备囷窖之用,则唐也,兹必有补于门下矣。辞不充意,恐悚以俟进退。发运使王司书【鼎】某始学为进士时,即闻贤老先生称诵明公之徳,自恨未能一识光采。如咸池、大韶,瞥入躄者之耳,而不得趋前以观其倾想向慕,当如何也?幸待亲来楚,适明公驻斾山阳,乃得履幕下。布席赐之坐,温乎其颜,其可亲也;棣乎其言,其可乐也。诲指周切,如十年前旧出门下而被教育者。至于以采贤择善为报国,此益见明公之用心,万万于他人。昔乐正子为政,孟子闻之喜而不寐,以乐正子好善也。且使孟子而在,闻明公之言,其将吐飱投枕,起而抃跃,又岂特于不寐者哉?兹愚陋益所以称叹悚服之不暇,惟明公早膺大用,推此心被天下,使一世遂无遗材,而不独伸于东南十数人而已。某不胜慺慺之愿。石屯田书【辂】环陈之地,西华为庳邑,东防宛丘,南渍商水,窳然为大窾。六河蟠贯,画沟如奕道。累日视按,亦颇窥其阈。如积雨緜注,旁大水猥至,齧堤而逸,沟与河通,漫数百里,积为大川。此非人力所捍,虽井沟不能泄,人适见此,故以为修之为无益也。然至其雨已止,旁大水复循河而落,则田中有停水,得深沟亦趋于河,不为留蓄。虽见稼或不收,而后日速得就耕。大水大旱不常有,寻常积潦得濬沟,即入河。此岂修之为无益哉?其所疚者,盖一嵗大较,功广夫狭,苟欲满其数,又督视不谨,故庳者补之不厚,堙者决之不深。不厚则易溃,不深则易积。溃者无以御,积者无以归,需其自涸乃可耕,此与不修同。今若计之实功,且急其害深者修之,他宜一切斥罢,以迟再嵗。如宛丘宜凿古沟,其生沟可罢。古沟上有源,下有归,古沟濬则田潦不须生沟而可泄。西华宜完河堤,其他沟可罢。今嵗水病根于河溢,又以尝凿沟,较他邑颇濬,自可通。以是角之,则似或有畔矣。夫不见其实而逆断,是否人之通病?居齐而谈楚之楚,则审矣。足下今之楚矣,而损书教诲及之,甚善。且试观此议以为如何?三两日亦归,可能来境上同归否?

译可是召公怀疑他,管叔、蔡叔背叛他;他前进受阻、后退失据,匆忙奔走向东。召公是贤者,管叔、蔡叔是亲属;贤者和亲属尚且不能理解并信任他,何况愚陋而又疏远卑贱的人呢?所以越是高大的东西越容易被撼动,越是显赫的东西越容易被毁灭。处在高位、凭借险峻地势,难道不会有人窥伺、观望并嫉妒吗?连周公处在那种地位都感到艰难,那么继周公之后的人想长久稳固地保有利益,就更加困难了。前些日子大丞相出镇亳州,而明公安然不动,并不是朝廷众口一词地服从明公。朝廷的意图当时在亳州,亳州既已出行,那些好谈论的人本来就会借明公来博取声名。即使筑堤防护、不断补塞,借此可以没有忧患,但万一只有头发丝般的缝隙渗漏,让人乘隙攻入,也足以成为牵累。事情本来就有从无形中发生、无法预先完全防备的情况。难道明公不能自行辩明吗?明公辞谢一次而未获准,就希望再辞;再辞仍不能免职,就希望三辞;一定要达到目的才停止,不应默然无言、仓促自行罢退。如果皇上的心意必定坚决而不能准许,那么明公看看天子即位以来,难道曾有不离任的宰相吗?当然不是这样。只愿明公果真一退而不能成功,使好谈论者获得声名,而没有应验那人的猜测;即使因此我被众人哗笑,也实在不值得计较。是顺从还是拒绝,取舍在明公自己。给运使王密学的信【王贽】我年少而官职在外,不应妄自谈论别的事情,又不曾到您的麾下拜谒以仰望您的光彩。孔子说:‘没有看见对方的脸色便开口说话,叫作瞎子。’我却冒昧发言,是因为内心至诚所迫,正如救援溺水之人,来不及顾及佩玉的礼节。伏望明公怜悯宽恕。我所处的辖区,绳墨所画的范围,纵横达数千里;凡以吏员补任的人,无不检束自己、磨炼自己,以防止他们的长处被埋没。这里有一人,掌书记赵唐,清廉耿介、干练敏捷,熟悉吏事,能够指摘弊病,往往切中根本;审理诉讼、处置法令,尤其审慎周密,幕府中很依赖他。只是他家中十分贫困,母亲年老头白;考中科举已经十四年,却被困阻而不得升进,最为穷困不得志,每天盼望改任一个官职,以增加早晚奉养母亲的费用。而被荐举者中有一两个空缺,如今他任期已满两年,明年三月就应当罢任;又担心明公有一天奉召入朝,便把他弃置而离去,这正是我尤其急切的原因。我实在爱惜他的美好才能,却没有施加丹笔朱批予以擢用,所以才敢在外任治事之时向您进言。嘉谷生长在肥沃的田地里,没有不茂盛成长的;但长大的禾苗也有枯萎而不能抽穗结实的,大概是因为人的力量没有施展到位。如今赵唐确实是嘉谷,而且处在明公的肥田中,却还不能自行奋发,想来也是有人的力量没有达到的缘故。这就要靠明公伸出援手,替他耕治、灌溉,使他虽曾枯萎凋落而终于结成果实;如果因此得到收养,用来充实粮仓地窖,那么赵唐一定会对门下有所补益。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惶恐地等待您的裁决。给发运使王司书的信【王鼎】我刚开始学习做进士时,就听闻贤老先生称颂明公的德行,常恨自己不能一睹您的风采。那情形就像咸池、大韶这样的美乐,忽然传入跛脚者耳中,却不能走上前去观看乐舞、表达倾慕仰慕之情,不知该是怎样的感受。幸而我等待母亲来到楚地时,恰好明公驻节山阳,于是得以到幕府拜访。您铺设坐席赐我就座,面容温和而可亲;言语和悦而有条理,使人喜悦。您的教诲周到恳切,好像我十年前就出自门下、一直接受教育一样。至于您把访求贤才、择取善人视为报效国家之事,这更显出明公的用心远远超过他人。从前乐正子执政,孟子听说后高兴得睡不着,因为乐正子喜爱善人。假使孟子还在,听到明公这些话,他将会吐出饭来、扔下枕头,起身拍手跳跃,又岂只是睡不着而已?我因此更加来不及称叹、敬畏和佩服,只愿明公早日承受重用,把这番心意推及天下,使一世之中不再有被遗弃的人才,而不只是使东南十几个人得到伸展罢了。这是我不胜恳切的愿望。给石屯田的信【石辂】环绕陈州的地区,西华是低洼的县邑,东边接近宛丘,南边受到商水浸渍,低陷得像一个大洞。六条河流盘曲贯穿,沟渠纵横如棋盘上的道路。我连续多日巡视察看,也大致看到了它的情形。若连日大雨绵延不断,旁边的大水一齐涌来,冲破堤岸奔流出去,沟渠与河流相通,水漫数百里,积聚成大河。这种情形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即使有井沟也无法排泄;人们只看到这一点,所以认为修沟没有用处。然而等到雨已经停止,旁边的大水又沿河退落,田中若有积水,只要有深沟就能流向河中,不会停留蓄积。即使眼下看见庄稼或许不能收获,日后也能很快重新耕种。大水和大旱并不经常发生,平常的积水只要疏浚沟渠,就能流入河中。这难道能说修沟没有用吗?问题在于,一年大致的工程量很大,而劳力很少;如果只想凑足数目,又督察不严,那么低洼处的修补便不厚实,淤塞处的疏通便不深。不厚就容易决溃,不深就容易积水。决溃的地方无法抵御洪水,积水的地方无法排泄,只能等它自行干涸后才能耕作,这就和不修一样。如今若按实际功效计算,先赶紧修治危害最深的地方,其余一概停止,延期到第二年。像宛丘,应当开凿古沟,新沟可以停止修建。古沟上有水源,下有去处;古沟疏浚后,田中积水不必依靠新沟也能排泄。西华应当修完整河堤,其他沟渠可以停止修建。今年水患的根源在于河水泛滥,又因为过去曾开凿沟渠,比其他县邑疏浚得较深,自然可以通水。这样比较起来,似乎各有一边的道理。看不到实际情形便预先下判断,这难道不是人的通病吗?身在齐国而谈论楚国的楚地,当然可以说得明白;您如今正在楚地,却写信把这件事教诲告诉我,很好。且试着看看这番议论,认为如何?过两三天我也要回去,能否到边界上来与我同行?

代人上丞相书里语有之:「有车可以逾太行,有舟可以絶吕梁。」贵人不可以义干,岂其然哉?太行、吕梁,天下之絶险处也。而峭崖峻壁之颠危,将以摧吾辀;洪涛巨浪之奔骇,将以破吾楫。贵人之门,有同有异。同则夷狄犹堂上也,异则堂上犹夷狄也。岂与太行、吕梁为比哉?某以义干相公者也,惟加察焉。某老大蹭蹬,虽不足比拟,然与楚国太夫人有葭莩之亲,用此为自进计。伏念自相公进用以来,今二十年矣。内外宗族姻娅之家,下至伎人、医师、走趋之仆,皆得以防巨荫,易短褐,被朝绅而仕矣。岂止是哉?坐于廊庙之上,凡卿大夫百执事之人,角其才贤而进之,侁侁然布于朝廷矣。隂阳和,风雨时,则草木鱼虫鸟兽之类,亦皆防厚泽矣。岂今太夫人罗氏之甥不得被德哉?罗氏之后,止今供奉一人而已,次则某也。行年五十余,发已半白,虽至七十,能余几日?所以勤于一命之荣者,将逃死于寒饿之域耳,尚何望于起家显大哉?相公得不哀之乎?昔者灵辄饿于桑下,赵文子哀而食之。文子非有贤于灵辄耳,直以其欲饿死而食之。今某亦非敢妄托太夫人之亲,牵强以希进,直以桑下之急以叩相公。愿相公急食之,不则委弃沟壑于此时,相公虽欲为之力,亦已迟矣。至于论报盛徳,则愿附于桑下之士。

序

御制狄公祭文序熙宁元年五月戊寅,上御延和殿。西上阁门使狄谘以职事进。上曰:「若之先父青,有劳于国,征南之事,亦有遗书存乎?宜尽搜其所有以闻。」谘即以《平蛮记》及《归仁铺战阵》二图进。上览之,于是拊髀而叹息,思云台之故将,今不复见也。乃发乎昭回之光,披而为文,遣昭宣使、入内内侍押班张若水,持上尊大官之馔,即所居祭之上曰:「图中见乃父遗像,恨不及识之。如闻当时亦有谗之者,朕为怆然。」谘顿首再拜谢。臣谨按:青在仁宗时,奋于戎马间,捍西羌,连取奇功。及为枢密副使,于时峒蛮侬智高出广源州,以惊南徼,屡择名臣以往,迄无成绩。贼锋弥漫,绕邕广数干里,民舍无遗堵。天子侧席而谋,畴议将臣,青即进言:「小丑猖獗,请为陛下平之。」天子叹其忠,乃以大将军鈇钺出行天讨。既就道,下令诸将毋得乱发兵。禆将陈晓辄率所部出昆仑闗,与贼战,军覆。青以军法诛之,诸将皆震慑,不敢后。遂至邕,败贼于归仁铺,贼穷犇海而遁。进青以枢密使,久之有飞语,不复自辨,遂请解机轴而去。天子加赐丞相印,出奠淮扬。明年遂薨,赍其谤言殁于地下矣。方夷狄之暴横,公躬提桴鼔,厉三军于锋镝之间,北面以报功,世皆称其忠勇。及解甲而还,边境无所事,或者起而攻之,而世亦未能尽辨也。及上亲为制文以祭之,又以一言明其谗,则青之功烈,表表明白,亘乎无穷而不可磨。其平生郁积之气,赍之于九原者,亦已爆然破坏矣。于此之时,仗钺之臣,冠鹖之夫,伏读而传诵之,莫不竦首顿足,却立而四顾,思为国家横戈擐甲,争先以鞭挞四夷。足虽未驰,而愤勇之气已冲薄乎瘴海之南与大漠之北矣。谘且欲侈大君之赐,明先臣之烈,于是刻之金石,表于墓次,俾夫来者观之,不待钟鼔玉帛之赐,而有以劝之矣。熙宁二年正月初六日,翰林学士。尚书·兵部外郎知制诰郑某谨序》

文莹师诗集序文莹师自荆州访我于郧溪之上,出其所为歌诗一巨轴,方予之。躬事先垄,揽涕松下,而未能尽阅也。及兹北归,道出白雪闗,苍山峭立,左右如连壁。溪流其下,声不絶耳。行之凡三日,累一百七十里,乃尽。因得马上尽观莹师之诗,得其佳句则必回复而长吟。窈若么弦,瞥若孤翻,遂与夫溪山之灵气相扶揺乎云霞缥缈之间,而亦不知履危石而涉寒渊之为行役之劳也。浮屠师之善于诗,自唐以来,其遗篇之传于世者班班可见。缚于其法,不能闳肆而演漾,故多幽独衰病枯槁之辞。予尝评其诗如平山逺水,而无豪放飞动之意。若莹师则不然,语雄气逸,而致思深处,往往似杜紫防,絶不类浮屠师之所为者。少之时,苏子美尝称之,欲挽致于欧阳永叔,以发其名,而莹辞不肯往,遂南游湖湘间。今已老矣,其诗比旧愈遒愈健,穷之而不顿。使子美而在,则其叹服之又何如也?莹字道温,钱塘人,尝居西湖之菩提寺,今退老于荆州之金蛮。荆州无佳山水,又鲜有知之者。安得擕之以归吴,俾日吟哦于湖山之间,岂不遂其所乐哉?

译代人给丞相的信 乡里俗语说:‘有车可以越过太行,有船可以横渡吕梁。’难道说不能用义理干谒贵人,真是这样吗?太行、吕梁,是天下最险峻的地方;陡峭的崖壁和险峻的山巅将要摧毁我的车辕,洪涛巨浪的奔腾惊骇将要打破我的船桨。贵人的门第,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相同的时候,即使夷狄也如同在堂上;不同的时候,即使堂上之人也如同夷狄。难道能把贵人之门同太行、吕梁相比吗?我是凭义理来干谒相公的,只望加以察看。我年老而蹭蹬失意,虽然不值得拿来比拟,但与楚国太夫人有同宗远亲的关系,便想借此作为自我进身的计策。私下想到相公得到进用以来,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了。宫内外的宗族、姻亲之家,下至歌伎、医师和奔走侍奉的仆人,都得以承受巨大的恩荫,脱去短衣,穿上朝服而做官。岂止如此?相公坐在朝廷之上,凡是卿大夫及各部门官员,都考察他们的才干贤能而加以进用,纷纷布列于朝廷。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那么草木鱼虫鸟兽之类也都蒙受深厚恩泽。难道如今太夫人罗氏的外甥就不能蒙受您的恩德吗?罗氏的后代,如今只有一人任供奉官,其次就是我。我已经活了五十多岁,头发也已经半白;即使活到七十岁,还能剩下多少日子呢?我之所以急切求取一个微小官职的荣耀,是想从寒冷饥饿的境地中逃脱死亡罢了,哪里还敢希望由此起家而显达尊贵呢?相公难道不会怜悯我吗?从前灵辄在桑树下挨饿,赵文子怜悯他,给他食物。赵文子并不是认为灵辄比别人贤能,只是因为他将要饿死,便给他吃的。如今我也不敢妄自依托与太夫人的亲戚关系,牵强求进,只是拿桑树下的急迫处境来叩求相公。希望相公赶快给我食物;否则我此时便会被弃置在沟壑之中,到那时相公即使想替我出力,也已经迟了。至于议论如何报答盛大恩德,我愿意附在当年桑树下受食之人的行列中。序 御制狄公祭文序 熙宁元年五月戊寅日,皇上驾临延和殿。西上阁门使狄谘因职事进见。皇上说:‘你的先父狄青,为国家立有功劳,征讨南方的事情,是否还留有遗书?应当把他所有的遗物全部搜集来报告。’狄谘立即进呈《平蛮记》和《归仁铺战阵》两幅图。皇上阅览之后,拍着大腿叹息,思念云台上的旧日名将,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于是发出如昭回星般的光明,铺陈成文章,派昭宣使、入内内侍押班张若水,带着皇上尊贵的酒和大官供奉的食物,到狄青居所祭祀。皇上说:‘在图中看见了你父亲的遗像,遗憾不能亲自认识他。听说当时也有人谗毁他,朕为此感到悲伤。’狄谘叩头再拜致谢。臣谨按:狄青在仁宗时奋战于戎马之间,抵御西羌,接连建立奇功。后来任枢密副使,当时峒蛮侬智高从广源州出兵,惊扰南方边境,朝廷多次选择名臣前往,始终没有取得成效。贼兵锋芒蔓延,环绕邕州、广州数千里,百姓房舍没有一处完整。天子侧身而坐谋划此事,询问将帅人选,狄青便进言说:‘小小的贼寇竟敢猖獗,请允许我为陛下平定他们。’天子赞叹他的忠心,于是授予大将军斧钺,出兵执行天讨。出发以后,下令诸将不得擅自调动军队。副将陈晓却擅自率领部下出昆仑关与贼军交战,军队覆没。狄青按军法将他诛杀,诸将都震惧,不敢再违背命令。狄青于是到达邕州,在归仁铺击败贼军,贼军困窘,逃奔海边而遁去。朝廷晋升狄青为枢密使。过了很久,有流言传出,他不再自行辩解,于是请求解除枢密职务而离去。天子又加赐丞相印,派他出镇淮扬。第二年便去世了,把那些诽谤之言带入地下。正当夷狄横暴之时,狄公亲自擂鼓击桴,在刀锋箭镞之间激励三军,面向北方报效国家,世人都称赞他的忠勇。等到他解甲归来,边境已经没有战事,有人便起来攻击他,而世人也没有完全辨明是非。如今皇上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又用一句话说明那些谗毁之事,那么狄青的功业便显赫清楚,延续无穷而不可磨灭。他一生郁积的气愤,带到九泉之下的,也已经轰然破散了。在这个时候,执掌斧钺的将臣、戴着鹖冠的武士,伏地诵读传扬这篇文章,无不抬头跺脚,退立四顾,想着为国家横持兵戈、披甲上阵,争先恐后鞭挞四方夷族。双脚虽然还没有奔驰,愤怒勇猛的气势却已经冲击弥漫到南方瘴海和北方大漠了。狄谘又想夸大君主的恩赐,彰明先臣的功烈,于是把文章刻在金石上,立在墓旁,使后世来者观看;这样不必等待钟鼓玉帛的赏赐,也能起到劝勉作用。熙宁二年正月初六日,翰林学士、尚书兵部外郎、知制诰郑某谨序。《文莹师诗集》序 文莹师从荆州到郧溪来访我,拿出他所作的歌诗一大轴给我看。当时我亲自处理先人墓地的事情,在松树下拭泪,没能全部读完。到这次向北归去,路过白雪关,只见苍山陡峭耸立,左右像连绵的玉璧;溪水流在山下,声音不绝于耳。走了整整三天,共一百七十里,才把诗读完。于是我在马上尽情观看莹师的诗,得到佳句便反复长吟。诗句幽微如细弦声,轻疾如孤雁翻飞,于是与溪山的灵气相互扶摇,升入缥缈云霞之间;我也不知道脚下踏着危石、渡过寒潭,行旅的劳苦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自唐代以来,佛门僧人擅长作诗的,流传于世的遗篇清楚可见。他们受佛法拘束,不能宏阔纵肆、流动开张,所以多有幽独、衰病、枯槁之辞。我曾评论他们的诗如平山远水,却没有豪放飞动的意味。若莹师则不是这样,他的语言雄健,气势逸宕,深处的构思往往近似杜紫微,完全不像一般僧人所作的诗。年轻时,苏子美曾经称赞他,想把他引荐给欧阳永叔以显扬名声,但莹师不肯前往,于是向南游历湖湘之间。如今他已经老了,诗作比从前更加遒劲健朗,深入探究也不会衰顿。假如苏子美还在,那么他对此诗的赞叹佩服又会怎样呢?文莹字道温,是钱塘人,曾居住在西湖的菩提寺,如今退居老于荆州的金蛮。荆州没有优美的山水,又很少有了解他的人。哪里能把他带回吴地,让他每天在湖山之间吟咏,难道不就能实现他的乐趣了吗?

送方元中序圣人之教,明其性分,而不强人以所不能。孔子之门,可谓多贤矣,而皆不得为孔子。乃有七十人者,又有十人者。十人之贤,又别之以徳行、言语、政事、文学,则知圣人之道大且周,而能并容成就之,而不能遗也。故颜渊之性仁,教之充其仁而足矣。仲由之性义,教之充其义而足矣。子贡之性智,教之充其智而足矣。中庸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其此之谓乎?然而顔渊虽性于仁,不得孔子之道正之,则将失而为柔懦而不治者矣。仲由虽性于义,不得孔子之道正之,则将失而为防悍而自用者矣。子贡虽性于智,不得孔子之道正之,则将失而为夸谲而不制者矣。故又曰:「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智不好学,其蔽也荡。」譬之为器者,丹则磨之,角则醳之,金则冶之,埴则旊之。物虽不相同,各期于成器而已矣。今元中颀然有壮气,喜游于贤杰间,既举进士,黜于有司,乃曰:「吾闻东南有佳山水,世之皦厉奇跱,污世而不市者多游焉。疑其有贤老先生伏其间,其可以师友之,剔去邪杂而充吾之不足者,谓之如何?」予闻之而喜,且观其论甚高,而行意甚壮,而以元中之资性,近乎有义者,故举是说以赠之。如果能践予説,则异日元中将廓然伟然,其为能义人也,必矣。

送连君锡分司归安陆序连公分司之归,安陆予有以谓之贤也。盖贤夫,世之有归者焉。世之有老且病,目眊而耳塞,至不能落笔署字者,则有归焉。贪懦不治,或落势苟避以脱者,则有归焉。家厚禄庳,得不足以补失者,则有归焉。犹靳靳不忍一决,以至于老且死,因抵罪而后罢去者,岂连公有是哉?连公年六十,齿髪利完,非以老且病也。处官庑,与僚友上下如季孟,无丝毫可怪者,非以为贪懦不治也。家甚贫,官为外郎,尊夫人春秋高,无可归之势,非以家厚而禄庳也。而直以厌苦世俗,不能较声利于蹄啮之间,欲遗其缰勒而驰出乎辙迹之外,用是而归,得非为贤乎哉?应山之下,有田一防,绕庐树桑,足以为衣;引泉种稻,足以为食。霜亁而林可樵,水落而鱼可饵。亲戚故老,嵗时相还往,野蓛山肴,白酒相对,放怀乎烟霞之表,亦足以致乐乎?连公之归,淮扬士大夫皆嗟叹其去,竞为之诗以耀其行。况予与连公为乡里之丈人,且尝同治官于此,固所以知公之为贤也。而岂独予与淮扬之士大夫以为之贤?将四方之羣公闻之,亦必曰:荆楚之间有以贤而归者,安陆之连公也。

朝贤送陈职方诗序康定元年,尚书外郎陈君以殿中丞出贰福州,于时朝中羣公故人咸作诗以美之。陈君家于兴化,而福为邻州,又亲侍太夫人以行,故其诗皆乐道其孝养,而张以为荣。事陈君既之官,且侈羣公之有是言也,刻之石,凡七十二篇。今枢密直学士蔡公为之序。后二年,陈公移守潮州,坐误用诏书谪官海陵,已又丁太夫人忧。至和初,乃上书自讼,始得以职方员外郎佐淮扬幕。由康定距于今凡十七年,而职未尝一迁焉。因阅前之羣公诗,则蛟翺虎跃,尽为伟人,坐明堂佐天子以锤鑪天下者十一二,腰金鱼列玉陛以文章议论者十三四,功名姓字明耀光白,若披星图而数二十八宿,何其盛哉。陈君以谓已虽穷,而羣公之奋励如此,是亦足以为已荣者矣。则又掇其著者二十篇,再斵石刻之,其官次悉用其旧,而以新秩髙下焉,存其本而大其显也。然陈君以十七年间,官始例进为郎,昔为郡刺史,今顾居诸侯幕下,齿益高,髪苍然向白矣。惟其心,岂特分为殪蛰仆朽,然不复有望于飞荣者哉?当其东归时,羣公既能以诗称美之,今老且龃龉,又得不有哀之者邪?集高斋之逸韵,増黄堂之故事,宿承贶授辱命,冠篇缀大雅穆如之章,惭末学斐然之累,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巻十五      宋 郑獬 撰记

译《送方元中》序 圣人的教诲,阐明人的性分,却不强求人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孔子的门下可以说贤才众多,但他们都不能成为孔子。弟子有七十人,又有十人;十名贤者,又分别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加以区分,由此可知圣人的道广大而周全,能够同时容纳并成就各种人才,却不会遗漏任何一个。所以颜渊的本性偏于仁,就教他充实这种仁性,使之完备;仲由的本性偏于义,就教他充实这种义性,使之完备;子贡的本性偏于智,就教他充实这种智性,使之完备。《中庸》所说‘根据各人的情况治理各人,使其改正到合适为止’,说的就是这个吗?然而颜渊虽有仁的本性,如果没有孔子之道加以匡正,就会失之于柔弱怯懦、不能有所作为;仲由虽有义的本性,如果没有孔子之道加以匡正,就会失之于粗暴强悍、任性自用;子贡虽有智的本性,如果没有孔子之道加以匡正,就会失之于夸张诡诈、没有节制。所以又说:‘喜好仁德却不好学,它的弊病是愚昧;喜好勇敢却不好学,它的弊病是作乱;喜好智慧却不好学,它的弊病是放荡。’这就像制作器物:朱砂要研磨,兽角要熬煮,金属要冶炼,黏土要陶制。材料虽然各不相同,最终都希望制成器物罢了。如今元中身材高大,具有壮盛的气概,喜欢同贤才俊杰交游;已经考中进士,却被有司黜退,于是说:‘我听说东南有优美的山水,世间那些清高峻厉、奇异挺拔、不肯污浊自身、也不向世俗求售的人,大多在那里游历。我猜想其中有贤明的老先生隐居,我可以向他们请教并与他们交游,剔除邪杂之处,补足自己的不足,您认为怎么样?’我听了很高兴,又看他的议论很高远,行动意气很壮盛;而且元中的资质性情接近有义之人,所以提出这些话赠给他。如果他能实行我的说法,将来元中一定会变得开阔伟岸,成为真正善于行义的人,这是确定无疑的。《送连君锡分司归安陆》序 连公分司任职后归返安陆,我认为他是贤者。世上那些有所归去的人,有的是年老多病、眼花耳聋,甚至不能落笔署名,于是归去;有的是贪婪懦弱、不能治理事务,或者失去权势便苟且退避以求脱身,于是归去;有的是家产丰厚而俸禄微薄,所得不足以弥补损失,于是归去;还有人仍然吝惜不忍果断离开,一直拖到老死,因触犯法罪才被罢免离去。连公难道属于这些人吗?连公六十岁,牙齿头发都健康完好,不是因为年老多病;身处官署,和同僚上下相处如同季氏、孟氏那样和谐,没有丝毫可怪之处,不是因为贪婪懦弱而不能治理;家中十分贫困,官职只是外郎,尊夫人年事已高,也没有可以归养的条件,不是因为家产丰厚而俸禄微薄。连公只是厌恶并苦于世俗,不能在追逐声名利益的狭小场所中争逐,想丢开缰绳和嚼子,奔驰到车辙之外;因此归去,难道不是贤者吗?应山山下有一片田地,环绕屋舍种桑,足以供给衣服;引泉水种稻,足以供给食物。霜降水干时可以进林砍柴,水落时可以钓鱼。亲戚故旧和乡里老人,按时往来相访;以野菜山肴佐白酒相对,在烟霞之外放开胸怀,这难道不足以获得快乐吗?连公归去,淮扬士大夫都为他的离开而叹息,争相作诗来夸耀他的行程。何况我与连公同乡,且曾经一起在这里任官,本来就因此知道他是贤者。难道只有我和淮扬士大夫认为他贤能吗?四方的群公听说此事,也一定会说:荆楚之间有因贤能而归去的人,那就是安陆的连公。《朝贤送陈职方诗》序 康定元年,尚书外郎陈君以殿中丞身份出任福州副职,当时朝中各位公卿和故旧都作诗赞美他。陈君家在兴化,而福州是邻州,又亲自侍奉太夫人同行,所以那些诗都乐于称道他的孝养,并把这看作荣耀。陈君已经赴任之后,且要彰明各位公卿有这些诗,于是把诗刻在石上,共七十二篇。如今枢密直学士蔡公为此作序。两年以后,陈公调任潮州知州,因为误用诏书获罪,被贬为海陵官员,随后又遭遇太夫人丧事。至和初年,才上书为自己申诉,开始得以凭职方员外郎身份辅佐淮扬幕府。从康定年间到现在共十七年,官职竟从未升迁过一次。于是翻阅从前各位公卿的诗篇,只见其中的人如蛟龙飞翔、猛虎跃动,全都成了伟大人物;坐在明堂辅佐天子以冶理天下的,有十分之一二;腰佩金鱼袋、排列在玉阶前、凭文章议论进身的,有十分之三四。他们的功名姓字明亮显耀,就像展开星图数二十八宿一样,盛况何其壮观。陈君认为,自己虽然困穷,而各位公卿都如此奋发有为,这也足以成为自己的荣耀。于是又选取其中著名的二十篇,再次凿石刻录;官职次序全部沿用原来的称谓,但按照新的官秩高低排列,使原本得以保存,显扬也更加扩大。然而陈君在这十七年间,官职才按惯例升为郎官;从前曾任郡守,如今反而居于诸侯幕府之下,年纪更加大了,头发苍苍,已经将要全白。只是他的内心,难道仅仅是分明变成蛰伏、倒毙、朽坏之物,从此再也不希望飞黄腾达了吗?当他向东归去时,各位公卿既然能够用诗称美他;如今他年老而又处处不合时宜,难道就没有人哀怜他吗?我汇集高斋中的遗逸诗韵,增添黄堂的旧日故事;过去承蒙赐予、又辱蒙命我作序,便把这篇文章列在篇首,缀成典雅肃穆的篇章。惭愧自己末学浅陋,难免有斐然之累,谨此作序。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五 宋郑獬撰写记

襄州宜城县木渠记木渠,襄沔旧记所谓木里沟者也。出于中庐之西山,拥▯水走东南四十五里,径宜城之东北而入于沔。后汉王宠守南郡,复凿蛮水与之合,于是溉田六千余顷,遂无饥歳。至曹魏时,夷王梅敷弟兄于其地聚民万余家,据而食之,谓之柤中。故当时号柤中为天下膏腴。吴将朱然尝两提精兵争其地,不得。其后渠益废,老农辍耒而不得耕。治平二年,淝川朱君为宜城令,治邑之明年,按渠之故道,欲再凿之,曰:“此令事也,安敢不力!”即募民治之,凡渠之渐及之家,悉出以授功,投锸奋杵,呼跃而从之,惟恐不及。公家无束薪斗粟之费,不三月而数百歳已坏之迹,俄而复完矣。其功盖起于灵堤之北,筑巨堰鄣渠而东行,蛮▯二水循循而并来,南贯于长渠,东彻清泥间,附渠之两涘,通旧陂四十九,渺然相属,如联鉴高畜下泄。其所治田与王宠时数相若也。余泽之所及,浸滛中庐、南漳二邑之远,异时之耕者穷力而耨之,不得槁苖则得稗穗,今见其苕然嶷然,皆秀而并实也。刈熟之日,囷廥之容则委而为露积。虽然,此犹未足以见惠也。至于岁大旱,赤地焚裂而如赪,则木渠之田犹丰年也。于是民始知朱君之惠爲深也。获而食之曰:“此吾朱令之食我也。”以其余发之于他邑,亦曰:“此吾朱令之食汝也。”然而朱君之为是邑才逾岁而去,经始之作,其美利未尽发。如其来者继缉之,则地力可无遗,而襄沔之间厌食香稻矣。则将委借而有不及敛者矣,则将腐朽而燔烧之矣。夫如是,木渠之利讵可较邪?予既爲之作记,且将镵之于石,则又欲条其事附于图志王宠之下,庶乎其后世复有修木渠之利者于此,又可考也已。朱君名纮,字某,嘉祐中登进士第。

江宁县思贤堂记自太祖皇帝得天下,命曹冀王以舟师取江南,拔其都,以为江宁府。当时之富贵繁华,随而磨灭乎荒垄断堑之间。然其左江右山,龙虎蟠蜛,犹有故都之气象,故东南爲防府,江南以东诸郡皆属焉。朝廷选用刺史,常以宿德老儒俊乂之臣以镇,故其施设条教,皆有美迹以见于时。及其既去,则遗风余烈犹洒然在人耳目,樵子耕夫,里巷之老,或能称道之。好事者又图其像,藏之于家。濮阳吴仲庶以龙图阁直学士来奠是邦,一之日吏畏,二之日民懐,事无钜细,从容办于尊酒笑谈之间。遂能于闲暇时搜访前人爲治之遗迹,恐其零落而不复传,▯然思以表襮之,因得民间所藏画像,自给事中贾公而下,凢二十有二人,命善工悉图于翠光亭,而易其牓曰「思贤堂」。卬卬如大圭,振振如白鹭,缨冠束带,▯然有爱君泽民之意。登是堂者,则必想像乎其爲人,遂从而知向之治行得失之效,以袭以革,与时而弛张之,则庶乎于此亦可以谋政矣。以仲庶之才懿美,守金陵固足以爲良刺史,而犹惓惓爱慕昔贤之不巳,且以告来者,兹非乐善之君子哉?仲庶尝爲御史諌官,数更藩府,朝廷益知其能。不乆当去此,则郡人又将图其像以缀其次。异时来者思仲庶,犹今日之思众贤也,无疑。熈宁二年三月,郑某记。

译襄州宜城县木渠记 木渠,就是《襄沔旧记》所说的木里沟。它发源于中庐以西的山中,挟带▯水向东南流四十五里,经过宜城县东北,流入沔水。后汉王宠镇守南郡时,又开凿蛮水使它与木渠会合,于是灌溉田地六千余顷,终于没有饥荒之年。到曹魏时期,夷王梅敷兄弟在这里聚集一万多户百姓,占据此地取食,把它称为柤中。所以当时称柤中为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吴将朱然曾两次率精兵争夺此地,都没有成功。后来水渠日渐荒废,老农放下耒耜,不能耕种。治平二年,淝川朱君任宜城县令;治理县邑的第二年,考察水渠旧道,想要重新开凿它,说:‘这是本县令的职责,怎么敢不尽力!’于是立即招募百姓治理;凡是水渠逐渐涉及的人家,全都出人接受劳役。他们投锹挥杵,呼喊跳跃着跟从,只怕赶不上。官府没有耗费一捆柴、一斗粮,不到三个月,数百年已经毁坏的旧迹,很快便重新修复了。工程大致从灵堤以北开始,筑起大堰挡住水渠,使它向东流;蛮水、▯水顺势并流而来,向南贯通长渠,向东直达清泥之间;沿着水渠两岸,又沟通旧陂四十九处,浩渺相连,如同联缀的镜子,高处蓄水、低处泄水。他所治理的田地,与王宠当时所治理的相差不多。我施加的恩泽所到之处,逐渐延伸到中庐、南漳两县的偏远地方。从前耕作者竭尽力气锄耘,不能得到成熟的禾苗,也还能得到稗子的穗子;如今看去,禾苗茂盛挺拔,全都抽穗结实。收割成熟作物的日子,粮仓所能容纳的粮食,已经堆积得像露天粮垛一样。即使如此,这还不足以看出恩惠。至于遇到大旱,土地干赤,干裂得像被火烧成赪色,木渠的田地却仍然像丰年一样。到这时百姓才知道朱君的恩惠深厚。收获粮食来吃时说:“这是我们朱县令给我们吃的粮食。”把余粮发放到其他县邑,也说:“这是我们的朱县令给你们吃的粮食。”然而朱君治理这个县刚超过一年就离任了,他开始兴建的工程,其美好利益还没有完全显现。如果继任者能够继续整治,那么土地的潜力便不会有一点遗漏,襄、沔之间的人就会吃不完香稻了;到那时,将会有粮食因来不及收敛而被弃置,也会有粮食腐朽后被焚烧。像这样看来,木渠的利益哪里可以估量呢?我已经为它写了记,并且将要把它刻在石上;又想把事情分条附在图志中,列于王宠名下,希望后世再有人在这里修治木渠、恢复它的利益,也可以有所考察。朱君名纮,字某,嘉祐年间考中进士。《江宁县思贤堂记》自从太祖皇帝取得天下,命曹冀王率领水军攻取江南,攻下它的都城,把那里设置为江宁府。当时的富贵繁华,随着岁月一起消磨在荒丘断堑之间。然而江宁左临长江、右倚山岭,山势像龙虎盘踞,仍有故都的气象,所以成为东南的防御重镇,江南以东的各郡都隶属于它。朝廷选用刺史,常常任用有宿德的老儒和才俊之臣来镇守,因此他们施行政令、制定教化,都留下了美好的政绩,显现于当时。等到他们离任以后,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仍然清楚地存在于人们耳目之间,樵夫、农民和里巷中的老人,有的还能称述他们。好事之人又把他们的像绘制下来,收藏在家中。濮阳人吴仲庶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来到这里任职,第一天官吏便敬畏,第二天百姓便感怀;事情无论大小,都能从容地在尊酒谈笑之间办理。他于是趁闲暇搜访前人治理此地留下的遗迹,恐怕它们零落而不再流传,便欣然想要把它们表彰出来。于是得到民间所藏的画像,从给事中贾公以下,共二十二人,命令善于绘画的工匠全都画在翠光亭中,并把亭子的匾额改为“思贤堂”。画像中的人物高昂挺立,像大圭一样端正,威仪振作,像白鹭一样清峻;他们头戴缨冠、身束带,清楚地显出爱君泽民的心意。登上这座堂的人,一定会想象那些人的为人,进而了解他们先前治理政事的成败得失,并继承其可取之处、革除其不可取之处,随着时势而调整宽严缓急,那么在这里也就可以谋划政事了。凭仲庶的才华和美德,镇守金陵本来足以成为贤能的刺史,可是他仍然不断地敬爱仰慕前代贤人,并且把这些事告诉后来者,这难道不是乐于行善的君子吗?仲庶曾任御史谏官,多次更换藩府任职,朝廷更加了解他的才能。不久他将离开这里,那么郡中的人又将为他画像,把他的像接续排列在众贤之后。将来来这里的人思念仲庶,也一定会像今天思念众贤一样,这是毫无疑问的。熙宁二年三月,郑某记。

黄州重建门记治平二年,予佩荆州印,浮舟跨长江而南,道出于黄,往见刺史陈侯。入其南门,傍扶下支隤然,其将颠,引鞚疾驱而后过之。予意陈侯甚有才,而敏于爲政,是将缉之矣,而不以告也。明年春,果有书来,新作州门,幸遗我数十百字以识之,奚予之料之必耶?葢陈侯之爲治,有所缓急而后先之,必有获于黄人。环境之内,皆若家视而人抚之。庭下肃然,遂至于无事,乃始爲之检察内外之隳仆,而募工敛财,稍缮治之。由是壊者彻,完者立,宾有馆,燕有亭,粟得新廪,马得新廐,遂作州门,尽易其腐朽而一扫之。其隅言言,其楹业业,赫然甚壮,黄人改观焉。然而作者之意,其特以郡邑之尊雄而夸大之耶?而以闗钥啓闭之爲严固耶?是亦有意于爲刺史者耶?葢夫刺史之治,其美恶必繇此而出焉。坐乎黄堂之上,操方尺之纸,挟笔而裁之,作爲符约以令乎民,民莫不环起缴绕而奔走之。其出也甚美,则黄人欣然相告而喜焉;其出也甚恶,则黄人怵然相顾而病焉。其甚美与甚恶,在乎人,而何所累于斯?以其寓之而出也,必有表焉者耳。故曰:两观灾,鲁侯有不职焉。若陈侯者,犹有歉然者邪?予知陈侯者也,尝恨其所处未能穷其材。如得其大且众者而治之,则固若强弩之发,振机未絶,而其所当者忽以破壊矣。然后以为得意。今老于尚书郎,而于穷淮之南治一奕棊地,其蹂躏民事,顾不易爲力哉?况若门者耶?謦欬之余可以立办矣。春秋之説,动于众者必书。新作南门者,讥不时也。则陈侯之作,起于九月霜降之后,而讫于十一月大雪之初,斯其于时得矣,可美不可讥。于是爲文以遗之。治平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右司諌知荆南军府事安陆郑某记。

养生记茅山隐君子示予以摄生图并书数轴,阅之累日,其摩按偃屈、熊蹲、鸟跃之形,与夫鼓漱、呼纳、存思、左日右月、龙虎之气,及采链金石草木、雄黄丹砂、芝术之诀,莫不备焉。考其要归,则本于顺天地四时寒燠晦明之节,黜其思虑,不妄起居饮食以时,无暴喜怒,无大哀乐,以畜其气,以持其神。春夏之时,纵衣解髪,旦作而歩趋,以助乎蕃毓;秋冬之时,早卧宴起,避寒趋温,以固守闭藏。此虽杂于黄帝书,而亦颇与礼之月令者合。又其言曰:天地之运,日月之明,山川之高深,而能亘乎无穷而无仆壊者,非夫浑沦之气,寒暑昼夜升降上下有休息而然邪?至于鸟兽鱼虫之类,处乎阳则动,振鸣呼出而走飞;暑甚则择乎深林茂树之栖,凉泉深渊之游;处乎隂则或引而潜伏,不相孕字,以全其真,以顺天地四时寒燠晦明之节。惟其饮啄之适,固无有计虑营画之挠其心,故得终其天年而长肥息焉。惟机穽网罟、弹射絷缚之所中害,而未尝有以疾病而死者。至于马牛服役于人,爲之羁絷,爲之凿烧,爲之鞭叱,蹄而渉者无险易无远迩,一不得有肆焉,则天下之马牛病且死者尝多焉。予以是益知天地四时寒燠晦明之节,而信其生之可摄也。然予之泊于世务者,繇幼及壮,夜诵而昼书,考评古人之是非得失,歴世之治乱间爲辞章辨説,动累编简,又爲吏来修辞檄理狱讼,校民之利害,盗贼甲兵库庾粟帛之务,日连属于其懐。加之素踈愚醉酒饮食、哀哭歌乐之过,奔走冲薄风露之苦,所以挠其生者万涂而出。故世之好生者,兹皆一切弃絶之,以谓一蚊蝇之动犹将害其养也,乃远逃于山岩林壑、絶迹之境,以致其术焉,则予安得从事于此书哉?虽然,予方尽心于子思中庸之説,务诚其意以通于物,意诚则神定,神定则虑精,而物可以通也。则是书。也,庶乎其亦有以佐吾浩然之气者乎?若夫按摩、鼓潄采链金石之术,则予未之逹也。既归,其图与书,因録其要者,而记其后云。

译《黄州重建门记》治平二年,我佩带荆州刺史的印信,乘船渡过长江向南,途经黄州,前往拜见刺史陈侯。进入黄州南门时,门旁的扶木向下倾斜,摇摇欲坠,像是将要倒塌,我勒紧马缰快速驱马才通过那里。我心想陈侯很有才能,而且善于迅速处理政务,他一定会修整这座门,只是没有把这话告诉他。第二年春天,果然有书信寄来,说已经新建州门,希望我留下数十乃至上百字为它作记。难道我事先料定了这件事吗?大概陈侯治理政事,有缓急先后之分,必定已经得到黄州人的拥护。他把境内百姓都像家人一样看待、像子弟一样抚爱。庭院之下肃静安宁,终于达到无事可扰的境地,于是才开始检查内外毁坏倒塌的地方,招募工匠、收集财物,逐渐加以修缮。于是坏掉的拆除,完整的重新树立;宾客有了馆舍,宴饮有了亭子,粮食有了新仓,马匹有了新厩;又修建州门,把腐朽的部分全部更换,彻底清除。州门的角落高峻整齐,屋柱高大坚固,光明显赫而且十分壮观,黄州人都因此耳目一新。然而建造者的心意,难道只是因为郡邑的尊贵雄伟而把它夸大吗?难道只是为了使关隘门户的开闭更加严密牢固吗?还是也有意于做好刺史的职责呢?大概刺史的治理,其美好或恶劣必定都由这里表现出来。刺史坐在黄堂之上,手拿方尺大的纸,握笔裁定政事,写成符约来命令百姓;百姓没有不围绕着这些政令奔走忙碌的。政令发布得很好,黄州人就欣喜地互相告知;政令发布得很坏,黄州人就惊惧地面面相觑,感到忧苦。政令极好或极坏,关键在人,又怎么会牵累到这座门呢?只是因为政令借这座门发出,所以门必定有象征作用。因此说:“两观发生灾祸,鲁侯有失职之处。”像陈侯这样做,难道还会有不足吗?我是了解陈侯的,曾经遗憾他所处的位置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假如让他治理更大、人口更多的地方,那一定会像强弩发射一样,机括的震动还没有停止,被它射中的东西就已经突然破裂了;然后他才会认为得意。如今他老于尚书郎之职,却在困穷的淮水以南治理一小块如棋盘般的地方,处理琐碎民事,难道不是很容易施展才能吗?何况只是建造一座门呢?在谈笑咳唾之间就可以办成。春秋家的说法是,事情惊动众人,就一定要记载。《春秋》记载新建南门,是讥讽没有及时修建。那么陈侯的工程从九月霜降以后开始,到十一月大雪之初完工,这在时间上正合适,可以赞美而不可讥讽。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治平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右司谏、知荆南军府事、安陆郑某记。《养生记》茅山隐士把《摄生图》和几轴文字给我看,我连续看了好几天。图中有按摩、俯卧屈伸、熊蹲、鸟跃等姿势,以及鼓漱、呼吸吐纳、存思、左边观日右边观月、运行龙虎之气等方法,还有采炼金石草木、雄黄丹砂、芝术的秘诀,没有不完备的。考察它的主要归旨,都是以顺应天地四时寒暖昏明的节律为根本,排除思虑,不妄自安排起居饮食而且按时进行,不暴发喜怒,不陷于大哀大乐,以此蓄养气息、守持精神。春夏时节,可以放松衣带、披散头发,早起活动步行,以助长万物繁茂生长;秋冬时节,应早睡晚起,避开寒冷趋向温暖,以牢固守护闭藏之气。这些内容虽然杂取于《黄帝书》,却也很是符合《礼记·月令》。书中又说:天地的运行、日月的光明、山川的高深,能够长久无穷而不倾覆毁坏,难道不是由于浑沦之气,使寒暑昼夜、升降上下循环运行而没有停息吗?至于鸟兽鱼虫一类,处在阳气之中就活动,振翅鸣叫、呼吸吐纳,奔走飞翔;暑气太盛时,就选择深林茂树栖息,或到清凉的泉水深渊中游处;处在阴气之中时,有的便收敛潜伏,不交配繁殖,以保全本真,顺应天地四时寒暖昏明的节律。只是它们饮食取食适宜,本来没有计虑经营来扰乱内心,所以能够终享天年,长期肥壮生息。它们只是被机关陷阱、网罟、弹射和捆缚所伤害,却从来没有因为疾病而死亡的。至于马和牛为人服役,被人给它们加上缰绳束缚,被人凿击烧灼,被人鞭打呵斥;它们踏蹄涉水,不论险易远近,只要不能得到一点放纵休息,天下因而患病死亡的马牛就很多。我因此更加懂得天地四时寒暖昏明的节律,也相信生命是可以调摄的。然而我从幼年到壮年,一直被世间事务所牵累:夜里诵读,白天书写,考察评论古人的是非得失,历数各代治乱,间或撰写辞章辨说,动辄累积成编;又因为做官而撰写文檄、审理狱讼,考察百姓的利害,以及盗贼、甲兵、仓库、粮食、丝帛等事务,每天接连不断地萦绕心头。加上平素疏懒愚钝,以及饮酒饮食、哀哭歌乐过度,奔走于冲风薄露之中的劳苦,因此扰害生命的途径从各方面一齐出现。所以世间爱惜生命的人,把这些事情全都抛弃断绝,认为即使一只蚊蝇的动作也将损害养生,于是远逃到山岩林谷、与人迹隔绝的地方,来专心实行养生之术;那么我怎么能够从事这部书所说的事情呢?即使如此,我正尽心研究子思《中庸》的学说,努力使自己的意念真诚,以此通达外物;意念真诚,精神就安定;精神安定,思虑就精明;思虑精明,便可以通达外物。那么,这部书大概也能够用来辅助我浩然之气吧?至于按摩、鼓漱以及采炼金石的术法,我还没有掌握。回来以后,便把那图和书带回来,摘录其中重要的内容,并写下这篇后记。

福源观大殿记玉仙女真也。葢炎帝时人,爲神仙之术,能飞链九丹,蹑凌云气,尝居于仙都山。山在大海之南,高丽之域。山有玉仙峯,峯有玉仙溪,因其所居,遂号为玉仙。而洛阳之东南山,亦为玉仙山,而溪爲玉仙溪。其上有玉仙祠,岂爲神灵之别都耶?道士陈景颢始作玉仙祠于都城之南,前作方池,取玉仙溪水而贮之于其东,别爲大殿,塑玉仙像及灵官侍卫左右,严列肃如也。都人皆往祠焉。嘉祐六年夏,予疾甚,家人祷逾秋,疾良已,始谒于祠下,与陈君防绿藤而坐,出书一巻,曰:「此玉仙传也。」我方图爲殿,而君适至,其遗我以文,予诺之。其传不着撰者名氏,而蜀道士杜光庭编集之。传又言玉仙武阳人,少时欲嫁之不可,乃乗舟浮大溟,爲风所引,至于仙都山。黄帝时尝廵于海上,筑坛而请见之。光庭博于道家之学,其言必有所出,而于予无所考。然则玉仙古仙人也,庄生所谓吸风饮露,御飞龙游者耶?其威灵福应,葢有感动于世者,故世人共祠之而不厌也。然陈君初来此,独处于荒莾空野之间,无尺柱寸瓦爲之资,人笑之以爲张空説,必不能有所成就。而陈君不悔也,丐取收拾凡三十年,于是祠成,又作真君殿及道院斋馆庖房廥畜之室,皆具。其南辟爲花圃,植杂花数千株,则向之腐壊汚堑,狐鼠之径,俄而爲飞亭曲阁,修林翠竹之美观也。都人之来游者,恍然相顾,不知物境从何而来者也?岂天地变怪之忽有之邪?葢世之人惟见其成,而不知陈君经营之劳,而持之坚也。故有爲于世者,未必尽爲材,材者未必能有所立,惟其强力能乆,固执而不懈者,乃克有立焉。予既有所祈,而嘉陈君之用心,由是作记以遗之。

安州重修学记庆厯初,仁宗皇帝欲以人文陶一世,乃下书俾郡邑立学。藩守之臣震栗犇走,以经以度,罔敢不防。督工伐材,断之削之,其声肱肱,繇京师而薄四海。于是天下葢多学矣。而安陆濒大湖之北,去京师才千里而远,当时守臣独恬安而不立学。长老先生抱经而叹息,里巷之童不闻弦诵之声,邦人耻焉。于后六年,得秘阁校理孙君甫,且将作之下,随汉之材匠者执绳以待,奋未及程功,而孙君去。环梁桀栋散而爲粟廪、马廐、吏胥之舍,不复有遗札矣。嘉祐初,司农少卿魏君琰慨然图之,乃于州域之南门外东偏作夫子殿及东西二堂、八斋室,安陆之民始适然相与环聚而观之,而喜我邦之有学也。而犹未覩教育之盛。及职方郎中张君先始集诸生,鼔箧而升堂,讲明六经之奥。今虞部郎中司马君旦又絶壕爲梁,通朔望防入于学,彻其旧讲堂而新之,挟以两廊。门之右爲藏书之室,其左爲泉谷之府,庖厨沐浴皆具焉。凡増七十五楹,昕鼓作,先生登座,抗首而谈,经学者侁侁恂恂,相与揖让乎丈席之间,发疑解难,虚来而实归。安陆之学于此而大备。夫庠序之不修,长民者之过也。既修而不能教,乡先生之过也。教而不能入,学者之过也。上焉者有以道,之下焉者有以从之,日劘月链,至于有所成就,则高才轶足,于是轹羣豪而出焉。遂而进之,天子小用之则小利,大用之则大利,以其所学措之于事业,而施泽乎当世,则吾刺史之功岂不博哉?某里人也,尝得告南归,谒诸生于学,顾不能倡率诸生朝夕从事于其间,而犹得爲文托名于巨石之末,窃有喜焉。葢学之成在仁宗下书之后二十六年,歴四刺史乃克大备,其难也如此。来者幸无以废之爲易,则吾乡之学虽与郧溪梦泽并存可也。熈宁元年七月十五日记。

译《福源观大殿记》玉仙是真正的仙女。她大概是炎帝时代的人,修习神仙之术,能够飞升炼制九丹,踏着凌云之气,曾经居住在仙都山。仙都山在大海以南、高丽境内。山中有玉仙峰,峰下有玉仙溪,因她居住在那里,于是称为玉仙。洛阳东南的山也叫玉仙山,溪流也叫玉仙溪。山上有玉仙祠,难道是她神灵的另一座都城吗?道士陈景颢开始在都城南面修建玉仙祠,前面建造方池,把玉仙溪水取来储存在池的东面;另建大殿,塑造玉仙像和灵官像,让他们侍卫在左右,庄严排列,肃穆整齐。都城人都前往祭祀。嘉祐六年夏天,我病得很重,家人祈祷到秋天,病才大为痊愈。我于是开始到祠下拜谒,与陈君倚着绿藤坐下;他拿出一卷书,说:“这是《玉仙传》。”我当时正谋划修建大殿,陈君恰好来到这里,又把这篇文章送给我,我答应为他作记。《玉仙传》没有注明撰写者的姓名,是蜀地道士杜光庭编集的。传中又说,玉仙是武阳人,年轻时想要出嫁却没有成功,于是乘船漂渡大海,被风吹引到仙都山。黄帝时代曾巡行海上,筑坛请求见她。杜光庭广泛通晓道家学问,他的话一定有所根据,只是我无法考证。这样说来,玉仙是古代的仙人,就是庄子所说的吸风饮露、驾驭飞龙遨游的人吗?她的威灵和福应,大概确实能感动世人,所以世人共同祭祀她而不感厌倦。然而陈君刚来到这里时,独自处在荒草丛生的空旷野地之间,没有一尺柱、一片瓦作为建造的资本,人们讥笑他,认为他只是空谈,必定不能有所成就。但陈君并不后悔,乞求、取得并收拾材料,前后总共三十年,于是祠堂建成;又修建真君殿以及道院、斋馆、厨房、仓库、牲畜房舍,全都齐备。祠堂南面开辟为花圃,栽种几千株杂花;从前腐朽污秽的沟堑、狐狸老鼠出没的小径,不久便变成飞亭曲阁,以及修长树林、翠绿竹林组成的美景。都城来游览的人恍惚之间互相对望,不知道这样的景物是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难道是天地突然发生变异而有了它吗?世上的人只看见它建成,却不知道陈君经营的劳苦以及坚持守持的坚定。因此,世上有所作为的人,未必全都有才干;有才干的人,也未必能够建立事业;只有力量强大、能够长久坚持、固守志向而不懈怠的人,才可以有所成就。我既曾有所祈求,又赞美陈君的用心,因此写下这篇记赠给他。《安州重修学记》庆历初年,仁宗皇帝想用人文教化陶冶一代人,于是下诏让各郡各县建立学校。藩镇守臣震惧奔走,按照经书和法度行事,没有谁敢不防备。督促工匠砍伐木材,截断、削治木料,声音隆隆,从京师传到四海。于是天下大多建立了学校。然而安陆靠近大湖以北,距离京师不过千里左右,当时的守臣却独自安然不建立学校。长老先生抱着经书叹息,里巷儿童听不到弦歌诵读之声,安陆人以此为耻。过了六年,得到秘阁校理孙君甫,正要将要兴建学校的诏令落实下来,跟随汉代的木材和工匠,木匠拿着墨线等待施工;工程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孙君就离任了。环绕屋梁的栋木散作粮仓、马厩和吏员的房舍,再也没有留下建学的痕迹。嘉祐初年,司农少卿魏君琰慨然谋划建学,于是在州城南门外东侧建造夫子殿、东西二堂和八间斋室。安陆百姓这才欣然一同围聚观看,因本州有了学校而高兴。但学校仍未见教育兴盛。等到职方郎中张君先开始聚集诸生,让他们击鼓、背着书箱登堂,讲明六经的深奥义理。如今虞部郎中司马君旦又填平壕沟架设桥梁,使每月朔日、望日都能到学校来,拆去旧讲堂而重新修建,并在两侧增建两条走廊。门的右边建藏书室,左边建泉谷之府,厨房、厕所和沐浴设施也都齐备。总共增加七十五楹。早晨鼓声响起,先生登上讲席,抬头讲说;学习经学的学生一个个恭敬谨慎,在坐席之间相互作揖谦让,提出疑问、解释难题,空着手来而满载而归。安陆的学校至此大为完备。学校不修,是治理百姓的长官的过错;学校修好却不能施教,是乡里的先生的过错;施教却不能使学生领会,是求学者的过错。上等的人能够用道理引导,下面的人能够有所遵从,日复一日切磋,月复一月磨炼,直到有所成就,那么才高的人便会超越众人,于是压倒群雄而脱颖而出。再进一步推荐任用他们,天子小用他们,就能取得小的利益;大用他们,就能取得大的利益。把他们所学的东西施用于事业,把恩泽施加于当世,那么我们刺史的功劳难道不是很广大吗?我是本乡人,曾经得到准许南归,拜访学校中的诸生,只是不能率先带领诸生朝夕在这里学习,却还能写一篇文章,把名字托附在大石的末尾,私下里感到欣喜。学校的建成是在仁宗下诏之后二十六年,历经四位刺史才终于大为完备,它的艰难就是这样。后来的人幸勿把废弃它看得容易,那么我乡的学校即使与郧溪、梦泽一同长存,也是可以的。熙宁元年七月十五日记。

三司续磨勘司题名记题名旧有记,龛于西壁。天禧巳未岁,彭城钱易始爲之。自赞善大夫刘式而降,讫于太常丞直集贤院冯京,合六十有八人。石尽不复録。嘉祐壬寅九月,安陆郑某再斵石,刻其名氏以补于后。赋圜丘象天赋【圜丘就阳上,宪天体为韵。案:此首从《宋文鉴》中补入】礼大必简,丘圎自然。葢推尊于上帝,遂拟象于高天。必在国南燔宏基之高厚,用符阳体,取大运之周旋。王者揆礼之文,爲民之唱,脩明大禘,导迎景贶。有祭焉,格神于下;有祀焉,享帝于上。谓丘也,其形特异,我所以贵其自成。葢天也,其体亦圎,我所以法之,相尚尔。乃旋仲冬之序,迎至日之长,扫以除地,升而诏王。是必肇灵壤以高峙,模圎清而上当,择吉土之成基,乃定其位。仿高穹之大体,以就乎阳。由是懽然神意,交穆然天贶。授徧羣灵以从之祀,严太祖以爲之侑。焕尔盛容,配乎大就,成非人力,耸寳势以下蟠,仰合干仪,环太虚而高覆。然则礼有物也,其制可象天;无形也,其端可求。故我相法于厚地,取类于重丘。崇崇其高,隐若积土之固;浩浩其大,浑如洪覆之周。是故有藁秸以借诚,有陶匏以荐礼,大裘焉以彰其质,苍璧焉以象其体。固异周朝授政,筑层级之三成;汉祀命郊兆,重阶之八陛。是则事至神者,物无以称其德;接至高者,丘所以表其防。与地居上如天,转圜对方泽之成形,乃殊其象,规大仪之冥运,自贵其全。圣人所以明礼大原,建邦茂宪,兆其成迹,符于至健夫。然因天事天,得先民之至论。励志赋庆厯皇祐间,予两防于廷。下踬而不得收者,将十年矣。间仍苦疾,一病更寒暑,血气耗▯,顔癯而发踈,目花翳然,其已衰矣。因窃自感悼,平居时学古人事业,口诵心记,俯读仰思,根其得失存亡之原,葢亦勤矣。而揆之古人,尚有以愧之。即遂病已于此,则何异一草木蝼蚁之偃仆哉?得非天之将有警于余乎?夫天地变动,日月之凌蚀,五行之▯沴,鸟兽鱼虫之孽,皆所以告戒人君而爲之恐惧也。则布衣之士,既穷且病,独不爲上天之警与?安知吾不得之于桑榆之下哉?犹惧其懈也,因作赋以自诲曰:嗟予之愧于古人兮,増翘翘而自恻。骛驶景以防时兮,猥忧病之来蚀。因倚伏之相辙兮,未始根乎倪极。立端以静俟兮,尚有渉岐而中惑。力进蹈于往脩兮,岂一跌而乃画?孔不容于隘世兮,孟见伤于谗国。彼皆豪圣兮,卒穷老而无得。幸予齿之完利兮,载以燠而以熈。尝剽名于荐书兮,非弃放于当时。天既厚予之生兮,或以颠而复驰。虽葅防之品兮,尚可登宗庙之祠。岂生之至然兮,靳吾道而独私?前辟一涂兮,不可逆窥。哲人优处兮,隘者厄悲。惟伏诵之无忘兮,愿蚤暮以自思。登山临水送将归,赋【以题中四字为韵】安定梁天机归岢岚,予同汪正夫作此赋以送之。登秋山之翠微,澹寒水兮晩烟霏鬰,予懐之不开,送游子兮从此归。马踯躅以顾影,风萧寥而满衣。来已迟兮屡更约,去太速兮复相违。独羣峯兮顾予留,不如沧波兮与归尘而并飞。嗟子之去兮何所止,鹜晋阳兮行故里。朝升大行兮短草埋雪,暮絶清汾兮白沙浸水。堂有亲兮髪如黳,入门拜庆兮方宴喜。紫穗繁兮葡萄熟,玉乳肥兮酥酪美。人间之乐兮无以乐于此,方予之失朋兮独怊怅而伤心。又自痛夫艰棘兮泪溢下而沾衣襟。驾羸骖兮出郭,伤落照兮登临。俯游鱼兮戯旧浦,仰啼鸟兮安故林。兹殊类之不相失,撇有慕乎飞沉。山将暝兮望欲絶,水转远兮意逾深。惟车辙之印路,隐红尘兮不可寻。倚苍崖兮如待,绕寒汀兮独吟。予愿跨白鳞兮俾子之乗丹鳯,顿汗漫之修翮兮纵青冥之飞鞚。寤不闻于笑言兮寐无求于见梦,奚有烦于赋言兮酌别酒而相送。劒池赋皇祐初元,秋九月,予解帆丰城,迹寳劔之遗事,得故穴焉。夫神物灵,不能自用也。当其幽壤潜伏,其气激烈,乃上烛于天。是必思有以奋于世者焉。遇匪其人,昵而见佩,虽濯之以紫渊,礲之以碣石,奸血不濡,岂劒之意哉!于是晋室晻晻,豺狼满朝,老龙弭首,蟠于一匣,寂寞雄铓,终以飞去。乌乎,其可悲也!予以谓至精神变,虽亡而存,疑其尚潜于天地间,顾未跃珌而再出尔。不然,则周鼎不荐于汉庙,荆璧不传于秦玺,孰谓斯劒之不伸于浮者哉!因赋云:弛予桡兮,晨泊岸,晴沙兮少息。岿頽城之遗封,摉劒池之故迹。若臼若缶,窳然防黒,灵光邈兮,注雄心而増恻。昔之老龙蟠伏,金背鳞蚀,屈不伸角,疲巳见骨,愤汚壤之乆蛰兮,气贯斗以横蜚。觊雄断于当世兮,倒乾坤于一麾。有微先识,奕然肆爥,兆精英之轶发,防兹地之所属,剖幽植以中辟,骈雄铓而下伏。

译《三司续磨勘司题名记》题名旧日已有记文,刻在西壁的龛中。天禧己未年,彭城人钱易开始撰写。自赞善大夫刘式以下,到太常丞、直集贤院冯京为止,共六十八人。石面刻满,不能再录。嘉祐壬寅年九月,安陆郑某再次凿石,把他们的姓名刻在后面作为补充。赋 《圜丘象天赋》【圜丘处在向阳之地,以取法天体为韵。按:此篇从《宋文鉴》中补入。】礼制越重大,形式越应简约;丘坛形圆,是自然如此。大概是为了推尊上帝,于是仿照高天的形体。一定要在国都南面烧土筑成宏大的高厚基坛,以符合阳气的形体,取法天道大运的周遍运行。王者揣度礼制的文理,作为百姓的倡导,修明大禘之礼,引导迎接上天盛大的恩赐。有祭礼,使神灵降临下界;有祀礼,使上帝在上界享受祭献。说到丘坛,它的形状特别不同,这正是我看重它自然形成的原因。说到天,它的形体也是圆的,这正是我取法它的地方,不过是彼此相互尊崇罢了。于是转入仲冬时序,迎接冬至日渐长之时,清扫以平整地面,登坛而告示天子。一定要开辟灵异的土地,使坛体高高耸立;仿照圆满清明的天体,使它向上与天相当;选择吉祥土地筑成基址,才确定它的位置。仿照高远苍穹的整体形态,以成就向阳之势。由此神意欣悦,天赐也和穆降临。让众多神灵都参与随祭,尊奉太祖作为配享者。盛大的仪容光彩焕发,与大成之礼相配;它的完成并非人力所能完全造成,宝坛的高势耸立而向下盘旋,向上与天的仪制相合,环抱太虚而高高覆盖。然而礼制是有形之物,它的制度可以取法天;虽然本身无形,它的端绪却可以寻求。所以我取法厚重大地的形态,以重重丘坛作为类比。它高大崇隆,隐约如积土般坚固;它广大浩荡,浑然如洪天覆盖四方。因此用藁秸承托诚意,用陶器匏器进献礼品,用大裘彰显质朴,用苍璧象征天体的形状。这本来不同于周朝授政时筑成三层台阶,也不同于汉代举行郊祀、命令郊兆时设置八重台阶。这是说,面对最神圣的事务,普通器物无法比拟上天的德性;接近至高之处,丘坛正好用来表示它的界限。它与大地同居于上方而像天一样,转动圆形,与方形泽坛的形状相对,于是使两者形象不同,以规摹广大仪制幽深的运行,自然以完整为尊。圣人因此彰明礼制的根本,建立国家盛大的法典,显现其成就的踪迹,与最刚健的天道相符合。然而因天而奉事天,确实得到了先民最精辟的论断。《励志赋》庆历、皇祐年间,我两次在朝廷任职。遭受挫折而不能被收用,已经将近十年了。期间又屡受疾病之苦,一场病拖过寒暑,血气损耗,面容消瘦而头发稀疏,眼睛昏花蒙翳,我已经衰老了。于是私下感伤哀悼自己,平日时常学习古人的事业,口中诵读、心中记忆,低头阅读、抬头思考,探究成败得失、生存灭亡的根源,也可以说是勤奋了。然而拿自己与古人衡量,仍然有足以惭愧的地方。假如就这样病死,那么与一株倒伏的草木、一只倒毙的蝼蚁有什么不同呢?难道不是上天将要对我有所警告吗?天地发生变化,日月出现凌蚀,五行发生灾变,鸟兽鱼虫出现反常,都是用来告诫君主,使他因此恐惧的。那么平民之士既困穷又患病,难道独独不是上天的警告吗?怎么知道我不能在晚年有所成就呢?我仍然害怕自己懈怠,于是作赋自我告诫说:可叹我对古人感到惭愧啊,越发高高自伤。追逐飞逝的光阴以防止时光流失啊,却屡屡忧虑疾病来侵蚀。顺着祸福相互转化的轨迹啊,未曾从根本上探究其边际。树立正道而安静等待啊,尚且会在岔路上徘徊迷惑。努力前进,踏着前人修治的道路啊,难道能因一次跌倒便停止不走吗?孔子在狭隘的时代不被容纳,孟子又在遭受谗毁的国家受到伤害。他们都是豪杰圣贤啊,最终仍然穷困衰老而一无所获。幸好我的牙齿还完整锋利啊,能够承载温暖而获得光明。曾经在荐举文书中获得名声啊,并没有在当时被抛弃放逐。上天既然厚待我的生命啊,也许会让我跌倒之后重新奔驰。即使只是腌菜之类的品物啊,也还可以登上宗庙的祭祀。难道人的生命一开始就注定如此啊,上天吝惜我的道而独自偏私吗?前人已经开辟了一条道路啊,不可回头窥望。聪明的人安然处世啊,狭隘的人困厄悲伤。只是要牢记诵读过的道理而不忘啊,愿意从早到晚自我思考。《登山临水送将归赋》【以题目中的四字为韵。】安定人梁天机要回到岢岚,我和汪正夫一同作了这篇赋为他送行。登上秋山青翠的深处,面对清淡的寒水和傍晚弥漫的烟霭,我的胸怀无法舒展;送远游的人啊,就从这里归去。马儿徘徊不前,回头顾影;秋风萧瑟空旷,吹满衣襟。你来得已经迟了啊,屡次更改约定;你离去得太快啊,又一次彼此违背。只有群峰回头看我,仿佛要挽留;却不如沧波同归,与尘埃一起飞扬。可叹你此去啊,将停留在什么地方?奔驰向晋阳啊,回到故乡。早晨登上大行山啊,短草被积雪掩埋;傍晚渡过清澈的汾水啊,白沙浸在水中。堂上有亲人啊,头发已经乌黑如鸦;进门拜贺团聚啊,正值宴饮欢喜。紫色的穗子繁茂啊,葡萄已经成熟;玉乳般的乳汁肥美啊,酥酪香甜。人世间的快乐啊,没有什么能胜过这里;正因为我将失去朋友啊,独自惆怅而伤心。又为艰难险阻而自我悲痛啊,眼泪满溢下来沾湿衣襟。驾着瘦弱的马匹啊,走出城郭;为落日余晖而伤感啊,登高远望。低头看游鱼啊,在旧日的水浦嬉戏;抬头看啼鸟啊,安然栖息在旧林。这样不同种类的生命也不会彼此失散,何况我又怎能不羡慕那飞翔和潜沉的自由。山色将昏暗啊,远望几乎断绝;水流转向远方啊,心意更加深沉。只看见车辙印在道路上,隐没在红尘中,再也无法寻找。倚着苍色山崖啊,仿佛仍在等待;绕过寒冷的水汀啊,独自吟咏。我愿跨上白鳞之龙啊,让你乘坐丹凤;暂时停下漫无边际的长翅啊,放开青冥中的飞缰。醒着听不到你的笑语啊,睡梦中也无法求得相见;哪里还用烦劳写赋说别啊,只斟酌离别之酒为你送行。《剑池赋》皇祐元年,秋季九月,我在丰城解开船帆,寻访宝剑遗留的故事,找到了旧日的剑穴。神奇的宝物虽然有灵,却不能自行施展。当它隐藏在幽深土中时,气势激烈,于是上冲照耀天空。它一定想着要有机会在世间奋发。若遇不到合适的人,被亲近的人拿来佩带,即使把它放在紫渊中洗涤,用碣石磨砺,奸人的血也不能沾湿剑刃,这难道是剑的心愿吗?当时晋室衰微,豺狼充斥朝廷,老龙低头止息,盘曲在一只匣中,雄伟的锋芒寂寞无用,最终飞离而去。唉,这是多么可悲啊!我认为,最精纯的精神虽已消亡仍然存在,大概还潜藏在天地之间,只是尚未跃出剑鞘、再次出现罢了。不然,周鼎就不会在汉庙中再次出现,荆璧也不会传入秦国成为玉玺,谁能说这把剑不能在浮世中伸展其志呢?于是作赋说:放下我的船桨啊,清晨停泊在岸边;晴朗的沙滩啊,暂且稍作休息。高高低低的旧城遗址啊,搜寻剑池的旧迹。像臼又像瓦罐,低洼残破而一片昏黑;神灵的光辉遥远啊,寄托着雄心,更增悲恻。从前的老龙盘伏在这里啊,金色背脊上的鳞片已被侵蚀;弯曲着不能伸展龙角,疲惫得已经露出骨头;因愤恨污土中长期蛰伏啊,气势贯冲斗宿,横空飞腾。希望在当世斩断雄强者啊,一挥手便颠倒乾坤。有一点先见之明,光彩奕奕地放射啊,预示精英之气超然迸发;遮护着这片土地所属之物,剖开幽深的土层,从中开辟出来,使两道雄利的锋芒并列而向下伏藏。

玉浪无声,从匣涌出,虹气兮见,紫天光兮漏碧,横西山以载磨兮,照澄澜而动色。始期我知兮,终冺焉而莫伸。匪横而佩兮,蓄苍地之修鳞。▯不当藁街兮,枭立朝之大憝,进不在两观兮,血外戚之奸臣。掩连环以怊怅兮,寄风雨而长鸣。彼司马之奋防,刃加颈以犹疑,天子青衣兮,磨牙髪髵,公蔓其祸兮,其将尤谁怒?鬛奋兮,跃云涛而去之。呜呼!至化揉变,邈无遗音,儵然而徕,曷闚以寻?吾谓夫弃于晋,去于晋,而将复试于今者与?小松赋北风号空,大雪飞注,长林高木兮,或亦爲之摧仆。虽鸿鹄之健飞兮,翅粘氷而不度。独寒松蓊然兮,鬰苍崖而自固。若周公之排祸乱兮,何独立而不惧?又如比干之事纣兮,直犯雷霆之震怒。若楸梧与楩楠兮,媚风烟而自附。何今日之梗莾兮,穷本心而尽露。葢夫粹美之气蓄乎此山,白玉如肪,赤金如丹。美璞良矿兮,磊砢璀璨于其间。合二寳之精刚兮,又生此松于山颠。故高节之特立,宜杀气之不可干。尝见美于仲尼,谓不凋于岁寒,犹称伯夷与叔齐兮,遂与贤人而并传。斵苍云以移植兮,回佳玩于前轩。辞丹林之烟雾兮,濯玉井之波澜。茁然翠鬛,三尺琅玕,若苍虬之飞来兮,戯灵珠而不肯蟠。顾得地以托根兮,尚繁枝之未大。当老霜之▯物兮,固劲气之逾迈。虽凤羽之未成兮,葢已异山鸡之文采。对秋桂于高蟾,友灵桃于碧海。竦脩干以凌云,终孤心之无改。

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巻十六      宋 郑獬 撰论

左氏论世之说者,以左氏为丘明亲受经于孔子而作传。自司马迁、刘歆、班固莫不以为然。岂汉之诸儒见《论语》有左丘明,遂谓之左氏乎?以与孔子同时,则又以为受经而作传。以予考之,盖左氏者与公羊、谷梁相先后,而俱出乎秦汉之世。何用明其然耶?质之孔子之经而知之也。尝试用圣人之意而问于子:孔子之作《春秋》,必据乎国史。史之有缺文、断义、疑误而不可考者,则将在书之乎?削之乎?则必曰将在削之云耳。尝以左氏之意而问于子:经之有「书夏五郭公」者,是为何辞?则必曰:左氏无说,此乃秦火之后,文久而有缺失也。又问子:其书「辛卯君氏卒」「甲戌已丑陈侯鲍卒」者,如之何?则必曰:左氏之解,以君氏为声子也,不言其姓,以公故也。其说陈侯之卒有二日者,以再赴也。陈侯疾病而国乱,故再赴也。然则其说爲何如是?则左氏爲妄解矣。岂有夫人之卒,孔子辄改去其姓而谓之君氏乎?岂有一国之君薨,而臣子不详其实而再赴乎?然则所书亦必如「夏五郭公」者,容其有缺失也。是「君氏」者必爲误,「甲戌」之下必当书某事而亡其文也。此则左氏独见秦火之遗文,而未尝见孔子完经。完经尚不可及见,安在其为丘明而亲见孔子受经而作传者乎?左氏如见完经,则必不为是解。公羊、谷梁亦承其缺文而强爲之辞。吾用此乃知左氏与公羊、谷梁相先后,而出乎秦汉之世矣。吾之怪夫《春秋》之经至简,而其疑缺者已多。左氏至繁而反完备,岂独经遭秦火而传不焚耶?秦书之不焚者盖鲜,以此又益知其出于秦汉之世也。明矣。或曰:孔子作《春秋》,必本古史。史者,《春秋》所以出也。孔子既没,学者以经文简,无古史,则不足以见《春秋》之迹,故尝存古史以备《春秋》,本不以解经也。及其后世,则学者又旁取列国杂记、卜筮诡谲之说,而益附之,亦颇爲之。解经,以其史本出于左氏,故总题为《左氏》云。其说亦通,然而要之,不为丘明亲见孔子受经者,则决无疑矣。公羊氏则曰:名髙,子夏弟子,盖周人也。又曰:为汉初人也。谷梁氏则曰:名赤,亦子夏弟子,周人也。又曰:名俶,秦孝公时人也。则《左氏》者,何用独知其为丘明也耶?

译玉色的波浪无声无息,从匣中涌出;彩虹般的气象显现,紫色的天光漏入碧色之中;横过西山承受磨砺,照耀澄澈的水面,使水色也为之变动。起初以为有人知晓我,最终却沉没无声,始终不能伸展。不是横放而被佩带啊,竟把苍天大地的长鳞蓄藏起来。若不当作藁街上陈列的罪首,枭示朝廷中的大恶;若不进入两观,斩杀外戚中的奸臣;只好遮掩连环的锋刃而惆怅,把长久的鸣叫寄托给风雨。那位司马奋勇而起,刀刃加在脖颈上仍然犹豫;天子穿着青衣啊,磨牙发怒;公卿使祸患蔓延啊,将要责怪谁呢?剑须奋张啊,跃入云涛而离去。唉!极高的变化已经消融,遥远得不留声音;忽然来到,又从哪里窥寻、追踪呢?我认为,它是被晋国抛弃、离开晋国,而将要在今天重新试展锋芒的吗?《小松赋》北风在空中怒号,大雪飞落如注;高大的树林和树木啊,有的也因此被摧折倒伏。即使鸿鹄健飞啊,翅膀被冰粘住也不能飞渡。唯独寒松茂盛青葱啊,在苍色山崖间郁然挺立,自我坚守。像周公排除祸乱一样啊,为什么独自挺立而不恐惧?又像比干面对纣王一样啊,正直地触犯雷霆般的震怒。至于楸树、梧桐、楩木、楠木啊,向风烟献媚而自行依附。为什么今天却枝干粗硬杂乱啊,穷尽本心而完全显露。大概这座山中积蓄着纯粹美好的气息,如白玉般肥润,如赤金般纯正。美玉良矿啊,在其中堆叠着,光彩璀璨。汇合两种宝物的精纯刚劲啊,于是又在山顶生出这棵松树。因此它高洁的节操特别挺立,正适合抵御肃杀之气而不可侵犯。孔子曾赞美它,说它在岁寒时节也不凋零;又称许伯夷、叔齐,于是它与贤人一同流传后世。砍破苍云把它移植过来啊,把美好的观赏之物带到前轩。辞别丹林的烟雾啊,洗濯在玉井的水波中。它刚刚长出,像翠色的鬃毛,三尺高的美玉;又像苍龙飞来啊,戏弄灵珠而不肯盘曲。只是得到土地可以托根啊,枝条还没有繁茂长大。等到严霜摧残万物啊,它坚劲的气概反而更加奋发。虽然凤凰的羽翼尚未长成啊,已经不同于山鸡的斑斓文采。它对着秋桂和高悬的蟾宫,与碧海中的灵桃为友。挺起修长的树干直凌云霄,始终保持孤高的本心而不改变。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十六 宋·郑獬撰 论 《左氏论》世上的议论者认为,左氏就是丘明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书而作传的人。自司马迁、刘歆、班固以来,没有不这样认为的。难道是汉代诸儒看到《论语》中有左丘明,便称他为左氏吗?因为认为他与孔子同时,于是又认为他接受经书而作传。我考察此事,左氏大概与公羊、谷梁相差不远,都是出自秦汉时代。凭什么说明是这样呢?只要拿孔子的经书来考察就知道了。试着根据圣人的意思问孔子:孔子编作《春秋》,一定依据各国史书。史书中有文字残缺、义理中断、疑误而无法考证的地方,那么是要把它们写进书里呢,还是删去呢?孔子一定会说,应当删去。再根据左氏的意思问孔子:经文中有“书夏五郭公”这样的文字,这是什么说法?孔子一定会说:左氏没有解释,这是秦火之后,文字长久流传而有所残缺。又问孔子:经文写“辛卯君氏卒”“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应当怎样解释?孔子一定会说:左氏解释“君氏”为声子,因为她是君夫人,所以不说她的姓。左氏解释陈侯去世而有两个日期,是因为两次报丧。陈侯患病而国内发生动乱,所以再次报丧。那么它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解释呢?这样看来,左氏就是妄加解释了。哪里有夫人去世,孔子便随意删去她的姓而称作“君氏”的道理?哪里有一国国君去世,臣子却不详细说明事实而两次报丧的道理?这样说来,经文中记载的内容也一定像“夏五郭公”一样,可能是有所残缺。“君氏”一定是错误的,“甲戌”之下也一定本应记载某件事,只是文字失传了。这说明左氏只见到了秦火之后遗留下来的残文,却没有见过孔子的完整经书。连完整的经书尚且不可能见到,怎么能说他是丘明、亲眼见孔子受经而作传的人呢?左氏如果见过完整的经书,就一定不会作出这样的解释。公羊、谷梁也承袭经文的残缺,勉强编造说辞。我由此才知道左氏与公羊、谷梁年代相近,出自秦汉时代。我奇怪《春秋》经文极其简略,其中疑似残缺的地方已经很多;左氏的传却极其繁多,反而完整齐备,难道只有经书遭到秦火,而传却没有被焚烧吗?秦代书籍没有被焚烧的本来就很少,由此我又更加知道它出于秦汉时代。这件事明白了。有人说:孔子作《春秋》,一定以古史为依据。史书是《春秋》得以产生的根本。孔子死后,学者认为经文简略,如果没有古史,就不足以看出《春秋》的事迹,所以曾保存古史来补备《春秋》,本来并不是用来解释经文的。到了后世,学者又从旁取用各国杂记、卜筮以及诡谲的说法,把它们附加进去,也颇多用来解释经文;因为这些史料本来出自左氏,所以总题作《左氏》。这种说法也讲得通,然而归根结底,左氏不是丘明亲自见孔子受经的人,这一点绝无疑问。公羊氏则说:他的名字叫高,是子夏的弟子,大概是周人。又说:他是汉初人。谷梁氏则说:他的名字叫赤,也是子夏的弟子,是周人。又说:他的名字叫俶,是秦孝公时代的人。那么所谓《左氏》,为什么偏偏单独认定他就是丘明呢?

用古论古亦治天下,今亦治天下。古之民耳目口鼻饥渇饮食,类今民也。类则其心亦无以异也。何古之能常治,而今不能哉?是今不用古也。今或言古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法可用者,则必起而咻笑之。是未睹古之可用也。敢问之:雍熙祥符间,去今未逺也。如以今日之治渐革,而可以至雍熙祥符间耶?人必曰可。又以雍熙祥符间之治少进之,可渐而至贞观间耶?人亦必曰可。又以贞观之治醇之以礼乐,可渐而至周公文武禹汤尧舜之治耶?人亦必曰可。是今日之治独能至雍熙祥符间,而何不可至周公文武禹汤尧舜之治?其遗于经者,皆可考据,非有竒秘之防,甚难行之事,邈然使后世不可及者也。其所治亦皆务便民而已。今举天下之大忧,不曰天下财赋之缺乏,夷狄横而不制,礼乐弛而政教缺,贤不肖之淆杂无大此数节者矣。尧典至简,一事至数句,至于命羲和凡百五十余言,趋天时务民耕,最所重也。其末乃咨鲧以治水,舜亦曰:“弃黎民阻饥,汝播时百谷。”是岂古之不忧天下赋财之缺乏耶?舜命咎陶曰:“蛮夷滑夏,冦贼奸宄,汝作士。”又命禹曰:“有苗不共,汝往徂征。”是岂古之不忧夷狄暴横而不制耶?五品不逊,契为司徒典朕三礼;伯夷作秩宗,八音克谐,夔以典乐。是岂古之不忧礼乐弛而政教缺耶?尧咨四岳,舜五载一巡狩,三考黜陟幽明,臯陶谟九德。是岂古之不忧贤不肖之淆杂耶?若是者,正与今所大忧者合,奚古之不可用也?推尧舜而上,以至黄帝神农伏羲之世,今以爲太古荒濶之教,然见于易者所务,亦非有竒秘之防,甚难行之事,使后世之不可及者也。在伏羲则曰:“作书契,为网罟。”在神农则曰:“为耒耜,通货财。”在黄帝则曰:“垂衣裳。”至于刳木爲舟楫,服牛乘马,断木爲杵臼,爲宫室,弧矢棺椁,兹皆太古之务,亦在便民。而已,至于有巢氏之层巢,燧人氏之钻火,亦不出乎便民也。故自伏羲而来,唐、虞、夏、商、周之法,今皆行于世,而失其迹也。世俗止见世之不治,则以为无古法,遂谓之不可用。古古法未尝弊也,其所以弊者,乃其迹之变也。或以谓古有井田,今亡井田;古有封建,今亡封建;古有肉刑,今亡肉刑。不可谓之有古法。曰:兹所谓迹之变也。井田弊而为阡陌,封建弊而爲郡县,肉刑弊而为笞棰。如无古法,则今天下当不凿田,不建官吏,不绳之以刑狱。是三者皆具于世,何爲而无古法?其不治者,乃其迹之弊也。善救弊者,惟原其古圣人所以求治之意,不必袭其迹,期至于治而后已。及至已至,则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治也。何为而古之不可用耶?乌乎!一爲层巢,天下即归之,号有巢氏;一爲改火,天下即归之,号燧人氏;一爲网罟,天下即归之,号伏羲氏;一爲耒耜,天下即归之,号神农氏;一服轩冕,天下即归之,号轩辕氏。利于民者,民归之。惟以一器一物,遂而天下从而君之,况能兼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成法乎?则归天下之民无顷耳。古之未有法,圣人开创之,以爲难;今圣人已试之法,皆完具精白,惟其探取而行之耳。奚其古之不可用也耶?

译《用古论》古代治理天下,如今也治理天下。古代百姓的耳目口鼻、饥渴饮食,与今天的百姓大致相同。既然相同,那么他们的心也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古代能够经常治理好天下,而今天却不能呢?这是因为今天不采用古代的方法。如今有人说古代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法度可以采用,人们一定起来嘲笑他。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见古法可以采用。我冒昧请问:雍熙、祥符年间距离今天并不远。如果逐渐改变今天的治理,能够达到雍熙、祥符年间的水平吗?人们一定说可以。再把雍熙、祥符年间的治理稍微推进,能够逐渐达到贞观年间的水平吗?人们也一定说可以。再用礼乐使贞观之治醇厚起来,能够逐渐达到周公、文王、武王、禹、汤、尧、舜的治理水平吗?人们也一定说可以。既然今天的治理唯独能够达到雍熙、祥符年间,为什么就不能达到周公、文王、武王、禹、汤、尧、舜的治理水平呢?经书中遗留下来的内容,都可以考察依据,并没有什么奇异神秘、极难实行的事情,遥远到使后世无法企及。他们治理天下也不过都是致力于便利百姓罢了。如今举出天下最大的忧患,不外乎天下财赋缺乏、夷狄横行而不能制服、礼乐松弛而政治教化欠缺、贤能与不肖混杂等几项,没有比这几项更大的忧患了。《尧典》极其简略,一件事只写几句话;至于命令羲和等人掌管历法天时,共一百五十多字,趋顺天时、致力于百姓耕作,是其中最重视的内容。篇末才询问鲧治水之事,舜也说:“使黎民陷于阻塞和饥饿,你去播种当时应种的百谷。”这难道说明古代不忧虑天下财赋不足吗?舜命令皋陶说:“蛮夷扰乱华夏,盗贼作乱,你担任士官。”又命令禹说:“有苗不服从,你前去征讨。”这难道说明古代不忧虑夷狄暴横而不能制服吗?五种常行之德不能协调,契担任司徒,掌管我的三礼;伯夷担任秩宗,八音能够和谐,夔掌管礼乐。这难道说明古代不忧虑礼乐废弛、政治教化欠缺吗?尧向四岳询问政事,舜每五年巡守一次,三次考核后升降幽明,皋陶谋议九德。这难道说明古代不忧虑贤能与不肖混杂吗?像这些事情,正好与今天最大的忧患相合,为什么说古代不能采用呢?推及尧、舜以上,直到黄帝、神农、伏羲时代,今天把它们看作太古荒远的教法;然而《易》中所记载的他们所致力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奇异神秘、极难实行、使后世无法企及的内容。在伏羲时代,是说“制作文字契刻,结网捕兽”;在神农时代,是说“制作耒耜,流通财货”。在黄帝时代,是说“垂衣裳”。至于剖削木头制作船和桨、驾驭牛和乘骑马、截断木头制作杵臼、建造宫室、制作弓箭和棺椁,这些都是太古时代所致力的事务,也不过是为了便利百姓罢了。至于有巢氏建造层叠的巢居、燧人氏钻木取火,也没有超出便利百姓的范围。因此从伏羲以来,唐、虞、夏、商、周的法度,今天都仍然施行于世,只是失去了原来的形式。世俗只看见当世治理不好,便认为没有古法,于是说古法不可采用。古法本来从未败坏,之所以败坏,是因为它的形式发生了变化。有人说古代有井田,如今没有井田;古代有封建,如今没有封建;古代有肉刑,如今没有肉刑,因此不能说今天还有古法。我说:这就是所谓形式的变化。井田制度弊坏后变成阡陌,封建制度弊坏后变成郡县,肉刑弊坏后变成笞刑杖刑。如果没有古法,那么今天天下就应当不耕凿田地、不设置官吏、不用刑狱加以惩治。这三者都存在于当世,为什么还说没有古法呢?如今治理不好的原因,是其形式产生了弊病。善于挽救弊病的人,只需探究古代圣人求得治理的本意,不必照搬他们的形式,以达到治理好天下为止。等到治理目标已经达到,那也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治理。为什么偏偏说古代不可采用呢?唉!有人建造层叠的巢居,天下人便归附他,称为有巢氏;有人改变用火的方法,天下人便归附他,称为燧人氏;有人制作网罟,天下人便归附他,称为伏羲氏;有人制作耒耜,天下人便归附他,称为神农氏;有人穿戴轩冕,天下人便归附他,称为轩辕氏。凡是对百姓有利的,百姓就归附他。仅凭一种器具、一件物品,就能使天下人归附并奉他为君,何况能够兼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已经形成的法度呢?那么天下百姓归附,不过片刻之间罢了。古代还没有法度时,圣人开创它,认为很难;如今圣人已经试验过的法度,全都完备精纯,只要探取出来实行罢了。为什么还要说古代不可采用呢?

礼法论孔子作《春秋》,常事不书,变礼则书。明圣人之典礼,中国世守之,不可以有变也。甚矣,浮屠氏之变中国也。浮屠,夷礼也。古者建辟雍,立太学,以育贤士,天子时而幸之,躬养三老五更,习大射,讲六经,用以风动天下之风教。而今之浮屠之庙,萝蔓天下,或给之土田屋庐,以豢养其徒,天子又亲临之,致恭乎土木之偶。此则变吾之辟雍、太学之礼,而爲夷矣。古者宗庙有制,唐虞五庙,商周七庙,至汉乃有原庙,行幸郡国及园陵皆有庙,汉之于礼已侈矣。而今之祖宗神御,或寓之浮屠之便室,亏损威德,非所以致肃恭尊事之意也。此则变吾之宗庙之礼,而爲夷矣。古者日蚀、星变、水旱之眚,则素服避正殿,减膳撤乐,责躬以答天戒。而今之有一灾一异,或用浮屠之法,集其徒,螺鼔呶噪而禳之。此则变吾祈禳之礼,而为夷矣。古者宫室之节,上公以九,侯伯以七,子男以五,惟天子有加焉。五门六寝,城髙七雉,宫方千二百步。而今之浮屠之居,包山林,跨阡陌,无有裁限,穹桀鲜巧,穷民精髓,侈大过于天子之宫殿数十百倍。此则变吾之宫室之礼,而为夷矣。古者爲之衣冠,以庄其瞻视,以节其歩趋,禁竒衺之服,不使▯俗。而今之浮屠,髠首不冠,其衣诡异,方袍长裾,不襟不帯。此则变吾之衣冠之礼,而为夷矣。自有天地,则有夫妇,则有父子,则有君臣,男主外,女主内,父慈子孝,天子当扆,羣臣北面而朝事之。而今浮屠不婚不娶,弃父母之养,见君上未尝致拜。此则变吾之夫妇、父子、君臣之礼,而为夷矣。古者丧葬有纪,复奠、祖荐、虞祥之祭,皆爲之酒醴、牢牲、笾豆、鼎篚、献荐之具。而今之举天下,凡爲丧葬,一归之浮屠氏,不饭其徒,不诵其书,举天下诟笑之,以爲不孝,狃习成俗,沈酣溃烂,透骨髓入膏肓,不可晓告。此则变吾之丧葬之礼,而爲夷矣。故自古圣人之典礼,皆为之沦防防。何其不尽归之夷乎?使孔子而在,记今之变礼者,将操简濡笔,择书之不暇,而天下方恬然不爲之怪。朝廷未尝爲之禁令,而端使之攻穿坏败。今或四夷之人有扣▯而向边者,则朝廷必择帅遣兵以防捍之。见一邉冦,一獠民,必擒捽之,束防之而加诛絶焉。彼之来,小不过利吾之囊箧囷窖牛羊,大不过利吾之城郭土地而已。而浮屠之徒徧满天下,朝廷且未尝擒捽束防而加诛焉,反曲帣跪跽而尊事之。彼之所利,乃欲灭絶吾中国圣人之礼法,其爲祸岂不大于扣▯而向边者耶?岂庄子所谓「盗钩金者诛,盗国者爲诸侯」者耶?夫胜火者水也,胜夷狄者中国也。中国所以胜者,以有曲礼也。宜朝廷敕聪博辩学之士,删定礼法,一斥去浮屠之夷,而明着吾圣人之制,布之天下。上自朝廷,下至士大夫,俾遵行之。礼行而中国胜矣。中国胜,则爲浮屠氏之说又何从而变哉?

译《礼法论》孔子作《春秋》,平常的事情不记载,礼制发生变更就记载下来。这是为了表明圣人的典章礼制,中国世代守护,不能发生改变。浮屠氏改变中国礼法,实在太严重了。浮屠是夷狄的礼法。古代设置辟雍,建立太学,用来培养贤能之士;天子时常亲临,亲自奉养老人三老五更,举行大射礼,讲习六经,以此影响天下的风俗教化。如今浮屠寺庙遍布天下,有的还供给它们土地、田产、房舍,用来豢养僧徒;天子又亲自临幸,向泥土木头雕成的偶像恭敬致礼。这就是改变我国辟雍、太学的礼制,而采用夷狄的礼法。古代宗庙有一定制度,唐尧、虞舜有五庙,商、周有七庙;到了汉代才有原庙,皇帝巡幸郡国以及园陵,都设有庙。汉代在礼制方面已经过于奢侈了。如今祖宗的神御,有的却安置在浮屠寺的偏室中,损害祖宗的威德,不是用来表达严肃恭敬、尊崇侍奉之意的做法。这就是改变我国宗庙的礼制,而采用夷狄的礼法。古代遇到日食、星象变化、水灾旱灾等灾异,就穿素服,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责备自身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如今发生一种灾害或异象,有时却采用浮屠的办法,聚集僧徒,吹螺击鼓、喧闹叫嚷来禳除灾异。这就是改变我国祈禳的礼制,而采用夷狄的礼法。古代宫室的规制,上公为九丈,侯、伯为七丈,子、男为五丈,只有天子的宫室可以有所增加。宫门五重,寝宫六所,城墙高七雉,宫城方圆一千二百步。如今佛寺的建筑,包围山林,横跨田间道路,完全没有限度;屋宇高大奇巧,耗尽贫民的精力财力,奢侈宏大超过天子的宫殿几十倍、上百倍。这就是改变我国宫室的礼制而成为夷俗。古代制作衣冠,是用来端庄人的仪容举止、节制人的步履进退,禁止奇异邪僻的服装,不使礼俗流于鄙陋。如今佛教徒剃光头发而不戴冠帽,衣着诡异,穿方领长袍,不系衣襟,也不束腰带。这就是改变我国衣冠的礼制而成为夷俗。自从有天地以来,就有夫妇关系,也就有父子关系和君臣关系;男子主持外事,女子主持内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天子面向屏风而坐,群臣面向北方朝见并侍奉他。如今佛教徒不婚不娶,抛弃父母养育之恩,见到君主从来不行拜礼。这就是改变我国夫妇、父子、君臣的礼制而成为夷俗。古代丧葬有一定制度,招魂、设奠、祖祭、虞祭、祥祭等,都要准备酒醴、牛羊等牺牲、笾豆鼎篚以及进献荐奠的器物。如今天下人凡办丧葬,都把它交给佛教徒;不供给他们饭食,也不诵读他们的经书,天下人都对此嗤笑,认为这是不孝。然而长期习惯已经形成风俗,沉溺其中,如同腐烂溃败,病入骨髓、深入膏肓,已经无法晓谕劝告。这就是改变我国丧葬的礼制而成为夷俗。因此,自古圣人的典章礼制,全都因此而沦丧败坏。为什么竟然把这些全都归于夷俗呢?假使孔子还活着,要记载今天这种改变礼制的现象,必定拿着竹简、蘸墨挥笔,连选择记录的内容都来不及,而天下人却安然自得,丝毫不觉得奇怪。朝廷从来没有为此发布禁令,反而任凭它侵蚀、穿凿,使礼制毁坏败亡。如今如果四夷有人弯弓向着边境进犯,朝廷必定选择将帅、派遣军队去防守抵御;看到一个边境盗寇、一个蛮獠百姓,必定擒拿捆绑并加以诛杀。那些人前来,小则想贪图我国的钱财粮仓和牛羊,大则想贪图我国的城郭土地罢了。可是佛教徒遍布天下,朝廷却从未擒拿捆绑并加以诛杀,反而委屈自己向他们跪拜,尊敬地侍奉他们。他们所图谋的,竟是要灭绝我国圣人的礼法;这种祸患难道不比弯弓进犯边境的人更大吗?这难道就是庄子所说的“盗窃带钩的人被诛杀,盗窃国家的人反而成为诸侯”吗?水可以胜过火,中国可以胜过夷狄。中国之所以能够胜过夷狄,是因为拥有完备的礼制。朝廷应当命令聪明、博学、善于辩论的学者,删定礼法,彻底斥退佛教这种夷俗,明确公布我国圣人的制度,并推行于天下。上至朝廷,下至士大夫,都让他们遵守实行。礼制施行了,中国就胜过夷狄了。中国既然胜过夷狄,佛教的学说又凭什么来改变礼制呢?

举士论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以三人之寡,而犹足有贤者而可师,夫三人尚尔,况爲一邑者哉?言偃爲武城宰,孔子曰:「汝得人焉尔乎?」武城,小邑也,孔子责其贤,夫一邑尚尔,况爲一国者哉?魏文侯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而师之,得魏成子、乐羊、李克、屈侯鲋而臣之,遂爲显诸侯。夫爲一国尚尔,况爲天下者乎?故虽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爲天下,其圣智聪明已不可陞级而望之矣。然其吐哺辍沐,图见贤士,乃甚于危廹之君,若朝夕遂亡其天下者。得非其任天下,虽重必得贤士而共举之,则其沛然有余力矣。今天下之广,非若三人之寡、一邑之小、诸侯之国也,而尊贤聘士之礼,则简缺不闻,间或有诏书具文而已。近之守臣亦颇荐山林之处士,而朝廷忽焉如飘风之厯耳,或重违大臣之请,则其髙者乃得一助教,次之予数十帛,下之寝不报矣。此岂致贤之意乎?彼且将包蓄闭结,幅其股而疾去之,漫浪乎旷山荒野之间,伏草莽而不出矣。今夫一举进士、经生,其赐第者动千余人,间有穷老及被兵冦者,悉推之恩泽,又数百千人。大礼之后,公卿之子弟、亲戚、台省之吏胥,与夫贵人之奴▯,亦数千人。大较五岁所得补官者,无虑千人者,尽以爲才能而当补之乎?苟欲例官之也,数千人之众,则以例官之一,山林之处士则称铢量黍而差进之,乃不得齿吏胥奴▯之末,顾得一助教,次之与数十帛,下之寝不报。何其弃薄如此耶?今之助教至爲贱不数也,富民之输钱则命之,医药之工出入权贵之门者则命之,遂而使处士与之同称,则孰不反唇而叹笑之?是朝廷以富民、医药之工待天下贤士者也。彼且授之而未尝辞,处之而自若也。彼其以道自任,故卑之爲助教,又何辱?尊之爲宰相,又何荣?然而不足爲处士之辱,而适足爲国家之辱于有。道之士,又何轻重乎哉?夫国家以数千之众,尚例使之从政,岂惜一幕官不爲处士地乎?唐之聘处士,至以拾遗、著作郎,今易以一幕官,葢亦隘矣。而靳靳焉,不是爲也。或者以处士盗虚名,而不果知其实用,宜若不可开其渐。夫致一士,所以致天下之士;以一处士盗名,遂废天下士,可乎?昔周公所执贽而见者十人,还贽而见者三十人,貌执之士百有余人,欲言而请毕士者千有余人,于是仅得三人焉。周公之所得者,止于三人,然而三人非独出于十人、三十人,乃出乎百人、千人之间也。如周公不能致千人,则是遗百人者矣;不能致百人,则是遗三十人者矣;不能致三十人,则是遗其十人者矣。是三人者,又曷从而出哉?又乌足遂定天下哉?今进一处士而弃薄之,则将何以致千人而取三人者乎?惟其将有致焉,则宜少厚之而已矣。

译举士论 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三个人这样少,尚且一定有贤者可以学习,何况治理一个县邑呢?言偃做武城县令时,孔子说:“你在这里得到人才了吗?”武城是个小县邑,孔子尚且责问他是否得到贤才;一个县邑都如此,何况治理一个国家呢?魏文侯得到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便拜他们为师;得到魏成子、乐羊、李克、屈侯鲋,便任用他们为臣,于是成为显赫的诸侯。治理一个国家尚且如此,何况治理天下呢?所以即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治理天下时,他们的圣明智慧已经高不可攀,但他们吐出口中的食物、停止洗发,也要设法会见贤士,甚至超过那些处于危急困迫中的君主,好像早晚就要亡掉天下一样。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把治理天下看作重大责任,必须得到贤士共同担当,所以才显得从容有余力吗?如今天下如此广大,并不像三个人那样少,也不像一个县邑那样小,更不是诸侯的一国;可是尊敬贤者、聘用士人的礼节,却简略缺失,偶尔有诏书,也只是具备文书形式而已。近来地方守臣也颇为推荐隐居山林的处士,但朝廷对此忽视得像风吹过一样;有时重视大臣的请求,最高的也只得到一个助教职位,其次赏给几十匹帛,最下等的则搁置不报。这难道是招致贤才的意思吗?那些处士将要收敛才志、闭门自守,裹紧双腿而迅速离去,漫游在空旷的山野之间,藏身草莽,再也不肯出来了。如今一次科举录取进士、经生,获得赐第的动辄有一千多人;偶尔有贫困年老的以及遭受兵寇侵扰的,又全都推恩录用,这样又有数百上千人。大礼之后,公卿的子弟、亲戚、台省的吏员,以及贵人的奴仆,也有几千人。大致五年中获得补官资格的,不下千人,难道都能凭才能而应当补授吗?如果只是按惯例授官,那么几千人的规模,便按授官的惯例录用一个;至于山林中的处士,却像称量铢、计算黍粒那样极其吝啬地逐步录用,竟不能排在吏员、奴仆的末位之后获得官职,只能得到一个助教,其次给几十匹帛,最下等的则搁置不报。为什么弃置轻视到这种地步呢?如今助教职位已经卑贱得不值一提:富民只要缴纳钱财就可以被任命,出入权贵门庭的医药技工也可以被任命;竟然让处士与他们同列同称,谁能不反唇相讥、叹息嘲笑呢?这就是朝廷用对待富民和医药技工的态度来对待天下贤士。那些处士却接受任命而从不推辞,处在这样的职位上也安然自若。他们以弘扬道义自任,所以即使被降为助教,又有什么可耻辱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即使尊为宰相,又有什么可荣耀的呢?然而这不足以成为处士的耻辱,反而正好成为国家对于有道之士的耻辱;至于有道之士本人,又何必在意职位的轻重呢?国家面对几千人的队伍,尚且可以按惯例让他们从政,难道会吝惜一个幕官职位,不肯为处士安排吗?唐代聘用处士,甚至授予拾遗、著作郎;如今改为一个幕官,大概也已经很狭隘了,却还吝啬不肯这样做。有人或许认为处士盗取虚名,而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才用,所以不应当开这个先例。可是,招致一个士人,是为了招致天下士人;因为一个处士盗取虚名,便废弃天下士人,这可以吗?从前周公拿着礼物来求见的有十人,退还礼物而来求见的有三十人,带着仪容来求见的士人有一百多人,想要进言并请求推荐贤士的有一千多人,周公于是才仅仅得到三个人。周公所得到的只有三人,但这三人并不只是从十人、三十人中选出的,而是从百人、千人之中选出的。周公如果不能招致千人,就是遗漏了百人;不能招致百人,就是遗漏了三十人;不能招致三十人,就是遗漏了那十人。这三个人又从哪里产生呢?又怎么能够最终平定天下呢?如今推荐一个处士却轻视弃置他,将凭什么招致千人而选得三人呢?既然将要招致贤才,就应当稍微优厚地对待他们罢了。

伯夷论特立之士,有大功于圣之教,桀然乔于百世之上者,后世皆得而公传焉。司马氏作《史记》,序七十列传,非公其传者欤?而以伯夷首之,善乎司马氏之爲史矣。伯夷、叔齐力于仁义,有激于当世,辅圣人之教,得其深者也。爲之传首,岂谬哉?孤竹君欲以位其子叔齐,叔齐让于兄伯夷,伯夷曰:“父命也。”卒不受,遂更相譲而俱逃之。及武王顺天下,号义兵以伐纣,天下无贤不肖皆曰:“武王是爲。”恐恐然恐武之不胜,独伯夷排天下之义非之,曰:“父死不葬,谋及干戈,非孝也;以臣伐君,非仁也。”武王不听,遂取商天下。既已宗周,伯夷耻不食其粟,乃饿死。呜呼!一国之君,民之所奉,亦已尊矣,而伯夷不敢废父之命,甘于遁去,天下之让,孰加焉?武王既兴,圣贤皆爲之助,亦足以树勲矣,而伯夷不敢废君之分,而甘于饿死,天下之仁,孰加焉?让齐之心,非爲齐也,而爲万世之爲国者焉;谏君之心,非爲武也,而爲万世之爲臣者焉。故后世之爲国者,子夺于父,弟夺于兄,交挺白刃以争继立者,必宿栗挫缩,不敢耀芒角,以其有伯夷之让然也。后世之爲臣者,幸君之乱,以肆奸谋,紾君臂而欲其位者,必腼汗惊爆,不敢出气,以其有伯夷之仁然也。是仁节者,得不谓有大功于圣人之教者欤?如天之覆,健然其髙也;如日月之昭,烈然其明也;而万百千世愈髙愈明,义风洗然照人毛髪,使争子贼臣畏服之。如是,顾其功可较也。昔尧既公天下以让舜,而夫子首之于《书》;吴太伯让于季厯而迁,亦首之于世家;《春秋》之说,左氏者亦以隐公能让而首之于《春秋》。虽然,尧大圣也,则安敢以拟议?以太伯、隐公止于一让,后世乃称之爲至德、爲贤君,遂以首之于《春秋》,而况伯夷哉?虽欲不爲之传首,其亦可得乎?噫!目之久瞀,忽开则大明;耳之久瞆,忽震则大惊。当伯夷不生,天下孰知让国之爲美欤?伯夷丕死,天下孰知伐君之爲非欤?伯夷生死之节尽之矣。浑浑之俗,其不大明而大惊也哉?夫子尝罕言仁,而于伯夷曰:「求仁而得仁哉!」孟子学夫子者也,而称之曰:「伯夷,圣人之清。」又曰:「闻伯夷之风,贪夫亷,懦夫有立志。」太公望从武王伐纣,而亲爲之师者也,亦曰义人也。夫子谓之仁,孟子谓之清,太公谓之义。呜呼,其爲人也,果如何哉?

武备论萃之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储戎器,戒不虞。萃,聚也。物聚而必有攻齧其间者,故畜兵以御之。虞舜之命臯陶曰:「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汝作士师。」以虞舜之世,可谓治极矣,犹且惧蛮夷冦贼之犷,吾民是。虽甚治之世,不可以不戒也。今通天下之地而守之,尝备西北而不爲东南虑,岂西北之害大,而东南无劲旅强兵环伺羣集而然耶?夫蛮獠之变穷阎,猾夫之仓猝掲竿而起,呼者其警,岂下于西北耶?而东南之郡县,固无深沟坚城之守,劲甲强弩之敌,士卒皆饥寒脆弱疾老,而未尝识戈矛之倒正。虽屯禁兵,皆单客浮寄,无家室坟墓田畴之爲累,闻噪声则骇然而四走,彼何顾借而爲之用命耶?乃者如王伦辈,一贼夫耳,驱聚数十民,跳踉于旷野荒泽之中,而郡县之吏民恐惧奔避,鸟逝而兽伏。其尚能有爲者,则或具醇醪美肉,敛民之金帛以遗之,如孱国之恭事强诸侯,万一冀其不爲暴害耳,尚何敢正睨贼辈乎?而朝廷乃责其弃城而绳之以法,不爲之具而责其守,岂其理耶?凡事之未芽蘖,则朝廷恬安而不为意,及其猖獗一发,乃遽起而爲之谋,事已则又解而散去,非所谓无恃彼之不来,而恃我之有待者也。故往年侬智髙冦岭南,则爲之备岭南,又闻其转入蜀,则稍爲之备蜀。贼已逃去,则亦随而隳罢,此岂爲持久计耶?陜西、河东、河北缭边之地,及广南之极徼,其楼橹拒敌之固,蓄马募士之方,旗甲弓楯之积,则或讲闻之矣。至于江南、荆湖、京东西、两蜀、淮浙间,则未尝有及之者。其郡县之郛邑,则或依荒篱坏垣、谿谷山石以爲之固,虽有城堑,类皆缺蚀之余,草树之堙塞,狐鼠之穿穴,车马牛羊之践轹,无丈尺之岨,而樵儿牧竖之可逾。其库兵则皆尘久不治,弓弩弛而不可发,剑刀锢于室,甲胄聫属,或随擐而裂。一日有缓急,其尚能守而御之耶?是虽有太公之谋、贲育之勇,不得有爲矣。宜严敕守臣,稍増葺之城,不可卒具,当完以岁月,不过十余年,则所在有坚城矣。课募匠工,使尽其巧,计其兵之多少而蓄之,则又不过数年,所在有利兵矣。择长吏以守之,责锐士以习之,虽有攻齧乎其间者,我有以待之矣。或者谓朝廷方讲治礼乐文章之具,而未暇爲城垒甲兵之谋,将损国体而惊动天下之耳目。呜呼!兹俗儒之论,乌足识《大易》虞舜之所戒哉?

译伯夷论 那些卓然独立的士人,对圣人之教有巨大功绩,像高高耸立在百代之上那样卓异,后世都能够公正地传述他们。司马氏撰写《史记》,编列七十篇列传,难道不是要公正地传述这些人吗?而且把伯夷列在列传之首,司马氏真是善于写史啊!伯夷、叔齐竭力奉行仁义,对当时的世道有所激发,辅助圣人之教,得到了仁义的深意。把他们列为列传之首,难道是错误的吗?孤竹君想把君位传给他的儿子叔齐,叔齐却让给哥哥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最终也不肯接受,于是兄弟二人互相谦让,一同逃走。等到武王顺应天下人心,号称义兵讨伐纣王时,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说:“武王就是为此而起兵的。”众人惶恐地担心武王不能取胜,只有伯夷排斥天下所谓的义举而非难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谋划动用武力,不是孝;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不是仁。”武王不听,终于取得了商的天下。周朝已经建立后,伯夷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于是饿死。唉!一国之君,是百姓所奉戴的,已经足够尊贵了;可是伯夷不敢废弃父亲的命令,甘愿逃走,天下的谦让,有谁能超过他呢?武王兴起之后,圣贤都来辅助他,也足以建立功勋了;可是伯夷不敢废弃君臣名分,甘愿饿死,天下的仁德,有谁能超过他呢?伯夷让出君位的心意,不只是为了叔齐,而是为了万世以来治理国家的人;他劝谏君主的心意,不只是为了武王,而是为了万世以来做臣子的人。因此后世治理国家的人,有的儿子夺取父亲的地位,有的弟弟夺取兄长的地位,彼此拔刀争夺继承权时,一定会战栗畏缩,不敢炫耀锋芒,因为世上有伯夷谦让的榜样。后世做臣子的人,趁君主混乱而肆行奸谋,扭住君主的手臂想夺取君位时,一定会羞惭冒汗、惊恐不安,不敢喘气,因为世上有伯夷仁义的榜样。这种仁德和节操,难道不能说是对圣人之教有巨大功绩吗?它像天空覆盖万物一样高大坚实,像日月照耀一样明亮炽烈;经过万世千秋,越来越高明,道义的风气清楚地照耀着人的一丝一发,使争夺君位的儿子和弑逆的臣子都畏惧服从。这样看来,他的功绩难道可以计量吗?从前尧把天下公正地禅让给舜,孔子把这件事列在《尚书》之首;吴太伯让位给季历而离去,司马迁也把他列在《世家》之首;《春秋》的解释者左氏,也因为隐公能够谦让而把他列在《春秋》之首。即便如此,尧是大圣人,哪里敢拿他来比较议论?太伯、隐公不过实行了一次谦让,后世就称太伯为至德之人、称隐公为贤君,于是把他们列在《春秋》之首,何况伯夷呢?即使想不把他列在列传之首,难道能够做到吗?唉!眼睛长久昏暗,忽然睁开便会觉得格外明亮;耳朵长久失聪,忽然听到震响便会大为惊骇。伯夷没有出现时,天下谁知道让出国君之位是美德呢?伯夷没有死时,天下谁知道讨伐君主是错误呢?伯夷以生死所表现的节操,已经把这些道理全部阐明了。混沌昏聩的风俗,难道不会因此大为明白、大为震惊吗?孔子平日很少谈仁,却对伯夷说:“求仁而得仁了啊!”孟子学习孔子,也称赞他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又说:“听到伯夷的遗风,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太公望跟随武王讨伐纣王,是亲自做武王老师的人,也称伯夷为义人。孔子称他为仁,孟子称他为清,太公望称他为义。唉,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武备论 《萃》的卦象说:“泽水高出地面,这就是萃卦。”君子因此储备兵器,警戒意外之事。萃,就是聚集。事物聚集在一起,必定有侵攻啃噬其中的东西,所以要储备军队来防御它。虞舜命令皋陶说:“蛮夷扰乱中原,盗寇和奸邪作乱,你担任士师。”虞舜的时代可以说是治理达到极盛了,尚且还担心蛮夷盗贼的凶暴,何况百姓呢?即使在治理极好的时代,也不能不戒备。如今把天下各地都纳入守备范围,却只曾经防备西北,不考虑东南,难道是因为西北的祸害更大,而东南没有强悍的军队和精锐士兵四处窥伺聚集吗?蛮獠在偏僻穷困的乡村作乱,狡猾之徒仓促间竖竿起事,发出号召便有人响应,这种警患难道比西北低吗?可是东南的郡县本来就没有深沟坚城可以防守,也没有精锐铠甲和强弩这样的敌御力量;士卒都饥寒交迫、脆弱衰老,从未识得戈矛的正反用法。即使驻扎着禁军,也都是孤身寄居的外来客,没有家室、坟墓、田地作为牵挂;听到喧声便惊骇四散奔逃,他们又有什么顾惜、凭借,愿意为此拼命效力呢?近来像王伦之流,不过是一个盗贼,驱使聚集几十个百姓,在旷野荒泽中跳跃奔走,郡县的官民却惊恐逃避,像鸟一样飞散、像野兽一样伏藏。如果还想有所作为,便有人准备美酒好肉,搜括百姓的钱帛送给他们,就像弱小国家恭敬侍奉强大诸侯,只希望万一能求得他们不来施暴;哪里还敢正眼看那些盗贼呢?可是朝廷竟责备他们弃城逃走,依法惩办,却不替他们准备守城的条件,反而责成他们防守,这难道合理吗?凡是事情尚未萌芽时,朝廷安然自得,毫不在意;等到它一旦猖獗爆发,才仓促起来谋划应对,事情结束后又解散军队、撤去防备。这并不是所谓“不依赖敌人不来,而依赖自己有所准备”。所以往年侬智高侵扰岭南,就替岭南做防备;又听说他转入蜀地,便稍微替蜀地做防备。盗贼已经逃走,防备也随即毁弃停止,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陕西、河东、河北沿边地区以及广南最远的边境,修筑楼橹、坚固拒敌的办法,蓄养马匹、招募士卒的措施,储备旗帜、铠甲、弓箭、盾牌的物资,有的还可以谈论听闻。至于江南、荆湖、京东、京西、两蜀以及淮浙之间,却从来没有人过问这些事。那里的郡县城郭,有的依靠荒残的篱笆、破败的墙垣、溪谷山石来作为防固;即使有城墙壕沟,也大多是残缺侵蚀的遗迹,被草木淤塞,被狐鼠穿穴,又遭车马牛羊践踏,没有一丈一尺高的险阻,连砍柴的孩子和放牧的小童都能越过。仓库里的兵器也都积尘已久、无人修治,弓弩松弛而不能发射,刀剑锈蚀封滞在室内,铠甲头盔相互联缀,有的稍一穿戴便会裂开。一旦有缓急之事,它们还能够守御吗?即使有太公望那样的谋略、孟贲和夏育那样的勇力,也无法有所作为了。应当严令守臣逐步增修城池;不能很快完工的,就用数年时间修整,至多十几年,各地便会有坚固的城池。考核并招募工匠,使他们充分施展技艺,按照兵器所需的多少加以储备,这又不过几年,各地便会有锋利的兵器。选择贤能的长官守卫城池,责令精锐士卒操练;即使有东西来侵攻啃噬其中,我们也有办法等待并抵御它了。有人说,朝廷正讲求治理礼乐文章的制度,没有空闲谋划城垒甲兵之事,这将损害国家体统,使天下人的耳目受到惊扰。唉!这是鄙陋儒生的议论,哪里足以认识《大易》和虞舜所作的戒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武侯论武侯曷爲不能兼天下?曰:遭时然也。夫时者,虽圣与贤,不可以违也。圣与贤知时之不可违,则亦因之以制变。兹武侯之不能兼天下也。武侯之得先主最晩于时魏已迁许,孙氏已得吴,天下之势判矣。故其说先主曰:「今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厯三世,此可与爲援而不可图也。若进取荆益,内修政理,以待天下之变,则霸业可成矣。」武侯之兆基发策,已不能兼有天下者明矣。然犹区区矫励川蜀脆陋之民,屡窥秦川者,非不知魏与吴之势犹前日也,以不忘先主之顾托,不计其死生险易,惟义之存,示不负汉于天下也。故又曰:「先帝三顾臣于草庐之中,由是感激,今奬率三军,北定中原,此臣所以报先帝之职分也。」于是蜀之土地广狭不如魏,民力众寡不如魏,才杰之多不如魏,曹公虽死,其遗臣老将尚存也。武侯一出汉中,张郃拒之,而马谡先败;再出散关,曹真拒之,粮尽而还;又出斜谷,司马宣王再拒之。武侯提孤兵以深入,宣王扼其喉而不战,遗之巾帼。宣王之不战,计得也。武侯之粮屈势格,则将如之何?尚何责其将畧非长欤?此终不能兼有天下者,又已明矣。夫以蜀不能取魏,犹魏不能取蜀,势然也。故虽圣与贤,不可以违者,时也。汤不遭桀,不能取夏;武王不遭纣,不能取商;武侯安能独兼天下乎?然则以武侯之才,治民治兵,足以兼天下,然其遂不能者,所遭之时然也哉。

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巻十七      宋 郑獬 撰论

治具论为治之具,有化,有教,有政,有刑。如一气之变,万物随之以生以死,而不见其巧者,化也。民生之愚,不能自反,徐而牵之于善,道教也。开其利害,判其曲直,一归之于绳墨者,政也。猾强不制,乃为之斧凿,为之鞭笞,以刻轹酷楚其肌肤支体者,刑也。是四者,天下之民所以仰而为治也。是古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尽心也。今夫朝廷之出一令,建一亊,天下嘈然聚议其得失,而又逆知其后日之行与不是,不可谓之能化也。天下之民,朝而出作,暮而入息,莽如山林之鸟兽草木,一不知其饥饱肥瘠寒燠,是不可谓之能教也。彊者鬬,智者欺,天下之猾乱狙诈者百出,是不可谓之能政也。惟其斧凿之用,鞭笞之罚,具于律令者,吏习诵而从事焉,又未能尽心也。郡县之吏,旦而坐髙堂之上,民之鬬撃盗贼欺诬杀人者,日集于庭,或诛或窜或笞遣之,其能辨白黒,敢推撃束防胥辈者,已出露头角,号为能吏矣。至于怯软贪冗老昏而病疲者,则又有所不能焉。当免而笞,当窜而诛,重轻之权或移于子弟猾吏豪民之手,善民瘖痖而无所诉,用刑之失犹如此,又岂暇议政教之羙乎?夫天下之所寄者,内则宰相也,外则郡县长吏也。宰相佐天子讲治于内,而郡县长吏奉行治于外,使天下靡靡而入于善,是宰相与郡县长吏之职也。今长吏之临治以如是,是天下之无化与教与政,而独有刑,且未能尽心焉。宜朝廷之思所以化之、教之、政之、刑之之本原,择贤长吏而俾致于民焉,为治之术,亦可谓有具矣。

译武侯论 武侯为什么不能兼并天下?回答说:是因为他所遭遇的时势如此。时势,即使圣人和贤者也不能违背。圣贤知道时势不可违背,便顺应时势来制定应变之策。这就是武侯不能兼并天下的原因。武侯得到先主刘备,已经是很晚的时候;当时魏已迁都许,孙氏已经取得吴地,天下的形势已经分裂。因此他劝先主说:“如今曹操拥兵百万,挟持天子号令诸侯,这是不能同他争雄的。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三代,这一方可以同他结盟援助,却不能图谋吞并。若进取荆州、益州,内部修明政治,等待天下形势变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功。”武侯谋划建立基业、提出策略时,已经明显不能兼有天下了。然而他仍然勉强振作川蜀脆弱鄙陋的百姓,多次窥伺秦川,并不是不知道魏、吴的形势仍同前日一样,而是因为没有忘记先主的顾托,不计较生死和险易,只求保存义理,向天下表明自己没有辜负汉室。因此他又说:“先帝三次到草庐中拜访臣,由此使臣感激;如今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这就是臣报答先帝的职责。”当时蜀地的土地广狭不如魏,百姓数量和力量不如魏,才俊之士的多少也不如魏;即使曹公去世,他遗留下来的臣子和老将也还在。武侯第一次出兵汉中,张郃抵御他,马谡先行失败;第二次出兵散关,曹真抵御他,粮食用尽而退兵;又一次出兵斜谷,司马宣王再次抵御他。武侯率领孤军深入,司马宣王扼住他的咽喉而不出战,还送给他巾帼妇人的头饰。司马宣王不出战,是因为计策得当。武侯粮尽势屈,将怎么办呢?还怎么能责怪他的将略不高明呢?这也已经清楚地说明,他终究不能兼有天下。蜀不能攻取魏,就像魏不能攻取蜀一样,是形势所决定的。所以即使圣人和贤者不能违背的,也是时势。商汤若没有遇到夏桀,不能夺取夏;武王若没有遇到商纣,不能夺取商;武侯怎么能独自兼并天下呢?那么,以武侯的才干来说,治理百姓、治理军队,足以兼并天下;但他最终不能做到,是因为他所遭遇的时势如此吗?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十七 宋郑獬撰写的论说 治具论 治理国家的工具和方法,有感化,有教化,有政令,有刑罚。像元气运行变化,万物随之生长或死亡,却看不见其中的巧妙作用,这就是感化。百姓生来愚昧,不能自我反省,便慢慢引导他们走向善,这就是教化。向他们说明利害,判定是非曲直,一概纳入法度之中,这就是政令。狡猾强横的人无法控制,于是为他们制作斧凿、鞭笞等刑具,用来刻削、压迫,使他们的肌肤肢体承受残酷痛苦,这就是刑罚。这四种方法,是天下百姓仰赖而实现治理的手段,也是古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竭尽心力所做的事。如今朝廷发布一条命令、建立一项事情,天下人便喧嚷着聚集议论它的得失,又预先推测日后施行时是否可行,不能说这是善于感化。天下百姓早晨出门劳作,晚上回家休息,茫然如同山林中的鸟兽草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饥饱、肥瘦、寒暖,不能说这是善于教化。强者互斗,聪明者欺诈,天下各种狡猾、混乱、窥伺、欺诈的行为纷纷出现,不能说这是善于施政。只有斧凿之刑、鞭笞之罚,具备在律令之中,官吏熟习背诵并照此办事,却仍然没有尽心。郡县官吏早晨坐在高堂上,百姓因斗殴、盗贼、欺诈诬陷、杀人等案件,每天聚集到庭前;有的诛杀,有的流窜,有的鞭笞后遣送。他们中若能辨明黑白,敢于推究打击并拘束胥吏一类人的,已经显露头角,被称为能吏了。至于胆怯软弱、贪图安逸、年老昏聩、患病疲惫的人,又有许多事情做不到。本应免罪的却施以鞭笞,本应流放的却处以死刑;刑罚轻重的权力有时转移到子弟、奸猾官吏和豪强百姓手中,善良的百姓哑口无言、无处申诉。施刑的失误尚且如此,又哪里有空闲讨论政令教化的美好呢?天下所托付的治理责任,对内是宰相,对外是郡县长官。宰相辅佐天子在朝廷内讲求治理,郡县长官在地方奉行治理,使天下人逐渐进入善道,这就是宰相和郡县长官的职责。如今长官处理政务到了这种地步,天下没有感化、教化和政令,只有刑罚,而且刑罚还没有尽心施行。朝廷应当思考感化、教化、政令、刑罚的根本,选拔贤能的长官,让他们把这些施行到百姓中去;治理国家的方法,也可以说具备了。

责任论古之择人也,才其任之也专,其持之也久,故称治焉。此可为士,而不可为大夫;此可为大夫,而不可为卿为公。一眡其能否,上下而槩充之。昔者舜以伯禹能平水土,故为司空;以弃能植百糓,故为后稷;以臯陶能平刑,故为士;益能通山泽,故为虞;伯夷能礼,故典礼;防能乐,故典乐。终舜之世,未尝有二事。乃不曰:「伯夷,禹,汝复为稷,播百糓;弃,汝复为虞,顺予草木鸟兽;伯夷复典乐,以教胄子。」如此纷纷之更为也。武王牧野之战,讲兵行师,则曰:「太公望其人也。」周公不与焉。天下既巳定,周坐明堂,起制度,则曰:「周公其人也。」太公望不与焉。周公虽圣人,至与学兵之精深,固周公有不如。周公且有不如,况众人也耶?今求其为师、为司空,有如周公、伯禹者耶?求其为稷、为士师、为秩宗、为乐,有如契、后稷、皋陶、伯益、伯夷、防者耶?周公、伯禹为大圣人,无有也。契、后稷、皋陶、伯益、夷、防为大贤人,亦无有也。大圣贤人不世出,固不可求。然自朝廷文武之公卿及百执事,郡县之廉察牧守,下至一命黄绶之吏,不知几百千万人,而尽得其才不才之择乎?至其为大理者,果不可移之为太常乎?为吏部者,果不可移之为礼部乎?为筦库簿书之小吏,果不可移之为牧守公卿乎?又能毕其能而任之乎?固无有此也。用一中人之材,或连践数贤人之职,未能领其纲纪文书而巳复迁去之。甚者才三嵗余,或朞月而罢,惟较其资厯之深,不考其虗实之效,因循頽靡,一切为苟且。是岂古任人之意耶?以周公之圣,不敢兼太公望之事;以稷、契、臯陶之贤,不敢兼伯夷、后防之职。终其身而无二事。今无周吕之才,而使之尽周吕之事;无稷、契、臯陶之智,而使之一稷、契、臯陶之务,又仆仆然亟迁也。欲其磨心出力,以济天下之务,难矣。夫统羣才而进之者,天子也;佐天子而议当否者,宰相也,平其衡铢,累而较之。此可为士,不可为大夫;此可为大夫,不可为卿、为公。俾其才不才之用,任之以专,持之以久。专之而无扰也,久之而无易也。专之无扰,则名分定而职业修;久之无易,则思虑一而政事明。夫如是,是天下之治可由此而出矣。

备乱论备天下之乱者,古今大势可见已,而未能有善备者也。始周之诸侯相禽猎剖,而为六国,卒并于秦。以诸侯之亡周也,乃为之备,诸侯一刬其根蘖而郡县之,遂令天下无一绳之维,诸侯则不作,而其末乃有布衣之祸。故髙祖不由尺土,暴起于风埃之中,五载而成帝业。汉以郡县之亡秦也,则又为之备,郡县而又裂其土地以封诸侯,王盘踞过强,卒用不终,而布衣则不作,其末乃有外戚之祸。贼莽窥其隙,遂盗有汉玺。及光武之再开辟,以外戚之亡西京也,则又为之备,外戚乃不复委重宰相,而尊用台阁,三公拱袂而守虗器,外戚则不作,而其末乃有阉防之祸。积其残暴酷烈,而终之以董卓,天下遂暌而为三。魏氏以阉防之亡汉也,则又为之备,阉防痛埽刈之一归其房闼之役,阉防则不作,而其末乃有强臣之祸。故司马父子袭据大柄,更四世而禅其国。晋氏以强臣之亡魏也,则又为之备,强臣而培植其宗族,虽愚儿懦子皆付以大国,强臣则不作,而其末乃有宗室之祸,朝而为帝,暮而为囚。五胡乗之,遂荒中国,弥漫横流,以至于唐。太宗乃颇究览失得,而为之大备焉。及其末也,则又有藩镇之祸,梁、唐、晋、汉、周皆以藩镇而更为帝。夫厯世之乱,考其所以备之者,不为不至,窒一穴,穿一穴,何祸乱之不息也?盖未尝取天下之公制,而独以巳之私者备之耳。成汤、周武以诸侯得天下,而商、周未尝輙废诸侯,岂非用天下之公制者邪?惟其公也,故后世之长久繇秦而来,独汲汲备其私者,又矫之过。呜呼!不得圣人之法而备之,奚有不速弊者邪?

译责任论 古代选用人才,依据他的才能授予相应职务,任用专一,任期长久,所以能够称为善于治理。这个人可以做士,却不能做大夫;这个人可以做大夫,却不能做卿或公。只看他能不能胜任,按职位高低大体任用。过去舜因为伯禹能够治理水土,所以任命他为司空;因为弃能够种植百谷,所以任命他为后稷;因为皋陶能够公平断刑,所以任命他为士;因为益能够通晓山林川泽,所以任命他为虞;因为伯夷懂得礼,所以让他掌管礼;因为夔懂得音乐,所以让他掌管乐。舜在位一生,从未让他们兼任两种职务,也没有说:“伯夷、禹,你再担任稷,播种百谷;弃,你再担任虞,调理我的草木鸟兽;伯夷再掌管乐,以教导太子。”像这样纷纷更换职务。周武王在牧野之战中,讲习兵法、统率军队时说:“太公望就是合适的人。”周公没有参与。天下平定以后,周武王坐在明堂,创制制度时说:“周公就是合适的人。”太公望没有参与。周公虽然是圣人,但论到精通兵学,确实有不如太公望的地方。周公尚且有所不如,何况普通人呢?如今寻求担任师、司空的人,能有像周公、伯禹那样的吗?寻求担任稷、士师、秩宗、乐官的人,能有像契、后稷、皋陶、伯益、伯夷、夔那样的吗?周公、伯禹是大圣人,世上没有这样的人,这可以理解;契、后稷、皋陶、伯益、伯夷、夔是大贤人,世上也没有这样的人,大圣贤人并不世世出现,本来就不能强求。然而从朝廷的文武公卿和百官,到郡县的廉察、牧守,下至佩一命黄绶的小吏,不知有几百、几千、几万、几百万人,难道竟能完全根据他们有才无才来选择任用吗?担任大理的人,果真不能调任太常吗?担任吏部的人,果真不能调任礼部吗?管理仓库、簿书的小吏,果真不能调任牧守、公卿吗?又能不能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而任用他们呢?实际并没有这样做。任用一个中等才能的人,有时让他接连担任几个贤人所任的职务,还没有来得及掌握纲纪文书,就又把他调走。更严重的才三年多,有的任职一月便罢免;只考察资历深浅,不考察实际政绩,因循苟且、颓废懈怠,一切都敷衍了事。这难道是古代任用人才的本意吗?周公那样圣明,尚且不敢兼任太公望的职务;稷、契、皋陶那样贤能,也不敢兼任伯夷、后夔的职务,终身只担任一种职务。如今没有周公、吕尚那样的才能,却让人承担周公、吕尚全部的事务;没有稷、契、皋陶那样的智慧,却让人承担稷、契、皋陶的全部职责,还让他们奔波劳碌、频繁升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想让他们专心尽力、为天下事务效劳,就困难了。统率群才并提拔他们的是天子,辅佐天子议论任用是否恰当的是宰相;宰相应当公平衡量他们的才能,逐层比较。这个人可以做士,不可以做大夫;这个人可以做大夫,不可以做卿、做公。应当根据他们才与不才来使用,任用时使其专一,任期上使其长久。任用专一而不受干扰,名分就确定,职务就能修治;任期长久而不随意变动,思虑就能专一,政事就能明白。这样一来,天下的治理就可以由此产生了。备乱论 防备天下的祸乱,可以看出古今的大势,但还没有真正善于防备的办法。起初周朝的诸侯互相攻取、猎杀、瓜分,形成六国,最终被秦国兼并。秦认为诸侯导致周朝灭亡,于是预先防备诸侯,把诸侯的根基一概铲除,改设郡县,结果使天下没有一条绳索可以维系;诸侯不再兴起,但到了末世却出现了平民起兵的祸患。因此汉高祖没有一尺土地的根基,突然从尘埃之中兴起,五年便成就帝业。汉朝认为秦因郡县而灭亡,于是又预先防备郡县,设置郡县的同时又分割土地分封诸侯;诸侯王盘踞一方,势力过于强大,最终不能长久,但平民不再起兵,到了末世却出现外戚之祸。王莽窥见其中的空隙,于是盗取了汉朝的玉玺。到光武帝重新开创天下时,认为西汉因外戚而灭亡,于是又预先防备外戚;外戚不再被委以重任,朝廷转而尊崇任用台阁,三公拱手守着空名器,外戚不再兴起,但到了末世却出现宦官之祸。宦官积累残暴酷烈,最终导致董卓,天下于是分裂为三国。魏氏认为汉朝因宦官而亡,于是又预先防备宦官,把宦官彻底扫除剪灭,只让他们从事宫闱事务;宦官不再兴起,但到了末世却出现强臣之祸。因此司马氏父子接连掌握大权,经过四代,便篡夺了魏国。晋氏认为魏因强臣而灭亡,于是又预先防备强臣,转而培植皇族宗室,即使愚蠢的儿童、懦弱的子弟,也都把大国交给他们;强臣不再兴起,但到了末世却出现宗室之祸,早晨还是皇帝,晚上就成了囚徒。五胡趁机而入,于是使中原荒乱,祸患弥漫横流,一直延续到唐朝。唐太宗于是广泛考察历代得失,作了周密的防备。到了唐朝末年,又出现藩镇之祸;梁、唐、晋、汉、周五代都因藩镇而相继更换皇帝。历代的祸乱,考察它们所采取的防备措施,不能说不周全:堵住一个洞,又凿开一个洞,为什么祸乱总不能止息呢?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取用天下共同的制度,只是用自己的私意来防备罢了。成汤、周武王凭诸侯的身份取得天下,而商、周两代却从未贸然废除诸侯,难道不是采用天下共同的制度吗?正因为公正,所以秦朝以来后世长久存在的制度,只有那些急切地防备私祸的做法,反而矫枉过正。唉!不能得到圣人的方法来防备祸乱,哪里有不迅速败亡的呢?

汉封论汉封之失不在髙祖而在文帝。何以言之?髙祖初起扰攘之中,于时天下惟习知有六国之弊,而不知周公五百里之封,故其王侯崛起,各擅一国,包山跨河,无复疆畛。臧荼得燕,魏豹得魏,韩王得韩,诸田得齐,赵歇张耳得赵,韩信英布得楚,更贪互夺,惟恐土地之不广,甲兵之不雄。髙祖知其势之不可削也,亦欲无尽乎英雄之用,乃手裂而尽付之。故其追项羽于固陵,期诸侯不至,用留侯计,捐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予彭越,捐陈以东傅之海以予韩信,乃能致二人而遂克羽。当此之时,髙祖岂暇议周公五百里之封哉?及其巳平,则宗室子弟类皆稚孺,颀然老壮余楚代耳,且恐后世一日有隙漏,则非强大诸侯无以镇压之,故又封其同姓,各数十城,盘踞天下十分之七。其后吕氏果欲为乱,而天下坚重,卒不可揺,此髙祖因用天下之势而为之封,庸何有失哉?然髙祖非不知其未有弊也,以存汉之计大,而诸侯之祸未即发也,故其封吴王濞,召而相之曰:“若有反相,天下一家,慎勿反。”然而髙祖竟封之,此其为虑可见矣。韩彭軰既巳诛夷,吕氏又灭,则变而通之,岂不在文帝乎?于时贾谊欲裂其国以分封子弟,俾之久而可传,且拉其脊而折之,文帝竟不能用,拱手而成七国之祸,由此磐石遂▯矣。使贾谊之防行,则虽有王莽,何由为盗哉?夫惟髙祖善用其势,惟贾谊善识其变,然而不能遂救者,文帝也。汉封之失不在髙祖而在文帝,孰谓不然哉?

五胜论五胜之説,出于三代之衰乎?始于商周建正,而用子丑説者,由此而推之。以周木徳,商水徳,引而上之,则舜为土,尧为火,帝喾为木,颛顼为水,少昊为金,黄帝为土,炎帝为火,太昊为木。至于正朔,亦或不同。又曰:周火徳,秦水徳,汉土徳。从其所胜,与前复大逆。邹忌、贾谊、刘向皆持其説。子曰:“行夏之时”,盖斥商周建正之非也。《书》言尧舜禹为详,而未尝言改正朔;《诗》《春秋》言周为备,而未尝言五胜。以董仲舒之博学,犹曰:“舜改正朔,易服色”,其余尽循尧道,不知仲舒从何而得之?岂其未见古书,而出于防纬乎?班固又叙帝世,言周迁其乐,故《易》之系辞有所不言,尤为谬戾。

汉诸侯王论鼂错为汉削诸侯,尊王室,遂覆其宗,忠矣;语智则未也。幸而汉胜之,借呉楚得天下,其祸于汉也可胜言哉!扬雄以愚论者,不究其成败,多讥雄者,故着云:「汉诸侯王类多覆溢,大者以畔诛,小者以奸亡,累迹而发。然汉未尝为择贤师友,以剀切诲导,成就之也。呉楚既灭,创艾绳削,内外相伺,立为讐贼,过若毛牦,发为山丘。此谷永所以痛切,中山所以増欷也。至其恶积祸至,则皆叹息悔恨,其前之不得为善,思有以洗心革行,亡由也。故厉王之迁,乃曰:『吾以骄不闻过,故至此。』梁王亡,亦曰:『傅相不以仁义教臣也。』是可哀也。观诸王之所为,桀纣不甚于此,然而无令其独被恶名,宜责汉之不为置贤傅相,以诲导之云耳。」

两汉论西汉之亡也,天下咨嗟涕泣而思之。其雄豪而起者,莫不争趋为刘氏。光武因之,遂再有天下。东汉之亡也,民皆解散而背去之,鸟骇土委。为袁氏,为曹氏,为孙氏。刘备仅能窜伏于蛮蜀,以一弹丸地自鄣。力蹶不能争汉土,卒亡焉。二汉之亡,一起一废,其故何哉?亦质乎民而巳矣。请言之。西汉之初,髙祖入闗除秦苛法,如提民于沸汤燎炉之中,濯之以清泠之泉。于时天下盖巳识汉矣。至于文景昭宣,用仁恩以结天下,廼去肉刑,定棰令,减口赋,三十而税一,假民田,赐民爵,女子牛酒,老者絮帛,孤独鳏寡皆有振给。四方有一水旱,一灾异,则又为赋池籞,发仓廪,除民租,下诏遣使以循抚之。其所以哺乳涵养之意,徳泽逾于三代。虽元成之间,权纲狃为奸幸,而亦未尝有虐政残民也。故其亡也,天下咨嗟涕泣而思之。光武所以能一呼而集天命。至于东汉则不然,惟光武显肃三世为治。和帝之后,政夺母氏,阉防遂盛。二家之亲戚賔客党类布满郡国,其府第园池之夸侈,歌童舞儿,车服之玩,权贵之货赂,一金之费,皆剽夺于民。豺狼相付予,积百余年。其所以刻剥斵丧之酷,则又逾于桀纣。民将挟矛操矢而攻之,又何思之有?故其亡也,天下皆解散而背去之。此其不复能再兴也。一起一废,庸非在于民乎?故君者所以为养也,民者所以为报也。养之深则报之厚,养之浅则报之薄。凡自三代而来,其国之亡有久有速者,皆以其养之深浅,报之厚薄,常相符焉。养之深,报之厚,则其存天下也必乆;养之浅,报之薄,则其亡天下也必速。汉民之报于汉,厯四百年,至其残极而后去之。其所以为之报之者,亦已尽矣。

译汉封论 汉朝分封的失误不在高祖,而在文帝。为什么这样说呢?高祖最初在动荡纷乱中起兵,当时天下只熟知六国分封造成的弊端,却不知道周公所实行的五百里分封制度,所以各路王侯纷纷崛起,各自占有一个国家,包围山林,跨越河流,再没有疆界界限。臧荼得到燕地,魏豹得到魏地,韩王得到韩地,诸田得到齐地,赵歇、张耳得到赵地,韩信、英布得到楚地,彼此贪婪争夺,只怕土地不够广大、兵甲不够强盛。高祖知道这种形势无法削弱,也不愿耗尽英雄的力量,于是亲自割裂土地,把它们全部交给诸侯。所以他在固陵追击项羽时,约定诸侯却没有到来,便采用留侯的计策,割让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土地给彭越,割让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给韩信,这才招来二人,最终击败项羽。在这个时候,高祖哪里有空闲讨论周公五百里的分封制度呢?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宗室子弟大多还年幼,只有楚王、代王等少数年长强壮;又担心后世有一天出现疏漏,没有强大的诸侯便无法镇压,于是又分封同姓宗室,每人几十座城,盘踞天下十分之七。后来吕氏果然想作乱,但天下的势力根基稳固厚重,最终不能动摇。这是高祖因势利用天下形势而进行分封,有什么过错呢?然而高祖并非不知道这种分封将来会有弊端,只是保存汉朝的谋划重大,而诸侯的祸患还没有立即爆发,所以他封吴王刘濞时,召见他并告诫说:“如果你显露出反叛的征兆,天下就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反叛。”可是高祖最终还是封了他,由此可见高祖的忧虑。韩信、彭越等已经被诛灭,吕氏也已消灭,那么改变制度、顺应形势的责任,难道不在文帝吗?当时贾谊想分割诸侯国,把土地分封给诸侯的子弟,使诸侯国长久传承,同时削弱诸侯国的根基、折断它的脊梁;文帝最终不能采纳,拱手造成七国之乱,由此诸侯势力像磐石一样更加坚固。假使贾谊的防范得以施行,即使有王莽,又凭什么能够作乱篡汉呢?高祖善于利用形势,贾谊善于认识变化,但最终不能挽救祸患的,是文帝。汉朝分封的失误不在高祖而在文帝,谁说不是这样呢?五胜论 五行相胜的学说,是在三代衰微时出现的吗?它起始于商、周建立历法正朔、采用子月和丑月的学说,并由此推演。按照周为木德、商为水德来上推,那么舜是土德,尧是火德,帝喾是木德,颛顼是水德,少昊是金德,黄帝是土德,炎帝是火德,太昊是木德。至于正朔,也有人认为各代不同。又有人说:周为火德,秦为水德,汉为土德。按照五行相胜来排列,又同前说大相违背。邹忌、贾谊、刘向都坚持这种学说。孔子说:“推行夏代的历法。”大概是在斥责商、周建立正朔的错误。《尚书》详细记载尧、舜、禹的事迹,却从未说改易正朔;《诗经》《春秋》完备地记载周代,也从未说到五行相胜。以董仲舒的博学,尚且说:“舜改易正朔,更换服饰颜色。”其余一概沿袭尧的道路,不知董仲舒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难道是他没有见过古书,而是出自图谶纬书吗?班固又叙述历代帝王,说周代改易音乐,所以《易经》的《系辞》有所不言,这尤其荒谬乖戾。汉诸侯王论 晁错替汉朝削弱诸侯、尊崇王室,最终覆灭了自己的宗族,这是忠诚,却还不能说有智慧。幸而汉朝战胜了诸侯,借助吴、楚而取得天下;但吴、楚给汉朝带来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扬雄认为这种议论愚蠢,是因为没有考察事情的成败;许多人讥讽扬雄,所以我特意写道:“汉朝的诸侯王大多覆灭,大的因叛乱被诛杀,小的因奸邪而灭亡,接连不断地发生。然而汉朝从未替他们选择贤能的师友,恳切地教诲引导他们,使他们成材。吴、楚平定以后,诸侯受到创伤和惩戒,内外彼此窥伺,被立为仇敌;过错起初像毛发那么小,发展起来却如山丘般大。这就是谷永感到痛切、中山王增加抽泣的原因。等到罪恶积累、祸患降临,他们都叹息悔恨;但在此前没有能够行善,想洗心革面,也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厉王被迁徙时说:‘我因为骄傲而听不进过错,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梁王灭亡时也说:‘傅相没有用仁义教导我。’这真是可悲啊!看那些诸侯王所做的事,桀、纣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然而不应让他们独自承担恶名,应当责备汉朝没有替他们设置贤能的傅相来教诲引导他们。” 两汉论 西汉灭亡时,天下人叹息流泪,思念汉朝。那些豪杰强士起兵,没有不争相归附刘氏的。光武帝借助这种人心,于是重新取得天下。东汉灭亡时,百姓全都离散背弃,像受惊的鸟四散、像土石崩落。有人归附袁氏,有人归附曹氏,有人归附孙氏。刘备只能逃窜藏伏在蛮荒的蜀地,凭一小块地方自我屏障;力量衰竭,不能争夺汉朝土地,最终灭亡。两汉的灭亡,一个重新兴起,一个彻底衰败,原因是什么?也不过是取决于百姓罢了。请让我说明其中道理。西汉初年,高祖入关,废除秦朝苛法,就像把百姓从沸汤烈火中救出,用清凉的泉水洗涤他们。当时天下大概已经认识到汉朝了。到了文帝、景帝、昭帝、宣帝时期,用仁德恩惠凝聚天下人心,于是废除肉刑,制定杖刑法令,减免人头税,实行三十税一,借给百姓田地,赐给百姓爵位;给女子牛和酒,给老人絮和帛,孤儿、独居者、鳏夫、寡妇都得到赈济供给。四方只要发生水旱灾害或异常灾变,就减免赋税,开放仓廪,免除百姓租税,下诏派使者巡行慰抚。汉朝哺育涵养百姓的心意,恩德泽惠超过三代。即使元帝、成帝之间,权力纲纪逐渐成为奸邪宠幸之徒的工具,也从未施行虐政、残害百姓。因此西汉灭亡时,天下人叹息流泪,思念它。这就是光武帝能够一声号召便聚集天命的原因。到了东汉却不是这样,只有光武帝、明帝、章帝三代治理得好。和帝以后,政权被母族夺取,宦官势力于是兴盛。两家的亲戚、宾客和党羽遍布郡国;他们府第园池的奢华、歌童舞女、车马服饰的玩好以及权贵间的货赂,所费的一金,全都掠夺自百姓。豺狼一般的宦官和外戚相互交结,积累了一百多年。他们刻剥、摧残、丧害百姓的酷烈,又超过桀、纣。百姓将要拿着矛、操着箭来攻打他们,又有什么可思念的呢?所以东汉灭亡时,天下人都离散背弃它。这就是它不能再次兴起的原因。一个重新兴起,一个彻底衰败,难道不在于百姓吗?所以君主的作用在于养育百姓,百姓的作用在于报答君主。养育深厚,报答就厚重;养育浅薄,报答就微薄。自三代以来,凡是国家灭亡有早有晚,都是因为养育百姓的深浅与百姓报答的厚薄,通常彼此相应。养育深厚、报答厚重,国家在天下的存在就必定长久;养育浅薄、报答微薄,国家失去天下就必定迅速。汉朝百姓报答汉朝,经历了四百年,到汉朝残暴衰败至极之后才离去;他们为汉朝所作的报答,也已经尽到了。

传曰:「木之将颠,本实先拨。」西汉之亡,本犹在也,故再有天下。东汉之亡,本巳拨矣,故暌而为三国。然不务深养其民,而责民之报厚且久,乃自。书契而来,未之闻也。説天説柳子厚作《天説》,谓天之元气、隂阳壊则人由之生。譬之果蓏、痈痔、草木之败逆而虫生焉。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是天与人絶不相预焉。呜乎,亦怪辩矣哉!刘禹锡又作《天论繁枝叶而扶其説。是二子者,困废于时谓天不相其道,故云耳。俾二子而充其欲,必不有是言。夫天之可以形得者,惟其行日月、罗星辰、蒸风云跃雷雨、阳燠而生植、隂寒而敛杀者耳。至其漠然不可窥其隙者,是必有命于其人者焉。尧舜之际以圣禅圣可谓灿然矣。而尧曰:「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舜亦以命禹。汤武以徳,桀纣以贼用至仁伐至不仁,亦可以无疑矣。而汤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武王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孔子伐于宋,孟子谗于鲁圣贤出非其时宜乎为困矣。而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孟子曰:「使予之不遇鲁侯者,天也。」此岂圣人造托于天以诈世乎?盖亦有教存乎其中矣。强桀之臣,欲负力而觊非望者,苟能自反之,必惧曰:「盖亦有天之厯数云耳。」昏慢之君,将肆欲乎天下,苟能自反之,必戒曰:「天傥或命有徳者代予云耳。」趋进之士,皇皇而无所合,苟能自反之,必安曰:「予之不遇,乃天处之云耳。」然而其命之者,不可以有窥也。其道至大以简非如君上之有爵赏刑罚也,非如父兄师友之抚怜而告语之也。今欲以一痛疾、一呻呼而觊天之渠渠然仁且哀之,既不为动遂举谓天不与人相预设天果能聴之,则天下之人号呶狂走,将挟其长短曲直以辩讼于天,则天之扰扰固多事矣。其将竭蹷奔趋应对之不暇,尚何有髙逺而不测者邪?孔子曰:「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不行也欤命也。」由周公而上,圣贤得其用者,盖亦天云耳。由孔子而下,圣贤不得其用者,盖亦天云耳。是圣贤之进退,廼不在天与故君子者勉而学问修而忠信、履天下之正道居幽屈而不疚,以待夫天命者焉。《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曰:「居易以俟命。」然则不修而务信天者,非也;修而务不信天者,亦非也。修之者在我也,贵之贱之在天也。不修而务信天,则怠;修而务不信天,则妄。怠与妄,君子不由也。今二子外其天事,而一推之人,则逹者必矜其才智,厉其吻齿,力排而前曰:「在人而已,天何预我哉?」其穷者又将不忍其狷愤,变易其操守,亦力排而前曰:「在人而巳天何预我哉?」乌乎!以二子之博学,溺而为伾文,则信其説之駮,而不免于世焉。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若二子者,其怨天者欤?其尤人者欤?险説或问圣人尚险欤?曰:尚险易有之。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或者曰:此非险也,言机也,托云险耳。曰:天险不可升,天有机而不得升乎?地险,山川丘陵为地之机乎?或者曰:险者岂可设欤?曰:择土建国,非设而何?或者曰:呉起有言,在徳不在险。记者传美之。曰:兹陋説也。文侯方磨牙与羣虎裂食天下,起激之云耳。或者曰:周公岂不大圣人?与其营洛邑,曰:使有徳者易以昌,无徳者易以亡,顾为非邪?曰:孰谓周公有是言乎?周公之营洛,以广畿地而备制度耳。故兼丰镐以为千里。周公欲后世之易以亡,则七年渠渠,安用制作邪?制作所以继后世也。周公不欲后世之速亡也,明矣哉。或者曰:周公曷为不都洛?曰:是所谓圣人尚险也。奚独周公邪?古之为天下者,皆推择其雄山大川之形胜者而为之国。故唐虞都蒲,或都平阳;夏都安邑,或在太原;商迁于汲,又迁相;文武在丰镐;秦汉固闗中,据上游以制天下。兹圣贤之意巳。故古之能兼天下者,常在中国。呉之亡也,而晋取之;陈之亡也,而隋取之。以刘裕之雄,入闗破姚秦,卒败而返,尺土不得收。古之为国畧可较矣。或者曰:然则险愈于徳与?曰:非是之为也。徳者行于巳,险者外御之耳。中材之君有地有险,易以守也。今有人蓄百金之箧,置之通衢,曰:吾有徳以守之,安用室宇垣墙?为众人且知其不可,百金之箧然耳,况为天下者邪?震説

译古书说:“树木将要倾倒,根基早已先被拔坏。” 西汉灭亡时,根基还在,所以后来又重新拥有天下;东汉灭亡时,根基已经被拔坏,所以分裂成为三国。然而不致力于深厚地养育百姓,却要求百姓给予深厚而长久的报答,自从有书契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说 天说 柳子厚撰写《天说》,认为天的元气、阴阳败坏,于是人便由此产生。譬如瓜果、脓疮、痔疮以及衰败反常的草木中会生虫一样;有功劳的只是自己有功劳,有灾祸的只是自己招致灾祸,天和人完全互不相干。唉,这也真是奇怪的辩说啊!刘禹锡又撰写《天论》,繁衍枝叶来扶助他的学说。这两个人,是因为当时困顿失意,认为上天没有帮助他们的道术,所以才这样说。假使二人能够满足自己的愿望,必定不会说出这种话。天能够从外在形体上观察到的,只是它运行日月、罗列星辰、蒸腾风云、激发雷雨,阳气温暖而使万物生长,阴气寒冷而使万物收敛凋残;至于它寂然无声、不可窥见其缝隙的地方,一定有命运作用于人。尧、舜的时代,以圣人禅让给圣人,可以说光明显著。尧说:“上天所定的历数在你的身上,你最终登上帝位。”舜也把这种天命传给禹。商汤、周武王凭德行取得天下,桀、纣因残害百姓而失去天下,以最仁德者讨伐最不仁者,也可以说没有疑问了。可是商汤说:“夏朝罪恶很多,上天命令我诛灭它。”周武王说:“商朝的罪恶已经贯满,天命要诛杀它。”孔子在宋国遭难,孟子在鲁国受到谗毁,圣贤生在不合时宜的时代,当然会困顿了。然而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孟子说:“使我不能遇到鲁侯,是上天的安排。” 这难道是圣人假托天意来欺骗世人吗?其中大概也有教诲存在。那些强暴如桀的臣子,想凭借力量而觊觎非分之事,如果能够反躬自省,一定会害怕地说:“大概也只是天命的历数如此罢了。”那些昏庸轻慢的君主,将要在天下肆意妄为,如果能够反躬自省,一定会警戒自己说:“天或许命有德之人来取代我吧。”那些奔走求进的士人,惶惶不安而又无所契合,如果能够反躬自省,一定会安慰自己说:“我没有得到际遇,只是天安排我如此罢了。”然而,天命所决定的事情,不是人可以窥测的。天道极其广大而简约,不像君主有爵位、赏赐和刑罚,也不像父兄师友那样抚慰并告诫人。如今若想凭一阵疼痛、一声呻吟,就希望上天明白地仁爱而怜悯自己;上天若不因此动容,便说上天不参与人的事情。假如上天果真能够听见这些,那么天下人便会喧嚣狂奔,各自拿着自己的长短曲直到上天那里争辩诉讼,那上天的纷扰岂不就会有许多事情了?它将疲于奔命、奔走应答而没有空闲,哪里还会有那种高远而不可测的境界呢?孔子说:“道将要实行了,是命;道不能实行了,也是命。”周公以前,圣贤能够得到任用,大概也是天意;孔子以后,圣贤不能得到任用,大概也还是天意。这样看来,圣贤的进退并不在于天意。因此君子努力学习,修养忠信,践行天下的正道;即使身处幽困屈抑之境也不感到惭愧,以等待天命。《易经》说:“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天命,所以不忧愁。”又说:“安处平易之道来等待天命。”既然如此,不修养自身而专门强调相信天命,是错误的;修养自身却专门不相信天命,也是不对的。修养自身在于自己,尊贵还是卑贱在于天。不修养而只相信天命,就会懈怠;修养而不相信天命,就会妄为。懈怠和妄为,君子都不走这两条路。如今这两个人把天命置之不顾,只把一切推给人为,那么得志的人一定会夸耀自己的才智,磨利唇舌,竭力排斥别人而进言说:“全在人为罢了,天与我有什么关系?”困厄的人又将不能忍受自己的孤高愤懑,改变操守,也竭力排斥别人而进言说:“全在人为罢了,天与我有什么关系?”唉!凭这两个人的博学,却沉溺而成为李逢、刘攽一类的人,那么他们的说法即使荒谬,也不免被世俗所接受。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像这两个人,是怨天呢,还是责怪人呢?险说 有人问:圣人崇尚险要之地吗?答:崇尚险要之地,《易经》中有这样的说法。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有人说:这不是险要,而是说地势的机要,只是假托说险要罢了。答:天险无法攀登,难道天有机要之处却不能攀登吗?地险,就是山川丘陵成为大地的机要吗?有人说:险要难道可以人为设置吗?答:选择土地建立国家,不就是设置险要吗?有人说:吴起说过,国家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记载这件事的人还传为美谈。答:这是浅陋的说法。魏文侯当时正磨牙般与群虎争食天下,吴起是用这话来激励他的。有人说:周公难道不是大圣人吗?他营建洛邑时说:“使有德者容易昌盛,无德者容易灭亡。”难道这说法不对吗?答:谁说周公有这样的话呢?周公营建洛邑,是为了扩大王畿之地、完备制度。所以兼有丰、镐而形成方圆千里的区域。周公若想让后世容易灭亡,那么七年辛苦营建洛邑,又何必制作制度呢?制作制度正是为了继承给后世。周公不希望后世迅速灭亡,这是很明白的。有人说:周公为什么不把都城建在洛邑?答:这就是所谓圣人崇尚险要。哪里只是周公如此呢?古代治理天下的人,都推择雄伟山川中形势险胜之处作为国都。所以唐尧、虞舜有的都于蒲,有的都于平阳;夏朝都城在安邑,有时在太原;商朝迁都于汲,又迁于相;周文王、周武王定都丰、镐;秦、汉则以关中为根本,占据上游来控制天下。这就是圣贤的用意。因此古代能够兼并天下的,通常都在中原。吴国灭亡后,晋国取得了它;陈国灭亡后,隋朝取得了它。凭刘裕的雄才,进入关中攻破姚秦,最终仍失败返回,连一尺土地也没有收取。古代建国的情形,大略可以由此比较。有人说:这样说来,险要胜过德政吗?答:并不是这个意思。德政是自身施行的,险要只是对外防御罢了。中等才能的君主,有土地又有险要,容易守卫。如今有人把百金装在箱子里,放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说:“我有德政可以守护它,哪里用得着房屋、城墙呢?”这对普通人来说,大家都知道不可行;连百金之箱尚且如此,何况治理天下呢?震说

天雨作,其声肱肱然,以逺闻者,雷也。裂然疾而暴作者,震也。天之所以为威也。物之幽伏、顽处、强悍而不能自达者,是肱肱然不足以鼓其间,于是裂然暴作,而时一震之。天下之人起而▯然畏之,曰威也。然则非蚤暮习而日见之也,非漠然寂寥旷而无之也。日有之,则玩焉,不足以为畏也。无之,则怠焉,不足以为畏也。其与古之震天下者合欤?夫忞忞之政,溃溃之俗,其久瞆而久眊也。不裂其耳目,而一震之,则不肃。唐尧之老,天下事有倦而不起者,舜作而震于崇山,震于三危,震于羽山,震于幽州。当舜之时,合震者四,天下▯然畏之,曰舜威也。纣之不道,诸侯肆行,文王作而震之,震于宻,震于崇,震于昆夷。当文王之时,合震者三,天下▯然畏之,曰文王威也。孔子斥而季氏僭鲁,有不震者焉。望之杀而恭显进,汉有不震者焉。后之世不震者相蹑矣。如欲作而震之,则莫如法舜与文王,使天下蹵然而改聴,矍然而改眎,一开耳目之弊,然后主威尊而号令行。《易》曰:「震来虩虩,笑言哑哑」,其舜与文王之谓欤?虎説安陆故多虎,或跃而入郭。里民设穽以逐之,虎避去入山,民即山复为穽,虎遂穷而逺遁。今亡虎矣。天之生物,与人迭为盛衰。天下平治之久,生齿大繁,暴害天物,亡休息。异时汉溪多鱼矣,不售则反弃诸河。今财充釡而巳是川泽不足以胜网罟。异时南山多薪矣,凡民得樵焉。今相鬬于丛薄间,是山林不足以胜斧斤。异时梦泽多稻矣,邻里不相求。今持劵而徃,无所贷矣,是田畴不足以胜食。故古之圣人于物也,养之有道,取之有时。獭祭而鱼,梁入隼击而罻罗用,故物与人相资而不相竭。后世亡法,故物与人迭盛而迭衰。自唐末五代,兵满四海,生灵苟活于白刃间,庐聚不见防烟。是时山林川泽得以休息,而物大出为暴,若海潮之溢。于是鱼虫鸟兽,羣行而夺民之居。虎豹厌食若人矣,是非盛衰相胜而有时哉?善持之者,不欲其有所胜而有所害。若安陆之虎,既穷而不得自托于山野,民既巳胜矣,然亡使其复跃入郭,则甚善。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十八      宋 郑獬 撰解四凶解尧果不能去四凶乎?非不能也,以有舜也。尧之大忧在不得舜,既已得舜,则天下之事举矣。善人者将自进而,恶人者将自诛,亦何必尧亲去之也?于时尧老矣,已老且倦,则万几之大必有窳而不启者。乃咨嗟众臣,将求天下圣人而禅以天下之大位,以持其窳而不起者。乃得舜,既摄治而四凶之恶适以暴发,由是一取而锄去之,则四凶之去固在舜,不在尧,理然也。必责尧之不能去四凶,犹之责舜不堙水也。尧之不去四凶,以有舜也。恶之未肆也,而无舜则尧自去之矣。舜不堙水,以有禹也。如无禹则舜自堙之矣。故四凶之去,舜事也。能不能,不在尧也。圣人初作,欲揭天下之大法,必有首诛焉,使天下慴然骨次而心螫,则其鼓号令不须力而天下可服也。周公相周,则以管蔡为首诛,而天下不为周公服者无有也。孔子作鲁司冦,以少正夘为首诛,而鲁不为孔子服者无有也。则舜之于四凶,岂独异周公、孔子哉?一诛恶而天下定,圣人之机用深矣。故曰:尧之大忧在不得舜,如得舜,则天下之事皆举。善人者皆进而,恶人者皆诛,安在乎尧亲去之也?或曰:有说者谓尧不自诛之而俾舜诛者,尧权也。尧将禅舜,恐天下尚未服,故豢而遗诸舜诛之,用以威天下之未服者也。曰:奚有是耶?是逆诈于圣人也。使继尧者有不能,则或遗之以树威。今舜已能继矣,又曷席此为权耶?借尧已自诛四凶,舜乃即位,天下果有未服者,亦自能起而诛之矣。未服者诛,则天下亦自服舜矣。舜之摄治三十年,未闻有不服者也。说者果有是,是不以圣人期舜也。辩黄叔度辩黄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信乎其广且深乎?则水若倍千顷而集,漫然就圮矣,奚睹其所谓“澄之不清,挠之不浊”者耶?曰:“然则称之曰山川之高深欤?日月之光明与天地之高厚与?若是者,则可以极叔度之器乎?”曰:“否,举山川、日月、天地而为之拟,则信美矣,然犹涉乎器也。必欲极其论,则曷若拂其器而处山川、日月、天地之外乎?”曰:“此何也?”曰:“此诚也,非器之谓也。诚也者,常虚而亡形,山川、日月、天地,器之极也。古之以器拟之者,盖有之矣,而皆有形之极也,犹不若是之隘者焉。今称叔度曰‘千顷之波’,吾为叔度羞之。”曰:“然则于叔度宜何言而后可也?”曰:“就林宗之论裁之,宜拂其所谓‘干顷’者,止曰‘挠之不浊,澄之不清’,岂不尽叔度之道耶?”杂著

译天下雨时发出轰轰的声音,远处听到的,就是雷;声音突然爆裂而猛烈发作的,就是震雷。这是上天用来显示威严的方式。那些幽闭潜伏、顽固处世、强悍而不能自行显达的事物,轰轰的雷声不足以震动它们,于是便突然猛烈发作,时时震动它们一下。天下人起来惊惧,称之为天威。然而,雷震并不是早晚习见、天天都能看见的,也不是寂寞空旷而完全没有的。天天都有,人们就会玩忽,不足以畏惧;完全没有,人们就会懈怠,也不足以畏惧。这与古代震动天下的情形相合吗?昏昧的政治、败坏的风俗,长久闭塞耳目而又昏聩。如果不震动他们的耳目而突然震慑一次,便不能使人肃然。唐尧年老时,天下事务有许多已经疲倦而无人振作,舜兴起后,在崇山震动了一次,在三危震动了一次,在羽山震动了一次,在幽州震动了一次。舜当政时,共有四次震动,天下人惊惧,说这是舜的威严。纣王无道,诸侯任意而行,周文王兴起后震动了他们,在密震动,在崇震动,在昆夷震动。文王当时共有三次震动,天下人惊惧,说这是文王的威严。孔子斥责季氏僭越鲁国的礼制,鲁国仍有不受震慑的人;王莽杀害王望而任用恭、显,汉朝仍有不受震慑的人。后世不受震慑的人接连出现。如果想兴起而震慑他们,那么不如效法舜和文王,使天下人惊惧地改变听闻,使他们惊视而改变眼光,先打开耳目的闭塞,然后君主的威严才能尊崇,号令才能施行。《易经》说:“震雷来临时惊恐不安,过后却笑语喧阗。”说的或许就是舜和文王吧?虎说 安陆过去虎很多,有的甚至跳进城郭。乡民设置陷阱驱赶它,虎躲开逃入山中,乡民随即又进山设置陷阱,虎于是走投无路而远远逃走。如今已经没有虎了。上天所生的万物,与人交替兴盛衰败。天下长久太平,人口大大繁衍,暴虐地伤害天生万物,毫不休息。从前汉水、溪流中鱼很多,卖不掉就反而丢回河里。如今财物只能装满锅,已经是川泽不足以承受网罟了。从前南山薪柴很多,百姓都能去砍柴。如今人们在草木丛生处彼此争夺,已经是山林不足以承受斧斤了。从前梦泽稻谷很多,邻里之间不必互相求借。如今拿着借券前往,也没有可以借给他的了,已经是田地不足以承受取食了。因此古代圣人对待万物,有养护的道理,有取用的时节。水獭祭鱼,鱼梁设置后鹰隼才捕击、网罗才使用,所以万物与人彼此资助而不互相耗尽。后世没有法度,因此万物与人交替兴盛、交替衰败。自唐末五代以来,兵乱遍布四海,百姓苟且活在刀兵之间,村落里连炊烟都看不见。这时山林川泽得以休养,万物大量繁生而成为祸害,像海潮泛滥一样。于是鱼虫鸟兽成群出动,夺取百姓的居处。虎豹甚至以吃人为满足,这难道不是万物与人互相胜负、各有时运吗?善于掌控这种局面的人,不希望任何一方有所胜过而造成伤害。像安陆的虎,已经走投无路,不能自行寄身于山野;百姓既然已经战胜它,如果又不让它重新跳入城郭,那就最好了。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十八      宋 郑獬 撰解 四凶解 尧难道果真不能除掉四凶吗?不是不能,而是因为有舜。尧最大的忧虑在于不能得到舜;既然已经得到舜,天下的事情就都能办成了。善人将自行进用,恶人将自行受到惩罚,又何必一定要尧亲自除掉他们呢?当时尧已经老了,既老又疲倦,天下万事中必然有些被荒废而没有处理。于是他叹息并询问群臣,想寻找天下的圣人,把天下的大位禅让给他,以处理那些被荒废而未能振作的事情。于是找到了舜。舜摄行政事以后,四凶的罪恶恰好暴露出来,于是一次将他们铲除。因此四凶被除,实在是在舜,不在尧,这是合乎道理的。若一定责怪尧不能除掉四凶,就像责怪舜没有治理洪水一样。尧不除四凶,是因为有舜;如果恶行还没有肆虐,而又没有舜,尧自然会亲自除掉他们。舜不治理洪水,是因为有禹;如果没有禹,舜自然会亲自治理洪水。所以四凶被除,是舜的事情;能不能除掉,不在尧。圣人刚开始建立事业、想树立天下的大法时,必定先诛杀一个首要的罪人,使天下人惊惧得骨头发战、内心刺痛,那么他发号施令就不必费力,天下也可以服从。周公辅佐周朝时,就把管叔、蔡叔作为首先诛杀的对象,于是天下没有不服周公的人。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把少正卯作为首先诛杀的对象,于是鲁国没有不服孔子的人。那么舜对于四凶,难道唯独不同于周公、孔子吗?诛杀一个恶人而天下安定,圣人的权宜机用是多么深远啊!所以说:尧最大的忧虑在于不能得到舜;如果得到舜,天下的事情全都能办成。善人都进用,恶人都诛除,哪里还在于尧亲自除掉他们呢?有人说:有一种说法认为,尧不亲自诛杀四凶而让舜诛杀,是尧的权术。尧将要把帝位禅让给舜,恐怕天下还没有完全服从,于是先养着四凶,把他们留给舜诛杀,用来威慑尚未服从天下的人。答: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这是把欺诈之心逆推到圣人身上。假如继承尧的人能力不足,或许可以把四凶留给他来树立威势;如今舜已经能够继承尧了,又何必把这当作权术呢?即使尧已经亲自诛杀四凶,舜即位后天下果真还有不服的人,舜也自然能够起来诛杀他们。不服者被诛杀,天下也自然会服从舜。舜摄行政事三十年,没有听说有不服从的人。说这种话的人,实际上是不以圣人的标准期待舜。辨 黄叔度辨 黄叔度的器量浩瀚,如同千顷波涛,澄清它也不清,搅动它也不浑,确实是宽广而深厚吗?如果水再加倍达到千顷而汇集,水面漫延便会趋于崩坏,哪里还能看见所谓“澄之不清,挠之不浊”的境界呢?有人说:“那么称它为山川的高深、日月的光明、天地的高厚,可以吗?像这样,便可以穷尽叔度的器量了吗?”答:“不可以。拿山川、日月、天地来比拟,确实很美,但仍然局限于有形之器。若一定要穷尽这种论说,为什么不超越有形之器,处在山川、日月、天地之外呢?”问:“这是什么意思?”答:“这是诚,而不是所说的器。诚总是空虚而无形;山川、日月、天地,是有形之器的极致。古人用有形之器来比拟他,或许有过这种说法,但都只是有形之物的极致,仍不如这样说来得狭隘。如今称赞叔度为‘千顷之波’,我反而替叔度感到羞愧。”问:“那么对于叔度,应当说什么才可以呢?”答:“就林宗的论说加以裁削,应该去掉他所谓‘千顷’二字,只说‘搅动它也不浑,澄清它也不清’,难道不就完全说出了叔度的境界吗?” 杂著

读史酂侯入闗,即收秦图籍,以业高祖,眞王佐也。天下既平,惩秦之弊,用清净以安海内。后世言汉相者,称萧、曹,学者多咎参因循,不能格君于王,独以强论格惠帝,是不然。此器有极也。萧、曹之辅于汉,可谓亡遗力矣,而又责之以王,譬之责旊以斵玉,岂其任耶?如举以周、召绳之,则三代以还,殆亡完人,学者奚不顾览哉?哀帝捐天下,元后属莽,以政于时,宗室年德巉然在列矣。乃立平帝,年甫九嵗。然则莽之簒心,其芽于此乎?自三代迄于秦汉,世系年月不齐,故司马迁错综今古,以为十表。班固因之,纯用汉世,亦为八篇。然其古今人表,吾不知其所作也。善恶谬戾,不足以传信,又无与于汉事。固苟欲就其为八篇,然则削之可也。高后不履外闑,横制天下。虽平、勃之知,缩栗不敢发。乘隙际机,乃用克定其操术,有足以为惮者。已及其封植产禄,盘据根穴,欲为久固,而其亡益速。悲夫!私爱之溺人也。禹既为舜用,凿地走水,燥九州之土,顔黧肤焦,足病盭,过庐而不入。此岂一息之间忘天下哉?固不忍其赤子无罪而趋溺地。不若是,祸民之源不塞,圣人之得位,其急当世之心如此。孔子为布衣,辙磨天下而不遇,既穷且老,乃赞《易》《春秋》,载其道于后世。苟能推而用之,使天下尽防其泽,是亦我之功,不必身见之也。圣人之不得位,其待后世之心如此。是圣人得不得,皆未尝忘诸民。得则急当世,恐其治之不至也;不得则待后世,欲其道之可传也。此非进退之际为公者邪?进乎,进以禹之志;退乎,退以孔子之心。则庶乎学为圣人者矣。圣贤之人,秉天下之公议,推仁恕以待物,故其乐道人之善,光华拟乎日月,机智通乎神明,措民治国,同迹乎伊尹、周公者,不为过言也。公议而已。桀纣虐于民,汤武起而诛之。至其易世,则桀纣之恶亡余矣。汉武镵功四夷,天下耗竭,乃尊用贾竖,更皮弊筭緍钱,专盐铁▯酒酤,立平准,税舟车。凡牟利之源,皆自武帝始,遂至于后世数百千载,尚有以遵用之。则其遗毒余虐,乃愈于桀纣。桀纣之暴于民,吾见其止也。汉武之暴于民,吾未见其止也。昔成王闻管蔡流言而疑周公,上下相隙,豳诗所以隠忧也。昭帝年十四,上官飞书用间霍光,而能辨其诈,卒以诛谗,而光得尽其忠。则其君臣之际,显白交固,贤于成王逺矣。而光亡学术,使昭帝之治不如成周者,光之罪也。惜夫。

书主父偃传主父偃方困于齐梁间,故人亲戚皆厌弃之。及为齐相,乃以五百金谢之曰:「始我贫贱,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迎者乃至千里,与诸君絶矣,亡复入偃之室。」呜呼!羶者螘之所聚也,羶尽则去。趋冨贵,恶贫贱,此世俗之所同也,又奚独以为怪?偃既显,用颇能移人主意,故其宾客亦千数。此岂尽慷慨服义、慕高风而来者也?冨贵之所趋,贫贱之所弃,有以异乎哉?而偃且谢絶之者,岂得以平生所拂欝,苟快其一时之志欤?何见乎往而未睹其来也?其后被诛,果无一人视,独孔车收葬焉。悲夫!

书文中子后王氏《中説》所载门人多贞观时知名卿相,而无一人能振师之道者,故议者往往致疑。其最所称高弟曰程、仇、董、薛,考其行事,程元、仇璋、董常无所见,独薛收在《唐史》有列传,踪迹甚为明白。收以父道衡不得死于隋,不肯仕,闻唐高祖兴,将应义举,郡通守尧君素觉之,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正在丁丑、戊寅嵗中。丁丑为大业十三年,又为义宁元年;戊寅为武德元年。是年三月,炀帝遇害于江都,盖大业十四年也。而杜淹所作文《中子世家》云「十三年江都难作,子有疾,召薛收谓曰:『吾梦顔回称孔子归休之命』,乃寝疾而终」,殊与休事不合,嵗年亦不同,是为大可疑者也。又称李靖受《诗》,及问圣人之道,靖既云「丈夫当以功名取冨贵」,何至作章句儒,恐必无此也。今《中说之后载文中次子福畤所録云「杜淹为御史大夫,与长孙太尉有隙」,予按淹以贞观二年卒,后二十一年高宗即位,长孙无忌始拜太尉,其不合于史如此,故或者疑为阮逸所作,如所谓薛收《元经》传亦非也。

译读史 酂侯进入关中,立即收取秦朝的图籍,用来帮助高祖,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天下平定以后,他吸取秦朝的弊病,采用清静无为来安定海内。后世谈论汉代宰相,称道萧何、曹参;学者多责怪曹参因循守旧,不能使君主达到王道,唯独用强硬的言论匡正惠帝,这种说法不对。这种才能有它的极限。萧何、曹参辅佐汉朝,可以说已经竭尽力量,却又责备他们必须达到王道,这就好比责令泥瓦匠去雕琢玉石,难道是他们的职责吗?如果拿周公、召公的标准来衡量,那么三代以来几乎没有完人,学者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哀帝抛弃天下,元后把政权交给王莽;当时宗室中年长而有德望的人还在朝列之中,却立了平帝,年龄才九岁。那么王莽篡夺的心思,难道是在这时萌芽的吗?从三代直到秦汉,各朝世系和年代不一致,所以司马迁错综古今,编成十表;班固沿袭他,专门采用汉代史事,也编成八篇。然而其中的《古今人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编。它把善恶错乱颠倒,不足以传信,而且与汉代史事也没有关系。班固如果一定想凑成八篇,那么删去这一篇也可以。吕后连宫门外的门槛都不曾走出,却横行控制天下。即使有陈平、周勃的智谋,也畏缩战栗而不敢发难。他们乘着空隙、把握时机,才用计谋克制并平定了她;吕后所采取的手段,确实足以令人畏惧。等到她封植亲党、增加产业俸禄,盘踞如根穴,想使自己的势力长久稳固时,她的灭亡反而更快了。可悲啊!偏私的宠爱竟能沉溺人至此。禹既然被舜任用,便凿通大地使洪水流走,使九州的土地干燥;他的脸色因劳苦而黑,皮肤焦枯,双脚患病,经过自己的房屋也不进去。这难道是片刻之间忘记天下了吗?实在是不能忍受无罪的百姓趋于淹溺之地。不这样做,祸害百姓的根源就不能堵塞;圣人得到职位后,急于为当世办事的心情就是如此。孔子作为平民,乘车周游天下却没有得到任用,既困厄又年老,便赞述《易》《春秋》,把自己的道理载留给后世。假如后世能够推行并任用它,使天下人都受到它的恩泽,这也是我的功劳,不必亲眼看见。圣人没有得到职位时,等待后世的心情就是如此。因此圣人无论得志还是不得志,都从未忘记百姓。得志时急于治理当世,唯恐治理得不够好;不得志时寄望后世,希望自己的道能够流传。这难道不是在进退之间以天下公义为念吗?进取时,要有禹的志向;退处时,要有孔子的心意。这样大概才是学习成为圣人的人。圣贤之人秉持天下的公议,推行仁爱宽恕来对待万物,所以他们乐于称道人们的善行,光彩可与日月相比,机智可通于神明,安置百姓、治理国家,与伊尹、周公的作为相同,并不是夸大之辞。这只是因为他们遵循天下的公议罢了。桀、纣残虐百姓,商汤、周武王起兵诛讨他们。到了改朝换代之时,桀、纣的罪恶就没有留下了。汉武帝刻意经营征伐四夷,使天下耗竭,于是尊崇任用贾人子弟,更改皮币制度,推行算缗钱,专卖盐铁和酒,设立平准,征收舟车税。凡是谋求财利的源头,都从汉武帝开始,后来竟延续数百上千年,仍有人遵循采用。这样看来,他留下的毒害和残虐,反而超过了桀纣。桀纣残暴对待百姓,我看见它有停止的时候;汉武帝残暴对待百姓,我还没有看见它停止。从前成王听到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便怀疑周公,上下之间产生隔阂,《豳诗》正是为此暗含忧虑。昭帝十四岁时,上官桀假借诏书离间霍光,昭帝却能辨明他的欺诈,最终诛杀进谗者,使霍光得以充分竭尽忠心。这样看来,他们君臣之间关系显明而牢固,远远胜过成王时期。但霍光没有学术,使昭帝的治理不能达到成周的境界,这是霍光的罪过。可惜啊!题写《主父偃传》主父偃当初困厄于齐、梁之间,故旧和亲戚都厌弃他。等到他做了齐相,便拿五百金答谢他们说:“当初我贫穷卑贱时,兄弟不供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如今迎接我的人竟然远至千里,我同诸位断绝关系了,不再让你们进入我的房屋。”唉!腥膻之物是蚂蚁聚集的地方,腥膻尽了,蚂蚁就离开。趋附富贵、厌恶贫贱,是世俗共同的情态,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主父偃显贵以后,颇能改变君主的意志,所以他的宾客也有数千人。这难道都是慷慨守义、仰慕高尚风范而来的吗?趋附富贵、抛弃贫贱,有什么不同呢?可是主父偃还要答谢并绝交,难道只是要把平生所受的冷落郁愤发泄出来,姑且满足一时的心愿吗?为什么只看见过去而没有看到将来呢?后来他被诛杀,果然没有一个人前去探视,只有孔车替他收尸安葬。可悲啊!题写《文中子后》王氏《中说》所记载的门人大多是贞观时期知名的卿相,却没有一个能够振兴老师的学说,所以议论者往往对此产生疑问。其中最受称道的高足弟子,是程、仇、董、薛四人。考察他们的事迹,程元、仇璋、董常都没有可考见的事迹,只有薛收在《唐史》中有列传,行迹十分清楚。薛收因为父亲薛道衡没有为隋朝尽死,不肯出仕;听说唐高祖兴起,准备响应义军,郡通守尧君素察觉了这件事,使他不能离去。等到尧君素向东联合王世充,薛收才挺身归唐,正是在丁丑、戊寅年间。丁丑是大业十三年,又是义宁元年;戊寅是武德元年。这年三月,炀帝在江都遇害,大概就是大业十四年。然而杜淹所作《中子世家》说:“十三年江都发生变乱,文中子有病,召薛收来,对他说:‘我梦见颜回说孔子归隐休息的命令。’于是卧病而死。”这与事实很不相合,年代也不同,是非常可疑的地方。又说李靖接受《诗经》,等到问圣人之道,李靖既然说“丈夫应当凭功名取得富贵”,怎么会成为作章句的儒生?恐怕一定没有这回事。如今《中说后传》记载文中子的次子福畤所录的话,说“杜淹任御史大夫时,与长孙太尉有嫌隙”。我考察杜淹在贞观二年去世,二十一年以后高宗即位,长孙无忌才被授为太尉;它与史实如此不合,所以有人怀疑是阮逸所作,所谓薛收传《元经》的说法也并不可信。

书贾谊传屈平窜而死,谊诋之曰:“何必怀此都也?”又着《鵩赋》以自开。扬子云亦曰:“何必湛身哉?”及谊傅梁怀王,王堕马死,谊哭泣亦死。子云迫于莽,投之阁,此又何也?士君子介穷屈忧急之际,果难自置与?惜谊死之不审所处也。至欲创制度,兴礼乐,厝汉于三代,乃曰:“色尚黄,数用五,则吾曷知于谊也哉?”读荀孟孟子之法先王,荀子之法后王,二子未为偏论也。孟子之法先王,必法其是者而去其非是者;荀子之法后王,亦必法其是者而去其非是者。俱法其是,又何先后之异哉?据其时而言,则唐虞、商周,俱欲其民之仁寿,俱欲其贤不肖之辨,是先王与后王俱可以为法也。唐虞以禅,商周以兵;唐虞建官百,商周数倍之;唐虞以质,商周极其文;礼乐、正朔、器服、名数各不同,是先王、后王又未可以为法也。盖孟子见当世之戕贼仁义,谓古之为仁义者无出于尧舜,故其言必以尧舜为法;荀子犄其论,特为孟子而发也,乃有私意矣。必格以圣人,则无先王、无后王,惟择其是者取之云耳。孔子曰:“行夏之时,乘商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孔子之于正朔与乐,则法先王;于辂冕则法后王。不用虞夏之辂冕,则亦不法先王;不用商周之时正朔与舞,则亦不法后王。又何先后之同乎?予以谓二子法虽不同,亦必俱法其是者也。因牵就之使合于一,又折之以孔子之言,庸非通乎?南子问或问孔子曰:“子见南子,欲以行道,有诸?”孔子见南子于圣人,何害?而谓之欲以行道,则未之闻也。孟子曰:“冨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况孔子乎?而一见南子,何害?谓之欲以行道,则未之闻也。”曰:“然则子路何为不説?”曰:“子路以衞君与夫人俱为不善,固若不可见者也,故不説。”夫圣人者,可行则行,可止即止。顔子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宜子路之不説也。夫承天下之重者,莫若继祖宗之社稷,宜不可授人。而尧舜更相为禅,正天下之大义者,莫若事君,宜不可以有伐。而汤武用兵,君者不可以废置也。而伊尹放太甲,君者不可以假为也。而周公摄王,此何也?圣人之作,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又何害于尧舜、汤武、伊尹、周公哉?故公山弗扰与佛肸畔,俱召子,子欲往,曰:“吾其为【于伪反】东周乎?”又欲居九夷,又曰:“乘桴浮于海。”圣人之道不容于中国,遂欲之夷狄乎?然而禅舜、禅禹、伐桀纣、放太甲、摄王,是亦圣人云耳。从公山弗扰与佛肸之夷狄,是亦圣人云耳。其心岂少有靡哉?《诗》不云乎:“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然则为圣人者,则可如欲;学为圣人,则不可。昔者鲁人有学桞下惠者,曰:“栁下惠则可,吾固不可。”则孟子之不见诸侯,讥枉尺以直寻,岂非孟子为孔子之鲁人也与?晏子问或问:“太史迁称晏子曰:‘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何迁之独嘉晏子也?顾迁之所书,俱不足忻慕之耶?”曰:“否,迁有激云耳。盖晏子者,尝解左骖赎越石父以归,又荐其御者为大夫。而迁之当武帝时,坐李陵事被刑,遂废不用。是时朝廷之大臣,无有一人如晏子者为之振发之,故特愤之曰:‘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此非过言也。痛知已之难逢,虽异世而相慕,兹所以勤勤而为之言也。迁之著书见志,不独晏传,至于序伯夷、叔齐、屈原传,皆所以寄其悲焉耳。班固谓迁之自伤悼,犹巷伯之流,有是夫。”

译题写《贾谊传》屈原逃亡而死,贾谊责备他说:“何必一定要留恋这座都城呢?”又写《鵩赋》来排遣自己。扬子云也说:“何必沉没自身呢?”等到贾谊辅佐梁怀王,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也哭泣而死。扬子云被王莽逼迫,投阁自尽,这又是为什么呢?士君子处在困穷、屈抑、忧患、危急之时,果真很难安置自己吗?可惜贾谊死时没有审慎选择处置自己的方式。至于他想创立制度、兴起礼乐,使汉朝达到三代的境界,却说“服色崇尚黄色,数目采用五”,那么我对贾谊还能说什么呢?读《荀子》《孟子》孟子以先王为法,荀子以后王为法,两人的论说并不偏颇。孟子以先王为法,必定取法于先王正确的地方,去除不正确的地方;荀子以后王为法,也必定取法于后王正确的地方,去除不正确的地方。既然都取法于正确之处,又有什么先后不同呢?从时代来说,唐尧、虞舜、商、周,都希望百姓仁爱长寿,都希望辨别贤能与不肖,所以先王、后王都可以作为取法对象。唐尧、虞舜采用禅让,商、周采用武力;唐尧、虞舜设置百官,商、周的官制多出数倍;唐尧、虞舜质朴,商、周则把文饰发展到极致;礼乐、正朔、器物、服饰、名号、数制各不相同,所以先王、后王又都不能全盘取法。大概孟子看见当世残害仁义,认为古代实行仁义没有超过尧舜,所以他的言论必定以尧舜为法;荀子针对这一论说,特意为反驳孟子而发,于是便有了私意。如果一定用圣人的标准衡量,那么没有先王,也没有后王,只选择正确的地方来取用罢了。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车,穿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就用《韶》舞。”孔子对于正朔和音乐,取法先王;对于车和礼帽,取法后王。如果不用虞、夏的车和礼帽,也就不是取法先王;如果不用商、周的历法、正朔和舞蹈,也就不是取法后王。这样又哪里有先后之分呢?我认为两人的取法虽然不同,却都必定取法其中正确的地方。把两人的说法牵合起来使它们归于一致,再用孔子的话加以折中,难道不算通达吗?南子问 有人问孔子:“您拜见南子,是想借此推行自己的道吗?有这回事吗?”孔子作为圣人,拜见南子有什么妨害?但说他是想借此行道,我没有听说过。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这才叫大丈夫。何况孔子呢?只是见一次南子,又有什么妨害?说他是想借此行道,我没有听说过。”问:“那么子路为什么不高兴?”答:“子路认为卫君和夫人都不是善人,本来就像不可以拜见的人,所以不高兴。”圣人能够施行时就施行,能够停止时就停止。颜子说:“仰望他越觉得高,钻研他越觉得坚;看见他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子路不高兴,也是应该的。承受天下重任的事情,没有比继承祖宗的社稷更重的了,按理说不应授予别人;但尧、舜却相互禅让。端正天下最大义理的事情,没有比侍奉君主更重要的了,按理说不应对君主征伐;但商汤、周武王却用兵。君主不可以废黜或扶立,按理说如此;但伊尹却放逐太甲。君主不可以由他人暂代,按理说如此;但周公却摄行政事。这是为什么呢?圣人的作为,能施行就施行,能停止就停止,又怎么会妨害尧、舜、汤、武、伊尹、周公呢?所以公山弗扰、佛肸叛乱,都召孔子前往,孔子想去,说:“我难道要在东方建立一个周朝吗?” 他又想居住在九夷,还说:“乘着木筏漂浮到海上去。”圣人的道在中原不能容身,难道就要到夷狄之地去吗?然而禅位给舜、禅位给禹、讨伐桀纣、放逐太甲、摄行政事,这些也都是圣人的作为;跟随公山弗扰、佛肸前往夷狄之地,也同样是圣人的作为。他的心难道稍有怠惰吗?《诗经》不是说过:“向左就向左,君子能够适宜;向右就向右,君子能够担当。”既然如此,成为圣人的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学习成为圣人的人,却不可以这样。从前鲁国有人学习柳下惠,说:“柳下惠可以这样做,我本来却不可以。”那么孟子不去拜见诸侯,讥讽弯曲一尺来伸直八尺,难道不是孟子做了孔子所说的那个鲁国人吗?晏子问 有人问:“太史公司马迁称赞晏子说:‘假使晏子还在,我即使替他执鞭赶车,也会感到欣喜和仰慕。’为什么司马迁唯独赞美晏子呢?难道司马迁所记载的其他人,都不值得欣喜和仰慕吗?”答:“不是,司马迁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晏子曾经解下左边的骖马,把越石父赎回,并且推荐自己的车夫做大夫。司马迁在汉武帝时因李陵事件获罪受刑,于是被废弃而不能任用。当时朝廷大臣中,没有一个人像晏子那样为他振作发扬,所以他特别愤慨地说:‘假使晏子还在,我即使替他执鞭赶车,也会感到欣喜和仰慕。’这不是夸张的话,而是痛感知己难遇,即使相隔时代也彼此仰慕,这就是他反复称道晏子的原因。司马迁著书以寄托心志,不只是在《晏子传》中如此,至于为伯夷、叔齐、屈原作传,也都是寄托自己的悲愤罢了。班固说司马迁是自我伤悼,如同《巷伯》一类的诗篇,大概确实如此吧。”

论丙吉问牛喘丙吉不问鬭死,而问喘牛。因牛欲知天时,说者谓吉知大体。人而鬭死,政教已可见。牛虽不喘,吉遂不知寒暑耶?借若时过,又欲以何术治之?魏相有言:「忧不在匈奴,而在杀人者。」予谓魏相乃眞知大体矣。记画淮阳王监兵有画十余轴,而吴生之天王最为诡卓。绢已尘旧,其鬼神羽衞如隠见于浓烟黑雾间,不见其笔墨迹。自子之阅画来,未尝见也。次王维白衣老跨黄犊之一轴,亦奇也。立大石一轴,李成画也。四幅海棠临水旁,飞花零落,水上有二鱼逐花者,尤有意思。又有水鸭紫苋三数轴,皆徐熈画也。纯淡墨画竹树黄雀者,虽墨为之,如具五彩。云僧贯休画,皆能笔也。钤辖夏宫苑爱翫之,以吴生之笔不可少髣髴,乃取王维之跨牛老,徐熈之水鸭紫苋,命画工模之。后出以示予,虽神气风力有不足者,然其骨格犹王维徐熈之画也。使画工自为之,则不能。予观之而叹,以谓古之为政者,可几于为画乎?古亦有作之者,有因之者。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作之者也。其国体治具典章文物,精醇烂白,后世无加焉。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使孔子用于世,必改周公之制而自作之也。繇周公而下,莫如汉唐,犹不能自作之,乃模画前世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余迹而行,则其所施设者,尚得为善治也哉?是犹今画工之模冩前人之善本,而犹足为能,使其自作之,则亦不为谬工矣。始予读韩退之画记,爱其文尤工,谓如禹贡周官然。其言赵御史得国本而模之,则退之之意无乃亦类于此乎?又足以起予,因题之为记。题石衖章子厚大夸石衖之奇,而予未之信也。及往观之,然后知子厚之精于赏物。然石之发露者,才其牙角,疑其藏伏于下者必益奇,聊用卒夫搜之,果得石门石壁上下屹屹,又非子厚之所称道者。因欲穷治之,使至其根踞而后止。又将构亭于其上,防予易守东秦而不果也。孰能继予之志,穷山而作亭?予当为文以纪之,且以快予之夙怀也。熈宁庚戌六月三日,翰林侍读学士户部郎中知青州郑某题。悔戒耳目之蔽,有所不及,动而为悔,咎将谁执?事变之来,必求诸理,审之复之,有悖则止,勿为爱夺,勿为恶移,犹曰未获,明者谟之,往者悔之,既已莫追,来事方殷,如何勿思?悔不可数,数斯害成,今不汝戒,汝则小人。

纪事故事,命防知政事及枢密副使,宰相封词头,送当制舍人草词,毕复封送中书,遂出诰。治平四年九月二十五日,予当制,是夕中使召入,对于内东门别殿,命草张方平、赵抃除防知政亊,旧防吴奎出知青州三制,赐双烛送归舍人院。翌日具状进词,草方降付中书,出诰。于时二府无有知者,盖上初揽大权,宰相不得预闻,故独召舍人授防撰词,自本朝以来未有,乃自予始也。其后两日,上面授以翰林学士。

译论丙吉问牛喘 丙吉不询问斗殴而死的人,却询问牛是否喘息。有人因此说他是想通过牛来了解天气,懂得治理大体。人斗殴而死,政治教化已经可以由此看见;牛即使不喘,丙吉难道就不知道寒暑吗?即使时令已经过去,又想用什么办法治理呢?魏相说过:“忧患不在匈奴,而在杀人的人。”我认为魏相才真正懂得治理的大体。记画 淮阳王监军那里有十多幅画,其中吴道子的天王像最为奇异卓绝。绢已经尘旧,鬼神和羽卫仿佛隐现于浓烟黑雾之间,看不见笔墨的痕迹。自从我开始观画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其次是王维所画白衣老人骑黄牛的一幅,也很奇异。还有一幅立于大石的画,是李成所画。四幅画海棠临水,飞花零落,水上有两条鱼追逐落花,尤其富有意味。又有几幅画水鸭、紫苋,都是徐熙所画。纯用淡墨画竹树和黄雀,虽然只是墨色,却仿佛具备五彩。听说这些都是僧人贯休所画,都很会用笔。钤辖夏宫苑喜爱玩赏这些画,认为吴道子的笔法不可能稍稍仿佛,于是取王维的骑牛老人、徐熙的水鸭紫苋,命画工临摹。后来拿出来给我看,虽然神气和风力有所不足,但画的骨格仍然像王维、徐熙的画。假使让画工自己创作,反而不能达到。我的观感因而叹息,认为古代治理政事的人,或许也可以同作画相比吧?古代也有自己创制的人,也有因循承袭的人。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就是创制的人。他们的国家体制、治理设施、典章制度、礼仪文物,精纯明备,后世无法增加。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车,穿戴周朝的礼帽。” 假使孔子被世所用,一定会改变周公的制度而自行创制。周公以后,没有谁比得上汉、唐;但他们仍不能自行创制,只能摹仿前代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留下的遗迹来施行,那么他们所设置施行的政治,难道还不能算作善治吗?这就像今天的画工临摹前人的佳作,仍然足以显示技艺;假使让他自己创作,也不算拙劣的画工。我起初读韩愈《画记》,喜爱它的文字尤其工巧,认为它像《禹贡》《周官》一样。他说赵御史得到国宝原本而临摹它,那么韩愈的意思难道不也与这里相似吗?这又足以启发我,所以题写下来作为记。题石衖 章子厚大力夸赞石衖的奇异,我起初并不相信。等到前往观看,才知道子厚确实精于鉴赏事物。然而石头露在外面的,不过是它的棱角;我猜想它藏伏在地下的部分一定更加奇异,于是姑且让役夫搜掘,果然发现石门、石壁,上下高耸挺立,又不是子厚所称道的那些。于是想把它彻底探究,使搜寻到它的根基盘踞之处才停止。又准备在上面修建亭子,只因担心我改任守东秦,最终没有实现。谁能够继承我的志愿,穷究这座山并修建亭子?我应当写文章记载此事,也借此快慰我长久以来的心愿。熙宁庚戌六月三日,翰林侍读学士、户部郎中、知青州郑某题。悔戒 耳目受到蒙蔽,认识有所不及,行动起来便造成悔恨,过错将由谁承担?事情变化到来时,必须从事理上寻求依据,审察再审察;如果有所违背,就停止,不要让偏爱夺去判断,不要被憎恶改变立场。即使仍说没有获得结果,也要让明智的人谋划;过去的事情既已后悔,既然已经无法追悔,未来的事情正多而紧迫,怎么能不思考呢?悔恨不可反复增多,反复过多就会损害事情的成功。如今我不告诫你,你就是小人了。纪事 旧例是:任命参知政事和枢密副使时,由宰相封缄词头,送给当值的中书舍人起草诏词,写完后再封缄送回中书省,随后发出诰命。治平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我当值掌制。这天晚上,宦官奉召把我带入内东门别殿,命我起草任命张方平、赵抃为参知政事,以及原任参知政事吴奎出知青州的三道制书,并赐给两支蜡烛送我回舍人院。第二天,我写成奏状进呈诏词;草稿刚交付中书省,诰命便发出了。当时两府没有人知道此事,大概是皇帝刚开始亲自掌握大权,宰相不得参与听闻,所以唯独召舍人授予起草诏词的任务。自本朝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竟从我开始。又过两天,皇帝当面授予我翰林学士之职。

刘丞相生辰辞并序灵粹之气湛酣磅礴乎乾坤之元,积郁而后发,腾而上之则灿而为景星,霏而为卿云,融而下之则潏而为醴泉,霮而为甘露,吁而为薰风,动之则翔为鳯,趋为麟,植之则草为芝,林为桂,辉然而光则为浑金璞玉,琅然而声则为黄钟大吕。其寓于人,大则圣,次则贤,蕴为筹谋,摅为文章,皆其气之所钟欤?然气之浑流于无间,如佐之以江山之怪丽,挟之以五行之清淑,众美具并,则伟然廓然,所谓必有名于世者矣。豫章之域,庐陵屏其东,驶江沄沄,穹山盘盘,澒洞开阖,灵粹之气所停蓄。当秋气高,金德刚絜,霜肃风厉,与江山相透彻,如层氷积玉,倚叠乎云霞之表,而灵粹之气繇是相与混合而一发之,则出于其间者当如何也?今丞相集贤公得灵粹之气在豫章之域,当季秋九月十八日载诞之辰,故其聪明挺特,杰才魁德,为圣天子相臣宜矣。于是日也,皇帝有晏,赐公卿更贶,问士大夫争前而拜寿者,车阗巷,马塞门,冠衣相戛磨,而某也独官于外,不得肩佳宾之次,以上千百寿,輙撰成祝寿辞一篇,谨遣诣黄阁之下。其辞曰:「石可裂,松可摧,不敢为公夀也。三台主辅,相与天常存,愿公之夀如其星兮。右提钺,左佩印,不敢为公冨且贵也。臯防作辅,相与舜同勲,愿公冨且贵如其人兮。」郑氏世録郑氏世居秦,以财擅闗中。五代末,高祖讳保雍,行贾于湖湘间,至安陆,乐其风土,遂去秦而居之。安陆人喜,以为长者之来吾乡邑也。有寓钱数百万者,积十余年,异日客过之,乃其子也,悉出钱予之,封题如故。客辞曰:“先人殁已久,岂有钱留此也?”强之,固不受。公施之浮屠氏,以明不欺。闻者俱贤,二人以为难也。公有三男子,长损之,军事推官;次屿,东头供奉官;季某,不仕。推官少时喜蒱博,与客戏,尽取其囊金,客遂大困。它日遇之,则丐者也。公恻然大悔,立偿其金,于是终身不为戏。故郑氏世以行义闻于荆楚间。供奉有才武,姿貌伟然,将兵秦陇间,以二十骑径至敌中,夺其一障。推官有子敏中,既亡而絶其季,亦亡嗣,独供奉二子,长建中,赠屯田员外郎;次亦亡。闻屯田举进士,喜宾客,四方之来游者,倾所有以济之。星厯地理,隂阳数术,无不通览。供奉既没,而卜葬曰:“吾其有后乎?”遂生侍郎。郑氏自高祖以来,既以财显,而俱好施里闾,故客有于今嵗时祭于其家者,曰:“无忘郑氏也。”

译刘丞相生辰辞并序 天地本源中充盈着深厚浩大的精粹之气,积聚郁结之后才发作;升腾向上,就灿烂成为景星,纷纷化为卿云;融和下降,就流动成为醴泉,凝结成为甘露,吹拂成为薰风;发动它,就飞翔成为凤凰,奔走成为麒麟;栽植它,就使草成为灵芝,林木成为桂树;它辉煌发光,就成为浑金璞玉;它铿锵作声,就成为黄钟大吕。它寄托在人身上,大则成为圣人,次则成为贤人;蕴积起来成为筹谋,发抒出来成为文章,这都是精粹之气所集中的吗?然而精粹之气浑厚地流行于无间,如果再有山川奇异秀丽来辅助它,有五行的清纯和美善来承载它,各种美好之处都汇聚在一起,那么便会伟大而开阔,成为所谓一定会闻名于世的人。豫章地区,庐陵屏列在它的东面,江水迅疾而浩荡,山势高耸盘曲,天地间广大深邃、开合变化,这正是精粹之气停留积蓄的地方。到了秋气高爽、金德刚劲清洁之时,霜气肃杀,秋风猛烈,与江山相互映透,如层层寒冰堆积的美玉,倚叠在云霞之上;精粹之气因此彼此混合而一齐发露,那么从其中产生的人应当会怎样呢?如今丞相集贤公在豫章地区得到精粹之气,正值季秋九月十八日诞生,所以聪明卓异,才华杰出,德行魁伟,成为圣明天子的宰相,实在相宜。这一天,皇帝设宴,赐给公卿额外的恩赐,士大夫争相上前拜寿,车马堵塞街巷,骏马堵住门庭,冠帽衣裳彼此摩擦。而我独自在外任职,不能列在嘉宾之中,奉上千百句祝寿之辞,于是写成一篇祝寿文,恭敬地派人送到黄阁之下。辞文说:“石头可以裂开,松树可以摧折,我却不敢用这些话来祝公长寿。三台主掌辅弼,与天长存,愿公的寿命像三台星一样长久。右手提着斧钺,左手佩着印绶,我不敢用这些话来祝公富贵。皋陶、契等辅弼之臣兴起,与舜共同建立功勋,愿公的富贵像他们那样与功德相称。” 郑氏世录 郑氏世代居住在秦地,凭借财富称雄关中。五代末年,高祖郑保雍到湖湘之间经商,到了安陆,喜欢当地的风土,于是离开秦地迁居这里。安陆人很高兴,认为长者来到自己的乡邑。有一个寄存钱财数百万的人,积存了十多年;有一天客人来访,原来是他的儿子,郑公便把钱全部拿出来交给他,封条题记都像原来一样。客人推辞说:“先人去世已经很久了,怎么会把钱留在这里呢?”郑公强行给他,他坚决不接受。郑公便把钱施舍给佛寺,以此表明自己没有欺骗。听见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们贤德,认为这两个人都很难得。郑公有三个儿子:长子损之,任军事推官;次子屿,任东头供奉官;幼子郑某,不出仕。推官年轻时喜欢赌博,曾与客人嬉戏,把客人袋中的钱全部赢走,客人于是陷入极度困窘。后来有一天遇见他,已经成了乞丐。郑公悲悯而深感后悔,立即偿还他的钱,从此终身不再赌博。因此郑氏世代以实行义行闻名于荆楚之间。供奉官有才干武略,体貌伟岸,曾在秦、陇之间带兵,率二十名骑兵径直冲入敌阵,夺取敌军一处营垒。推官有个儿子叫敏中,敏中死后,推官的幼子也绝嗣而亡,只剩供奉官的两个儿子:长子建中,赠屯田员外郎;次子也去世了。听说屯田员外郎曾举进士,喜欢宾客,四方来游的人,他都倾尽所有来接济。星历地理、阴阳数术,没有不通览的。供奉官去世后,占卜葬地的人说:“我大概还会有后代吗?”于是后来生下了侍郎。郑氏自高祖以来,既因财富显达,又都喜欢施舍乡里,所以至今仍有宾客在岁时到他家祭祀,说:“不要忘记郑氏。”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十九      宋 郑獬 撰祝文华州西岳等处祈雨祝文阳气愤盈,土已冐橛,膏泽弗濡,宿麦将槁。丁夫倚耒,一墢不起。眇视云汉,心焉如焚。兹民无辜,将罹艰食。惟神聪直,绥佑一方。爰修防祝,祗祓以祈。恭冀明灵俯歆精意,霈之甘液,沾渍农畴,嘉种函活,坚好成就。以时洁祀,敢忘美报。五岳四渎四海等处祈雪祝文背歴冬辰,延涉春序,冻闭不宻,华霰未零。永念灾符,如薄深谷,恭礼端祝,遥诉上灵,防冀飞霙沛沾庶壤。驰精延首,日竚嘉祥。诸庙谢晴文夫民报神以力,而神食民以功。惟刺史职在守土,仰思所以事于神,而俯思所以庇于民。故旱干水溢,罔不究懐比属。霖雨将以害稼,而不遑宁居。是用遍祈于境内之神,神飨其衷。既贶之日,云隂解驳,天地澄霁,嵗谷告登,室家胥庆。既得以寛吏之责,而敢不答神之贶?神其照鉴,以享厥诚,尚飨。景灵宫修盖英宗皇帝神御殿兴工告土地祝文。圣考登真万灵号,慕増琳宫而严奉。期云驭以来游,谷日是诹。庶工经始,式修洁荐。昭叩时灵,庶孚锡于厖禧。永图宁于寳御。太庙后庙剏开水渠告土地祝文。宫庙之严,水络弗治,必资疏凿,俾无停流。谷日载差,僝工其始,惟灵主土,期于来相罇酒荐防,是用致告。舒国长公主宅上梁告太岁祝文。邑赐兰陵,园开沁水,维梁斯构,我室用成。甫冀明灵,永绥福祉。广州南海谢南郊礼毕祝文宗社、郊庙钜典甫成,实頼明灵宻资孚佑,特驰轺使,载欵严祠,防荐忱辞,用申美报。开拨汴口,祭汴口之神,河侯之神,灵津之神祝文。巨河之壖决而东注,漕舟是頼。啓塞维时,春气发陈,理当疏凿。神其绥閟,获此安流。祭文祭英宗文噫嘻!惟皇髙视,万古文类,神宗武如太祖,龙之初潜,锱铢大业,既跃而出,震骇腾踏。其谟渊渊,其断烈烈,指挥乾坤,扫除六合。祭普宁郡太君文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普宁郡太君之灵。惟太君育徳禀操,温惠柔明,珪璧之洁,蕙兰之馨。妇道母训,咸播淑声,肃然闺阃,示以仪刑。乃有令子,为时名卿,尽厥孝养,出于天成。朝晡视膳,莫敢遑宁。自天沛泽,宠数繁开,疏封命号,一时之荣。既享备福,又臻遐龄,尚宜延永,奄忽以倾。呜呼哀哉!太君之子亷,按百城,乃叨属部,实仰威名。遽闻斯变,内鬰其情。翩翩丹旐,归祔先茔。聊陈薄奠,以侑悲诚。呜呼哀哉!尚飨。祭刘丞相文【沆】昔年拜公,光华溢顔,体貌骞竦,螭虎桓桓。今公之去,音容漠然,柱天之气藏于一棺。愚自北行,先域在陈,亦冀见公,少奉笑言,未克走谒。公问益勤,明日出防,曲湖之濵,众客罗后,华裾翠绅,鼓箫骇发,斾旌错纷,左右夹侍,红眉绿鬟。公既下马,揖我于堂,置之右座,布席未安。孰知倚伏,忽若机翻。公疾遽作,俄而不还。世亦有言,朝暮悲欢,公去何速,少刻之间。呜呼哀哉!陈氏累累,惊走后先,解衣买酒,哭奠公前。而况吾徒,公恩丘山,拊心一恸,清血如澜。性命之际,理固不疑,感公之分,安得无悲。飘然丹旐,归舟何之?苍烟晩日,长江之湄,不如帆风送公以归。死生以诀,永无见期。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太常博士石君文玉山蟠薄,或锐或垤,天骨耸擢,一峯秀絶。盛年登仕,亟引归籍。望塞实副,孰议孰失?世之右豪,或者趋之;他人藐藐,靳顔在眉,焦手濡衣。君独勇为,报有薄厚,天胡自斯?芃芃众草,幽兰易衰;逐逐羣连,逸足先摧。彼两间者,何有何无?毫眉齯齿,非鄙即愚;印金瑞玉,非欺即谀。啬之太甚,于君何诛?呜呼!潜夫某借姻末,向连防觏,客舟俱西,棊奕罇酒,笑语永日,益亲益厚。旷懐洞然,不有畦畛。平生知心,一言而尽。事物之变,逢原可推;夭夀之隙,曽不逆窥。才失一臂,遽哭寝门,古亦有然,今复何言?呜呼!潜夫,春风如嘻,春物如怡。我爲故人心焉,独悲。临江洒血,君乎何之?祭张郎中文呜呼!元常硕貌兮,魁魁;苍豪兮,厐眉。众以爲夀兮,乃止于斯。一日疾兮,惙然以衰。髙宇濩落兮,神将去之。众以爲忧兮,果如所期。呜呼哀哉!谓之爲夀,则爲妄焉;谓之爲忧,已而信然。岂祸之易验兮,福不可逆料于前?嗟嗟元常兮,至此以奚言?蜀江兮,飜飜;蜀山兮,聨聨。道之逺兮,不得栖于故原。封之西郭兮,何时而还?哭奠以送兮,去不可攀。呜呼哀哉!祭程中令文士之处世,恨不逢时。既寿而贵,则又何悲?死生之分,淹速有期,犹旦及暮,亦又何疑?行状右谏议大夫充天章阁待制知沧州兼驻泊马歩军部署田公行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十九      宋 郑獬 撰祝文 华州、西岳等处祈雨祝文 阳气郁积充盛,土地已经干裂得露出土块,膏泽却没有滋润,过冬的小麦将要枯槁。壮丁扶着耒耜,却连一块土也翻不起。抬眼望着银河,心中如同火焚。百姓无罪,却将遭遇粮食艰难。惟愿神明聪察正直,安抚保佑一方。于是修治祈祷之文,恭敬洁净地祈求。恭敬希望神明俯临享受精诚之意,降下丰沛甘露,沾润农田,使嘉种得以生长,坚实美好地成熟。届时当洁净祭祀,岂敢忘记丰厚的报答。五岳、四渎、四海等处祈雪祝文 已经度过冬季,又延续进入春天,寒冻闭藏并不严密,华美的雪花还没有飘落。长久忧念灾害的征兆,如同临近深谷。谨行端正的礼仪,遥向上天神灵陈诉,恭敬希望飞雪丰沛地沾润各处土地。集中精诚,伸长脖颈等待,日日伫立盼望吉祥。诸庙谢晴文 百姓以劳力报答神明,神明以功德赐食百姓。刺史的职责在于守护土地,抬头思考应当怎样侍奉神明,低头思考应当怎样庇护百姓。因此无论旱灾还是水涝,没有不反复考察、忧虑的。近来霖雨将要损害庄稼,使我不得安居。于是遍向境内各处神明祈祷,神明享用了我的诚心。既然神明赐福之日到来,云层阴翳消散,天地澄澈晴朗,年谷告成,家家户户都庆贺。既然能够因此减轻官吏的责任,又怎敢不报答神明的恩赐呢?愿神明明察鉴照,享受这份诚心。请享用祭品。景灵宫修建英宗皇帝神御殿开工告土地祝文。已故圣考登真,万灵尊号崇盛;我们追慕圣德,增修琳宫而庄严奉祀。选择吉日,期待圣驾乘云来游;众工开始营建,恭敬修整并洁净地进献祭品。昭然叩告当时的土地神灵,或许能够蒙受神明赐予厚重福祉,长久谋求圣御之所的安宁。太庙后庙开凿水渠告土地祝文。宫庙庄严,水道却未能治理,必须借助疏通开凿,使水流不再停滞。已经选择吉日,役夫开始施工;惟愿土地神灵,期待前来相助,接受酒礼和祭品,因此特来告知。舒国长公主宅上梁告太岁祝文。封邑赐在兰陵,园林开在沁水之旁;如今栋梁建成,我的住宅也因此落成。恭敬祈望神明,永远安抚并赐予福祉。广州南海谢南郊礼毕祝文 宗庙、社稷、郊祀和太庙等重大典礼刚刚完成,实在有赖神明暗中辅助、诚信保佑。特意派遣使者乘驿车前往,恭敬来到庄严的祠庙,奉上这篇恭敬的祝辞,以表达美好的报答。开凿疏通汴口,祭祀汴口之神、河侯之神、灵津之神祝文。大河岸边决开,河水向东流注,漕运船只全靠它通行。如今正值开启堵塞的时节,春气发动、万物更新,按理应当疏通开凿。愿神明安抚并镇守,使我们获得这段水流的安稳通行。祭文 祭英宗文 啊呀!皇帝高高在上,俯视万古文类。神宗的武功如同太祖,恰似龙起初潜藏时,细微经营着宏大的事业;一旦腾跃而出,便震骇四方,纵横驰骋。他的谋略深远宏大,决断刚烈果断,指挥天地,扫荡六合。祭奠普宁郡太君的祭文 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奠普宁郡太君的灵位。太君培育德行、禀赋操守,温和仁惠,柔顺明达,品德如玉圭玉璧般纯洁,芳名如蕙兰般芬芳。她恪守妇道,训诫子女,处处传播美善的声誉;闺门肃穆,足为人的仪表法式。于是生有贤良的儿子,成为当时著名的卿士,竭尽孝养之心,完全出于天性。早晚亲自察看饮食,从不敢稍有安闲。蒙受上天丰厚的恩泽,恩宠和封赏接连而来,增封爵土、赐予名号,享有一时的荣耀。既享尽各种福分,又达到了高龄,本应继续长寿,却突然离世。呜呼,悲痛啊!太君的儿子廉,巡视百城,如今恰好统辖这一属部,实在仰慕您的威名。突然听到这一变故,内心郁结悲伤。飘动的红色灵旗啊,归去合葬于先祖坟茔。我姑且陈设微薄祭品,助成哀痛真诚之意。呜呼,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奠刘丞相的祭文【沆】往年拜见您时,您的光彩洋溢在面容上,体貌高大挺拔,如螭龙猛虎般威武。如今您离去了,声音和容貌都渺然难寻,那撑天的气概已经藏入一口棺材。我从北方出行,先祖的墓域在陈地,也希望能够见到您,稍稍承受您的谈笑,却没能及时前去拜谒。您问候得很殷切,第二天出城防,到了曲湖水边,众多宾客排列在后面,华丽的衣襟、翠色的腰带,鼓声箫声惊动四方,旗帜交错纷陈,左右侍从夹道相随,红眉绿鬓。您下马后,在堂上向我作揖,把我安排在右边的座位上,席位还没有安定,谁知祸福倚伏,忽然如机关翻转。您的疾病突然发作,不久便再也没有回来。世间也有这样的说法:早晚之间就会有悲欢;您离去为何这样迅速,片刻之间便永远隔绝。呜呼,悲痛啊!陈氏族人纷纷惊惶奔走,争先恐后,解下衣服买酒,在您的灵前哭泣祭奠。何况我们这些人,蒙受您的恩德如山丘高大,捶胸痛哭,鲜血般的悲泪如波澜翻涌。生死之间,本来就有定数;感念您的情分,怎能没有悲痛?飘动的红色灵旗啊,归舟将驶向何方?苍烟暮日,长江岸边,真不如让顺风扬帆送您归去。生死从此诀别,永远没有相见的日子。呜呼,悲痛啊!伏望您尚且享用祭品。祭奠太常博士石君的祭文 玉山盘曲广布,有的尖锐,有的如土堆;天生的骨格高耸挺拔,独有一峰秀美绝伦。盛年便出仕,很快又引退归籍。边塞的希望确实寄托在您身上,这究竟是谁的议论、谁的过错?世上的豪杰,有些人趋附权势;另一些人却神情傲慢,眉间显出吝色,弄得焦头烂额、衣服湿透。只有您勇于任事,所获报偿却有厚有薄,上天为何偏偏这样对待您?茂盛的众草中,幽兰却容易凋谢;纷纷奔逐的群兽,逸足却最先受摧折。天地之间,这些究竟有什么、又没有什么?白眉长齿的人,不是鄙陋就是愚蠢;佩金印、带瑞玉的人,不是欺骗就是谄谀。上天吝啬得太过分了,对您又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呢?呜呼!我潜夫某因姻亲关系得以忝列末席,先前在相邻防区相遇,同乘客船向西而行,下棋饮酒,整日谈笑,彼此越来越亲厚。您的胸怀空旷通透,不存隔阂。平生知己,一句话便能说尽。事物的变化,遇到根源便可以推知;夭折与长寿的间隙,却从未能预先窥见。刚刚失去一只手臂般的知己,转眼便在寝门前哭泣,古人也曾有这样的事,今天又还能说什么呢?呜呼!潜夫啊,春风仿佛在欢笑,春日万物仿佛都很和悦;我为故人之心,独自悲伤。在江边洒下热泪,您究竟去了哪里?祭奠张郎中的祭文 呜呼!元常相貌魁伟,身材高大;头发苍白粗硬,眉毛浓密。众人都以为您长寿,却竟然止步于此。一旦患病,便疲弱地衰颓下去。高大的屋宇空旷寂寥,您的精神将要离去了。众人都以为这是忧患,果然如他们所预料。说这是长寿,便成了妄言;说这是忧患,不久便应验了。难道祸患容易验证,福分却不能在事前预料吗?可叹啊,元常,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什么呢?蜀江翻腾不息,蜀山绵延相连。道路遥远,不能安息在故乡的原野。葬在西郭之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哭泣祭奠为您送行,您离去之后再也无法挽留。呜呼,悲痛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祭奠程中令的祭文 士人处身于世,遗憾的是没有遇上合适的时势。既然长寿而且尊贵,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生与死的分界,长久或迅速都有期限,就像早晨到晚上那样,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行状 右谏议大夫、充任天章阁待制、知沧州兼驻泊马步军部署田公的行状。

曽祖可范,祖守忠,父仲宣,皇赠光禄少卿,本贯亳州鹿邑县涡源乡虞诩里。公讳京,字简之。其先盖出于陈氏,陈公子完奔于齐,始受地更爲田氏,其后遂有齐国,列于诸侯。齐既灭,其子孙之显者多出于青冀之间,而公之髙祖乃世居沧州。至曽王父,又徙于亳之鹿邑。烈考举明经,多与四方贤士大夫游。妣郭氏,乐安郡太君。公生十六嵗而孤,居防有礼法,不饮酒食肉,盛寒不衣裘,▯乡里称髙之初,就乡人宋炎爲学,得王黄州诗,和之一夕成百篇。炎见之叹曰:“吾子千里足也。”天圣初登进士第,补蜀州司法参军,还爲祥符县尉,有能名。居常自陋其位下不足以自发,乃求试书判防萃,至廷试輙罢之。虽然朝廷骎骎益知其才矣。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镇秦州,请公权节度推官。秦爲兵车之冲,而公悉力处之,储刍粟至三百六十余万。转运使李纮至秦,以爲王公有贤从事矣。防诏近臣举贤材,二公合荐之,召对以尝误断狱,徙河中节度推官,入大理爲详断官,再迁秘书丞,知青州千乘县。赵元昊叛夏州,天子求可捍边者,侍读学士李仲容荐公,召赴中书堂试,以防画遂中上第,除通判镇戎军。从宣徽夏守赟出陜西,因见上陈方畧,上甚悦,赐五品服,遂为经畧判官。守赟还阙,复参夏竦军事。初朝廷设六科以罗天下英豪,有运筹决胜之目,而独无应者。公以谓夷狄骄于豢养,将有倔强而不制者,乃草书数万言,求应是科。及就秘阁试,而题与贤良同,公曰:“吾岂来此较记诵耶?”因罢去。及贼冦边,虽见名使,然其谋议率爲巧说所壊,不得究其功。及上遣翰林学士晁宗慤赉诏问攻守之防,众言攻之便,公独谓贼久蓄谋,一朝发之,其计利害胜负固已精矣,其势非有以加胜于我则不止。今朝廷息兵四十年,将愚卒惰,怯于兵鬭,惟望敌内附爲。无事贼知其然,故其入冦必声言纳欵,乘我之懈而来,来故必捷,殆未可以力破也。众又言出近塞示之以威,彼或畏而可降也。公又谓贼未尝少挫,安肯坐爲降计?今驱不习之师,置之散地,犯贼鋭锋,此正兵家所忌,兵出必败。公争之不从,竟用众议。闻上已而贼谋知之,果遣黄延徳叩延州乞降,以竒兵出源渭,遂败大将任福于好水川。例降通判庐州,公虽有前议,而朝廷莫得闻。其后诸公颇有知者,遂还爲开封府推官,再迁祠部员外郎。保州兵乱,以公爲河北提防刑狱,公案视河朔利病,画二十事上之,复爲开封府判官。坐囚与吏鬭死,出知蔡州,连移相、邢二州,再爲河北提防刑狱。贝州妖贼入府,取库兵爲乱,上下仓卒不知所爲,公召吏人爲檄,募兵将讨之,而贼已大炽,自刺史已下皆被执。公遂缒城以出,于时城外兵有隂与贼通者,烧民居,刼财以应贼。公迳入一营,得兵百余,乃枭其爲刼者,躬至诸营抚遏之,众皆不敢动。又募得死士数百人,然皆无兵,持白挺与贼争,南闗败之,杀数十人乃遁去。尽督诸营兵出战,驰檄旁郡,亦稍稍遣兵来,遂围其城,贼不复敢出矣。贼之始爲谋,欲连河北、山东十数郡,期以同日俱起,防其党有繋狱者,贼惧,遂先期而发,犹欲断河桥,取北都以自居,故屡出兵夺南闗而輙爲公破走之,由此贼势遂穷于一城中。公之三子皆来奔,军中欢噪以报,公曰:“宁知不爲贼来乎?”止之军门外,参讯无诈,然后见之。公躬率诸军攻城益急,贼乃虏公家属,乘城以示公,士卒皆却。公即爲书射城中曰:“吾独知爲国耳,汝曹欲屠吾家者,吾弗顾也。”叱诸军益进,羣弩俱发,公之家死者四人。是日城下兵皆爲公涕下,而公意自若也。及贼平,执政者以公不能预察贼,左降监郓州税。先是驻泊都监田斌者,亦以不能捕贼待罪兵。间及得城,从诸将以入,以功特迁宫苑副使,而公独被谪。御史徐宗况、资政殿学士范仲淹俱言公失察贼过,轻忠节爲重,且有功不宜左迁,乃移通判兖州,复爲淮南提防刑狱,京西转运,再迁兵部员外郎。大河壊汴口,逾时不能塞,而浸及京师,敕公専治之中使督视旁午,公乃揵薪实其上流,引河入故道,汴水遂无害。京西旧尝徙民税之他州,民重苦之,公一切除去,嵗不足则调緍钱以増籴之,诸郡皆有余粟。沧州河决,嵗饥,民皆流亡,诏公以直史馆徃莅之,公请得以便宜治事,遂赐金紫。至则斥其宿弊,躬自俭约,燕劳饷遗皆有尺度,设科以均其赋役,招徕流民爲之给田除租税,于是去者皆来日,至府请田爲耕,比三嵗増户万七千。

译曾祖父田可范,祖父田守忠,父亲田仲宣,皇帝追赠为光禄少卿,祖籍是亳州鹿邑县涡源乡虞诩里。田公名京,字简之。他的先世大概出自陈氏。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开始接受封地并改为田氏;后来终于建立齐国,列入诸侯。齐国灭亡后,其子孙中显贵的人大多出自青州、冀州一带,而田公的高祖便世代居住在沧州。到了曾祖父,又迁居亳州鹿邑。已故父亲考取明经科,常同四方贤士大夫交游。母亲郭氏,封乐安郡太君。田公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居丧守礼合乎法度,不饮酒、不吃肉,严寒时也不穿皮裘,乡里都称赞他的品行高尚【此处原文有OCR疑误】。起初,他跟乡人宋炎学习,得到王黄州的诗作,一夜之间和诗写成一百篇。宋炎看后感叹说:“您是日行千里的良马啊。”天圣初年考中进士,补任蜀州司法参军,回朝后任祥符县尉,以才能闻名。他平时常认为自己的官位太低,不能施展才能,于是请求参加书判拔萃科考试,到了廷试时却总是被罢黜。即使如此,朝廷也逐渐更加了解他的才干。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镇守秦州,请田公代理节度推官。秦州是军队车辆往来的要冲,田公竭尽全力处理事务,储备的草料粮食达到三百六十余万。转运使李纮到秦州后,认为王公有了一位贤能的属官。朝廷下诏让近臣举荐贤能之才,二位公卿共同推荐田公。皇帝召见问对时,因为他曾误判案件,调任河中节度推官;入朝任大理寺详断官,再升为秘书丞,知青州千乘县。赵元昊在夏州叛乱,天子寻求能够捍卫边疆的人,侍读学士李仲容推荐田公,召他到中书堂考试,以边防方略获得上等成绩【原文“防画”疑为“方略”等,存疑】,授任镇戎军通判。田公随宣徽使夏守赟出巡陕西,便进见皇帝陈述方略,皇帝十分喜悦,赐给他五品官服,于是任经略判官。夏守赟回朝后,田公又参与夏竦的军事事务。起初朝廷设立六科来网罗天下英才,其中有“运筹决胜”一科,却唯独没有人应试。田公认为夷狄因受到豢养而骄横,将会有桀骜强悍、无法制服的情况,于是起草数万字的文章,请求参加这一科。等到在秘阁考试时,题目却与贤良科相同,田公说:“我难道是来这里比试记诵的吗?”于是离开了。等到敌寇侵犯边境,虽然有名臣出使,但他们的谋划大多被巧辩之说破坏,不能完成功业。后来皇帝派翰林学士晁宗慤带诏书询问攻守方略,众人都说进攻有利,唯独田公认为敌寇长期蓄谋,一旦发动,其计谋对于利害胜负早已考虑精密;如果形势不能使他们胜过我们,他们就不会停止。如今朝廷休兵已有四十年,士卒愚弱懒惰,害怕战斗,只希望敌人归附。敌人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入侵都必定声称前来纳款,趁我军懈怠而来;既然前来就一定取胜,这大概不能用武力直接击破。众人又说,应当出兵到近边显示威势,他们或许会畏惧而投降。田公又说,敌人从未遭受挫败,怎么肯坐等接受投降?如今驱使不习战的军队,把他们置于分散之地,去迎击敌人的锋芒,这正是兵家所忌,出兵必败。田公争辩而没有被采纳,最终采用了众人的意见。皇帝后来听说田公的意见,敌人的谋略也果然被他料中:敌人派黄延德到延州叩关请求投降,却用奇兵从源渭出击,于好水川击败大将任福。田公按惯例被降职为庐州通判,虽然他此前已有正确的意见,朝廷却没有听到。后来几位大臣逐渐有人知道此事,于是他又任开封府推官,再升为祠部员外郎。保州发生兵乱,任田公为河北提点刑狱。田公考察河朔的利弊,提出二十条建议上奏,又任开封府判官。因囚犯与狱吏争斗致死获罪,出任蔡州知州,接连调任相州、邢州,再任河北提点刑狱。贝州妖贼进入官府,夺取库中兵器作乱,上下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田公召集吏员起草檄文,招募士兵准备讨伐,但贼势已经大盛,从刺史以下的官员都被擒获。田公于是用绳索缒出城去。当时城外军队中有暗中与贼人相通的人,焚烧民居,抢劫财物来响应贼人。田公径直进入一座营寨,得到一百多名士兵,便斩首示众那些抢劫者,亲自到各营安抚并制止,众人都不敢妄动。又招募得到数百名敢死之士,但他们都没有兵器,只拿着白木棍同贼人争斗,在南关击败贼兵,杀了几十人后才退去。田公把各营士兵全部督促出战,又驰檄邻近州郡,邻郡也陆续派兵前来,于是包围了贝州城,贼人再也不敢出城。贼人起初谋划要联合河北、山东十多个郡,约定同一天一起起兵;后来因为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被捕入狱,贼人害怕了,于是提前发动,仍想截断黄河桥,夺取北都作为据点,所以多次出兵夺取南关,却总被田公击破赶走,由此贼势最终困在一座城中。田公的三个儿子都赶来投奔,军中欢呼着报告此事。田公说:“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投奔贼人的呢?”便把他们留在军门外,反复审问,确认没有欺诈后才接见他们。田公亲自率领各军加紧攻城,贼人于是俘虏田公的家属,登上城墙给田公看,士卒都退缩了。田公立即写信射入城中说:“我只知道为国效命,你们想要屠杀我的家人,我也不顾惜。”他呵斥各军继续进攻,众弩一齐发射,田公的家属死了四人。这一天,城下的士兵都为田公流泪,而田公的神色意志仍和平常一样。贼乱平定后,执政者认为田公不能预先察觉贼情,降职为监郓州税。此前驻泊都监田斌,也因不能捕获贼人而在军中待罪;在攻下贝州城后,他随诸将入城,因功特升为宫苑副使,而田公却独被贬谪。御史徐宗况、资政殿学士范仲淹都说,田公不能察觉贼情虽有过失,但不应把忠节看轻、把过失看重,而且有功也不应降职,于是改任兖州通判,又任淮南提点刑狱、京西转运使,再升兵部员外郎。黄河冲毁汴口,过了很久仍不能堵住,水势渐渐逼近京师,朝廷命田公专门治理此事,中使往来督察。田公于是把柴薪填在上游,引黄河水回到旧河道,汴水便不再造成危害。京西过去曾把百姓的税负转移到其他州,百姓深受其苦,田公全部废除;如果每年收入不足,便调拨缗钱增加粮食购买,各郡都储有余粮。沧州黄河决口,年成荒歉,百姓全都流亡。诏令田公以直史馆身份前往治理,田公请求允许自己便宜行事,于是赐给他金紫服。到任后,他清除长期积弊,亲自过着俭朴生活,宴饮、慰劳、馈赠都有一定标准,设置条目使赋役平均,招来流民,给他们田地并免除租税。于是逃离的人都一天天回来,到府衙请求田地耕种;不到三年,增加了居民一万七千户。

使者上其治状,以爲第一,天子下玺书褒焉,特迁工部郎中。至和元年,除天章阁待制,陜西都转运使。闗右盗铸铁钱甚恶,法不能胜,公更爲大钱,肉好精致,僞者莫能杂,以一当三,尽收其恶钱付鑪官市易以爲便,特迁兵部郎中,复知沧州。公之再爲治,吏民愈爱之,每台使至,輙相率遮道乞留,惟恐公去。公尝谓敌骑出于广信、安肃、定、保间者,皆畜塘水以遮其来径,独沧孤居东北隅,旁觜大海,而无尺寸之险以拒冦,乃图其形势,且言首尾捍御之畧,驰奏之。嘉祐二年,迁諌议大夫,明年以疾求便郡,除知頴州,仍赐太医护行。未拜命而薨,三月二十二日也,享年六十七。诏以其第五子君度爲将作监主簿,赙防有加焉。公爲人慷慨重气节,尝以功名自任,既进矣,輙复困折,遭甘陵之变,忠节尤显著,而见憎于执政者久之。上益知其故,乃赐一子官,及爲陜西转运使,宰相始以除目进上,又曰「田某忠义之士,可便与待制」,遂除天章阁待制。然终以此显于天下,盖爲善之効,初虽有以害之,其久也则愈逺而愈明,终。欲掩之而莫能也。公严于御家,勤于爲政,未尝以燕堕自废。新物未荐,輙不食。列郡嵗时馈遗,皆归之公府。荐士五百余人,至于再荐,屡荐,期用于朝廷而后已。其后故多显者。少时与常山董士亷、汾阳郭京爲友善。二人者,俱以才气闻于时,而俱困不偶。士亷又坐事失官,公爲之经营赒恤甚厚。然而刚明少合,尝以吏事劾其监军。及公爲沧州监军,乃爲本道按察使者。公既薨,使者径至郡,鞭其吏卒,求公所短,而竟不得一毫,人益知公清白矣。所着文集二十巻,奏议十巻,应制集十三巻。又习于兵战,歴等杂家之术,着《天人流衍》《通儒子》十数书,术者咸传受之。夫人何氏,齐安郡君,从公在北河,落于贼中,语其诸子曰:「汝父以忠义自守,必不顾妻子辈。今贼扰攘未可知,我妇人至不得已,惟有一死耳。不幸贼并胁汝以死,则田氏无种矣。汝亟去就汝父,无以我爲念也。」诸子欲更相留,夫人固遣之,乃留其季子,而三子者俱得出,而夫人亦免于难。六子:长曰君陈,定州曲阳簿;次曰君俞,陈州司户参军;次君平,大理评事,登进士第;次君卿、君彦、君度,皆守将作监主簿。三女:长适霍丘县尉谢规;次适进士罗防;次防将以某年月日葬于陈州之宛丘县某乡,以齐安祔焉。某与君平爲同年生,得公之家録条次之,谨状。枢宻直学士刑部郎中何公行状。公讳中立,字公南,其先池阳人,避五代乱,徙居宣城,今爲许昌人。曽祖某,祖某,赠都官郎中,考某,职方员外郎,累赠尚书左丞。妣赵氏,文安郡太君;康氏,同安郡太君。公即同安出也。左丞号爲知人,既生公而喜曰:“吾有子矣。”及左丞将终之夕,家人以贫爲忧,左丞指公曰:“是儿后二十年禄及家矣。”至初拜官,正以左丞终之日,果二十年。公与诸兄讲学乡里,时工部侍郎狄公领京西漕,其子遵度以竒俊自处,少所许可,而独与公爲友。狄公闻之,召公与语曰:“吾子乃肯与之游,果爲竒也。”遂以爱女归之。景祐元年登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签滑州判官,防公事,以亲嫌改陈州。晏丞相守陈,言公文学宜备馆阁,再迁殿中丞,签署邓州。及归,遂召试充集贤校理。丁太夫人忧,服阕,判登闻皷院,开封府推官,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翰林叶公爲三司使,言公才不宜在散局,即徙爲度支判官。皇祐元年,同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判三班院。三班差除皆武人,不晓文墨,胥吏辈得以持其可否,公皆召之庭下,明告之:“某人当除某处。”莫不厌伏而去。明堂覃庆,三班改官者千余人。公早暮课督吏人,不数日而毕,兼判审官院,权发遣开封府。先是盗取章献神御服物,久之不获,上督责益急。公始视事,有告某人疑爲盗,捕之则已尝疑而置狱,笞掠无状,遣之所司亦言其非,公輙不听,穷其狱,果爲真盗。罢尹纠察在京刑狱,改龙图阁学士,秦凤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畧安抚使。言事者以公未尝补郡,不可爲一路帅臣,乃徙知庆州。公上言:“臣既不能治秦,安能治庆?徒使边人生心,有以轻陛下之守臣也。”愿还故官守汝坟,诏不许。公初至庆,庆人未见其施设,皆相观听以爲之。

译使者上报他的治理情况,评为第一,天子下玺书加以褒奖,特升为工部郎中。至和元年,授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关右地区私铸铁钱十分猖獗,法律无法制止。田公改铸大钱,钱的边缘和内孔精美,伪钱无法混杂其中,以一枚抵三枚,全部收回劣钱交给炉官,在市场上兑换使用,因而特升兵部郎中,又任沧州知州。田公第二次治理沧州,官吏百姓更加爱戴他。每当台使到来,百姓总是相继拦在道路上请求留下田公,只怕他离任。田公曾说,敌骑从广信、安肃、定州、保州之间出动时,都依靠蓄积的塘水阻挡来路,唯独沧州孤处东北角,旁临大海,却没有一寸地形险要可以抵御敌寇。于是绘制当地形势图,并说明首尾防御的方略,急速上奏。嘉祐二年,升任谏议大夫;第二年因疾病请求调往便利之郡,授任颍州知州,并仍赐太医护送出行。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时间是三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七岁。诏令任命他的第五子君度为将作监主簿,赐给丧葬费用也格外优厚。田公为人慷慨,重视气节,曾把建立功名视为己任;仕途升进后,却又屡遭困顿挫折。遭遇甘陵之变时,忠节尤其显著,却因此长期被执政者憎恨。皇帝更加了解其中的缘故,于是赐给他的一个儿子官职。等田公任陕西转运使时,宰相才把任命名单呈给皇帝,又说:“田某是忠义之士,可以立即授为待制。”于是授任天章阁待制。然而田公最终因此名显天下,这大概就是行善的效验:起初虽有人因此加害于他,但时间越久,真相便越显明,终于想要掩盖也没有办法了【原文标点疑有脱误】。田公治家严谨,勤于政事,从不因宴饮放纵而荒废自己。新鲜物品尚未进献时,他从不先吃。各郡每年按时馈赠的物品,全都送归公府。他荐举士人五百多人,直到二次、三次荐举,非要他们被朝廷任用才停止。后来其中很多人都显达了。年轻时,他与常山董士廉、汾阳郭京友善。这两人都因才气闻名于当时,却都困顿而不得志。董士廉又因事获罪丢官,田公为他周旋救济,十分优厚。然而田公刚强明察,少有人能与他相合,曾因属吏事务弹劾他的监军。等田公任沧州监军时,便成为本道按察使。田公去世后,按察使直接到沧州,鞭打他的吏卒,想查找田公的过失,最终却一点也找不到,人们更加知道田公清白了。他所著文集二十卷,奏议十卷,应制集十三卷。又熟习兵战,通晓历算及诸子杂家的学术,著有《天人流衍》《通儒子》等十余部书,术士们都传习它们。夫人何氏,封齐安郡君,随田公在北河时陷入贼中。她对几个儿子说:“你们的父亲以忠义自守,必定不会顾惜妻子儿女。如今贼人正在骚乱,情况不可预知;我作为妇人,到了不得已时,只有一死罢了。如果不幸贼人又逼迫你们去死,那么田氏就要断绝后代了。你们赶快离开去投奔父亲,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几个儿子想互相留下,夫人坚决遣他们离开,只留下最小的儿子,三个儿子都得以出逃,夫人也免于祸难。六个儿子:长子君陈,任定州曲阳县主簿;次子君俞,任陈州司户参军;次子君平,任大理评事,考中进士;次子君卿、君彦、君度,都任将作监主簿。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霍丘县尉谢规;次女嫁给进士罗防;又过了一段时间,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陈州宛丘县某乡,将齐安郡君附葬在那里。我与君平同年出生,得到田公家中的记录,依次编排成文,谨此记述。枢密直学士、刑部郎中何公的行状。何公名中立,字公南,先世是池阳人,为躲避五代之乱迁居宣城,如今成为许昌人。曾祖父某,祖父某,追赠都官郎中;父亲某,任职方员外郎,后来多次追赠至尚书左丞。母亲赵氏,封文安郡太君;康氏,封同安郡太君。何公是同安郡太君所生。左丞以善于识人著称,生下何公后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左丞临终那天晚上,家人因贫穷而忧虑,左丞指着何公说:“这个孩子二十年后,他的俸禄就能养活全家了。”何公初次授官,正好是左丞去世的那天,果然相隔二十年。何公与兄长们在乡里讲学,当时工部侍郎狄公主持京西漕运,他的儿子遵度自负奇才,很少称许别人,却唯独同何公交友。狄公听说后,召见何公谈话,说:“我的儿子竟肯同您交游,您果然非同寻常。”于是把爱女嫁给何公。景祐元年考中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签署滑州判官,主管公事;因亲属关系需避嫌,改任陈州。晏丞相镇守陈州时,说何公的文学才华适合充任馆阁之职,于是再升殿中丞,签署邓州。回朝后,召来考试,充任集贤校理。为太夫人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判登闻鼓院、开封府推官,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翰林叶公任三司使时,说何公的才干不应置于闲散机构,于是调任度支判官。皇祐元年,参与修撰起居注,升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判三班院。三班的差遣任命都是武人,他们不懂文墨,胥吏便得以操纵可否。何公把他们都召到庭下,明白告诉他们:“某人应当任命到某处。”没有不服气退去的。明堂大礼普遍庆赏时,三班改官的有一千多人。何公从早到晚督促吏员办理,不几天便完成了,又兼判审官院,代理发遣开封府。此前盗贼偷取章献皇后的神御服物,很久没有捕获,皇帝督促责问越来越急。何公刚开始任事,有人告发某人疑似盗贼,逮捕后发现此人此前已被怀疑并关押,遭受无罪的鞭打拷掠,负责移送的官署也说他不是盗贼;何公却不听,穷究此案,果然查出他是真盗。罢去开封府尹纠察在京刑狱之职,改任龙图阁学士、秦凤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言事者认为何公从未任过郡守,不可以担任一路帅臣,于是调任庆州知州。何公上奏说:“我既然不能治理秦州,又怎么能治理庆州?只是使边地百姓产生疑虑,从而有理由轻视陛下所任命的守臣。”请求恢复原职,守护汝水流域,诏令不许。何公初到庆州时,庆州人还没有见到他的施政安排,都互相观望等待。

髙下有富贾夜饮相鬭者,逻者得之,乃用赂遂归罪于他民,公察之知其情,按具服。以谓并边豪猾侵夜不禁,复能行赂以自免,不痛绳之后,必生奸,皆抵以峻法,由是人大惊。伏以爲不可欺,军士有言急者,公讯之,乃告其队长受赂尔。公曰:“队长诚受赂尔,乃敢言之。”是下常得以持上,不可以爲军,即杖其背,流之岭南,余一切不问。公之爲治,多类此,约而不繁,易而可行,事无钜细,必先破其根节,而使众理自析,故不甚力而政成。庆人皆宜之。在镇二年,入判太常寺银台司秘阁,迁刑部郎中。嘉祐元年,以枢宻直学士知许州。公以许爲故乡,多故人亲戚,不愿爲之守,改知陈州。先是边臣罢归,多得中朝要官,独公外补,遂以爲例。公至陈而大水潴于城下,居人皆恐,有卒醉呼于市曰:“水来!”公即命擒之,斩以徇,众遂安。是嵗移杭州,明年七月二十四日卒于杭,公署,享年五十四。公外疎阔而内精宻,果于决事,尚亷节,家未尝畜财,邻州嵗时问遗皆归之公府。然而喜酒,尤能剧饮,虽爲显官,与故人饮酒戯笑如布衣时。公于庆阳有美政,庆人画像立生祠,及闻薨,皆相哭于祠下,每至七日,则又爲公设浮屠斋,尽百日乃止,其见思如此。夫人狄氏,安乐郡君,即侍郎棐之女也。男十一人:景元、景先、太常寺太祝景初、景耑、将作监主簿景闿、袐书省正字景俶,以公遗命官其二弟,今未仕;景甫、景倩亦正字;景龙、景安、景舆皆蚤卒。谨录如右,谨状。先公行实公字武仲,其祖妣傅氏,妣王氏,杨氏,天水县太君刘氏,河间县太君。公河间之出也。郑氏富于财,公専于爲学,不计生事。家之所蓄,或爲亲旧携负而去,絶口不问。由是赀益衰。初爲明经,人或易之。公怫然曰:「进士顾难哉!」即举进士,遂登天圣八年第。主安州应城簿,越州司法参军,改大理寺丞,殿中丞,知婺之兰溪,越之余姚,益之新都。贫不能行,求监楚之北神税。湖南安抚王丝荐签书桂阳监判官,防公事。刘丞相沆镇潭州,以公摄长沙。长沙民最喜讼,号难治,公处之若无事者。转运使闻其能,过之曰:「愿观公决事。」公据按办问,讼者皆厌伏,顷之而毕。转运大惊。郴州宜章民执僞劵夺人田,更数狱莫能辨,俾公按之。视劵即曰:「此僞也。」县邑故爲义章,以太宗旧讳更爲宜章,今劵用宜章印,而置田之嵗乃义章时也。于是僞者叩头伏,公曰:「吾不忍自我致汝于死,爲推其已没者为首,而得减死焉。」三迁都官员外郎。皇祐初爲审刑详议官。蛮人入邕州,龙图阁直学士孙公沔讨之,请公行。至岭下,后行者多以事避去,惟公至邕州。军夜惊几乱,孙公执公手曰:「平时特以公爲才,乃真义士也。」以劳迁职方员外郎,入权大理寺少卿。殿直曹旦坐狱抵死,公曰:「旦父瑛以战死,宜少贷之。」仁宗爲之减死。于时四方狱疑而不能决者,率文致私以可哀怜状以丐末减。公以爲此特州郡不明于法,狱亡疑也。请覈其本情,凡一切出于文致者皆勿用。如此则法不失有罪矣。诏以公议着于令。潮州民爲后妻所杀,其子复杀之,郡以疑狱闻。有司莫能决,或曰:「继母如母,是杀母也,请如律。」公曰:「如之者有间矣。昔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其氏,絶不爲亲也,与弑焉犹絶之,况身履之耶?当其推刃之时,母名絶矣,是有罪者也。」律捕罪人不拒而杀之,法当流。众大服,皆以爲不。及也,某氏死而世絶。有母已适他族,官将籍其产。公以谓:“不为伋也妻,则不爲白也母,是得罪于父者也。”此非有罪者,不可以絶。请以产归母氏。或者爲不然,异日得故案,其所断正与公同。或者乃惭服。其引比伦类如此者絶多。有司皆记其事,相传以为法。迁祠部郎中。嘉祐元年五月壬午,卒于官,寿五十有六。观书无不记览,爲诗清丽峭絶,有唐人风格。又善于牋尺,诸公多请爲之具草。细字谨宻,自可以喜也。虽精于刑名,其爲论尝据经引义,不爲世俗吏苛挠专以文法。故其全活者数百人。然龃龉不得志,所居职多不过期月輙罢去。常徃来留滞于江湖间者甚久,故其所有不得尽见于行事云。

译有高下之分的地方,富商夜间饮酒相斗,被巡逻者捕获;他们便用贿赂把罪责推给其他百姓。何公察知其中实情,审讯之下他们全都认罪。他认为,边境附近的豪强奸猾之徒夜间侵犯民众、无所禁忌,竟又能行贿使自己免罪,如果不严厉惩治,日后必定滋生奸恶,于是全都按严法定罪。由此人们大为震惊,伏地认为再也不能欺骗他。军士中有人声称情况紧急,何公审问后,原来只是告发他的队长受贿。何公说:“队长确实受贿,你竟敢告发他。”这样下属常常能够挟制上级,不能把这种人留在军中,于是杖打他的背部,把他流放到岭南,其他事情一概不再追问。何公治理政事,大多类似这样,简约而不繁琐,容易实行;无论事情大小,必定先攻破它的根本关节,使各种问题自行分理清楚,所以不太费力而政事便能办成。庆州人都认为适宜。在庆州镇守两年后,入朝判太常寺银台司、秘阁,升刑部郎中。嘉祐元年,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知许州。何公认为许州是故乡,有许多故交亲戚,不愿在那里任守臣,于是改知陈州。此前边臣罢职回朝,大多能得到朝中的重要官职,唯独何公被派往外地任职,从此便成为惯例。何公到陈州时,大水积聚在城下,居民都很害怕。有个士卒喝醉后在街市上大喊:“水来了!”何公立即命人把他捉来,斩首示众,众人于是安定。这一年调任杭州,第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死于杭州公署,享年五十四岁。何公外表疏阔,内心精密,果断处理事务,崇尚廉洁气节,家中从未积蓄财物;邻州按时馈赠的礼物,也全都送归公府。然而他喜爱饮酒,尤其能痛饮;即使做了显贵官员,仍同故人饮酒嬉笑,像平民时一样。何公在庆阳有良好的政绩,庆阳人为他画像,建立生祠;听说他去世后,都在祠堂下相对哭泣。每到七天,又为他设置佛教斋会,直到满一百天才停止,人们思念他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夫人狄氏,封安乐郡君,是侍郎狄棐的女儿。儿子十一人:景元、景先、太常寺太祝景初、景耑、将作监主簿景闿、秘书省正字景俶,按照何公的遗命给他的两个弟弟授官,如今尚未出仕;景甫、景倩也任正字;景龙、景安、景舆都早年去世。谨将以上记录下来,谨此记述。先父的行实 何公字武仲,祖母傅氏,母亲王氏、杨氏,刘氏封天水县太君、河间县太君。何公是河间县太君所生。郑氏家中富有财产,何公专心求学,不考虑生计。家中积蓄有时被亲友携带借取而去,他从不追问,因此家产越来越少。起初考明经科,有人轻视他。何公愤然说:“进士难道就那么难吗?”于是考取进士,最终登天圣八年进士榜。任安州应城县主簿、越州司法参军,改任大理寺丞、殿中丞,知婺州兰溪县、越州余姚县、益州新都县。因贫穷不能赴任,请求任楚州北神税监。湖南安抚王丝推荐他任桂阳监判官,签书公事。刘丞相沆镇守潭州时,让何公代理长沙事务。长沙百姓最喜欢打官司,号称难治,何公处理起来却像没有事情一样。转运使听说他的才能,特意拜访他说:“希望看看您如何断案。”何公根据案卷审理讯问,诉讼双方都服气,不久便审理完毕,转运使大为惊讶。郴州宜章百姓拿假契券夺取他人田地,案件几经审理都不能辨明,便让何公审查。何公看了契券立即说:“这是假的。”县邑原本称为义章,因太宗旧讳才改为宜章;如今契券盖的是宜章印,但田地置买的年份却是在仍称义章的时期。于是造假者叩头认罪。何公说:“我不忍心由我把你送上死路,便推定已经死去的人为首犯,使你得以减免死罪。”三次升迁为都官员外郎。皇祐初年任审刑详议官。蛮人攻入邕州,龙图阁直学士孙公沔出兵讨伐,请何公同行。到了岭下,后续同行的人多因事情而躲避离去,唯独何公到达邕州。军中夜间惊乱,几乎发生动乱,孙公握着何公的手说:“平时只是因为知道您的才干才重视您,如今才知道您真是义士。”何公因劳绩升任职方员外郎,入朝代理大理寺少卿。殿直曹旦因案件被判死罪,何公说:“曹旦的父亲曹瑛战死,应当稍稍宽减他的罪。”仁宗因此替他减免死罪。当时四方有疑难案件不能判决,往往罗织文辞,写成值得怜悯的情状来请求末减。何公认为,这只是州郡官吏不明白法律,并非案件本身有疑难。他请求核查事情的本来实情,凡是完全出于文辞粉饰的内容,一概不要采用。这样,法律就不会放过有罪之人。诏令把何公的意见写入法令。潮州有百姓被后妻杀死,他的儿子又杀了后妻,郡府把疑难案件上报。有关官员无法判决,有人说:“继母如同母亲,这是杀母,应该依法处置。”何公说:“看似相同,实际上有所区别。从前文姜参与杀害鲁桓公,《春秋》删去她的氏,断绝她作为亲人的身份;参与杀害尚且要断绝亲属关系,何况亲自实施杀害呢?” 在他举刀杀人之时,母亲的名分已经断绝了,因此她是有罪之人。按照法律,捕捉罪犯时罪犯不抵抗却将其杀死,应当判处流放。”众人都非常信服,认为这个判决恰当【原文“皆以为不”疑有脱字】。后来,某氏死亡而世系断绝。有个母亲已经改嫁别族,官府将要登记没收她的财产。何公认为:“她不是伋的妻子,也就不是白的母亲,这是得罪于父亲的人;但她并不是有罪之人,不可以断绝她的继承权。”于是请求把财产归还母亲。有人不同意,后来找到旧案,发现以前的判决正与何公相同,那人才惭愧服从。像这样援引事例、比照同类的案件非常多。有关官员都记下他的事迹,相互传授,把它作为法则。升任祠部郎中。嘉祐元年五月壬午,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六岁。他阅读书籍没有不记诵浏览的,所作诗歌清丽峭拔,具有唐人的风格。又擅长写书信,许多公卿都请他代拟稿件。小楷书写细密谨慎,自有可喜之处。他虽然精通刑法名例,但发表议论时常常依据经书、援引义理,不像世俗的官吏那样苛刻拘泥、专门依靠文法。因此,他使数百人得以保全性命。然而仕途龃龉、不得志,所任官职大多不过一月,便被罢免离去。他常年往来滞留在江湖之间,时间很久,所以他的才学和作为未能全部在政绩中显现出来。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宋郑獬撰墓志铭南康郡王墓志铭太祖皇帝有八子,讳徳昭者为越懿王。越懿王生冀康孝王惟吉。康孝王生守节,为丹阳郡僖穆王。王即僖穆之子,讳世永,字文亿。母安定郡太夫人杨氏,任城郡夫人魏氏。王初补右侍禁,年十嵗入谢章圣皇帝。帝抚其背曰:「若亦诵书乎?」曰:「诵孝经。」经言何事?曰:「忠孝之事也。」帝喜,赐之珍菓,辄不食,怀去。帝问其故,曰:「欲归遗所亲耳。」帝益竒之。仁宗为太子,初就学资善堂,王入侍左右。及即位,累迁东宫外作副使,改左千牛衞大将军。赵元昊叛,王求对便殿,具陈可讨状,因请自将兵以行。帝壮之,以飞白书「世永忠孝」及通天犀带赐之。庆厯间,封诸王后,遂拜惠州刺史,改右屯衞大将军,光州团练使,特封弋阳郡公。于时水灾,有诏求直言,王进十策:一取士,二禳灾,三除叛逆,四富国,五安民,六强兵,七省胥吏,八去滥官,九蠲苛政,十备边。帝嘉纳之。至和初,为瀛国公,又迁登州防御使。嘉祐七年,天子祀明堂,以艺祖之后殆无显者,特迁陇州防御使。英宗初,进蔡州观察使。上即位,拜镇南军观察留后。熈寜元年二月已已,薨于邸之正寝,享年五十九。车驾临奠,优赠昭信军节度使,南康郡王,諡曰修孝。诏宣政使、内侍押班张若水治葬事。三月丁酉,殡于京城之北普济寺。娶王氏,引进使、陵州团练使、赠上将军克基之女,封同安郡君。子男十二人:令图,左羽林大将军,壁州团练使;令瑶,右羽林大将军,袁州团练使;令枢,右羽林大将军,道州团练使;令倩,率府副率,早卒;令谷,右羽林大将军,万州团练使;令绎,右武衞大将军,渠州刺史;令朔,右武衞大将军,蕲州刺史;令羽令【阙】并右千牛衞将军,三人幼卒。女六:长适东头供奉官时观,次适左侍禁呉真卿,次适东头供奉官徐镇,次适左班殿直冯纲,次适左班殿直樊中立,一人幼卒。孙男五人,子张右。武衞大将军、池州刺史子野子赤,并千牛衞大将军子昭,右内率副率次未名曽孙女,尚幼。王孝于事亲,忠于事国,喜经术,通文章,昼夜自饬厉,若布衣。生丹阳王有疾,王刺背血出,冩佛书,疾遂平。及仁宗不豫,王率宗室▯起居,忧切诚至,即诣浮图,灼臂,闻者莫不叹服。初,东平吕造为其宫学官,授以经义。造既卒,追画其像,居常瞻奉之,其乐善如此。英宗时,劝督宗室为学,常遣中贵人入宫视之。学官姜潜方讲《周易》,疾暴作,王于是摄齐升座,为之代讲,听者竦服。中贵人以闻,帝深叹其好学。王平生所着甚多,歌诗杂文数百篇,钩考经传,为《周易大义》《春秋纂例》及《诸邸恩华録》,又能通释老、星厯之学,注《金刚经》《祖师授衣图》《六气图》《登真秘诀》,皆藏于家。以熈寜二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永安县先王之茔次。铭曰:泐辞刻石,永志弗忘。赠太尉勤惠张公墓志铭嘉祐八年十二月庚辰,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知曹州张公薨于郡之正寝。诏辍视朝一日,赐其家黄金百两,内司賔致奠,赠太尉,諡曰勤惠。明年二月甲申,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邓公乡,从先中令之茔。次公讳孜,开封祥符人。曽祖赠太尉,讳思谦。曽祖妣安定郡太夫人陈氏。祖赠太师,讳守恩。祖妣永安郡太夫人元氏。考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隋国公,讳景宗。妣普寜郡太夫人蔡氏。沛国夫人朱氏。而公沛国之子也。祥符四年,中令从真宗皇帝幸汾阴,奏补三班奉职,时年十四。繇奉职凡十有三迁至寜逺军节度使,人以其材选而不爲速也。真宗尝召见而顾谓中令曰:“此儿异日必胜于尔。”选爲太子春坊司祗▯。太子即位,擢为供奉官、閤门祗▯。天圣元年,以内殿崇班出为陈州兵马都监,塞坏堤以止水害,城庐得完,降玺书褒异之。改冀州兵马都监,转东染院副使、供备库使,加连州刺史、恩州团练使、定州、潞州驻泊兵马钤辖,徙知莫州,又知贝州,逾月知瀛州,兼髙阳关驻泊兵马钤辖。屯兵有龙骑者,皆故盗剽猾不畏法,长吏莫能制。有隔垣盗妇人一钗者,公即取斩之以徇,举军震栗。讫公之去,无敢有犯者。转运使张昷之请罢贝、冀上关员寮、骁捷银鞵钱,章下瀛州,公以为此界河司防先锋,北骑叩边则此辈先登,不可絶其常赐,朝廷以为然。其后独奏罢保州云翼银鞵钱,而军怨不平,竟杀其官吏以乱。庆厯二年,复知贝州。于是元昊反西鄙,用兵契丹乗我之隙,遣使求关南地,且将入冦,乃用冨丞相弼徃使,而以公为副。北人辞甚嫚,而公与冨丞相合议,卒破其谋,复旧盟而还。初丞相虽専使,亦不得见国书,行至关上,公方自贝州徃谓丞相曰:“万里将命,而使者不得见国书,则若何致辞可发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宋代郑獬撰写的墓志铭 南康郡王墓志铭 太祖皇帝有八个儿子,名讳德昭的封为越懿王。越懿王生冀康孝王惟吉。康孝王生守节,封为丹阳郡僖穆王。南康郡王就是僖穆王的儿子,名讳世永,字文亿。母亲是安定郡太夫人杨氏,任城郡夫人魏氏。南康郡王起初补任右侍禁,十岁时入宫谢见章圣皇帝。皇帝抚摸他的背说:“你也读书吗?”他回答:“读《孝经》。”皇帝问经书讲什么事,他回答:“讲忠孝的事。”皇帝很高兴,赐给他珍贵的果品,他却不吃,带在怀里离去。皇帝问其中缘故,他说:“想带回去送给亲人。”皇帝更加认为他奇异。仁宗做太子时,刚到资善堂学习,南康郡王入宫侍奉左右。仁宗即位后,他多次升任东宫外作副使,改任左千牛卫大将军。赵元昊叛乱时,南康郡王请求在便殿应对,详细陈述可以讨伐的情形,并请求亲自率兵前往。皇帝认为他壮勇,亲自用飞白书写“世永忠孝”四字和通天犀带赐给他。庆历年间封立诸王后,他于是授任惠州刺史,改任右屯卫大将军、光州团练使,特封弋阳郡公。当时发生水灾,诏令征求直言,南康郡王进献十条策略:一是选取人才,二是禳除灾害,三是铲除叛逆,四是使国家富足,五是安定百姓,六是加强军队,七是减少胥吏,八是去除滥官,九是免除苛政,十是做好边防。皇帝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至和初年,封为瀛国公,又升任登州防御使。嘉祐七年,天子祭祀明堂,认为太祖之后几乎没有显贵者,特意升任陇州防御使。英宗初年,进为蔡州观察使。英宗即位后,授任镇南军观察留后。熙宁元年二月己巳,死于府邸正寝,享年五十九岁。皇帝亲临祭奠,优厚追赠昭信军节度使,追封南康郡王,谥号修孝。诏令宣政使、内侍押班张若水主持葬事。三月丁酉,灵柩停葬于京城北面的普济寺。娶王氏,是引进使、陵州团练使、追赠上将军王克基的女儿,封同安郡君。儿子十二人:令图,左羽林大将军、壁州团练使;令瑶,右羽林大将军、袁州团练使;令枢,右羽林大将军、道州团练使;令倩,率府副率,早年去世;令谷,右羽林大将军、万州团练使;令绎,右武卫大将军、渠州刺史;令朔,右武卫大将军、蕲州刺史;令羽、令【缺字】,都任右千牛卫将军,三人年幼去世【“令羽令【阙】”原文有缺字】。女儿六人:长女嫁给东头供奉官时观;次女嫁给左侍禁吴真卿;次女嫁给东头供奉官徐镇;次女嫁给左班殿直冯纲;次女嫁给左班殿直樊中立;一人年幼去世。孙子五人,子张右【原文疑有讹脱】。武卫大将军、池州刺史子野、子赤,都任千牛卫大将军的子昭,右内率副率次子尚未命名;曾孙女尚且年幼。南康郡王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国家忠诚,喜爱经学,通晓文章,日夜自我警策勉励,如同平民一样。丹阳王生病时,南康郡王刺破自己的背部取血,书写佛经,丹阳王的病于是平复。仁宗身体不适时,南康郡王率领宗室等候起居,忧虑迫切而情意真诚,立即前往佛寺,灼烧手臂,听说的人无不赞叹信服。起初,东平人吕造担任他的宫学官,教授他经义。吕造去世后,南康郡王追绘他的画像,平时经常瞻仰供奉,他乐于向善就是如此。英宗时,南康郡王劝导督促宗室学习,皇帝常派宦官入宫察看。学官姜潜正在讲授《周易》时,突然发病,南康郡王于是整理衣襟登座,代替他讲授,听讲者都肃然敬服。宦官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深深感叹他的好学。南康郡王一生著作很多,有歌诗杂文数百篇,考订经传,撰写《周易大义》《春秋纂例》和《诸邸恩华录》,又通晓佛教、道教、星象历法之学,注释《金刚经》《祖师授衣图》《六气图》《登真秘诀》,都收藏在家中。于熙宁二年二月某日,安葬于河南府永安县先王墓地旁。铭文说:刻写辞文,镌刻于石,永远记载,不可忘怀。赠太尉勤惠张公墓志铭 嘉祐八年十二月庚辰,集庆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知曹州张公在州府正寝去世。诏令停止视朝一天,赐给他家黄金一百两,由内司宾前往致祭,追赠太尉,谥号勤惠。第二年二月甲申,安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邓公乡,附葬在先中令的墓旁。张公名孜,是开封祥符人。曾祖父追赠太尉,名思谦;曾祖母安定郡太夫人陈氏。祖父追赠太师,名守恩;祖母永安郡太夫人元氏。父亲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隋国公,名景宗;母亲普宁郡太夫人蔡氏、沛国夫人朱氏。张公是沛国夫人的儿子。祥符四年,中令随真宗皇帝到汾阴,奏请补任三班奉职,当时张公十四岁。从奉职起共升迁十三次,至宁远军节度使;人们认为这是根据他的才能选任,并不算升迁过快。真宗曾召见他,回头对中令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超过你。”于是选他任太子春坊司祗候。太子即位后,擢升为供奉官、阁门祗候。天圣元年,以内殿崇班出任陈州兵马都监,堵塞毁坏的堤坝以制止水灾,使城中房屋得以保全,皇帝下玺书褒奖他的功绩。改任冀州兵马都监,转任东染院副使、供备库使,加授连州刺史、恩州团练使,任定州、潞州驻泊兵马钤辖,调任莫州知州,又任贝州知州;过了一个多月,任瀛州知州,兼高阳关驻泊兵马钤辖。驻军中有龙骑兵,都是过去盗窃抢掠、奸猾而不怕法律的人,历任长官都不能制服。有一人隔墙偷窃妇人的一支钗,张公立即将他捉来斩首示众,全军震恐战栗。直到张公离任,再没有人敢犯法。转运使张昷之请求废除贝州、冀州上关军官属员的骁捷银鞋钱,奏章下达到瀛州,张公认为这些人是界河司的防卫先锋,北方骑兵叩边时,他们首先登上战场,不可以断绝平常的赏赐,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张公唯独上奏废除保州云翼军的银鞋钱,军士心怀怨恨不平,最终杀死官吏作乱。庆历二年,又任贝州知州。当时赵元昊在西部边境反叛,朝廷与契丹交战;契丹乘我方有隙,派使者索要关南土地,并将要入侵,于是任用富弼丞相出使,以张公为副使。契丹人言辞十分傲慢,张公与富丞相共同谋划,最终挫败了他们的阴谋,恢复旧日盟约而回。起初丞相虽作为专使,也不能看到国书;走到关口时,张公正从贝州前往,对丞相说:“跋涉万里奉行使命,使者却不能看到国书,那么如何措辞,又怎能把国书拿出来给对方看呢?”

丞相曰:“公遂擅发国书耶?”公曰:此公家事,何惧?即合其玺封而取眎之,果有可疑者。丞相复驰奏京师,易书而后行。契丹得书,由是有定议。超迁西上閤门使,公固辞,以无功不敢窃厚赏。仁宗许之,然终以公有劳,逾数月复授西上閤门使,知瀛州。六年,改单州团练使,勾当军头引见司。明年,除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并代马步军副都总管。铁钱更法,民间失利,恶少辈相聚哗呌,叩府府閤门拒之,上下恟惧。左右曰:“事仓卒,以兵自随。”公笑曰:“是促其为乱耳。”索马领数卒徃,谕以祸福,即时散去。是日非公,并州几危。转待卫亲军步军都虞候,迁济州防御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加持节桂州防州观察使,侍卫副都指挥使。公为军严而不苛,眡其劳逸而均使之,至有犯立决而不可夺,吏士乐其平而畏法。虎翼兵阅习不中程,本部指挥使问状,倨立不肯置对。是夕十余辈大噪,趋指挥使将害之,公擒获即断手斩于军中,然后以闻。朝廷称美,以为有将帅之风。迁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马军副都指挥使。自仁宗为太子时巳知公忠厚,可属以事。及奉诏走北庭,骤成竒功,抚民驭兵,所在称治。于是天子深倚重之。防狂人遮公马首,出妄言事,下有司讯繋,实病心证,逮明白而言事者,用此污诋不已。公亦抗章愿罢宿卫,言于上曰:“臣首尾出入陛下尽知,而恶臣者以疑似中臣,臣不去则不解。”廼以寜逺军节度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知潞州。及辞,仁宗谕之曰:“言者至欲杀卿,朕不疑卿,卿亦不当自疑也。”公俯伏流涕称谢。嘉祐二年,移知陈州。逾嵗,知河中府。骑兵缺帅,朝廷以为莫如公者,复召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加淮康军节度使。公五拜章恳辞,不得巳就职。言者犹指前事牵挛,及宰相天子为之斥言者。公惶恐连请补外,天子顾不可留,加赐检校司空,知曹州。公再用,再以毁去,益为畏。谨至所赐公帑,不敢自名一钱。最被仁宗知遇,每与亲旧语及被逐时事,则漼然下泣曰:“主上实知我。”及闻仁宗崩,愈自感悼,嵗中得疾遂薨,享夀六十七。公本讳茂实,字济叔,避上藩邸名,乃更焉。为人乐易,气貌甚和,而忠劲有智畧。他人所畏缩而不敢为者,公处之从容而可办。故其有所成就,则卓然过絶于人。尤乐善,士往来门下者,皆有恩意。在陈州南顿令,忤转运使,势且得罪,公日一徃为请曰:“与其罪令,不若罪长吏。”竟得解,当世称爲厚徳长者。平生疎财,俸四十万,率以其半给亲旧,未尝藏蓄爲后日计。尝曰:“异时但完一居,贮数千巻书以教子孙,足矣。”及公之薨,如其言,仅得一宅而未完也。初娶赵氏天水县君,继以王氏太原县君,刘氏同安郡夫人。有子七人:承説,右侍禁閤门祗▯;承谊,供奉官,并早亡;承诂,侍禁閤门祗▯;讽,内殿崇班;谕谔,并供奉官;询,侍禁,皆恂恂谨厚,爲公之良子弟。女十三人:长适内殿承制马用舟;次适供备库副使刘昌孙,并早亡;次适侍禁杜谏;次适殿直呉承祐,早亡;次适莫州军事推官朝复;次早亡;次适安肃军判官呉覃;次适内殿崇班王正;次适殿直冯维举,二人未行。孙十九人:偃,侍禁任奉职;亿,佾,并殿直;侁,侍禁;偕,伉;倚,杰;仅,俭;佑,倜;仲,伸,并未仕;倩,修;偓,并早亡。女孙十三人:长适河中府司法参军钱正卿;次适殿直冯补之,并早亡;余在室。公壮年居边,勇于立事,其所条奏,皆攻守形势,兵战间事。予得其遗藁而读之,可喜也。及其被毁书数十上缴,绕终不能自解。予读之,又为之感动,悲夫!铭曰:呜呼张侯,有发维果。方其达时,孰不在我?绸缪东宫,匪颛旧恩。以材自售,耻于众犇。羌人跳踔,冦乗以哗。拱手而谈,折其机牙。破玺取书,世闻公勇。为国解鬭,在公何恐?北道载开,涂者行歌。濡血淋甲,数功孰多?在昔提师以威则克,如畜娇子,安能事敌?敢有狂呼截颈,挂门诸军屏息,飞鸟不闻。天子所毗,爰持我师,谁敢妄言以召羣疑?再入复逐,自公有辞,公心如丹。天子识之,事为之已,犹或杀身,均徳较义,况于君臣?公拜遗诏,伏首下涕。孤根易揺,胡为久世?大梁之西,邓公之野,刻石幽墟,以告来者。尚书比部员外郎王君墓志铭

译丞相说:“您难道要擅自拆看国书吗?”张公说:“这是国家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拆开玺印封缄取出国书查看,果然发现有可疑之处。丞相又急驰上奏京师,换了国书后才出发。契丹得到国书,因此形成了确定的议论。张公越级升任西上阁门使,他坚决推辞,说自己没有功劳,不敢窃取厚重赏赐。仁宗答应了他,但最终认为张公有功,过了几个月又授任西上阁门使,知瀛州。六年,改任单州团练使,勾当军头引见司。第二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任并代马步军副都总管。更改铁钱法令后,民间利益受损,恶少之徒聚集喧哗,敲击府门,而府门拒不让他们进入,上下都惊恐不安。身边人说:“事变仓促,请带兵随行。”张公笑说:“这只会促使他们作乱。”于是要来马匹,带领几名士卒前往,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立即散去。这一天若没有张公,并州几乎陷入危急。转任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升济州防御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加持节桂州防御州观察使,任侍卫副都指挥使。张公治军严明而不苛刻,考察士卒的劳逸,平均分配他们的任务;至于犯法之人立即决断,不能更改。官吏士卒乐于他的公平,又畏惧军法。虎翼军士训练不合标准,本部指挥使询问情况时,有人傲慢站立,不肯回答。当天晚上十多人喧闹起来,冲向指挥使,准备杀害他;张公将他们擒获,立即砍断为首者的手,在军中斩首,然后把此事上报。朝廷称赞他,认为他有将帅的风度。升任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马军副都指挥使。仁宗还是太子时就已经知道张公忠厚,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后来奉诏前往北庭,突然建立奇功;无论安抚百姓还是驾驭军队,所到之处都称道他的治理,于是天子深深倚重他。有个狂人拦在张公马前,妄言事情,交给有关官署审讯拘禁,查明确实是心病发作。等到事情查清后,那些上书言事的人仍借此污蔑诋毁他不止。张公也上奏章请求罢去宿卫之职,对皇帝说:“臣前后出入宫禁,陛下全都知道;憎恨臣的人却拿似是而非的事情中伤臣。臣若不离开,这件事就不能消解。”于是任宁远军节度、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知潞州。辞行时,仁宗告诫他说:“言事者甚至想杀害你,朕并不怀疑你,你也不应怀疑自己。”张公俯伏流泪称谢。嘉祐二年,调任陈州知州。过了一年,任河中府知府。马军缺少统帅,朝廷认为没有人比得上张公,于是再次召他任马军副都指挥使,加淮康军节度使。张公五次上章恳切推辞,不得已才接受职务。言事者仍抓住以前的事情纠缠,后来宰相和天子因此斥责了言事者。张公惶恐不安,连续请求出任外官,天子也认为不能强留,便加赐检校司空,任曹州知州。张公两次被起用,又两次因诋毁而罢职,因此更加畏惧谨慎。直到受赐公帑,他也不敢把一文钱写上自己的名字。张公最受仁宗知遇,每当仁宗同亲旧谈到张公被逐的事情,就流泪说:“先主上确实了解我。”听到仁宗去世后,他更加感伤哀悼,一年之中便得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张公本名茂实,字济叔,因为避讳皇帝在藩邸时的名字,才改用现在的名和字。他为人快乐平易,气质容貌十分温和,却忠诚刚劲而富有智谋。别人畏缩不敢做的事,张公总能从容处理并办成。因此他有所成就时,便卓然超越众人。他尤其乐于行善,士人往来于门下的,都受到他的恩意。他在陈州任南顿县令时,违逆了转运使,眼看将要获罪;张公每天前往替他求情说:“与其治县令的罪,不如治长吏的罪。”最终使他得以解脱,当时人称赞张公是厚德长者。他一生疏于聚敛财物,俸禄四十万,通常拿出一半周济亲友,从不积藏财产为日后打算。曾说:“将来只要有一所完整的住宅,储存几千卷书用来教导子孙,就足够了。” 等到张公去世,果如他所说,仅得到一所住宅,而且还没有完工。他起初娶赵氏,封天水县君;续娶王氏,封太原县君;刘氏,封同安郡夫人。有七个儿子:承说,任右侍禁、閤门祗▯;承谊,任供奉官,且早逝;承诂,任侍禁、閤门祗▯;讽,任内殿崇班;谕、谔,均任供奉官;询,任侍禁。他们都恭谨厚重,是张公的好子弟。十三个女儿:长女嫁内殿承制马用舟;次女嫁供备库副使刘昌孙,二人都早逝;次女嫁侍禁杜谏;次女嫁殿直吴承祐,早逝;次女嫁莫州军事推官朝复;次女早逝;次女嫁安肃军判官吴覃;次女嫁内殿崇班王正;次女嫁殿直冯维举;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十九个孙子:偃,任侍禁、任奉职;亿、佾,均任殿直;侁,任侍禁;偕、伉;倚、杰;仅、俭;佑、倜;仲、伸,均未出仕;倩、修;偓,早逝。十三个孙女:长孙女嫁河中府司法参军钱正卿;次孙女嫁殿直冯补之,二人均早逝;其余尚在闺中。张公壮年时居守边地,勇于建功立事;他所上条陈奏疏,都是关于攻守形势和兵战之间事务的。我得到他的遗稿读过,觉得很值得欣喜。等到他被毁书数十次上缴,始终不能自行解脱。我读到这些,又为他感动,真可悲啊!铭文说:呜呼,张侯啊,头发虽白而志行果决。当你正得志通达时,谁不是以我为中心?你周密辅佐东宫,并非只为报答旧日恩惠。凭才能自我推举,却以随众奔竞为耻。羌人跳跃骚动,寇盗乘机喧哗。你拱手谈论,折断了他们的机谋和锋芒。破毁印玺、夺取文书,世人都听说公的勇敢。为国家解开争斗,在公看来又有什么可怕?北方道路重新开通,行旅者载歌而行。鲜血浸透铠甲,屡建功劳,谁的功劳更多?从前统率军队,凭威势就能取胜;把敌人当作娇养的孩子,怎么能对付敌人?竟有人狂呼要割断脖子,把首级悬挂在门上,各军都屏息,连飞鸟的声音也听不见。天子所倚重的人,正是统率我军的人,谁敢妄言而招致众人疑惑?再次入朝又被驱逐,公自有可申辩之辞;公的心如丹赤。天子明白了其中原委,事情因此停止;即使有人因此丧身,也应权衡德行、比较义理,何况君臣之间呢?公接受遗诏,俯首流泪。孤立的根基容易动摇,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世上?在大梁以西、邓公的原野上,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穴旁,以告知后世来人。尚书比部员外郎王君墓志铭

太原王宗彦将葬其先大夫,号泣于其亲戚故人曰:“孰能哀余者,为予纪次先君之遗烈。”于是南阳张塾为之着其行事。巳而又号曰:“孰能哀予者,为予铭于先君之墟。”于是安陆郑某为之考其世系与其官阀而志之。君世居于濮州之鄄城,讳惟恭者为君之曽王父,讳绍勍赠太仆少卿者为君之王父。太仆有子文震,始仕而显,为主客郎中,赠刑部侍郎,即君之考也。君讳仲庄,字师礼,为人醇厚而谨,不为刻厉诡激以钓世誉。于其父忧三年,食蔬为防稽尉。嵗凶,羣盗伏山谷,以术钩致之,无遗。擢为义乌令。邻邑有讼不能决者,部刺史尝用君决之,讼者皆言其平,遂再迁大理寺丞,知兰溪县。民大饥,鬻子而食,君取粟于富室而饲之,旁邑民皆来曰:“独吾兰溪有父母耳。”其后为大名府司録,以縁坐降监江州盐酒,连蹇十年,复知定陶县,遂卒于定陶,享年六十八。君尝在下邑,领县卒四千,治汴渠道,经离驿,一夫渴饮于河,清营俄有营卒出唱曰:“渴饮者已戮死矣。”役夫大噪,将刼营取之,君趋徃谕之曰:“尔何敢草草如此!”众皆引去,乃防其唱言者,寘之法。于时非君,几为乱。君初用刑部荫补郊社斋郎,七迁至比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初为仙游簿,又知下邑县、徳阳县,监婺州税。妣马氏扶风县太君,夫人罗氏防稽县君。生子宗彦、宗道、宗古,二女,长适龙泉簿汪湛,次适山南东道节度推官张塾。卜以嘉祐癸夘十月壬申葬于应天府宋城县新兴之原,举防稽而祔焉。予于君亦婚家也,由是为之铭而不辞。铭曰:壮而致力,滑轴以驰,孰为盗侮,孰为饥疲?羣夫走呼,跃马止之,缩首靡耳,孰惊孰疑?既老而衰,卒困于羸,埋石钻辞,亦维我悲。礼賔使王君墓志铭予守荆南府时,君为湖北路兵马都监,熟知其为人,夷易而有守,谨于持法,军中称其平。本道使者合言,澧阳及谿蛮相抵,正控其出入道,愿得王某为之守,遂知澧州。君既至,果以治状闻。澧之所最病者,惟谿蛮与澧江。谿蛮凡十二族,入贡皆赐以劵钱。酋豪尝更相侵夺,因而杀汉民,朝廷为増劵以平之。君以为蛮性贪骛,一起争则増劵,异时复争则将奈何?乃与羣酋约,籍其钱入于官,至入贡则令主均与之。蛮人大喜。澧江水溢坏民舍,君筑长堤十三里。明年水暴至,赖以无害。君既去,方春时,君民携酒餗游乐其下,必相顾徘徊,以爲君之惠不可忘也。转运使课湖北守臣,以君为第一。罢归,行次防亭,以疾终。归柩于京师,予徃哭吊之。其孤哭拜,请予铭。予曰:“由南郡而徃,予知之矣。由南郡而前,子其録示我。”逾三月,使来速铭。乃考次其行事而论著之。于是知君之始末,可铭者不独在澧阳也。北平军有羣盗二百余,掩捕无遗迹。威州蛮入剽境上,君提兵跃马,驱出之,斩防数十。朝廷知其名,擢同两浙路提防刑狱。君气貌柔仁,遇人谨厚有礼。至其当官行事,难易无所择,故其所至为称职。君初以任子为三班借职,监顿固防门,廵惠民河、蔡河谷熟、定武监、押贝州驻泊,累迁供奉官,选为閤门祗▯,邠汾廵检,绛州都监,益、彭、威、茂都廵检,监在京商税,三迁礼賔副使。在两浙时,以累降筠州都监,又四迁至礼賔使,享年六十四。曽祖讳延嗣,建雄军节度副使,赠左衞大将军。祖廷节,枢宻副承使,赠太保。父元祐,赵州刺史,赠左神武衞大将军。娶张氏、郑氏,赠夀安县君,李氏。三子:允则,左侍禁;余先亡。五女:左侍禁髙承吉,供奉官髙遵道,文思副使蔚世长,比部员外郎赵昌龄,皇兄左骁骑大将军茂州刺史仲诱,皆其婿也。孙惟慎,殿侍三班差使,惟孙。惟良未仕,熈寜二年十一月甲子,葬于开封府某县某原。君讳知和,字逺夫,开封人。铭曰:「生也知其才,殁也志其墓。维金土之合嵗,完所寝而乃去。浑浑汴流,西北絶;漫漫幽宫,存其处。」右侍禁赠工部侍郎王公墓志铭。

译太原人王宗彦将要安葬他的先父,向亲戚故旧号哭说:“谁能哀怜我,为我记叙先君遗留下来的功业?”于是南阳人张塾为他撰写先君的事迹。不久他又号哭说:“谁能哀怜我,为我在先君墓地作铭?”于是安陆郑某为他考订世系和官职门第并作了墓志。王君世代居住在濮州鄄城。讳惟恭的是王君的曾祖父;讳绍勍、赠太仆少卿的是王君的祖父。太仆有个儿子叫文震,开始出仕便显达,任主客郎中,赠刑部侍郎,就是王君的父亲。王君名仲庄,字师礼,为人淳厚谨慎,不用刻薄严厉、诡诈偏激的作风来谋求世间声誉。他为父亲服丧三年后,以蔬食自守,任防稽尉。年成不好时,群盗藏伏在山谷中,他用计诱捕,全部擒获,没有遗漏。提升为义乌县令。邻县有不能判决的诉讼,部刺史曾让王君裁决,诉讼双方都说判得公平,于是两次升迁为大理寺丞,任兰溪县知县。百姓遭遇大饥荒,甚至卖掉孩子来充饥,王君从富室取来粮食给他们吃,邻县百姓也都来称说:“只有我们兰溪县有父母官啊。”后来任大名府司录,因连坐被降为江州盐酒监,困顿失意十年;后来又任定陶县知县,最终在定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王君曾在下邑任职,统领四千县卒,修治汴河渠道,经过离驿时,有一个役夫在河边口渴饮水,清营中忽然有个营卒出来喊道:“口渴饮水的人已经被杀死了!”役夫们大声骚动,准备抢入营中把那人夺走。王君赶快前去劝告他们说:“你们怎么敢这样草率行事!”众人都退去了。王君于是拘捕那个喊话的人,依法处置。当时若不是王君,几乎就要发生乱子了。王君起初凭刑部荫补任郊社斋郎,七次升迁至比部员外郎,赐五品服。起初任仙游县主簿,又任下邑县、德阳县知县,监婺州税务。他的母亲马氏,封扶风县太君;夫人罗氏,封防稽县君。生有三个儿子宗彦、宗道、宗古,两个女儿:长女嫁龙泉县主簿汪湛,次女嫁山南东道节度推官张塾。卜定于嘉祐癸卯十月壬申安葬在应天府宋城县新兴原,并将防稽县君附葬。我和王君也是姻亲,因此为他作铭而不推辞。铭文说:壮年时竭力做事,车轴飞转奔驰;谁在盗乱中受侮,谁在饥荒中疲惫?众人奔走呼喊,他跃马将其制止;人们缩头噤声,谁在惊恐,谁在疑惑?年老衰弱以后,终于困顿于羸病;埋下刻有铭文的石碑,这也正是我的悲伤。礼宾使王君墓志铭 我任荆南府知府时,王君任湖北路兵马都监,我熟悉他的为人:平易而有操守,谨慎地执掌法令,军中称赞他公平。本道使者共同上言说,澧阳与溪蛮相互抵触,正控制着他们出入的道路,希望得到王某来守卫,于是王君任澧州知州。王君到任后,果然因治理有方而闻名。澧州最令人忧患的,只有溪蛮和澧江。溪蛮共有十二族,入贡时都赐给券钱。酋长豪强曾经互相侵夺,因而杀害汉人,朝廷便增加券钱来平息争端。王君认为蛮人本性贪婪,一旦发生争斗就增加券钱,以后再争斗又将怎么办?于是与各族酋长约定,把这笔钱登记后收入官府,到了入贡时再让主管官员平均分给他们。蛮人非常高兴。澧江水涨冲坏民房,王君修筑长堤十三里。第二年洪水暴涨,依靠长堤而没有受害。王君离任后,正值春天,百姓携带酒食到堤下游乐,一定会彼此回顾、徘徊不去,认为王君的恩惠不可忘记。转运使考核湖北各州守臣,把王君列为第一。罢职归途中,行至防亭,因病去世。灵柩运回京师,我前往哭吊。他的孤儿哭拜,请我作铭。我说:“从南郡到这里,我已经知道他的事迹了;从南郡以前的经历,你还是记录给我吧。” 过了三个月,使者来催促我作铭。于是我考察、编次他的事迹并加以论述。这样才知道,王君的一生值得铭刻的地方,不只在澧阳。北平军有二百多个群盗,王君出兵掩捕,一个也没有遗漏。威州的蛮人进入边境抢掠,王君率兵跃马,将他们驱逐出去,斩杀并俘获数十人。朝廷知道了他的名声,提升他为同两浙路提刑。王君气质相貌柔和仁厚,待人谨慎厚道而有礼。到了任官办事时,无论事情难易都不挑拣,所以所到之处都能称职。王君起初因任子恩荫任三班借职,监顿固防门,巡查惠民河、蔡河谷熟、定武监,押贝州驻泊;多次升迁为供奉官,选任閤门祗▯;任邠汾巡检、绛州都监、益州、彭州、威州、茂州都巡检,监在京商税;三次升迁为礼宾副使。在两浙任职时,因累次降官为筠州都监;后来又四次升迁至礼宾使,享年六十四岁。曾祖父讳延嗣,任建雄军节度副使,赠左卫大将军。祖父廷节,任枢密副承使,赠太保。父亲元祐,任赵州刺史,赠左神武卫大将军。先后娶张氏、郑氏,郑氏赠寿安县君;又娶李氏。三个儿子:允则,任左侍禁;其余先已去世。五个女儿中,左侍禁高承吉、供奉官高遵道、文思副使蔚世长、比部员外郎赵昌龄、皇兄左骁骑大将军兼茂州刺史仲诱,都是他的女婿。孙子惟慎,任殿侍三班差使;惟孙,惟良尚未出仕。熙宁二年十一月甲子,安葬在开封府某县某原。王君名知和,字远夫,是开封人。铭文说:活着时人们知道他的才干,死后我为他的墓志明志。正值金土相合的年份,修完他的墓穴,他才离开人世。汴水浩浩荡荡,向西北流去;幽深的墓宫漫漫无际,保存着他的所在。右侍禁、赠工部侍郎王公墓志铭。

君讳某,祖有功,名在国史,官至礼部侍郎,赠太子太傅,始徙于开封之浚仪。父讳扶,刑部贠外郎,直集贤院。君少时有竒操,不肯从荫补,欲以辞学自奋于一时。及举进士,辄黜于有司。久之,陈文惠公言:“君功臣之家,有行谊,不冝使终身为布衣。”乃补三班借职。君辞不就,亲旧更相谓曰:“家世落寞如此,尚择禄耶!”乃受命。初监秀州海盐广陈酒税,又监南京都商税。留守张文节见君步趋淹缓,异之,曰:“王使者,岂儒者耶?”召与语,惊曰:“公乃太傅公之孙耶?吾固欲见子矣。”繇是竒待之,置其所为文于座右。士大夫来,即出以夸示之。及文节为宰相,且欲用君,未及而文节薨,君遂不获用于世。虽然,君不屑官,所至恳心莅职。为端州兵马监押,摄郡事,逾年,民爱之。及罢官,相与泣涕遮道,不得去。京东大蝗,诏发民塞河。君为青州夀张县,以书抵安抚使陈恭公,言:“民饥欲死,又调以塞河,且将迫而为盗,则奈何?”请以诸埽兵夫代之。朝廷为之罢役,京东民驩呼连绕数千里不絶。君之居下位所为,犹如此,使之居上位,尽其材,冝有以异于人者焉。君为人乐恺而通达,家无私蓄,喜与豪伟之士游。在南都,与济阳石延年曼卿、太原王洙原叔、南阳张亢退夫、防稽頴公实相从于尊酒间,甚相乐。其从诸公蹑迹于贵仕,曼卿虽潦倒,犹一登文馆,而君最为连蹇不遇。仕至左侍禁,监通州利和盐场以卒。既卒之三十二年,其子广渊为兵部贠外郎,直龙图阁,京东转运使;广临为左骐骥使,河北沿边安抚副使;广防为太常博士,河北都转运司勾当公事。连名赠君至工部侍郎,遂举君之防,葬于郑州新郑县临洧乡贾村,从先茔之次。不享于其身,而享于其后,信矣夫!初娶朱氏,兵部贠外郎直史馆台符之女,追封大名县太君。继室许氏,水部郎中元豹之女,封长安县。太君,男七人:广延、广臣,未仕;二人早卒。女四人:长适进士林充国,早卒;次适著作佐郎董诜;次复适充国,亦卒;次适汲县令髙。复孙五人:得与郑州司户防军得君,为进士,承三班差使,得凝郊社斋郎得象,未仕。孙女五人:长适右班殿直孟在,余尚幼。曽孙二人。其葬在熈寜二年八月某日。铭曰:履之修,属乎已;难其逢,天所俾,孰为亡?惟有子。郑之原,洧之水,固无穷,利于此。户部侍郎致仕周公墓志铭周公姬姓,秦夺之地,迁于南阳。彭城、谯、汝南,古之杰徳钜人,多出于汝南,后又徙渤海。公之祖乃居青州,遂为青之益都人。曽祖讳仁贵,世乱自匿不仕。祖讳子元,传戴氏礼,中其科,为泾州司法参军。雍熈间,胡骑剽州,与田夫人俱殁,忠义明白,诏赠大理寺丞,夫人仙逰县君,官其子圭某,官是为公之考也,仕至太子中舍,累赠兵部尚书。夫人李氏,常山郡太君。公讳沆,字子真,天圣二年擢进士科,主莱州胶水簿,又主宻州诸城簿,迁镇寜军节度推官,知濵州渤海县。荐者言其才,召为著作佐郎。公浑厚有气节,勤而敏于事。初补胶州治文案,穿防根节,已若宿吏,邑令老疲不任事,公除引之,使就绳墨,而未尝暴辞气,人以为难。其去渤海也,民叩转运使乞留,天子闻之,即诏还渤海。公曰:“亲老矣,盍归养故乡乎?”辞不行。监青州税,连以忧去职,服除,知秀州嘉兴县。兵诛西羌,擢同知凤翔府,再迁太常博士。诸道初建转运判官,以察不法,公首得之,贺者踵门。公方辞以亲未葬,遂知沂州,归葬于青。已▯而召命至,入开封府为推官,累奏事进退羣辩,仁宗大异之。及溪蛮出为盗,兵拏而不复解,求可以治蛮者,近臣以公闻,上大喜曰:“朕已识之矣,必能办吾事。”擢刑部贠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驰至徼下,搜讲贼计,以谓僚人伏于穷山荒林絶险之间,持盾出鬭,僄如羣鸟之跃,此兵虽壮大,被铠挟矛而刓钝不可支,故屡奔折不救,此未易倒穴而诛,独可钩致之耳。乃募土豪镌谕之,繇是盘唐之族四百余人,携持而出,伏于旗下,余党悉解散遁去,贼遂平。湖湘间方恃公而召为度支判官,议者谓夺之非宜,复以直史馆知潭州,吏民相传告哗呌以喜。

译王君名某,祖父有功,名载国史,官至礼部侍郎,赠太子太傅,起初迁居开封浚仪。父亲名扶,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王君年轻时有奇异的操守,不肯接受荫补,想凭文章学问在当时奋发自立。等到考中进士,却总被主管官员黜退。过了很久,陈文惠公说:“王君是功臣之家的人,有品行义理,不应让他终身做平民。”于是补授三班借职。王君辞谢不肯就任,亲友相互议论说:“家世已经衰落到这样,还要挑拣俸禄吗?”于是他接受了任命。起初监秀州海盐广陈酒税,又监南京都商税。留守张文节看见王君步履从容迟缓,觉得奇怪,说:“王使者,难道是儒生吗?”召来与他谈话,惊讶地说:“您竟然是太傅公的孙子吗?我本来就想见您。”从此对他格外礼遇,把他所作的文章放在座位右边。士大夫来访,就拿出来夸示给他们看。等到文节公做宰相,正想任用王君,却未及任用便去世了,王君于是终身未能为世所用。虽然如此,王君并不以官职为意,所到之处都尽心任职。他任端州兵马监押,代理州事,过了一年,百姓都爱戴他。等到他罢官,百姓相互哭泣,拦在道路上,使他无法离去。京东发生大蝗灾,诏令征发百姓堵塞河道。王君任青州寿张县令,写信给安抚使陈恭公说:“百姓饥饿得将要死亡,又调他们去堵河,将要被逼迫而成为盗贼,那怎么办呢?”请求用各处治河的兵夫代替百姓。朝廷因此停止了这项徭役,京东百姓欢呼,声音绵延数千里而不绝。王君身居下位所做的事情尚且如此,如果让他居于高位,施展全部才干,应当会有不同于常人的成就。他为人快乐和蔼而通达,家中没有私蓄,喜欢同豪迈杰出的人交游。在南都时,与济阳石延年曼卿、太原王洙原叔、南阳张亢退夫、防稽颖公实相从于饮酒之间,彼此十分欢乐。他跟随这些人踏入显贵仕途;曼卿虽然潦倒,仍曾进入文馆,而王君最为困顿失意、怀才不遇。他最终官至左侍禁,监通州利和盐场时去世。他死后三十二年,他的儿子广渊任兵部员外郎、直龙图阁、京东转运使;广临任左骐骥使、河北沿边安抚副使;广防任太常博士、河北都转运司勾当公事。三人联名请求追赠父亲至工部侍郎,于是抬出王君的灵柩,安葬在郑州新郑县临洧乡贾村,排列在先祖墓地旁。他生前没有享受到这些,而在身后由子孙享有,确实如此啊!起初娶朱氏,她是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台符的女儿,追封大名县太君。续娶许氏,她是水部郎中元豹的女儿,封长安县太君。太君生七个儿子:广延、广臣,尚未出仕;另有二人早逝。四个女儿:长女嫁进士林充国,早逝;次女嫁著作佐郎董诜;又一女再嫁林充国,也去世了;次女嫁汲县县令高。又有五个孙子:得与、郑州司户参军得君,任进士、承三班差使;得凝,任郊社斋郎;得象,尚未出仕。五个孙女:长孙女嫁右班殿直孟在,其余还年幼。两个曾孙。葬于熙宁二年八月某日。铭文说:品行修养,全在自身;遭遇艰难,是上天所给予,谁说他已经亡故?还有子孙在。郑州的原野,洧水在流;它们本来没有穷尽,也使此地得到福利。户部侍郎致仕周公墓志铭 周公姓姬,秦国夺取周地后,他的先人迁到南阳。彭城、谯、汝南一带,自古杰出有德的大人物,大多出自汝南;后来又迁到渤海。周公的祖先于是居住在青州,遂成为青州益都人。曾祖父名仁贵,世道混乱时自行隐居,没有出仕。祖父名子元,传习戴氏《礼》,考中科举,任泾州司法参军。雍熙年间,胡骑劫掠州境,他与田夫人一同遇害,忠义昭然,诏令追赠大理寺丞,田夫人封仙游县君,并授官给他们的儿子圭某;这就是周公的父亲,官至太子中舍,多次追赠至兵部尚书。母亲李氏,封常山郡太君。周公名沆,字子真,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莱州胶水县主簿,又任密州诸城县主簿,升为镇宁军节度推官,任滨州渤海县知县。推荐者说他有才干,召任著作佐郎。周公为人浑厚而有气节,做事勤勉敏捷。起初补任胶州主管文案的官员,疏通堤防根节,已经像任职多年的老吏;县令年老疲惫,不能办事,周公便除去他的牵制,使他遵循规矩办事,却从未用暴厉的言辞和声气对待他,人们认为这很难得。他离开渤海时,百姓叩求转运使让他留下。天子听说后,立即下诏让他回渤海。周公说:“父母年老了,何不回故乡奉养呢?” 他辞谢而没有赴任。后来监青州税务,接连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任秀州嘉兴县知县。朝廷出兵征讨西羌,提升他为凤翔府同知,又升任太常博士。各道刚开始设置转运判官,用来监察违法之事,周公首先获得这一职位,来祝贺的人接踵上门。周公正以父亲尚未安葬为由辞谢,于是任沂州知州,回去把父亲安葬在青州。不久召令到来,他进入开封府任推官;多次上奏议论政事,使群臣进退争辩,仁宗非常惊异。溪蛮出没成为盗贼,官军屡次进剿却不能平定,朝廷寻找能够治理蛮人的人,近臣把周公推荐给仁宗。皇上大喜说:“朕已经了解他了,他一定能办好我的事情。”于是提升他为刑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他快马赶到边境,搜集研究对付贼人的策略,认为蛮人藏伏在穷山荒林、险绝之地,拿着盾牌出来战斗,轻捷得如群鸟跃起;这种军队即使兵力雄壮,穿着铠甲、拿着长矛,也会因行动迟钝而无法支撑,所以官军屡次败退而不能取胜。这些贼人不容易攻破巢穴诛杀,只能用计诱捕。于是招募土豪前去开导劝谕,因此盘唐一族四百多人带着武器走出来,伏身到军旗下,其余党徒全部解散逃走,贼乱于是平定。湖湘之间正倚重周公,朝廷却召他任度支判官,议论者认为不应夺走他,朝廷于是又让他以直史馆身份任潭州知州,官吏百姓相互传告,欢呼大喜。

公即旧政益为久完策,分屯卫士诸档,増置武吏以逻贼出入。戍兵被瘴病十七入,多物故,乃请以嵗更士。愈感奋为用,居二年,南方益坚固,乃除河东路转运使,入为度支副使。南越罹侬贼戕燬,俾公为西路安抚使,诏非贼所经厯不须行,公谓不可,使逺民不遍知天子意,遂行不顾。所至宣布徳泽,荒障茅草之乡,皆被天子涵毓之恩。还为龙图阁待制,改直学士,河东、河北都转运使,环庆路经畧安抚使,知庆州。入判三班院、银台司、太常寺,兼礼仪事。契丹遣使来献,于时仁宗已厌世,北人欲置币于上前,公遽以义折之,北人辞沮,卒授币,有司朝廷伟之。以枢密直学士,真定路安抚使,知成徳军。累迁工部侍郎,以疾愿解成徳印,遂以户部侍郎致仕,归于青乡里。故人来谒,必扶力具尊酒相劳,道生平甚乐。疾甚,家人进药,挥去之,遂不复召医。治平四年八月甲子终于正寝,年六十九。夫人王氏,继室刘氏,彭城郡君子,莘守将作监主簿,早卒。百药大理寺丞,常大理评事。女适秘书丞荣安道,次适滁州来安令江懋简,卒以其年十月甲子葬于益都县永固乡东邓村,袝先尚书之茔。次文集二十一巻,奏议十五巻。其为治清简,不张铓角,议政必先属官,有未尽乃出已意,酬问蹂至极当而后行之。然嫉恶専断,则无所屈,猾盗囊槖薰捜之无遗,种滛祠怪神一切撤去,学为浮屠,而籍不应法者悉放为农焉。嘉兴于今三十年,或问父老,令孰贤,必以公对。在湖湘时,诏以闲田为官吏食租受田者,皆不如诏,自岭以南皆被劾得罪罢去。公移文属部应受田者,悉还之,湖南一道独不挂吏议,当时称其长者。其施设钜细缓急,各中文理如此。自结髪至引年而归,操履醇洁,老益不懈,其可铭也哉。铭曰:周自丰镐,后稷之孙,赦迁▯狐,禠爵于秦,汉嗣王公,维号之存。法曹孝防,俱出汝坟,毁家见忠,廷尉维仁。维公自奋,累然布衣,遂以仕显,白髪仪仪,出入完洁,曽莫我疵。苟有可诛,公发不疑;度可掩覆,孰能公窥?长于治人,古称吏师。湘南之功,湘人歌之。病知所止,引车以归。于何考铭?自公成徳埋之幽墟。维年维亿。

译周公在原有政务基础上,进一步制定长久完备的策略,分处屯驻卫士各部,增加设置武官来巡逻盗贼出入之处。戍兵中十七人染瘴病,多数死去,于是请求让士兵每年轮换。周公更加感奋尽力,任职两年后,南方的防务更加牢固,于是改任河东路转运使,入朝任度支副使。南越遭受侬贼杀戮焚毁,朝廷让周公任西路安抚使,下诏说不必前往没有被贼军经过的地方。周公认为不可,说这样会使远方百姓不能完全知道天子的旨意,于是仍然出行,不顾禁令。所到之处都宣扬天子的恩德,即使荒远边障、长满茅草的地方,也都受到天子涵养哺育的恩惠。回来后任龙图阁待制,改任直学士,历任河东、河北都转运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入朝判三班院、银台司、太常寺,兼管礼仪事务。契丹派使者来进献贡物,当时仁宗已经去世,北方使者想把币帛放在灵前,周公立即以义理驳斥,北使词穷气沮,最终还是交纳了币帛,有关官员和朝廷都认为周公伟大。后来以枢密直学士任真定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多次升迁为工部侍郎,因病请求解除成德军职印,于是以户部侍郎致仕,回到青州故乡。故人来拜访,他总要扶杖尽力置办酒席相互慰劳,谈说平生往事,十分快乐。病重时,家人送来药,他挥手让人拿走,从此不再召医生。治平四年八月甲子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夫人王氏,续室刘氏。刘氏生有儿子莘守将作监主簿,早逝。百药任大理寺丞,常任大理评事。女儿嫁秘书丞荣安道,次女嫁滁州来安县令江懋简。他于同年十月甲子日葬在益都县永固乡东邓村,附葬在先尚书的墓地。另有文集二十一卷、奏议十五卷。他治理政务清简,不张扬声势;议论政事时总是先听取属官意见,若仍有未尽之处,才提出自己的意见;回答询问,务求极其恰当,然后实行。然而他嫉恶如仇、专断决断时,从不屈服;对狡猾盗贼,连他们藏在袋囊中的财物都搜查干净;种植淫祠、供奉怪神的地方,一律撤除;学习佛教而不合于法令者,也全都登记放归为农。嘉兴距今已有三十年,有人询问父老哪位县令贤能,他们一定回答是周公。在湖湘任职时,诏令把闲田作为官吏的食租,凡受田者都没有依照诏令办理,岭南以北的官吏全都因此被弹劾获罪罢免。周公发文告知所属各部,凡应受田者全部退还田地,湖南一路唯独没有受到官吏议论,当时人们称赞他的厚道。他的施政,无论大小、缓急,都像这样符合事理。从束发成年直到年老退休,他的操守纯厚高洁,年老了仍更加勤勉不懈,这难道不值得铭刻下来吗?铭文说:周朝起于丰、镐,是后稷的子孙;赦迁▯狐,在秦国被削夺爵位;汉代承继王公之统,只留下名号存在。法曹孝防,都出自汝水流域;毁弃家产以显示忠诚,廷尉以仁德著称。公自身奋发努力,始终只是显赫的平民,终于凭做官而显达;白发苍苍,仪态端庄,出入始终完美洁净,曾没有人能挑出我的过失。假如有可以诛罚的事情,公一经发现便毫不迟疑;如果事情可以掩盖,谁又能够窥见公的内心呢?公长于治理百姓,古人称之为官吏的老师。湘南的功绩,湘南百姓都歌颂他。患病后知道自己应当止步,便驾车回归。到哪里去考察这篇铭文呢?就在公成就德行之后,将它埋藏在幽深的墓地中。愿公享有亿万年的寿命。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一宋郑獬撰墓志铭卫尉少卿刘公墓志铭卫尉少卿刘公既卒之明年二月甲子,将▯于润州之延陵县某原,其孤凯列公之羙行,驰私奴趋京师,请铭于著作郎郑某。于是考公之遗録而叹曰:呜呼!刘公可铭也夫!公讳忠顺,字某,赠刑部侍郎讳简之子。其曽大父讳崇鲁,仕江南李氏,宣州观察推官。大父讳晟,公以明经赐第,补潭州攸县尉,江寜府句容尉。丞相王钦若言公之能,遂为句容令,改大理丞,知江州之徳安,资州之资阳县。三迁国子博士,通判袁州,权知建昌军,选为三门发运判官。又三迁驾部员外郎,连刺解、坊、邢三郡。用三司使王拱辰荐,入为度支判官,出为防州路转运使,赐金鱼紫袍。又徙两浙路,迁主客、金部、司勲郎中,知蔡州,改卫尉少卿,知泉州,移福州。坐失所举,夺卿罢归延陵。嘉祐四年,上亲享太庙,复用为司勲郎中。公曰:“吾老矣,乌能以白髪凂外庭?”遂不起。后二年,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有五。公乐易而爱人,君子人也。为治寛而不废察,狱必尽其恕,疑者尝抵于轻。初为资阳邑,有史氏田,自唐时以▯贫死者,嵗乆,豪猾稍盗耕之,灭冢万余。公収掩遗骸,尽斥耕者,复取为▯田,邑人怀感。及在建昌,暴水夜至,壊民舍,公募工操舟以援其溺处之,署内朝哺,夜眠如其故庐。死吊祭藏瘗,又以库钱给其家,发官粟及富民所畜,悉以粜饥者,活数十万人。其最后居防州,以南川、溱溪诸郡皆用黔中吏为守,垂涎相残,类为不法,恶民得以伏山林,挟羣獠入刼,无嵗无之。公既至,即出兵至境,呼其酋人告之曰:“宜悉缚恶民送府,我言于天子赦汝罪,不则尽灭汝种。”酋人畏恐,皆听命。公遂言羣獠为盗过在恶民,可赦不问,而南川缭边,独不择守臣,宜询用武人提兵以鄣南服。朝廷用其议。公又以天子之命召酋人宥之,刲羊酾酒,与之燕乐,皆呼舞出誓言,愿世世保边。由是奸宄尽破,壊逺民蘓息。公之治状,类若此者多。其槩主于仁爱,宜其有厚报于富贵,以遂其功。晩而运蹇,卒以穷废。家贫借屋以居,旁无长物。予尝忧之,数遣书致问。而公方饮酒啸歌,自放乎田野间,其心休休然,若据大厦,味九鼎。前有鼔钟金石,嘈嘈乐而不厌者,则予又为之释然喜笑。何其有余裕哉!公能为神仙引▯,熊蹲虎跃之术,顔髪甚壮。尝过宛丘以语予,而予未之能志也。悲夫!娶长安县君张氏,子男夙故。江寜府溧水簿凯,漳州漳浦簿纯,忠州丰都簿统,防州信丰簿长。女早世,次适都官员外郎臧论道,次适南康军星子令李賔王,次在室。铭曰:恂恂刘公,不刿其刚,力于厚下,有发惟臧。还田垅丘,义感过儿。汝孰为弱,方桴予之;汝孰为饥,裹粟徃饴。蛮夫囓边,擕其符于支,刈其孽牙,靡耳以随。惟公有为,俾民是宜。胡然聱牙,老于故居。食无腴田,处无完庐。我施维丰,我行维屯。不飨于身,利其子孙。尚书都官郎中呉君墓志铭君讳仅,字庻几。天圣五年进士擢第,厯归州推官,定国军节度推官,大理寺丞,知江州、徳安、绵州、彰明二县,饶、池等州提举铸钱事,通判婺州。君亷悍于事,无所顾避,▯▯有芒角。在彰明时,韩丞相使蜀,知君才,郡县寃讼多以属君。蜀人诉盐井,虽泉涸,官犹捕系责课入,至壊产或榜死狱中,不得免。君请更法,泉竭盐不出,则官闭其井,人获利焉。嘉州王防正有羙田居木川,肥腴甲西蜀,其祖方与昆弟居,独遗言付防正之父族人数讼不平,官司莫能决。君以为祖有昆弟在,安得专为遗言?柝其田均受之,诉者感涕,为君作生祠曰:“用以报呉君也。”是时防正连外戚,气势能倾动人,而君一断以法,韩丞相尤喜,以为难也。翰林宋公祁提举在京诸库务,荐君为属官。羣司狃于废堕,上下盖覆,一切阔畧不问以为大体。君佐宋公为治,披奸搜蠧,穷其根穴,収什包罗,尺寸无所漏失,主吏怵惕,始知有公法。老人至今有能言宋公时事者,维君有助焉。选知开封县,中贵人常遣吏持公移诉某事,君曰:“中贵人诚贵重,然所诉乃私事,尚得为公移耶?”棰其吏遣之。贵家防观多借县民牛,有干君者,君曰:“吾家鄱阳,乃有牛逺不能致,奈何竟不与?”于是莫能有挠县者。君平生所持皆如此,与人聱牙,常不合,而卒亦用此取困。及为楚州,愈厉刻,自信不肯随众。楚为东南冲,舟车日叩境接聒,不得休息,前为守者率置民事专治賔客,君輙谢罢,孤坐听民事,賔客至者,虽烜赫巨官,饷之壶酒盘飱而已,未尝留连歌呼醉饮以结恩意,徃来者皆索莫,遂得毁言。又与提防刑狱持曲直相排击,由是被谪,降监池州酒。知君者为君咨赍而叹息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一,宋郑獬撰,墓志铭 卫尉少卿刘公墓志铭 卫尉少卿刘公去世后的第二年二月甲子日,将要安葬在润州延陵县某原,他的儿子刘凯列举父亲的美好品行,派私人仆役赶赴京师,请著作郎郑某作铭。于是我考察刘公的遗留记录,叹息说:“唉,刘公难道不值得铭刻吗!”刘公名忠顺,字某,是赠刑部侍郎刘简的儿子。曾祖父名崇鲁,在江南李氏政权任职,任宣州观察推官。祖父名晟,刘公因明经科赐第,补授潭州攸县尉、江宁府句容尉。丞相王钦若称说他的才能,于是任句容县令,改任大理丞,知江州德安县、资州资阳县。三次升迁为国子博士,任袁州通判,代理知建昌军,选任三门发运判官。又三次升迁为驾部员外郎,接连任解州、坊州、邢州三郡刺史。因三司使王拱辰推荐,入朝任度支判官,出任防州路转运使,赐金鱼袋、紫袍。又调任两浙路,升任主客郎中、金部郎中、司勋郎中,知蔡州,改任卫尉少卿,知泉州,调任福州。因举荐人才失误获罪,被削夺卿的官衔,罢职归居延陵。嘉祐四年,仁宗亲自祭祀太庙,又起用他为司勋郎中。刘公说:“我已经老了,怎么能顶着白发玷污外朝呢?” 于是没有起身赴任。两年后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刘公平和开朗而爱护他人,是有君子品德的人。他治理政务宽厚却不废弃考察,审理案件一定尽力从宽,有疑问的常判为较轻的罪。起初任资阳县令时,县中有一片史氏田地,自唐代以来,因贫穷而死的人葬在那里;年久以后,豪强奸猾之徒逐渐偷耕,毁坏坟墓一万多座。刘公收集掩埋遗骸,把耕种者全部驱逐,又将土地取回作为葬田,县人都感念他。任建昌军时,暴雨洪水夜间到来,冲坏民房,刘公招募工人、驾船援救,将溺水者救出安置;他在官署中早晨照常吃饭,夜里照常睡觉,仿佛仍在原来的屋舍中一样。死者得到吊祭和安葬,又拿库钱供给其家属,发放官府粮食和富民储藏的粮食,全部卖给饥民,使数十万人活命。他最后任防州知州时,南川、溱溪等郡都任用黔中人做守臣,这些人垂涎相残,大多违法;恶民得以藏在山林中,带领群獠入境抢掠,没有一年停止。刘公到任后,立即出兵到边境,召来酋长告诫说:“你们应当把恶民全部捆绑送到州府,我会向天子说明,请求赦免你们的罪;否则就把你们的族类全部消灭。”酋长们害怕,都听从命令。刘公于是上言说,群獠作盗,过错在恶民,可以赦免不追究;而南川连接边境,不能再随意选择守臣,应该询问任用武人统率军队,以屏障南方边境。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刘公又奉天子之命召来各酋长予以宽赦,杀羊滤酒,与他们宴饮娱乐。酋长们都欢呼起舞,出来发誓说愿世世代代守护边境。从此奸邪盗贼全部被扫除,远方百姓得以安宁休息。刘公这样的治理事迹很多,大体都以仁爱为主;他应当在富贵方面得到丰厚的回报,以完成他的功业。晚年运势不佳,最终因困穷而废居。家中贫穷,只能借房居住,身边没有多余财物。我曾为他忧虑,多次写信问候。但刘公正饮酒高歌,放意于田野之间,心情舒展自在,仿佛坐在高楼大厦中,享用九鼎珍馐。若面前有钟鼓金石之乐,嘈嘈奏响而不觉得厌烦,我也就释然喜笑了。他的心胸多么宽裕啊!刘公能够修炼神仙导引、熊蹲虎跃一类的功法,容貌头发都很健壮。他曾经过宛丘,把这些事告诉我,但我没有来得及记录下来。可悲啊!娶长安县君张氏,生有儿子,早年去世。江宁府溧水县主簿凯,漳州漳浦县主簿纯,忠州丰都县主簿统,防州信丰县主簿长。女儿早逝;次女嫁都官员外郎臧论道;次女嫁南康军星子县令李宾王;次女尚未出嫁。铭文说:恭谨的刘公,从不伤害刚强之人;竭力厚待下民,头发白了仍然美好。归还田垄丘陵,义行感动了过路的儿童。谁说你们软弱,我便撑船帮助你们;谁说你们饥饿,我便包裹粮食前去喂养。蛮人侵扰边境,我带着符信到支地,铲除他们的祸根和党羽,他们便俯首顺从。只要刘公有所作为,便使百姓得到应有的安宁。为什么他竟如此不得志,老死在故居?吃的是没有肥沃田地所产的粮食,住的是没有完整的房屋。我施行的恩惠实在丰厚,我的事业却处处困顿。自身没有享受到这些福泽,却使子孙获得利益。尚书都官郎中吴君墓志铭 君名仅,字庶几。天圣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归州推官、定国军节度推官、大理寺丞,知江州德安、绵州、彰明二县,任饶州、池州等州提举铸钱事,通判婺州。君为政廉明果断,毫不顾忌回避,棱角分明。在彰明任职时,韩丞相出使蜀地,知道君有才能,郡县许多冤屈诉讼都交给君办理。蜀人控诉盐井,即使泉水已经枯竭,官府仍拘捕盐户,索取课税,有的甚至家产破败,或被打死在狱中,仍不得免除。君请求更改法令:泉水枯竭、盐不再出产,就由官府封闭盐井,使人们获得利益。嘉州王防正有美田居住在木川,肥沃丰腴,为西蜀第一。他的祖父当初与兄弟共同居住,只留下遗言将田地交给防正的父亲,族人因此多次诉讼争执不平,官府无法裁决。君认为祖父既然有兄弟在,怎么能专凭遗言把田地给一人?于是分割田地,让众人平均接受。诉讼者感动流泪,为君建造生祠,说:“用这个来报答吴君。”当时防正有外戚关系,势力足以震动人,而君只依法裁断,韩丞相尤其高兴,认为这件事很难办到。翰林宋公祁提举京城各库务,推荐君为属官。各部门习惯于废弛懒散,上下遮掩,一概宽纵不问,认为这样才是大体。君辅佐宋公治理政务,揭发奸邪,搜查弊害,追究根源,收缴财物,包罗无遗,分毫不漏,主管官吏都惊惧警醒,才知道还有公法。老人直到今天还有能谈论宋公当时政绩的,都说其中有君的帮助。选任开封县知县时,中贵人常派官吏拿着公文来诉说某事,君说:“中贵人固然尊贵,但他所诉说的是私事,难道还可以用公文来办理吗?”于是鞭打那个官吏,把他赶走。贵戚人家多借用县民的牛,有人来干扰君,君说:“我家在鄱阳,竟然还有牛从远处不能运来,怎么能让他们最终不给呢?”于是再没有人能扰乱县政。君一生所坚持的都是这样;他同人相处棱角分明,常常不合,最终也因此陷入困境。任楚州知州后,作风更加严厉刻峭,自信己见,不肯随众。楚州是东南交通要冲,船车每天来到境上,喧扰不休。前任守臣往往把民政放在一边,专门应酬宾客;君便一概辞谢停止,独自坐着处理民事。宾客到来,即使是显赫大官,也只用一壶酒、一盘饭菜招待,从不留连歌舞、畅饮来结交恩意。往来者都觉得冷落,于是散布诋毁之言。又同提刑按察使为曲直相互攻击,因此被贬,降为池州酒监。了解君的人为他奔走申诉,感到叹息。

以亲嫌不之官,归京师,朝廷复欲携挈用君,以君使江南督责有劳,复君职任。韩丞相为山陵使,又以君营缮下宫,还至汜水县。得疾卒,嘉祐八年某月日也。享年六十二。君,饶州鄱阳人。曽祖延进,祖承鉴,考宗右。厯三世不得仕。至君登第,由大理寺丞三迁至屯田员外郎。由员外郎四迁至都官郎中,服五品服。追赠其考太常少卿,妣某氏某县太君。男有官,女嫁,仕籍虞部员外郎周偕,试校书郎刘凯,大理评事章祐之,秘书丞髙照,皆其婿也。初娶江夏黄氏,又娶清河张氏,广平宋氏,封徳安县君。今夫人麻氏,封金华县君。子四人:知损某官,知白某官,知让,知和。女一人,尚防。其▯在饶州鄱阳县懐仁乡某原。日用,治平元年十月某甲子。铭曰:世之喑噎,孰疵其为?掲负而呼,众乃惊疑。虎以鬭伤,不如童麋。嗟嗟夫子,宜其阽危。毁誉不公,不获于时。告诸大幽,俾观我辞。户部员外郎直昭文馆知桂州呉公墓志铭。公讳及,字防道,嘉祐中为审刑院详议官。于时仁宗春秋浸髙,国嗣未立,宦官猥多。公叹曰:“吾于此岂得黙耶?”即防言:“古者重絶人之世,故去肉刑不用。今阉人多取他人子腐之,蕃其党,是宫刑复用也。伤絶莫甚焉,宜稍为条禁,则上天报贶,宜有文王百男之庆。盖不夭胎,不毁卵,鳯凰至重其类也。”仁宗异之,以为言者未尝有此论也。顷之,谏官缺,仁宗谓执政曰:“可除呉某。”时公巳丁中允君忧,去职。服阕,即除秘阁校理,月余,遂拜右正言。于是公复言:“陛下未有太子,朝廷羣臣相与为讳而不言。陛下不于此时早定,他日使异姓生心,非至计也。愿择宗室之贤者而立之,天下知有所奉,则孰敢有揺足而上下者哉?”仁宗由此感悟,其后二年遂以主上入继。公又请责二府以实効,去虗名苟简之政,用李吉甫、裴垍故事,俾选用天下豪俊,有不职者斥罢之,择贤将帅以肃军法而绳堕卒,刺史县令有治最者可褒进以劝良吏,宫掖扫除之臣宜依开寳诏书,三十无飬父者听飬一子,裁减诸司浮费,更定任子令。诸所论奏事甚多,其家所藏藁尚存二百余纸,朝廷称之。然亦用此取嫉于人。磁湖程氏以冶铸世得一官,言者以为幸,请罢之。公以谓程氏于国兴利,不宜罢,与议者亦不合,遂以工部员外郎出知庐州。公既去,朝廷究其事,卒以公议为是,而赐程氏官。治庐之三月,五峒蛮冦钦州,边兵屡战没,乃进公户部员外郎,直昭文馆,知桂州,经畧广西事。公至则搜其利害,无所遗落,疮痍之士皆起以奋,始筑州城,凿甘棠水以注壕,缭边之地,障塞完固,蛮人纳土请吏,特摩安南皆来献。逾明年,得暴疾以卒,年四十九,嘉祐壬寅九月某日也。公初年十七中进士第,为楚州盐城簿,邑人以少年视公。公至邑,与令争民事可否,令数绌伏,邑人惊曰:“是少年。”簿可畏哉!其后为福州▯官尉,知秀州华亭,俱有能名。▯官民忮狠,与仇家鬭,自饮防莽而死。仇家因抵法官司,虽明知,莫能辨,盖习之已乆。公折其狱,仇家勿论,活五十三人。提防刑狱,移其法于七郡,被诬者皆得活,而毒死者遂絶。人谓公之徳施于闽越无穷矣。在华亭縁海筑堤百余里,得羙田万余顷,嵗出糓数十万斛,民于今食其利。大理寺尝奏公为检法官,持法尤平。三司请重铸钱法,至死判审刑者主之,公独争为不可。判刑恚曰:“立天下法,岂由一检法耶?”公曰:“法者天下法,众所不欲而执事独欲之。立天下法,又岂独由执事耶?”判刑者竟不能夺。公得仕虽早,而进用絶晩。既用矣,还复斥去,遂至于死。然其所施设亦可槩见。呜呼!使予之述止于是而巳乎?公姓呉氏,曽大父讳某,大父讳某,父讳某。公在朝累赠太子中允,自曽大父以上居金陵,至大父徙于通州而再世▯通。至公之丧,不克归别▯于扬州广陵县某原,其后遂为广陵人乎?初娶太常博士赵某之女,再娶比部员外郎刘某之女。为保寜县君子寛甫太庙斋郎长女,适进士李南季,次适泗州盱眙簿赵觌。一男二女尚防。其▯在治平乙巳某月日。铭曰:呉在金陵,黜于世衰,既极而复,自公发之。再世▯通,祔土累累。公殁桂林,素棺南来,乡老引绋,请公▯归,乃▯广陵,在淮右山。孔子称贤,嬴博之间,古有鼎铭,维公方之,不骞不灭,万世藏之。尚书都官郎中王公墓志铭

译因有亲属关系的嫌疑,他没有赴任,回到京师。朝廷又想携带任用君,认为他奉使命到江南督责事务有功,便恢复他的职任。韩丞相任山陵使,又让君负责修营下宫;他回到汜水县时,得病去世,是嘉祐八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二岁。君是饶州鄱阳人。曾祖延进,祖承鉴,父宗右,三代都没有出仕。到君考中进士后,从大理寺丞三次升迁至屯田员外郎;从员外郎四次升迁至都官郎中,穿五品服。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常少卿,母亲某氏封某县太君。儿子都已有官职,女儿也已出嫁。虞部员外郎周偕、试校书郎刘凯、大理评事章祐之、秘书丞高照,都是他的女婿。起初娶江夏黄氏,又娶清河张氏、广平宋氏,宋氏封德安县君;现在的夫人是麻氏,封金华县君。四个儿子:知损,任某官;知白,任某官;知让;知和。一个女儿,尚未出嫁。他的墓在饶州鄱阳县怀仁乡某原。下葬日期是治平元年十月某甲子日。铭文说:世道沉闷闭塞,谁来指责他的作为?他挺身负重而呼喊,众人才惊疑不定。老虎因争斗受伤,还不如幼鹿。唉,夫子啊,你本来就应该身处危境。毁誉不公,不能为当时所容。我把这些告诉冥界深处,请你来察看我的铭辞。户部员外郎、直昭文馆、知桂州吴公墓志铭。公名及,字防道,嘉祐年间任审刑院详议官。当时仁宗年事渐高,太子尚未册立,宦官又很多。公叹息说:“我对此难道能够沉默吗?”于是上疏说:“古人重视断绝人的后代,所以废除肉刑不用。如今宦官多从别人家夺取男孩加以阉割,使自己的党羽繁盛,这是宫刑又被采用了。伤害断绝后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逐步制定条文加以禁止;这样上天降下福佑,或许会有像文王百男那样的吉庆。大概不伤害胎儿、不毁坏鸟卵,凤凰才会到来,重视自己的同类。”仁宗对此感到奇异,认为以前进言的人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论述。不久谏官职位空缺,仁宗对执政大臣说:“可以任命吴某。”当时公已经遭逢中允君的丧事,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任秘阁校理;一个多月后,授任右正言。于是公又进言说:“陛下尚未立太子,朝廷群臣彼此为此避讳而不敢说。陛下如果不在此时及早决定,将来使异姓之人产生异心,就不是好的计策了。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太子,使天下知道有所奉戴,那么谁敢动摇脚步、上下观望呢?”仁宗由此醒悟,之后两年便以主上入继。公又请求责成二府取得实际成效,除去虚名苟简的政务,采用李吉甫、裴垍的旧例,使天下豪杰俊才得到选用;有不称职的便斥退罢免;选择贤能将帅整肃军法,惩治懈怠士卒;刺史、县令中治理有成绩的,可以褒奖提升,以劝勉良吏;宫中服役的宦官应依照开宝诏书,年满三十而没有奉养父亲的人,准许收养一个儿子;裁减各部门浮费,重新制定任子法令。他所论奏的事情很多,他家中收藏的奏稿还保存二百多纸,朝廷称赞他。然而他也因此招致他人的嫉恨。磁湖程氏世代以冶炼铸造获得官职,言官认为这是侥幸,请求罢免。公认为程氏为国家兴办有利事业,不应罢免,同议论者意见不合,于是以工部员外郎出任庐州知州。公离任后,朝廷查究此事,最终认为公的意见正确,并赐程氏官职。治理庐州三个月后,五峒蛮人侵犯钦州,边军屡次战死,于是晋升公为户部员外郎、直昭文馆,知桂州,主持经略广西事务。公到任后搜查研究各种利害,没有遗漏;受创伤的士卒都振作起来奋勇作战;开始修筑州城,开凿甘棠水引入护城壕沟;边境一带的屏障关塞坚固完备,蛮人献出土地,请求设置官吏,特摩、安南都来进贡。过了一年多,公突然患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是嘉祐壬寅九月某日。公十七岁时考中进士,任楚州盐城县主簿,当地人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公到县后,和县令争论民政事务的可否,县令多次被驳得屈服;县人惊叹说:“这个年轻的主簿,真令人畏惧啊!”后来任福州候官县尉、知秀州华亭县,都有能干的声名。候官县百姓凶狠好斗,曾与仇家争斗,自己误饮防莽而死。仇家于是把此事交给官府,官府虽然明知真相,却没有人能辨明,因为这种做法已经沿习很久。公审理并推翻了这起案件,不追究仇家,救活了五十三人。提刑按察使把他的处理办法推广到七郡,被诬陷的人都得以活命,因酷刑而死的人从此断绝。人们说,公的德惠施及闽越,将无穷无尽。在华亭沿海修筑堤坝一百多里,得到良田一万多顷,每年产粮数十万斛,百姓直到今天仍享受其利益。大理寺曾奏请任公为检法官,他执法尤其公平。三司请求重新制定铸钱法,甚至主张由审刑院判官主持此事,公独自争辩认为不可。审刑院判官恼怒说:“制定天下的法令,难道由一个检法官决定吗?”公说:“法律是天下人的法律,众人都不愿意,只有您一人想要这样。制定天下的法令,难道又能只由您一人决定吗?”审刑院判官最终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公虽然很早入仕,却直到晚年才得到任用;既然得到任用,又很快被斥退,最终至死仍如此。然而,他所施行的政务也大致可以由此看见。唉,难道我对他的叙述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公姓吴,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公在朝廷中多次被追赠至太子中允。曾祖父以上居住在金陵,到了祖父迁居通州,连续两代葬在通州。到公去世时,不能归葬,只好另葬在扬州广陵县某原;此后大概就成为广陵人了吧?起初娶太常博士赵某的女儿,后来娶比部员外郎刘某的女儿。生保宁县君子宽甫、太庙斋郎长。长女嫁进士李南季,次女嫁泗州盱眙县主簿赵觌。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尚未出嫁。他的墓葬在治平乙巳年某月某日。铭文说:吴氏在金陵,因世道衰微而被压抑;衰落到了极点又重新兴起,是从公开始的。连续两代葬在通州,附葬的坟土层层相连。公在桂林去世,素棺从南方运来;乡中老人牵引灵车,请求把公的灵柩运回故乡,于是安葬在广陵、淮水以西的山中。孔子称贤人,在嬴、博之间;古代有鼎铭,这篇铭文正可与之相比。不被削损,不会泯灭,万世珍藏。尚书都官郎中王公墓志铭

世之所谓长厚君子者,予尝得而拜之,及其死也,予尝得而铭之。今夫予之铭王公也,王公为外郎时,在京师,予与常山董伋徃拜而丈事焉。王公之为人,恂恂而谨,虽对妾▯,肃然有礼而加爱焉。其为政尚恕,民之饥者,发粟以食之。属吏有过,专为讳匿,而终不肯发。其所施设,无甚异于人,至其乆,则吏民习服而益亲向之。人谓公曰:“今之为吏者,屹屹以为强,揭揭以为察,横罗旁击,不较曲直,攘取世俗之誉,以取贵仕。”公亦以少厉爪距以自奋,公笑曰:“人耳,人耳,奚异于我哉?吾岂忍杀人以自售耶?”言者慙伏。呜呼,非所谓长厚君子者耶?公之初登进士第,再调潭州司理防军湘乡,有盗五人,已具狱当死,公覆之曰:“此非盗也。”穷之,果然。已而亦获真盗。醴陵富民杀人,邑胥受赇,执其佃客,客被掠自诬服,叩头乞死,公视之恻然,取案熟读,有缺其日月而忘填者,公曰:“吾无疑矣。”于是尽发其奸状。上官闻之,争荐其能。及满法当迁,而得职官翰林胥。公偃掌选,言于上曰:“王某尝活寃人,宜有以进秩。”遂改大理寺丞,知兴国军永兴县,再徙潭州通判。猺人为防,公调发粮饷,师得宿饱,安抚使以闻,乃知临江军,又移吉州信州,七迁尚书郎中。公时已老矣,而新安太夫人犹在堂,乞监同安灵仙观,以便安飬。嵗余,太夫人卒,公侍灵舆归豫章,白髪扶杖,哀慕如孺子,因得疾以嘉祐七年六月八日终于家,享寿七十五。讳固,字伯充。其先居南康之建昌,五代兵乱,徙于豫章之分寜,自曽祖而来,世以儒名家,而未尝得仕。李氏既入朝,公之伯祖某始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五。于时太宗皇帝兼用才武取人,见公状貎▯然,不称所闻,因罢去,遂终身不复出。伯父某亦以文学老于乡里。公以再世不显,因刻厉读书,终以成名焉。曽王父讳某,王父讳某,考讳某,以公赠。光禄少卿母防氏,冯翊县太君,继母章氏,新安县太君,娶祝氏,河南县君。男五人:建中,筠州司户叅军;黄中,太庙斋郎,早世;莘,纯中,俱登进士第。莘,饶州余干县尉;纯中,鼎州桃源令。三女皆适士人。孙十九人,曽孙四人,蕃衍成就。其亦有显者欤?初,河南之▯公,自理穴曰:「吾将处此。」遂以其年九月某日▯于分寜县仁义乡▯头原,从其志也。铭曰:「煜煜而燔者,吾知其为光;阗阗而震者,吾知其为声。惟固守于内者,不耀而鸣。徳既老而益成。呜呼!何哉?岂为善而不近名?殁而可祀为乡先生者耶?」殿中丞鲁君墓志铭君讳宗顔,字潜甫,赠太保某之曾孙,赠太傅讳某之孙,赠太师讳某之子,参知政事赠某官肃简公讳某之季弟。鲁氏世为青州寿光人,既仕而徙居于亳。君与肃简俱为进士,肃简既登科入朝,浸以显贵,而君犹困于有司,廼益治田为生事,以佐其家。故肃简为大臣,得以畧去私计而专意于朝廷者,君实有助焉。肃简深念之,将致之于禄仕,君固辞曰:“愿进诸族之甚贫者。”肃简益以为贤,而君遂以布衣终于家,享年四十六。肃简廼任其子有开为将作监主簿,今为比部员外郎。君用有开之恩,亦赠殿中丞。嵗时荐享,君以殿中丞继太师而北向。有开,朱袍银鱼奉祀,诸孙执事拜伏趋走满前,鲁氏荣之。然君尝居临淮,多施予,临淮人见君出入,皆敬爱之,以为长者人也。则虽不及享一时之报,而终能被后世之泽也,亦宜哉!有开以某年某月归▯君于郑州之新郑县某原。夫人边氏,封仙源县君。一女适少府监马寻,封扶风郡君。孙四人,皆良子弟也。铭曰:壅之后,决其流,必长;郁之后,发出而愈光。孰谓鲁君不实其藏?决之发之,其出穰穰。有子有孙,颀颀在行。既▯而铭,千万年无忘。殿中丞鲍君墓志铭鲍公讳宗师,字从圣,再举进士不中,以防补常州司户叅军。乆之,用大臣荐,改大理寺丞,两迁至殿中丞。为人深黙而不校,泯然若与世相遗者。然好读书,无所不记,亦未尝自言。人叩问之,则累累语不絶,取书覆视无差者。又能治官监,睦州酒,尝摄狱官,立为辨出寃死者三人。为昌化令,邑民诬诉于州,按之无状。异日民复有犯,公释之。或谓此氓尝诬公者,冝寘以法。公曰:“民虽妄,幸巳辨矣,吾何忍以私忿伤吾民邪?”其明恕多如此。嘉祐七年,例得蜀官,贫不能具行,求监广州税。既到官,日悲吟思归,遂欲解官去。亲旧劝止之,逾二年,竟得疾卒于广州,年五十六。讣至江陵,其甥郑某哭问故,设位奠,哭之尽哀。其季复遣使来曰:“从圣▯有期,愿以铭累甥。”嗟乎,吾舅常以友视我,铭之也,岂为私于吾舅邪?

译世人所说的忠厚长者、君子,我曾经有幸拜见;等到他去世,我又曾经有幸为他作铭。如今我为王公作铭时,王公任外郎,住在京师,我和常山人董伋一同前往拜访他,并把他当作老师请教。王公为人恭谨谨慎,即使面对侍妾奴仆,也庄重有礼并且加以爱护。他处理政务崇尚宽恕,百姓有饥饿的,就发放粮食给他们吃。属官有过错,他总是专门替他们隐瞒,始终不肯揭发。他的施政没有什么特别异于常人之处,但时间久了,官吏百姓习惯并信服他,更加亲近归向他。有人对公说:“如今做官的人,个个挺立自矜,逞强好胜;把苛察当作明察,横向罗织、从旁攻击,不计较是非曲直,只为抢夺世俗的声誉,以求取得显贵仕途。”公也用略显严厉的态度来奋发自立,王公笑着说:“都是人罢了,和我有什么不同?我难道忍心杀人来推销自己吗?”说话的人惭愧屈服。唉,这不就是所说的忠厚长者、君子吗?公起初考中进士,调任潭州司理参军,任湘乡县职务。当时有五个盗贼,案件已经完结,按律应判死罪;公复核后说:“这些人不是盗贼。”继续追查,果然如此。不久又捕获了真正的盗贼。醴陵有个富民杀人,县吏收受贿赂,拘捕他的佃客;佃客遭受拷打,自诬认罪,叩头请求处死。公见了很同情,拿来案卷仔细阅读,发现其中有一处日期空缺,忘记填写,公说:“我没有疑问了。” 于是公把其中全部奸诈情状揭发出来。上级官员听说后,争相推荐他的才能。任期届满,依法应当升迁,翰林院掌选官员王某对皇上说:“王某曾救活冤屈之人,应当提升他的官阶。”于是改任大理寺丞,知兴国军永兴县,后来又调任潭州通判。猺人作乱时,公调发粮饷,使军队能够吃饱过夜,安抚使上报此事,于是任知临江军,又调任吉州、信州,七次升迁至尚书郎中。公当时已经年老,而新安太夫人仍健在堂上,便请求监同安灵仙观,以便就近奉养。过了一年多,太夫人去世,公护送灵柩回豫章,白发之年扶杖而行,悲哀思慕如同幼子,因此得病,于嘉祐七年六月八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名固,字伯充。祖先原居南康建昌,五代兵乱时迁到豫章分宁;自曾祖以来,世代以儒学著称,却从未有人出仕。李氏入朝后,公的伯祖某才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名次列第五。当时太宗皇帝兼用才干武艺取士,见公相貌瘦弱,与所听闻的不相称,于是罢免不用,终身不再出仕。伯父某也凭文学终老乡里。公因为两代不显达,便刻苦攻读,最终因此成名。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因公而获赠官。母亲是光禄少卿防氏,封冯翊县太君;继母是章氏,封新安县太君;妻子是祝氏,封河南县君。儿子五人:建中,任筠州司户参军;黄中,任太庙斋郎,早逝;莘、纯中,都考中进士。莘任饶州余干县尉;纯中任鼎州桃源令。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孙子十九人,曾孙四人,子孙繁盛而有成就。其中或许也有显达的人吧?起初,河南县君安葬公时,亲自察看墓穴,说:“我将安居在这里。”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某日,将公安葬于分宁县仁义乡▯头原,遵从了他的遗愿。铭文说:“炽烈燃烧而发光的,我知道它是光;轰轰震动而发声的,我知道它是声。只有内心坚守的人,不炫耀却能发出声名。德行越老越加成就。唉,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行善却不接近名声,死后能够被乡人祭祀、称为乡先生的人吗?” 殿中丞鲁君墓志铭 鲁君名宗颜,字潜甫,是赠太保某的曾孙、赠太傅某的孙子、赠太师某的儿子,也是参知政事、赠某官肃简公某的弟弟。鲁氏世代是青州寿光人,做官后迁居亳州。鲁君与肃简公都考中进士。肃简公登科入朝后,逐渐显贵,而鲁君仍困于主管科举的官府,于是更加经营田产来维持生计,帮助家庭。因此肃简公做了大臣,能够略去个人家计而专心朝廷政务,实在有鲁君的帮助。肃简公深深记着这件事,准备让他出仕做官,鲁君坚决推辞说:“希望把这些机会进给族中最贫困的人。”肃简公更加认为他贤德,于是鲁君终身以平民身份死于家中,享年四十六岁。肃简公便任用自己的儿子有开为将作监主簿,有开如今任比部员外郎。鲁君凭借有开的恩典,也被追赠殿中丞。每逢岁时祭祀,鲁君以殿中丞的身份跟随太师面向北方而祭。有开穿着朱袍、佩戴银鱼奉祀,众孙在前面任事、跪拜、俯伏、趋走,鲁氏因此感到荣耀。然而鲁君曾居住临淮,常常施舍财物,临淮人见他出入,都敬爱他,认为他是有德长者。这样看来,他虽然没有及时享有一时的报偿,最终却能蒙受后世的恩泽,也很应该啊!有开在某年某月将鲁君归葬于郑州新郑县某原。夫人边氏,封仙源县君。有一个女儿嫁给少府监马寻,封扶风郡君。孙子四人,都是贤良子弟。铭文说:堵塞之后再疏通水流,水流必定长远;郁积之后发散出来,光彩反而更加明亮。谁说鲁君没有充实他的遗藏?一旦疏通、发散出来,它的流出便丰盛无比。有儿子有孙子,身材修长地行列在前。既已安葬并撰写铭文,千万年也不要忘记。殿中丞鲍君墓志铭 鲍公名宗师,字从圣,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便凭借门荫补任常州司户参军。过了很久,因大臣推荐,改任大理寺丞,经过两次升迁做到殿中丞。他为人深沉沉默,从不计较,淡然得仿佛被世人遗忘。然而他喜欢读书,没有什么不能记诵的,也从不自我夸耀。有人叩问他,他便连续不断地回答,拿书覆查,毫无差错。他又能治理官营事务,曾任睦州酒务官;代理狱官时,立即查明并救出三个被冤枉判死的人。任昌化令时,县民到州里诬告他,查究后没有事实。后来那个百姓又犯罪,公把他释放了。有人说:“这个百姓曾经诬告您,应该依法惩办。”公说:“百姓虽然妄加诬告,幸而已经查明了,我怎么忍心因为个人怨愤而伤害我的百姓呢?”他这样明察而宽恕的事很多。嘉祐七年,按例可以得到蜀地官职,但他贫穷,不能准备行装,便请求监管广州税务。到了任所,每天悲吟思归,终于想解除官职离开。亲友劝阻他,过了两年多,竟然得病死在广州,享年五十六岁。讣告传到江陵,他的外甥郑某哭着询问缘故,设灵位祭奠,哭得极为悲哀。他的弟弟又派使者来,说:“从圣安葬有日期了,希望把墓志铭的事托付给外甥。”唉,我的舅舅一向把我当朋友看待,我为他撰写铭文,难道是因为偏爱自己的舅舅吗?

盖鲍氏出于夏禹之后,或居东海防山间,鲍叔始见于齐,而昭以文辞显于江南。公之先乃在防稽,岂昭之裔邪?然其五世祖君福,佐钱氏王呉越,及其子修让俱为呉越相,遂为钱塘人。修让生汉文,为湖州刺史。汉文生仁爽,从钱俶归京师,家益衰。汉文生当公之考也,复仕至职方郎中,赠諌议大夫,以清名显于世。妣陈氏,万夀县君。公初娶林氏,再娶傅氏,今夫人亦傅氏,其姊也,封长安县君。子延早亡,次遐,年乔,年一女,适进士黄敏中。卒之明年,治平丙午正月甲子,▯于杭州仁和县亷让乡諌议之茔。次公举进士时,与富丞相联试席,及丞相帅陕西,欲公为陕官,且将荐引之,公终不肯徃。人服其有守。铭曰:“我卜我吉利,子斯室,更万千年,兹铭不复出。”赠怀州防御使河内侯赵公墓志铭。公讳克贤,贵出于宣祖皇帝之后。其曽祖曰廷羙,赠秦王,諡曰悼。祖曰某,赠某官。考曰承诩,右卫大将军,深州防御使,赠安徳军节度观察留后,阆中郡公。妣曰崔氏,博陵郡君。公累官至右监门卫大将军。嘉祐八年九月甲子,以疾卒,年二十一。诏赠怀州防御使,河内侯。以某年十月甲子,从▯于汝隂县某原,秦悼王之莹次。铭曰:既厚其生,不侈以寿。彼食藜藿,白髪满首。有角去齧蹄者,善走,又岂必然?于何归咎?赠陈州观察使赵公墓志铭公讳克辟,辨道,宣祖皇帝之四世孙。曽祖讳廷羙,是为秦悼王。悼王生徳彛,是为頴川郡王。頴川生承锡,今为雄州防御使,即公之父也。公生于冨贵家,恂恂乐善,未尝以财为侈,亦可尚也。已累迁左武卫大将军建州刺史。嘉祐八年八月某日,以疾卒,享年二十八。皇帝为之不视朝,诏赠陈州观察使,淮阳侯。夫人陈氏,陈留县君,先公而亡。一女尚防,以其年十月某日,从▯于汝州之汝隂县某原,秦悼王之茔次。铭曰:淮阳维肤,维履不污,冝老于纨襦。黎顔而居厥室,惟虗。一女芚如,福不渐世。公乎巳乎。郡主赵氏墓志铭万年郡主赵氏,太祖皇帝之曽孙,永兴军节度使越懿王讳徳昭之孙,威徳军节度使冀康孝王讳惟吉之子。妣为谯国夫人杜氏,初封福安县主,年十八,嫁今潍州防御使向侯传范。后四十二年,以疾终于京师敦义坊之私第,享年六十。康孝防为太祖所爱,毓于禁中,龙舆出则抱之于前,民间号公孙太子。至真宗时,乃出就外邸,而主亦生于禁中,故其恩礼与宗室诸女絶等矣。真宗书其小字赐之,语其家曰:“此女无以妄与人。”于是得向侯归之。向侯故丞相魏国文简公子,数治大府,有雅才,所与游皆一时贤士大夫,而其自待顾重于绳墨间,犹布衣之士也。而主亦能以礼法自约结,事姑以孝谨,娣姒称其顺,妾御抚以仁,烝祭賔友,烹溉肴醴之烦缛,必亲履之而不厌,犹寒家之妇也。是以能承向氏之家而不失魏公之世者,以此。初上为頴王时,娶后于向氏,有诏向侯主婚,主悉力佽助,无所遗。及进见,或谓主可因此时有所谒,主曰:“寜有是耶?”皇恐称谢而巳先帝亦钦叹之。及有疾,上屡遣使挟大医诊视。既卒,哀恻乆之,锡以黄金赠赗,加等,使者临奠,给一品卤簿,以殡于资福浮图。舍熈寜元年八月庚申,遂▯于开封县褒亲乡丰台里先茔之次。子男三人:缜,国子博士;縡,右侍禁;绘,太子右賛善大夫,早卒。女六人,二人早卒,次适陇西李侔,次适谯国曹谌,俱后族也,二人尚在室。孙男九人,女七人。铭曰:“卦于家人,风自火出,内严不犯,乃能化物。诗之肃雍,首乎王姬,其教自上,四履且仪。皇祖之孙,有嫟其羙,嫔于潍州,丞相之子,授于公宫。我承我师,宾豆祭簋,防不祗祗,壸徳以成。有发孰咎?潍州之声,韡韡并茂。天子维姑,先帝维姉,中宫维尊,叔祖之妣。厥初迨终,既多受祉,哀荣之享,实亦絶拟。翟车画扇,出送国门,秋风八月,遂▯髙原,白玉为泥。”黄金为土,我辞在碑,愈乆弥固。宋夫人墓志铭夫人宋氏,其先安陆人,自伯祖庠为仁宗宰相,遂居京师,今为开封人。曾王父讳在中,王父讳世基,赠殿中丞。父京,今为尚书比部员外郎。母刘氏,安定郡君。治平三年归于皇叔右监门卫将军宗史,为呉王之孙,而定王允良之子。夫人既归二年,以熈寜元年三月丙子以疾卒,寿十九嵗。明年二月十七日▯于河南府永安县。铭曰:夫人宋氏,安陆之先,乃自相国开封以迁,世不家食,佩绂再传而生夫人。幽闲静专,厥配维何?定王之子,翟车以归,亦维得止。雝雝其仪,进馈维时,姑嫜则喜。盥服是冝,宾客有奉,烝尝禴祠。黾勉夙夜,曽匪惮为。天岂不聪,胡啬之寿?既实而获,则又奚咎?大化拘拘,或亟或徐,要之终极,同于一墟。傅夫人墓志铭

译鲍氏大概出自夏禹之后,有的居住在东海防山一带。鲍叔牙最早见于齐国,而鲍昭凭借文辞在江南显名。公的祖先原在会稽,难道是鲍昭的后裔吗?然而他的五世祖君福,辅佐钱氏建立吴越王国;到他的儿子修让时,父子都做吴越宰相,于是成为钱塘人。修让生汉文,任湖州刺史。汉文生仁爽,跟随钱俶归附京师,家道更加衰落。汉文生了公的父亲,后来又出仕做到职方郎中,追赠谏议大夫,以清廉的名声显于世。母亲陈氏,封万寿县君。公起初娶林氏,后来娶傅氏,现今的夫人也是傅氏,是前妻的姐姐,封长安县君。儿子延早逝;其次为遐、年乔、年,一女嫁给进士黄敏中。公死后的第二年,治平丙午年正月甲子,安葬于杭州仁和县廉让乡谏议的墓地。公参加进士考试时,曾与富丞相同在试席;后来丞相出任陕西帅,想让公任陕西官职,并准备推荐提拔他,公始终不肯前往。人们佩服他有所操守。铭文说:“我占卜此地,得知吉利;你安居于此室,经历千万年,这篇铭文也不再出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年〕 赠怀州防御使、河内侯赵公墓志铭。公名克贤,出身尊贵,是宣祖皇帝的后裔。曾祖廷美,追赠秦王,谥号悼。祖父名某,追赠某官。父亲承诩,任右卫大将军、深州防御使,追赠安德军节度观察留后、阆中郡公。母亲崔氏,封博陵郡君。公历任官职至右监门卫大将军。嘉祐八年九月甲子,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一岁。诏令追赠怀州防御使、河内侯。某年十月甲子,随葬于汝阴县某原,秦悼王墓旁。铭文说:既然使他一生享受厚禄,就不必以长寿来夸耀。他有的人吃粗食,直到白发满头。长着角、离开时会啃咬马蹄的马,善于奔跑,又何必一定如此呢?这又该归咎于谁呢?赠陈州观察使赵公墓志铭 公名克辟,字辨道,是宣祖皇帝的第四世孙。曾祖廷美,就是秦悼王。悼王生德彝,就是颍川郡王。颍川郡王生承锡,现任雄州防御使,就是公的父亲。公生长在富贵之家,却恭谨敦厚、乐于行善,从不把财富当作奢侈,这也值得称赞。他历次升迁为左武卫大将军、建州刺史。嘉祐八年八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八岁。皇帝因此停止临朝,诏令追赠陈州观察使、淮阳侯。夫人陈氏,封陈留县君,先于公去世。一个女儿尚未出嫁。该年十月某日,随葬于汝州汝阴县某原、秦悼王墓旁。铭文说:淮阳侯不过年轻的身躯,脚步却没有沾染污秽,本应在锦绣襁褓中长寿。可如今只能面容苍老,居于自己的墓室,实际只是空虚。一女幼小如草芽,福泽不能延及后世。公啊,就这样结束了吗。郡主赵氏墓志铭 万年郡主赵氏,是太祖皇帝的曾孙、永兴军节度使越懿王德昭的孙女、威德军节度使冀康孝王惟吉的女儿。母亲是谯国夫人杜氏。郡主起初封福安县主,十八岁时嫁给现任潍州防御使向侯传范。此后四十二年,因病死于京师敦义坊的私宅,享年六十岁。康孝王是太祖最宠爱的人,在宫禁中养大,皇帝乘龙舆出行时就把他抱在身前,民间称他为“公孙太子”。到真宗时,才让他出宫居住外宅;郡主也生于宫禁之中,所以她所受的恩宠礼遇远远超过宗室的其他女子。真宗亲自书写她的小名赐给她,并对她家人说:“这个女子不能随便许配给人。”于是才把她嫁给向侯。向侯是已故丞相、魏国文简公的儿子,屡次治理大府,才华高雅,交往的都是当时贤德的士大夫;但他对自己的要求反而严格守法,如同平民士人。郡主也能以礼法约束自己,侍奉婆母孝顺谨慎,妯娌都称赞她温顺;对妾侍婢女以仁爱抚恤。祭祀、待宾客以及烹煮、洗涤、肴馔、酒醴等繁琐事务,她都亲自操持而不厌倦,仍像贫寒人家的媳妇。因此她能够承继向氏家业而不失魏公的家风,原因就在于此。当初皇上还是颍王时,在向氏迎娶皇后,诏令向侯主持婚礼,郡主竭尽全力帮助,没有遗漏任何事情。进宫拜见时,有人说郡主可以趁此机会有所请求,郡主说:“难道能这样做吗?”只是惶恐地称谢而已,先帝也敬佩赞叹她。她生病后,皇上多次派使者带着名医诊视。她去世后,皇上悲伤了很久,赐给黄金作为赠赗,礼数加等;派使者前来祭奠,赐给一品卤簿,停柩于资福寺。熙宁元年八月庚申,终于安葬在开封县褒亲乡丰台里的先茔旁。儿子三人:缜,国子博士;縡,右侍禁;绘,太子右赞善大夫,早逝。女儿六人,二人早逝;其次嫁给陇西李侔,次女嫁给谯国曹谌,二人都是外戚;另二人还在闺中。孙子九人,孙女七人。铭文说:《家人》卦中说,风从火中产生;内里严整而不相犯,才能教化外物。《诗经》所说的肃穆和谐,以王姬为开端;教化从上面施行,四方之内都能有礼仪。她是皇祖的孙女,美德如此美好;嫁到潍州,是丞相的女儿,受教于公宫。我承受我的师教,主持宾客祭祀,祭豆祭簋无不恭敬,闺门的德行因此成就。谁能责怪她有才貌呢?潍州的声誉,与她一起光彩盛美。她是天子的姑母、先帝的姐姐、中宫的尊长、叔祖的母亲。从最初到最后,已经多次接受福祉;享有哀荣,实在也是无人可比。画有翟鸟的车、绘有图案的扇子,出城门送葬;在秋风八月,终于安葬于高原,白玉化作泥土。黄金化作尘土,而我的辞文刻在碑上,时间越久越坚固。宋夫人墓志铭 夫人宋氏,她的祖先是安陆人,自从伯祖宋庠做仁宗宰相后,便迁居京师,如今成为开封人。曾祖父名在中,祖父名世基,追赠殿中丞。父亲京,现任尚书比部员外郎。母亲刘氏,封安定郡君。治平三年,夫人嫁给皇叔右监门卫将军宗史;宗史是吴王的孙子、定王允良的儿子。夫人出嫁两年后,于熙宁元年三月丙子因病去世,享年十九岁。次年二月十七日,安葬于河南府永安县。铭文说:夫人宋氏,祖先来自安陆,后来从相国宋庠迁居开封,世代不靠家产供养,接连两代佩带官印,生下夫人。她幽静娴雅、贞专自守,所配的是谁?是定王的儿子,乘翟车嫁去,也算得到了归宿。仪态和顺,按时进献饮食,婆母公公都很欢喜;盥洗、衣服都合宜,接待宾客有条理,四时祭祀也都参与。早晚勤勉,从来不怕劳苦。上天难道没有听见吗?为什么吝惜她的寿命?既已使她成就并获得婚姻,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天地化育拘促不定,有时急有时缓,但最终归宿相同,都归于一丘之土。傅夫人墓志铭

试将作监主簿向纮之夫人傅氏,生于庆厯之丙戌,终于治平之丁未。为妇二年有二,婴儿逾明年,熈寜之戊申八月庚申,▯于开封府开封县汴阳乡丰台村。其曽大父某某,官大父某,赠某官,父求,今为龙图阁学士、刑部侍郎。其将▯也,向氏之族甚哀之,属予为之铭。夫人无堕容,无慢徳,其行巳也约,其趍事也敏,其处家也睦。上焉者有以爱之,下焉者有以敬之。向君由是无内顾之忧,而其所履之实如是,是可铭也已。铭曰:结帨兮如归,童容兮倭迟。马巳返兮几时,挽素绋兮忽束之。汴之流兮祈祈,左有陇兮挟以驰。日出艮兮奋参旗,吁嗟夫人兮藏于斯。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二宋郑獬撰墓志铭霍国夫人康氏墓志铭镇江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郇国赵公讳允成之夫人康氏,治平二年六月某日,以疾卒,享寿六十七。天子震悼,辍一日朝,诏中贵人防葬事,赗赙加等。七月某日,以一品麾仗铙吹,权厝于祥符普济之佛舍。越二年八月,祔葬于西都之永安县郇国之冢次。郇公为太宗皇帝之孙,魏恭宪王之子,故夫人于仁宗皇帝为嫂,英宗皇帝为伯母,今天子为伯祖母,在天族最为尊属,而柔问淑行与位为称。初,郇公之再丧,夫人真宗皇帝顾谓近臣曰:“先帝尝称唐肃宗在东宫未有正妃,明皇为择掖庭女赐之,而吾宗室妇皆将相大臣家,欲以正大夫妇风天下。今允成亡其内馈,朕岂敢忘先帝语?其选勲贤之后以配之。”于是有司言夫人廷翰之孙,有贤德,真宗喜曰:“朕为若儿得贤妇矣。”夫人曽大父讳硕,赠左屯卫大将军;祖磁州防御使讳廷翰,兼西山巡检使,守磁州十余年,与太原相角,而刘继元不敢驰一骑挠边。磁州生赠右监门卫大将军讳仁矩,即夫人之考也。妣马氏,扶风县君。夫人年二十归郇公,方恭宪王被疾,执事者有忤,輙气恚不能平,夫人谨事之,汤药食饮不经手不以进,渠渠栗栗,愈乆而顺,上下倚以无过。既归七年而郇公薨,遂专家政,凡五十年,抚育诸孤皆得成就,以婚以嫁,时顺礼协,子孙百余人,一之以爱,漫无髙下,屏内静严,不闻有哗笑。居闲则为讲道古今忠孝事,以为富贵易于沉溺,不能矫然自奋于礼义间,则覆溢随之,时时戒饬之,故郇公之后多佳公子,繇夫人之善教也。俸入甚厚,常惧不克曰:“此农家几户之赋,而我无功享之,宁不自愧?”故常推其财以赒其亲旧,间疾病则亲为制方药治之,歳市药至十余万钱。有不幸则又为买棺柩衣衾,哀防之甚厚。然为人敦静,髙声濯濯,有雅操。章献太后时,优待内属,率得遂其私谒,独夫人无有所请。仁宗叹美之曰:“数十年间,唯康夫人絶无一言及私。”因勅魏邸管库悉专之。夫人及其薨,其出纳劵籍皆可覆视。其持廉类如此。初,磁州有功在边,而后世益落,无震显者。至夫人之贵,康氏由此得仕者凡十二人。始封东平郡君,进徙霍国为夫人。其先盖出于燕蓟,而磁州占籍于开封,故夫人为开封人。男十人:宗顔,赠昭信军节度使遂国昭裕公;宗讷,赠安州观察使安陆侯;宗颉,赠太子右司御率府率;宗鼎,赠华州观察使华隂侯;宗严,赠武宁军节度使彭城郡公;宗曽,赠安州观察使安陆侯;宗儒,赠容州观察使普宁侯;宗仁,赠防州观察使南昌侯;宗奭,右侍禁,皆先亡。宗保出继昭成太子,今为代州防御使建安郡公。夫人之薨,建安总其丧事。女八人:安康郡君,适六宅使刘安道;安德郡君,适西京左藏库副使张承禧;次适左藏库使张承衎,二人为道士。玉英,仙居县主,号真净大师;玉华,真修大师,皆先夫人亡。余皆幼亡。孙四十七人:仲连,右羽林大将军辰州团练使;仲随,右武卫大将军澧州刺史;仲铣,右监门卫大将军;仲婴,右羽林卫大将军单州团练使;仲盘,右武卫大将军沂州刺史;仲恕,右羽林大将军单州刺史;仲防、仲哙、仲箎、仲翁、仲鞠、仲午、仲杵、仲弓、仲弗、仲谈、仲棱,并右千牛卫将军;仲商、仲儋,并右监门率府率;仲速,右千牛卫大将军,出继博平郡王允初为孙;仲缄、仲喜,并赠右屯卫大将军;仲虞、仲筠、仲丹、仲励、仲果、仲新,并右内率府副率,皆先亡。余并未名而卒。孙女五十三人。曽孙二十二人。曽孙女十六人。裔孙昌炽,盖可知也。然夫人晩年,诸子继以沦谢,哭泣自伤悼,不聊遂得疾以薨。云:“铭曰:有定维麟,我公之仁。金车辚辚,赐邑于郇。咨尔在庭,我有虎臣。有婉其孙,维时来嫔。来嫔伊何?妇事祗祗。内治伊何?母。教维慈,有子有孙,佩璲盈门。孰为槁暴?维言是蹈。居家处朝,不侵不骜。天居防防,匪私我谒。皇实嘉止,于德斯美。孰有寒饥?我粟我衣。不能以葬,发鐍赙之。维仁之施,维寿之宜。维千维百,匪以为耆。青松寒灵,素绋西去。蔚然髙丘,从公下。游洛川故原,镵此铭言。黄金化工,此石长存。崔夫人墓志铭

译试将作监主簿向纮的夫人傅氏,生于庆历丙戌年,死于治平丁未年。做了二十二年妇人,生下孩子,过了一年多,于熙宁戊申年八月庚申,安葬在开封府开封县汴阳乡丰台村。她的曾大父某某,祖父任某官,追赠某官;父亲求,现任龙图阁学士、刑部侍郎。将要下葬时,向氏族人非常悲痛,请我为她作铭。夫人仪容不懈怠,品德不傲慢;自我行持简约,处理事务敏捷,居家和睦。对上能得到爱护,对下能得到敬重。向君因此没有后顾之忧,而她所履行的实际品德就是这样,这足以铭刻了。铭文说:系上佩巾,便如同出嫁;幼年的容貌,柔弱而迟缓。马车已经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拉起白色的挽绳,忽然将它束缚。汴水流淌,曲折不息;左边有山冈,挟持着它奔流。太阳从艮方升起,参旗也振奋;唉,夫人啊,就安葬在这里。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二,宋郑獬撰,墓志铭 霍国夫人康氏墓志铭 镇江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郇国赵公允成的夫人康氏,于治平二年六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天子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一天,诏令宦官主管丧葬事务,赠赗和赙礼加等。七月某日,以一品仪仗、铙鼓吹奏,暂时安置在祥符县普济寺。过了两年八月,才附葬于西都永安县郇国公墓旁。郇公是太宗皇帝的孙子、魏恭宪王的儿子,因此夫人对于仁宗皇帝是嫂子,对于英宗皇帝是伯母,对于当今天子是伯祖母,在皇族中是最尊贵的亲属;她温柔贤淑的问望和品行,也与她的地位相称。当初郇公的原配去世后,真宗皇帝曾回头对近臣说:“先帝曾说,唐肃宗在东宫时没有正妃,明皇便从后宫女子中为他选择一人赐给他;而我们宗室的妇女都出自将相大臣之家,是想以正大的夫妇风范教化天下。如今允成失去了主持内政的人,我难道敢忘记先帝的话吗?应当选择功勋贤德之人的后代来配给他。”于是主管官署说,夫人是廷翰的孙女,有贤德。真宗高兴地说:“我替你的儿子得到了贤妇。”夫人的曾大父名硕,追赠左屯卫大将军;祖父是磁州防御使廷翰,兼任西山巡检使,镇守磁州十多年,与太原相抗,刘继元不敢派一名骑兵来扰乱边境。磁州生前赠官右监门卫大将军、名讳仁矩的人,就是夫人的父亲。母亲马氏,封扶风县君。夫人二十岁时嫁给郇公。当时恭宪王患病,办事的人稍有违逆,他就愤怒恼恨,不能平静;夫人恭谨地侍奉他,汤药、饮食如果不亲手经办,就不让送进来,恭敬谨慎,日久之后终于使他顺心,上下都倚赖她而没有过失。嫁来七年后,郇公去世,于是她专心主持家政,前后五十年,抚养诸位孤儿,都使他们有所成就;该娶妻的娶妻,该出嫁的出嫁,时令适宜,礼法协调。子孙一百多人,她一概平等地爱护,没有高低之分;内宅安静严整,听不到喧哗嬉笑。闲居时,她便讲说古今忠孝之事,认为富贵容易使人沉溺;如果不能在礼义之中奋发自立,那么覆亡溃败就会随之而来,因此常常告诫训诫他们。所以郇公的后代中有许多优秀的公子,都是由于夫人的善于教导。她的俸禄收入非常丰厚,却常常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说:‘这是农家好几户所缴的赋税,而我没有功劳却享用它,难道不应当自己惭愧吗?’因此常常拿出自己的财物周济亲属故旧;亲友偶有疾病,她还亲自拟制药方为其医治,每年购买药材多达十余万钱。有人遭遇不幸,她又替他们购买棺材、衣服和被褥,办理丧事十分厚重。然而她为人敦厚沉静,声音高亢清亮,具有高雅的操守。章献太后在世时,优待内属,内属大多能够实现自己的私下请求,唯独夫人从未有所请托。仁宗赞叹并称美她说:‘几十年之间,只有康夫人从未说过一句涉及私事的话。’于是下令魏王府的管库官,把相关财物全部交由她专管。夫人去世时,她经手收支的券契簿籍都可以复查。她持守廉洁,大致就是这样。起初,磁州一族在边疆有功,但后代日益衰落,再没有显赫震动的人物。到了夫人显贵时,康氏因她而得以做官的共有十二人。她起初封为东平郡君,后来晋封并改封霍国夫人。她的先祖大概出自燕蓟一带,而磁州一支在开封登记户籍,所以夫人是开封人。儿子十人:宗颜,追赠昭信军节度使、遂国昭裕公;宗讷,追赠安州观察使、安陆侯;宗颉,追赠太子右司御率府率;宗鼎,追赠华州观察使、华阴侯;宗严,追赠武宁军节度使、彭城郡公;宗曾,追赠安州观察使、安陆侯;宗儒,追赠容州观察使、普宁侯;宗仁,追赠防州观察使、南昌侯;宗奭,任右侍禁;以上都已先于夫人去世。宗保出继昭成太子,如今任代州防御使、建安郡公。夫人去世后,建安郡公总管丧事。女儿八人:安康郡君,嫁给六宅使刘安道;安德郡君,嫁给西京左藏库副使张承禧;下一位嫁给左藏库使张承衎,二人都做了道士。玉英,封仙居县主,号真净大师;玉华,号真修大师,都先于夫人去世。其余女儿也都幼年夭亡。孙子四十七人:仲连,右羽林大将军、辰州团练使;仲随,右武卫大将军、澧州刺史;仲铣,右监门卫大将军;仲婴,右羽林卫大将军、单州团练使;仲盘,右武卫大将军、沂州刺史;仲恕,右羽林大将军、单州刺史;仲防、仲哙、仲箎、仲翁、仲鞠、仲午、仲杵、仲弓、仲弗、仲谈、仲棱,都任右千牛卫将军;仲商、仲儋,都任右监门率府率;仲速,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出继博平郡王允初为孙;仲缄、仲喜,都追赠右屯卫大将军;仲虞、仲筠、仲丹、仲励、仲果、仲新,都任右内率府副率,且都先于夫人去世。其余孙子尚未命名便去世。孙女五十三人,曾孙二十二人,曾孙女十六人。后代子孙兴旺,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了。然而夫人晚年,几个儿子接连去世,她哭泣悲伤,不能自解,终于得病去世。铭文说:有确定祥瑞的麒麟,这就是我家公的仁德。金车声声作响,赐给他郇国的封邑。请看在朝廷中的诸位,我有勇武的大臣;有美好的孙女,正当此时来出嫁。她来出嫁是做什么?恭敬谨慎地履行妇职。怎样治理内宅?像母亲一样,以慈爱施教。有儿子有孙子,佩戴玉佩的人充满门庭。谁会使她枯槁暴露?只要依照这些言语去实行。居家处朝,都不侵犯别人,也不骄横。天上的居所高远深广,并非为了私人求见我。皇帝确实嘉奖她,因此德行更加美好。谁遭受寒冷饥饿?我给他粮食和衣服。若不能替他办理丧葬,便打开金库发给赙仪。这是仁德的施予,也是长寿所应得的。即使千年百年,也不是为了夸耀长寿。青松守护寒冷的墓地,白色挽绳向西而去;高丘草木茂盛,她从此随郇公而居。游览洛川旧原,在这里刻下这些铭辞。即使黄金被造化熔化,这块石碑也长久保存。崔夫人墓志铭

夫人崔氏初归大名孙君,君讳广,乐安郡王汉韶之后也。以故王孙气义,喜侠,尽耗其家赀。夫人未尝靳一毫。及孙君卒,夫人孤居益贫,挈二稚儿入京师,依姨氏,乆之,姨又卒。夫人抚二儿以泣曰:“吾不忍儿之无以毓也。”乃再归于髙宻赵君,二儿廼得成立。长曰勉,遂中进士第;季曰过,尤能苦学,朋友推誉之。夫人归赵氏二十六年,至其亡,如初归也。赵君性髙严,而夫人能以礼顺之;诸子不一出,而夫人能以爱均之;门内族居数十,而夫人能以和处之。见诸子之为业有所进,则喜曰:“吾持心平,是必有隂报在吾子也。”归赵氏初生一女,适亡其冡妇,有遗孙已数歳,夫人即致已所生于侍者,而自收乳其孙。侍者不谨,所生竟不毓,夫人亦无悔言,闻者皆叹以为不可及。夫人之卒,年五十七,以赵君登朝,封长安县君。赵君讳扶,仕至屯田员外郎。后二年亦卒。夫人之考曰某,郓州中都令;母曰范氏,乃御史中丞讽之女。夫人于赵氏有三子:果卿、俊卿,皆举进士。以某年月日葬于某所,祔赵君之茔。将葬,勉、过皆来乞铭。某曰:“予敢不铭哉!”铭曰:“卜之吉,筮之又吉,千万年斯安此室。”李夫人墓志铭尚书比部员外郎鲁君之夫人李氏,世为汶人,驾部员外郎京之曽孙,国子博士定之孙,屯田郎中周珣之子。夫人年十六歳,归于鲁君。李氏故为大姓,其姑姊妹多嫁于戚里贵人家。而鲁氏虽尝为大官,显于世,然而鲁君盖儒者也。长袍绥带,空坐而谈文章。此固鼎门之膏粱女子所憎见,而夫人之母氏于是大悔之,遂夺夫人以归,将以与贵人。夫人泣曰:「宁从书生,食藜羮以死,不可以有二夫。」乃去簮珥,絶荤茹,障一室以独处。游观之乐,不及于里巷。如此者凡六年。母氏知无可奈何,乃复归于鲁氏。鲁君礼之加重焉。妇人之生于纨绮间,惟富贵之是欲,盛服出门,冠襦少故,则不肯登车,羞恚其夫,恨不即去之,尚肯相从于寂寞之境,甘死而不悔者耶?若夫人可谓有大节矣。夫人善读传记,见古烈女遗事,悚然畏之,故其幽闲隐约,乆而能固者,抑有以资取之。夫人之卒,享年四十二,累封寿安县君。四子:君产,君亮,君谔,君賔。女一人,尚幼。初夫人被疾累日,鲁君竭所有市医药,及其终则又走书丐铭,以列于墓。则鲁君亦能仁于夫人者矣。嘉祐六年某月日,葬于某所。鲁君讳有开,字周翰,尝与予同举进士。铭曰:世之桀妇,厌薄其夫,斥而去之,如泥在裾。穆穆夫人,不震不渝。既夺六年,复归如初。在古烈女,可与为徒。我镵大节,以羞悍愚。朱夫人墓志铭夫人朱氏,世居钱塘,仕呉越王,多至贵官,祖某始入宋,为供奉官,荆南府监利县廵检,卒于监利,因家焉。父某,居县,以长者称。夫人年十九,卜行,得今郑州原武县主簿冯君期之妇。二十四年,有三男:诜、谘、谞。皇祐辛卯二月,以病卒于鄂州太平坊里第。夫人敏于妇事,晨兴夕退,视烹溉,治枲蠒,箴纫绣刺之文,岁时剪刻旙缕花草杂巧之物,纎丽皆可喜。姑夫人性髙严,家人不敢妄戏笑,而夫人以孝谨见爱,时有所为,诸妇皆记以为法。荆楚间言家行者,数冯氏,繇夫人能将顺于内也。嘉祐八年十二月甲子,葬于河南府宻县义台乡某原。初冯氏之葬,皆在长沙,至翰林冯君乃迁其考秘书少监之丧,兆于河南,并夫人之丧祔于墓次。翰林曰:“吾为稚儿时,嫂抚我甚厚,图报不遂,奈何?幸为我以铭。”铭曰:“新垅之穹穹,其兆于宻耶?▯然改▯不可乆,客耶?魂气无不之也,果归来乎此室也。”职方郎中鲍公夫人陈氏墓志铭。夫人陈氏,于某为外祖母。夫人实有四女,长乃归于我皇考祠部公,次归于故太常博士石亚之,次归于殿中丞冯安之,次归于殿中丞余孝恭。夫人既终,而求其铭,宜莫如其甥之为详也。惟夫人之先,盖出于富春。祖明考易,尝仕于钱氏,而无大显者。及钱氏入朝,夫人之族亦归京师,故夫人为开封府人也。夫人之治家,专用仁恕。妾侍有过,告戒之俾勿犯而巳屏内不闻有鞭扑之声。然其歳时飨祀、賔客之奉,上下自相饬以趋事,不责而成,虽严家未有过也。职方公既有清名,夫人亦能以俭自律,衣珥皆守旧法,不为时好改易。其后遂常服大疏袍,日食一盂饭,诵浮图书,用此终身焉。享寿七十有四,以至和三年四月二十日卒。即用其年九月十一日葬于杭州仁和县廉让乡永乐里职方之茔次。职方讳当,字平子,善为诗,似韦应物,世传诵之,号鲍诗人。夫人亦好读古史,能疾书,日草万余字,见者不知其为妇人笔扎也。二子:宗师,杭州昌化令;传师,睦州録事参军。夫人累封万寿县君。铭曰:佳哉山穴而中处,惟是以为固,是以为陈夫人之墓。副率府副率邵君墓志铭

译夫人崔氏起初嫁给大名人孙君。孙君名广,是乐安郡王汉韶的后代。他凭借故王孙的身份,崇尚侠义,终于耗尽家产,夫人从未吝惜一文钱。孙君去世后,夫人独居,家境更加贫困,带着两个幼儿进入京师,投靠姨母;过了很久,姨母又去世了。夫人抚摸着两个孩子哭泣说:“我不忍心看孩子没有条件得到养育。”于是再嫁高密赵君,两个孩子才得以成人。长子名勉,终于考中进士;小儿名过,尤其能刻苦学习,朋友们都推重赞誉他。夫人嫁入赵家二十六年,到她去世时,仍像初嫁时一样。赵君性情高傲严厉,夫人却能用礼法顺从他;几个儿子并非同母所生,夫人却能用爱心平等对待;家门内同族居住的有几十人,夫人也能以和睦相处。看到儿子们学业有所进步,便高兴地说:“我的心地持守公平,这一定是有阴德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嫁入赵家后,夫人起初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后来死了丈夫,有一个已经几岁的遗孙;夫人便把自己亲生的孩子交给侍者,亲自收养和哺乳那个孙子。侍者不谨慎,夫人的亲生孩子最终没有养活,夫人也没有一句后悔的话,听见的人都赞叹她非一般人所能及。夫人去世时五十七岁,因赵君入朝做官,追封长安县君。赵君名扶,官至屯田员外郎。两年后也去世了。夫人的父亲名某,任郓州中都令;母亲是范氏,为御史中丞讽的女儿。夫人与赵君有三个儿子:果卿、俊卿,都参加了进士考试。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处,附葬在赵君墓旁。将要下葬时,勉、过都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某说:“我怎敢不为她作铭呢?”铭文说:占卜得吉,筮卜又得吉,千万年安然居住在这座墓室。李夫人墓志铭 尚书比部员外郎鲁君的夫人李氏,世代是汶州人,是驾部员外郎京的曾孙女、国子博士定的孙女、屯田郎中周珣的女儿。夫人十六岁时嫁给鲁君。李氏过去是大姓,她的姑母、姐妹多嫁给戚里贵人之家。而鲁氏虽曾任大官、显名于世,鲁君却大概是个儒者,穿长袍、束宽带,空闲坐着谈论文章。这自然是富贵人家女子所厌恶的,于是夫人的母亲非常后悔,便把夫人带回娘家,准备把她嫁给贵人。夫人哭着说:“我宁愿跟随书生,吃藜羹而死,也不能有两个丈夫。”于是摘下簪珥,断绝荤食,关在一间屋里独居。游览观赏的乐趣,一概不参与邻里之事。这样过了整整六年。母亲知道没有办法,只好又把她送回鲁氏家。鲁君因此更加礼敬她。生长在绫罗绸缎之间的妇人,大多只想要富贵;穿着盛装出门,若车上的帷帽衣襦稍有不合心意,便不肯登车,羞辱怨恨丈夫,恨不得立即离开,哪里肯跟随书生处于寂寞之中,甘愿死去而不后悔呢?像夫人这样,可以说有大节。夫人善于阅读传记,见到古代刚烈女子的遗事,就肃然敬畏,所以她幽静自守的操行,能够长久坚定,大概也是从这些事迹中得到资取。夫人去世时享年四十二岁,历次追封为寿安县君。有四个儿子:君产、君亮、君谔、君宾;一个女儿,还年幼。起初夫人患病多日,鲁君竭尽所有钱财购买医药;到她去世后,又赶紧写信请求墓志铭,把它列于墓中。这样看来,鲁君对夫人也是很仁厚的。嘉祐六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处。鲁君名有开,字周翰,曾与我一同参加进士考试。铭文说:世上的悍妇,厌恶轻视丈夫,斥责并离开他,就像衣襟上的泥。端庄肃穆的夫人,不惊惧,不改变。虽被夺回娘家六年,仍像最初一样回到夫家。在古代烈女中,也可以与她们同列。我刻写她的大节,用来使凶悍愚昧之人感到羞惭。朱夫人墓志铭 夫人朱氏,世代居住钱塘,曾在吴越王朝做官,多至显贵官职。祖父某最初进入宋朝,任供奉官、荆南府监利县巡检,死在监利,于是就在当地安家。父亲某居住县中,以长者著称。夫人十九岁时,卜问婚行,得到如今任郑州原武县主簿的冯君期为丈夫。婚后二十四年,有三个儿子:诜、谘、谞。皇祐辛卯年二月,因病死于鄂州太平坊的住宅。夫人处理妇女事务很敏捷,早起晚歇,料理烹煮洗涤,纺麻养蚕,缝纫刺绣;每逢岁时还剪刻旗幡、花草等各种精巧物品,纤细华丽,都令人喜爱。婆母性情高傲严厉,家人不敢随意嬉笑,而夫人因孝顺谨慎受到宠爱;她时常有所制作,众媳妇都记下来作为准则。荆楚之间谈论治家行为时,常常数说冯家,正是因为夫人能在内宅顺从和睦。嘉祐八年十二月甲子,安葬于河南府密县义台乡某原。起初冯氏先人都葬在长沙,直到翰林冯君才把他父亲秘书少监的丧柩迁来,在河南选择墓地,并将夫人的灵柩附葬于墓旁。翰林说:“我还是幼儿时,嫂嫂对我抚养十分深厚,我想报答却没有做到,怎么办?幸好请你替我写下铭文。” 铭文说:新坟高高隆起,它的墓兆是在密县吗?▯然改▯不可久,难道是过客吗?魂气无所不往,果真会回到这座墓室吗?职方郎中鲍公夫人陈氏墓志铭。夫人陈氏,是我的外祖母。夫人共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我的父亲祠部公,次女嫁给已故太常博士石亚之,次女嫁给殿中丞冯安之,次女嫁给殿中丞余孝恭。夫人去世后,要寻求墓志铭,当然没有谁比她的外甥更了解她。夫人的祖先大概出自富春。祖父明、父亲易,曾在钱氏政权中任官,却没有大显达的。钱氏归入宋朝后,夫人的族人也迁到京师,所以夫人是开封府人。夫人治家,专门采用仁慈宽恕的原则。妾侍有过失,只告诫她们不要再犯而已;内宅听不见鞭打的声音。然而每逢岁时祭祀、接待宾客,上下都互相督促办事,不需责罚便能完成,即使是严厉治家的家庭也没有超过她的。职方公既有清廉名声,夫人也能以俭约自我约束,衣服首饰都遵守旧制,不因时尚而改变。后来便常穿宽大的旧袍,每天只吃一盂饭,诵读佛经,以此终其一生。享年七十四岁,于至和三年四月二十日去世。同年九月十一日,安葬于杭州仁和县廉让乡永乐里职方公墓旁。职方公名当,字平子,善于作诗,风格近似韦应物,世人传诵,号称“鲍诗人”。夫人也喜欢阅读古代史书,能快速书写,每天草写一万多字,看见的人不知道那是妇人的笔迹。两个儿子:宗师,任杭州昌化令;传师,任睦州录事参军。夫人历次追封为万寿县君。铭文说:多么美好的山中墓穴,居于中央;正因为这样才坚固,正因为这样才成为陈夫人的墓。副率府副率邵君墓志铭

邵君讳某,字某,山阳人。世为大姓,而君疎简,独喜书。尝挟其能,不得施,乆之叹曰:“吾岂特坐靳此耶?”即捐其金数百万,愿补县官费。廷议嘉之,授右班殿直,监金陵罗务。代还,改左班殿直,闗富阳税。防邑令数去,君尝摄领之。磨心恳力,愕愕见廉,角洁厉明,速往屈其前人。治东诸侯交语,争荐之。明道沛恩,改右侍禁。已而病,顾所厚曰:“归来乎淮上,吾庐也。以处以游,乌能愦愦于此哉?”即日状罢,以副率府休于家。未几卒,庆歴二年五月十有三日也。享寿五十有九。曽祖某,祖某,父某,晦德皆不仕。夫人李氏。子男更丕,举进士,能充其科焉。男孙诜询,诏诜粹敏强学,亦举进士。更之子也。以某年九月甲申葬于城南集下里,先茔之次。铭曰:“提提其翼,飞之不遂也。绳墨而斵之,尚且及。其试也获者,食其实,恶知其不有待也。”赵县主墓志铭右领军卫将军赠右骁卫大将军世安之女,生十九年而卒。熈宁二年二月某日,祔葬于河南府永安县。曽祖讳惟忠,右屯卫大将军,昌州团练使,赠彰化军节度使舒国公。祖讳从恪,西染院使,赠莱州防御使东莱侯。铭曰:「生而提提,其仪窈兮。未及以行,倐其夭兮。素车啴啴,出都门兮。万世一夕,归九原兮。」慎夫人墓志铭闗彦长丧其妇,安陆郑某往吊之。彦长泣曰:“哀乎吾妇之亡也!生无以与荣,今其死奈何?幸子之来,其丐我十百字以铭其墟,而塞吾之悲也。”某诺之。明日,彦长走仆持劄来曰:“吾妇慎氏,年十七,从其先君在蜀。朞年丧其母,及其先君,独与寡嫂孤居,服丧因不能自归。吾之先大夫遇之,哀其穷,遂娶为吾妇,为之尽挈其族,归之陈。自吾妇之入门,见其事舅姑日益恭,曰:‘犹我之先君夫人之在堂也。’其友娣姒必以礼,曰:‘犹我之姑姊妺之在室也。’遇闗试年昆季皆登科,緑袍荣耀相先后,独吾为布衣。吾妇未常以此自愧。凡吾之奔走京师,必资其衣珥以行。至所畜唯空箧,亦未尝有一言。今吾晩得一第,固不足以厚报吾妇,遂不得见以死。兹岂亦有系于命也耶?此吾所以重痛泣而哀之也。”某曰:“然。吾闻夫人死二十余日而彦长登科,内外宗族皆来贺,登堂相拜庆。既而痛夫人之不克见也,则又相与嗟语而戚戚涕洟于繐帷之前。呜呼,是可哀也哉!”夫人卒年四十一,其先君三衢祖守礼,为呉越王婿,入朝迁于陈。父晖,吉太子中舍,知嘉州洪雅县。子男二人,女一人,尚幼。某年某月日葬于杭州之钱塘县某原。铭曰:“不荣于生死,而刻吾铭,亦何为哉!”夫人

崔进士志进士崔着,家于夷陵,赠工部侍郎遵度之孙,左侍禁仲求之子。生四十一年,至治平之乙已,三月壬午,卒于江陵。无室家以服其丧,无子以主其祭。斥其槖装,以葬之于北郭长林门外。地衍而髙,増土三尺,筑垣以隠之,植木以覆之。荆州守郑某,镌辞于石,以志之。

墓表

赠工部侍郎杨公墓表宣城杨君讳镐,字某。祥符五年以布衣终于家。其后十有八年,子璵登进士第。又三十有九年,璵为光禄卿,累赠君工部侍郎。于是安陆郑某为辞以表其墓。夫公侯富贵之墟,乆而遂荒,缺歳时不及巵酒之奠,其盛衰孰与杨氏为多耶?然而杨君布衣也,其居乡,父母不以忧,兄弟无失顔,宗族相附以睦。有不直于已,未尝与之取胜。质厚而乐易,循循然盖长者也。其所履乃约乎已,而已后世犹尔。益乆而显,则冠冕而德于民者,其报施又何如也?君之居宣城已三世矣,其姓本出姬氏,晋之贤大夫叔向食采于杨,其子食我遂以为氏。食我之防,子孙逃于华隂及河内冯翊。至汉太尉震最显,唐之诸杨多出于闗右。君之曽大父某,自湖州从事始徙于宣城。生某某,生某,即君大父与考也。君娶于章氏,有二子璪颛于治家,次即光禄也。君之卒,光禄无稚子,葬君于宣州之某县某乡。既释绖,幡然思有以显其家世,即自磨励,昼夜课文字,遂登进士第,歴随、信、袁二州刺史,善为治,寛而不懈。事虽百出,徐为逆解之,各中其脉理。然世方以徤悍搜抉为能,其遗政美迹独三州之人于今语及之,则踌躇而不忘也。璪之子咸、兊俱进士,光禄之子观,寿州司理防军,履太庙斋郎,涣郊社斋郎,某某亦进士,緑绶逶迤相踵于其家,亦可谓蕃矣。令格五品得立螭首碑,是宜譔其美实以刻之石,俾宣城之人来观者有以为荣也。曰:此吾乡君子之墓也。其相与勉于善,则又曰:虽有德而不享其后世,乃有如杨氏之盛乎?

译邵君名某,字某,山阳人。家族世代是大姓,而邵君疏放简朴,唯独喜欢读书。他曾经自恃才能,却始终得不到施展,过了很久叹息说:“我难道只是坐守而吝惜这点才能吗?”于是捐出数百万钱,希望补助县官的费用。朝廷议论后嘉奖他,授任右班殿直,监管金陵罗务。任期满回朝后,改任左班殿直,管理富阳税务。富阳县令多次离任,他曾代理县令。尽心竭力,显然清廉,操守高洁严明,迅速前往,令前任感到惭愧。治理东部诸侯时,彼此交相称誉,争相推荐他。明道年间蒙受恩典,改任右侍禁。不久得病,对亲厚的人说:“回到淮水之上吧,那里是我的房舍。居住游览,怎么能糊里糊涂地留在这里呢?”当天便上表请求罢职,以副率府的身份退居家中。不久去世,是庆历二年五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九岁。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以韬晦品德而没有出仕。夫人李氏。儿子更丕,参加进士考试,足以胜任这一科。孙子诜询,诏称诜询聪敏勤学,也考中进士,是更丕的儿子。某年九月甲申,安葬于城南集下里先茔旁。铭文说:翅膀高举,想飞却没有成功;即使用绳墨规正、用斧削治,也还来得及。他参加考试而有所收获,享用它的实际成果;谁知道他不会还有后来应得的际遇呢?赵县主墓志铭 她是右领军卫将军、追赠右骁卫大将军世安的女儿,十九岁便去世。熙宁二年二月某日,附葬于河南府永安县。曾祖惟忠,任右屯卫大将军、昌州团练使,追赠彰化军节度使、舒国公。祖父从恪,任西染院使,追赠莱州防御使、东莱侯。铭文说:生来便身姿轻盈,仪态幽美;还未出嫁,忽然夭亡。白色的丧车缓缓驶出都门;万世不过一夜,归入九原。慎夫人墓志铭 关彦长失去了妻子,安陆郑某前去吊唁。彦长哭着说:“悲哀啊,我的妻子去世了!她活着时没有能够和我共享荣耀,如今她死了又怎么办呢?幸亏您来了,请您为我写十几二十字的铭文刻在她的坟上,来填塞我的悲痛。”郑某答应了。第二天,彦长派仆人带着书信来,说:“我的妻子慎氏,十七岁时跟随先父在蜀地。过了一周年,她的母亲去世;不久先父也去世,她只能和寡嫂孤独居住,服丧期间因而不能自行回乡。我的父亲怜悯她的困苦,便娶她做我的妻子,并把她的全族都接来,带回陈州。我的妻子进门以来,看见她侍奉公婆一天比一天恭敬,说:‘就像我先父夫人在世时一样。’她对朋友和妯娌必定依礼相待,说:‘就像我的姑母、姐姐、妹妹在家时一样。’关家的兄弟们应试时年年登科,穿着绿袍,荣耀相继,只有我还是平民。我的妻子从未因此自惭。凡是我奔走京师,必定拿出她的衣饰资助我出行。到后来她所积蓄的只剩空箱子,也从未说过一句话。如今我晚年才考中一次,固然不足以厚报妻子,却终于再也见不到她便死去了。这难道也和命运有关吗?这就是我悲痛哭泣、哀悼她的原因。”郑某说:“是这样。我听说夫人死后二十多天,彦长便考中进士,内外宗族都来道贺,登堂互相拜贺庆祝。不久想到夫人不能亲眼看见这件事,便又一起叹息谈说,在灵帐前悲伤流泪。唉,这实在令人悲哀啊!夫人去世时四十一岁。她的先父三衢祖守礼,是吴越王的女婿,入朝后迁居陈州。父亲晖,任吉太子中舍,知嘉州洪雅县。儿子两个,女儿一个,都还年幼。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杭州钱塘县某原。铭文说:活着和死后都没有享受荣耀,反而刻写我的铭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夫人 崔进士志 进士崔著,家居夷陵,是追赠工部侍郎遵度的孙子、左侍禁仲求的儿子。活到四十一岁,至治平乙巳年三月壬午,死于江陵。没有妻室为他服丧,也没有儿子主持祭祀。于是拿出他的行装来安葬他,把他葬在北郭长林门外。那里地势平衍而高,增土三尺,筑墙遮蔽,种树覆盖。荆州太守郑某把文字刻在石上,用来记载此事。墓表 赠工部侍郎杨公墓表 宣城杨君名镐,字某。祥符五年以平民身份死于家中。此后十八年,他的儿子璵考中进士。又过三十九年,璵任光禄卿,屡次追赠其父杨君,最终追赠工部侍郎。于是安陆郑某撰写辞文来表彰他的墓。公侯富贵人家的墓地,时间久了也会荒废,逢年过节甚至不能得到一杯酒的祭奠;它们的盛衰,谁能比得上杨氏家族呢?然而杨君只是平民,他居乡时,使父母没有忧愁,兄弟之间不失和颜悦色,宗族相互依附而和睦相处。有人对他不正直,他从不与之争胜。性情质朴厚重而平易近人,循循然如一位长者。他自身所履行的不过是简约的道德,而后世仍然如此。时间越久越显达,后来戴上冠冕、以德行施于百姓,所获得的报偿又该多么丰厚呢?杨君在宣城居住已经三代了。他的姓本出于姬姓,晋国贤大夫叔向的采邑在杨地,他的儿子食我便以杨为氏。食我死后,子孙逃到华阴以及河内、冯翊。到汉代太尉杨震时最为显赫,唐代许多杨氏也出自关右。杨君的曾大父某,从湖州任职开始迁居宣城。生某某,生某,就是杨君的祖父和父亲。杨君娶章氏,有两个儿子;长子璪专心治理家务,次子就是光禄卿。杨君去世时,光禄卿还没有幼子,便把父亲安葬在宣州某县某乡。服丧期满除去丧服后,他忽然想到要显扬家世,于是自我磨炼,日夜督促自己学习文章,终于考中进士。历任随州、信州、袁州三州刺史,善于治理,宽厚而不懈怠。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他却慢慢从根本上加以解决,各自切中事理。可是当时世人正把强硬搜求、苛细抉摘当作能干,唯独他的遗留政绩和美好事迹,三州百姓直到今天谈起仍流连不忘。璪的儿子咸、兑都考中进士;光禄卿的儿子观任寿州司理参军,履任太庙斋郎、涣任郊社斋郎,某某也考中进士,绿色官服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他家,也可以说子孙繁盛了。按令格,五品官可以立螭首碑,因此应当撰写他的美好事迹刻在石上,使宣城来观看的人有所荣光。他们会说:这是我们乡里的君子之墓。大家彼此勉励行善时,又会说:即使有德而不能享有后世的荣耀,难道会有像杨氏这样兴盛的吗?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三宋郑獬撰五言古诗杂兴三首女娲链五石,上补天之缺,如锢黄金液,万古无由裂。尧舜首制度,巨防髙▯嵲,后世日破穿通,为万防穴。譬彼果蓏,虫熟烂恣攻啮,岂无良工手,一起为施设?非若天之难,前辈有防卨,苟或不闗心,女娲亦为拙。块泥封两耳,师旷亦为聋;离朱揑两目,触面不得通。折弓断其臂,安得为逢防?白日照六合,光耀当天中。苟为物所蚀,齯齿犹成童。君子诚其意,黙通大化工。所以虞舜明,不在双重瞳。秦皇按长剑,杀人如刈草。何独李斯辈,竟以丞相?老汉元服,儒衣収谏,如蓄宝。何独萧望之诛鉏?恨不早,沧海飞天波,枯泽淤行潦。刘累婴其喉,蛟龙不为暴。鲁士固多贤,亲师仲尼,道至于出处间,惟有顔生到。感秋六首落日,在髙木,辉辉,淡秋容。白云起,天镜飞去,忽无踪。雨藓烂漫,紫幽径,谁相从?孤虑,如有根,纠结生心胸。良时忽巳晩,撇耳过晨钟。事业余濩落,抚巳真何庸?投箸不能食,却立倚长松。酒敲百万兵,此忧不可攻。短松青鐡干,童童三尺余,花实少,姿媚独与寒心俱。暴霜时侵凌,奋怒张雄须。长楸拥肿材,旁防可容车。秋风一夕来,解剥惟朽株。物性在坚柔,何必长短殊?楸叶巳泥滓,松干犹青肤。无烦问髙下,且辨荣与枯。我思洞庭橘,赤金三寸圆,磊落火齐珠缀树,团紫烟。病肺燥不治,嘘吐气欲燃。玉醴埋九地,凿井不得泉。我欲渉洞庭,采橘秋云邉,骇浪破我舟,蛟龙怒腾骞。安得万里风,吹落堕我前。日车辗东井,一阴穿土,生死草出,飞火杀机从此萌。况及八月秋,大昴腾光,精气势日发励,乾坤露峥嵘,万木赤立死,百虫相吊鸣。菲菲黄菊花,幽丛发孤英,采撷对樽酒,悲歌不能倾。所悲阳徳消,日与羣阴争。林杪一蝉噪,翛翛凉风来,清响断复连,裂耳增余哀。浩露洗明月,珠树凉璀璀。蜕飞各有时,讵能人力裁?儒生守文字,舌腐犹蒿莱。空肠贮古书,独立谁为媒?咄哉丈夫气,胡为久徘徊?轩轩苍角,鹰杀气凌髙秋。一息一万里,独与长风逰。猎骑走霹雳,落臂无虗投。古冢白鼻,狐立死不得留。飞霜未杀,草拥翅寒。胡愁畜力以待,奋仁如林中鸠。今兹顺天诛,狡穴破奸谋。羙哉青骹姿,识时谁与俦?秋声蚯蚓如嘒管,逢时土中鸣;秋蝉抱枝死,不敢鼓秋声。聼者何?无厌!忽如鸣秦筝,大雨漂九土,旷荡空太清。囬次妫川大寒地风如狂,兕来自黒山旁,坤维欲倾动,冷日青无光,飞沙击我面,积雪沾我裳。岂无玉壶酒,饮之氷满肠。鸟兽不留迹,我行安可当。云中本汉土,防年遭杀伤,元气遂隳裂,老阴独盛强。东日拂沧海,此地埋寒霜,况在穷腊后,堕指乃为常。安得天子泽,浩荡渐穷荒,扫去妖氛俗,沐以楚兰汤。东风十万家,画楼春日长,草踏锦靴緑,花入罗衣香。行人巻双袖,长歌归故乡。大寒呈张太博寒风怒蓬勃排戸入吾室。沙灰涨天,黒白日赤黄色捉衣,拥肩坐心脾寒憀栗。须臾天气变,阴黯如涂漆,跳空雨雹飞四走,珠玑出数子,方叹惊共怪。天公逸先生携书来,昂頥杖飞策,乃召二三子环坐,与之席。呼童令取酒盘饤杂棃栗,酒行寒气除,春阳生四壁。先生说大义,驰骛何纎悉,洞彻人精神。两耳飞霹雳,老语植根节,九牛不可屈。尧眉与舜目,缅若曽相识,如当夜黒中光耀见赤日。退思圣贤业所积,在劘剔韦皮,画山龙块泥亦瓦砾。人固有识智,非如物之植而不自刻苦,昼夜如刀尺,年齿方壮健,男儿宜努力。方今太平,民尚未获苏息,谁能拱两手防人树勲绩。廹晩风雪出省,咏张公达红梅之句。雪花障路,飞飘湿红杏鞯,归马碧蹄疾踏破白玉田。揽辔独长想,物境真可怜。朝绂未挂身,豪逸倚少年。结客上髙楼,珠箔遮碧天。烧酒紫烟沸,割炙白膏鲜。羙人挪素手,笑防琵琶弦。醉眼生乱云,不省到家眠。俊逰或如失,倒指还掺然。薄莫出华省,下马灯巳燃。强笑破老顔寄恨挥华笺。翫世张公子,嗜酒真神仙。抛掷咏红梅,负伊清樽前【公逹诗云:红梅花下一樽酒,抛掷清香是负伊】再读再三叹,心断空悁悁。起予如蠒丝,织愁成短篇。雷震四月,老阳尽蛰,雷方发声。七月连大雨,碾天三日,鸣夜或发狂震,卧者皆起惊奔。电晔然作,忽如烈火明,髙树大百尺,霹倒烧其根。往徃光曜中,时见怪物形。飞雹大如指,万弩相奔倾椎击,鸟雀羣掩地,交纵横。雷者主号令,为天之常经。奋豫既过时,及此何匉訇?无乃号令失?安得四时平?春秋书震电,推之在五行,天道傥可信?使我心不宁。冬日,同仲巽及府寮逰万夀寺【兼有龙山之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三,宋郑獬撰,五言古诗 杂兴三首 女娲炼成五色石,用来补天的缺口;又像封固黄金汁液一样,使万古都无法裂开。尧舜首先制定制度,筑起巨大的防护,高高耸立;后世却日益把它破坏穿透,最终成为万种祸患的漏洞。譬如瓜果,成熟腐烂后任凭虫子啃食,难道没有高明工匠的手艺,可以重新整治设置吗?事情并不像修补天空那样艰难,前代已经有防备和处理的方法;如果有人对它毫不关心,那么即使女娲来做,也会显得笨拙。用泥块堵住两只耳朵,师旷也会成为聋子;用东西捏住离朱的两只眼睛,碰到面前的东西也无法看清。折断弓,弄断手臂,怎么还能成为逢蒙那样的射手?太阳照耀六合,光芒直达天空中央;如果被外物侵蚀,即使牙齿尚幼,也会变成老年人的样子。君子使自己的意念真诚,默默沟通天地的大化之工。所以虞舜的明察,不在于有两层瞳孔。秦始皇按着长剑,杀人如同割草。为什么偏偏让李斯之流,最终做到丞相?老汉元服时,收纳儒生的劝谏,把它当作积蓄的珍宝。为什么偏偏诛杀萧望之?遗憾没有早作安排。沧海飞起遮天的波涛,干涸的泽地淤积成流水沟。刘累扼住它的喉咙,蛟龙便不能肆虐。鲁国士人本来就多贤者,亲自师从仲尼;至于出仕还是退隐之道,只有颜生达到了最高境界。感秋六首 落日照在高树上,光辉灿烂,映出淡淡的秋色。白云升起,如同天上的镜子飞去,忽然没有了踪迹。雨中苔藓烂漫,紫色幽深的小径,有谁与我同行?孤独的思虑仿佛有根,在心胸中纠结滋生。美好时光忽然已经晚了,早晨的钟声擦耳而过。事业只剩下空虚散漫,抚摸自己,实在还有什么用处?放下筷子不能进食,起身倚靠在长松旁。饮酒如同敲击百万军兵,这种忧愁却无法攻破。矮松青黑的树干,枝叶茂盛,高不过三尺多;花和果实很少,姿态妩媚,却独自与耐寒的本性相伴。暴霜时不断侵袭欺凌,它奋怒地张开雄健的枝条。高大的楸树树干臃肿,旁边的枝干粗大得可以容车。秋风一夜吹来,剥落的只有朽木。事物的本性有坚有柔,何必一定要以长短来区别?楸树的叶子已经化成泥土,松树的树干还保持着青色的表皮。不必烦劳追问高下,姑且辨别它们的荣盛与枯败。我想起洞庭的橘子,像赤金铸成的三寸圆珠,累累如火齐珠挂满树上,团团笼在紫烟之中。我的肺病燥热而无法医治,呼出的气仿佛都要燃烧。美玉般的醴泉埋在九地之下,凿井也找不到泉眼。我想渡过洞庭,在秋云边采橘;可是骇人的巨浪会冲破我的船,蛟龙也愤怒地腾跃。怎样才能得到万里长风,把橘子吹落到我面前?太阳运行到东井,阴气穿入大地,草木由生而死,飞火般的杀机从这里萌发。何况到了八月的秋天,大昴星腾放光芒,精气和气势一天天奋发激烈,天地显露出峥嵘之态;万木赤裸挺立而死,百虫相互哀吊鸣叫。芬芳的黄菊花,在幽深的花丛中独自开放;我采来它对着酒樽,却悲歌而不能尽兴。所悲伤的是阳德消退,每天都在同群阴争斗。树林梢头一只蝉在喧叫,萧疏的凉风随即吹来;清越的声音时断时续,刺耳而增添余哀。浩荡的露水洗涤着明月,像珠玉的树木清凉而璀璨。蝉蜕化飞翔各有时节,哪里能由人的力量裁定?儒生守着文字,即使舌头腐烂也仍像蒿草一样默默无闻。空空的肚腹里贮藏着古书,独自站立,又有谁替我作媒?唉,丈夫的气概啊,为什么还要长久徘徊?苍鹰神采飞扬,带着鹰击长空的杀气凌驾于高秋之上。一息之间能飞行万里,独自与长风遨游。打猎的骑兵奔走如霹雳,放下手臂发箭,绝无虚射。古墓旁白鼻子的野狐站立着,死也不能停留。飞霜还没有杀死秋草,草丛拥挤,寒意侵袭羽翼。为什么还要忧愁蓄积力量而等待?应当像林中的鸠鸟一样奋发仁厚。如今顺应上天诛伐,击破狡猾者的巢穴和奸谋。青骹鹰的姿态多么美好,懂得时势的还有谁能与它匹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秋天的声音 蚯蚓发出的声音像小笛子,逢到时令便在土中鸣叫;秋蝉抱着树枝死去,再也不敢奏响秋声。听的人怎么样?不要厌烦!这声音忽然像秦筝响起,大雨漂荡九州大地,空旷的天空一片浩荡。回程经过妫川,正值大寒 大地上的风像发狂一样猛烈,犀牛仿佛从黑山旁奔来;大地四方几乎要倾动,寒冷的太阳青暗无光。飞沙打在我的脸上,积雪沾湿我的衣裳。难道没有玉壶中的酒吗?喝下去却像冰塞满了肠胃。鸟兽都不留下踪迹,我的行进怎么能够承受?云中的地方本来是汉土,多年来遭受杀伤,元气于是破碎,老阴之气独自强盛。东方的太阳掠过沧海,这里却埋在寒霜之中;何况正处在年终之后,冻得手指掉落竟成了常事。怎样才能得到天子的恩泽,浩浩荡荡地渐渐施及穷荒之地,扫除妖氛和陋俗,用楚地的兰汤沐浴这里?那时东风吹遍十万户人家,彩绘楼台里春日漫长;绿草被锦靴踏过,花香进入罗衣。行人卷起双袖,放声长歌回到故乡。大寒时呈给张太博 寒风愤怒而猛烈地吹来,推开门户闯入我的屋子。沙尘灰土涨满天空,黑白相间的太阳呈赤黄色,寒气捉住衣服;我抱着肩膀坐着,心脾寒冷而战栗。片刻之间天气突变,阴暗得像涂满了黑漆;雨雹腾跃着向四面飞去,冰珠纷纷落下,正令人惊叹诧异。天公般的逸先生携书来访,抬起下巴,拄着杖快步走来,于是召集两三个人围坐,和他同席。叫童仆取来酒和盛着梨栗等杂果的盘子,酒过数巡,寒气消除,春日般的阳气在四壁间生起。先生讲说大道理,奔驰纵论,极其细密详尽,使人的精神彻底通透。两耳听到的仿佛都是霹雳,老人家的话深深扎根,九头牛也不能使它屈服。尧的眉、舜的眼,遥远得好像曾经相识;就像在漆黑的夜里忽然看见红日发光。退席后思考圣贤积累的事业,不过在于不断磨砺剔治,正如在韦皮上刻画山龙,泥块和瓦砾也能成材。人本来具有认识和智慧,不应像草木那样只生长而不自我雕刻;昼夜都要像刀尺一样刻削自己。年纪正当壮健,男儿应当努力。如今正值太平,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生息,谁能只拱着双手,防止别人建立功绩呢?傍晚将至,冒着风雪出省,吟咏张公达的红梅诗句。雪花遮断道路,飞舞着打湿了红杏色的马鞯;归来的马匹碧色的蹄子疾驰,踏破白玉般的田野。我握住缰绳独自长久遐想,这样的物境实在令人怜惜。早晨的官服还没有穿在身上,正是倚仗少年意气、豪放不羁的时候。结交宾客登上高楼,珠帘遮住了碧色的天空。紫烟般的酒沸腾着,切开的烤肉白脂鲜美。美人伸出洁白的手,笑着拨弄琵琶弦。醉眼中生出纷乱的云彩,不知不觉直到回家才睡下。俊逸的游乐或许已经失去,屈指回想仍然凄然。傍晚从华美的官署出来,下马时灯已经点燃。勉强一笑使老脸舒展,寄托遗憾,挥笔写在华美的笺纸上。张公子游戏人间,嗜酒如命,真像神仙。我抛下吟咏红梅的诗篇,在清酒樽前辜负了它——张公达的诗说:“红梅花下置一樽酒,抛弃清香便是辜负它。”重读再三,不禁叹息,心中悲痛而徒然忧愁。受到启发,像蚕丝一样抽绪,把忧愁织成这首短诗。雷震 四月,老阳之气将尽,蛰虫已经伏藏,雷声才开始发出。七月接连下大雨,仿佛碾压天空达三日之久;夜间雷鸣,有时发狂般震动,躺着的人全都惊起奔逃。闪电明亮地发生,忽然像烈火照明;高达百尺的大树被霹雳击倒,树根也被烧焦。往往在光芒闪耀之中,时常看见怪物的形状。冰雹大如手指,像万张弩一齐奔射,纷纷椎击下来;鸟雀成群伏在地上,纵横交错。雷掌管号令,是上天的常规。奋发喜悦之气既然已经过了时令,这时为什么还如此轰响?莫非上天的号令出了差错?怎样才能使四时平和?《春秋》记载雷震和闪电,把它推究到五行;天道如果果真可以相信,怎能不使我的心不安?冬日里,和仲巽及府中僚属游万寿寺【兼有龙山之约】

峻阜如蟠虹,蓄泄气象灵。绀宇隠红树,缭若画在屏。聫骑转城角,沙歩俯回汀。野寺对寒水,白壁敞云扄。嶛深松桂黒,地古莓苔青。朱橘拥繁梢,悬缀黄金铃。横梯出虗阁,古像铜青荧。眺聼揖秋境,豁露无藏形。清气换俗骨,萧爽毛发醒。汲泉煑露芽,却坐竹间亭。髙谈落四座,金石朗众聼。脱落见逸调,骤如马在坰。眇然遗组绂,太山一浮萍。落景不我顾,檐角出寒星。燕客未渠央,归鞍安得停。歳宴幸丰乐,楚人饱且宁。蟋蟀刺褊陋,及时洒子庭。传闻落防山,风凉久凋零。巳酿白玉泉,连车载百缾。行期一佳赏,相与快烦冥。直宿省中娟娟海棠花,小蕋春来瘦,斑斑青竹枝,踈叶未生就,碧砌画栏干,雨断黄昏后,厌酒未能眠,时拾残花嗅。奉使过居庸闗铁山五十里,▯兽不能逾。两壁如夹城,行人贯众。鱼巨闗隔元气,寒暑南北殊。一夫扼其键,万马不能趋。石氏窥三川,荒唐谁与谟?不能仗大义,割地事匃奴。封树未拱把,敌骑巳长驱。后嗣竟衔璧,白衣拜穹庐。自此失天险,一柱折坤舆。世宗有英气,手撼昆仑墟。闗南下六城,卧病归东都。太祖得天下,僣窃即为诛。右顾取蜀汉,左顾平荆吴。欲藏百万缣,万里购头颅。可用一赤组,坐使防单于。竒防秘九地,白日忽西徂。壮士折其弓,恸哭望鼎湖。先帝务养民,束箒不忍除。歳时遗缯絮,天府藏丹书。桑柘入燕山,牛羊卧平芜。我行谬使节,踏氷出中涂。路傍二三老,幅巾垂白须。喜见汉衣冠,叩首或欷歔。不能自防扫,百年落鬼区。天数终有合,行上督亢图。酹酒吊遗民,泪湿苍山隅。湖上秋影落西湖,渌波净如眼。揺船入芰荷,船里清香满。花深不见人,但聼歌声逺。还从过船处,折倒青荷伞,为采秋芳多。不觉飞霞晚,囬船未到堤,更引金莲盏。湖上遇雨老龙怒,相搏快,雨忽喷洒。天公白羽箭,竦竦射万瓦。电眼窥人屋,狂雷震欲下,直疑恶溪山扫除,重造化。顷之,苍云裂,天光出缝罅。变怪忽寂寥,乾坤似新画。秀霭翠堪包,清风健可跨。林影走羣龙,溪声回万马。更无一尘飞,清光熨平野。沙路净无泥,侵凉宜早驾。髙堂应念归,屈指期到舍。入采石始饮秦淮水,巳湔京洛缨。自嫌尘土迹,恐汚江山清。太虗淡秋影,霜物尤疎明。拟问白云公,贳此秋嵒耕。汴河曲朝漕百舟金,暮漕百舟粟,一歳漕防舟京师,犹不足。此河百余年,此舟日往复。自从有河来,宜积万千屋,如何尚虗乏,仅若填空谷?歳或数未登,飞传日逼促,嗷嗷众兵,食巳忧不相属。东南虽奠安,亦宜少储蓄,奈何尽取之,曾不留斗斛?秦汉都闗中,厥田号衍沃,二渠如肥膏,防年亦生谷,公私富囷仓,何必収珠玉,因以转实邉?邉兵皆饱腹,不闻漕汴渠,尾尾舟衔轴,闗中地故存,存渠失淘斸,或能寻旧源,鸠工凿其陆,少缓东南民,俾之具饘粥,兹岂少利哉?可为天下福。寄题辰州沅阳馆张侯守辰溪,作馆清溪上。峻趾拥崇冈,防海鳌足,壮石嶝盘山。囬逰人出,屏障林壑互蔽亏,昏明各异状。辰溪俯洞夷,登临少佳况。不知自何人,于此废真赏,防池失蛟龙,破屋藏魍魉。如持万黄金,弃之在汚壤。张侯一芟扫,耳目复清旷。坤倪伏诙谲,闪倐见气象。素壁照清秋,檐牙屹相望。啼鸟共徘徊,飞云自来往。擕樽聼鸣泉,便可倾佳酿。烟披舞袖润,谷应歌声响。客醉未容归,明月纎纎上。幽懐傥自得,所适即为放。兹地虽陋僻,境静犹足尚。壮士偃旗眠落日,惟樵唱缓帯一来逰。清风日萧爽。戍邕州兵符下,西州将军催部伍,鸣锣张大旗,早发邕州。戍家家送出城,走哭遮行路。邕州万里余,北人那可去?毒草见人揺,雄虺大如树。二月瘴烟发,薫蒸剧甑釡,病者如倒林,十才起四五。偶有脱死归,扶杖皆病偻。逃生既不暇,安能捕冦虏?跳踊一蛮来取之,易攫防。顾彼有土人,挥金可召募,狃练得精卒,亦足为爪距。妻儿蓄里闾,于心必爱防。较之勇怯间,相去犹豚虎。一朝有缓急,伸缩用臂肢,何必遣戍兵,觳觫就死?所愿留中州人,无填岭南土。留侯庙留侯仗竒防,十年藏下邳,徂击秦始皇,独防紫金椎,兹为少年戏,聊夸防侠儿,退学黄石书,始见事业竒。两龙鬭不解,天地血淋漓,摄袖见髙祖,成败由指麾。重宝防诸将,峣闗遂不支,斥去六国谋,辍食骂食其,卒言信布越羽以为骑驰余防及太子,四老前致词,立谈天下事,坐作帝王师。功名竟糠粃,拨去曾亡遗,往从赤松逰,世网不能覊。韩彭死铁钺,萧樊困囚累,荣辱两不及,孤翮愈难追。陈留本故封,道左空遗祠,两鬼守其门,帐坐盘蛟螭,威灵动风云,飘爽囘旌旗。我来谒祠下,文章竟何为,长啸咏髙风,三日不知饥。游清凉寺

译高峻的山丘像盘曲的彩虹,蓄积和疏泄着灵秀的气象。青黑色的寺宇隐藏在红树之间,曲折环绕,仿佛画在屏风上。并骑转过城角,沙岸低临回旋的水湾。野寺面对寒水,白墙敞开云门。高深处的松树桂树一片黑,古老的土地上莓苔一片青。朱橘簇拥着繁茂的枝梢,累累悬挂,像黄金铃铛。横斜的阶梯通出虚空的楼阁,古佛像上铜色青光闪烁。眺望聆听,向秋日的境界作揖;视野豁然开朗,没有什么形迹隐藏。清新的气息改变凡俗的体质,萧疏爽朗,使毛发都清醒。汲取泉水煮露芽茶,回身坐在竹林间的亭子里。高谈阔论传遍四座,声音像金石一样清亮,众人都听得清楚。脱去拘束,显露出逸宕的声调,突然像野地中的骏马。渺小得仿佛遗落官服,巍峨的泰山也不过像一片浮萍。夕阳不肯顾及我,檐角已经升起寒星。燕地的客人兴致还没有尽,归去时怎能停下马鞍?年终幸逢丰收安乐,楚地百姓饱食而安宁。《诗经》以蟋蟀讽刺偏狭简陋,应当及时洒扫庭院。听说落防山,风凉之后已经凋零很久。白玉泉酒已经酿成,接连用车装载了一百瓶。约定日期同来享受一番佳赏,彼此尽情消遣烦闷。在省中值夜 娟娟的海棠花,春来时花蕊还很纤瘦;斑斑的青竹枝,稀疏的叶子还没有长成。碧色台阶旁画栏杆,黄昏后的雨已经停了。厌恶饮酒却还不能入睡,时时拾起残花来嗅。奉命出使经过居庸关 铁山绵延五十里,猛兽也不能越过。两面山壁像夹成的城墙,行人从中穿行。鱼巨关隔开天地元气,南北寒暑各不相同。一人扼守关口的关键,万匹战马也不能前进。石氏窥伺三川,荒唐之事有谁替他谋划?不能凭仗大义,却割让土地侍奉匈奴。树还没有长到两手合抱,敌骑已经长驱直入。后代终于衔璧投降,穿着白衣到穹庐拜见敌主。从此失去天然险要,一根支柱折断,天下山河也随之倾覆。世宗有英武之气,亲手撼动昆仑山的遗墟。他收复关南六城,却卧病回到东都。太祖取得天下,僭窃者立即被诛杀。他向右顾取蜀汉,向左顾平定荆吴。想要藏积百万匹缣帛,便在万里之外悬赏购买敌人的首级。只需授予一根赤色丝带,便能坐使匈奴单于防备。奇谋秘密深藏在九地之下,白日忽然西沉。壮士折断他的弓,面向鼎湖痛哭。先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连捆柴的小事都不忍废除。每年按时赠送缯帛和絮绵,天府中收藏着丹书。桑树柘树长入燕山,牛羊躺卧在平坦的原野。我错误地奉持使节,踏着冰从中途而出。路旁有两三个老人,戴着幅巾,白发垂落。他们高兴地看见汉人的衣冠,有的叩首,有的抽泣。不能亲自防守清扫,百年之后这里已经落入鬼域。天数终究会使天下重新统一,终有一天要登上督亢图所指之地。我洒酒凭吊遗民,泪水打湿苍山一角。湖上 秋日的影子落在西湖上,清绿的湖波洁净得像眼睛。我摇船进入菱角和荷花之间,船中充满清香。花丛深处看不见人,只听见远处传来的歌声。回来时经过船行之处,折下青色荷叶作伞,因为采撷秋日芳香太多了。不知不觉晚霞已经飞起,回船还没有到堤岸,便又取来金莲盏饮酒。湖上遇雨 老龙发怒,彼此搏斗得痛快,大雨忽然喷洒下来。天公射下白羽箭,密集地射向万千屋瓦。闪电像眼睛窥视人家屋舍,狂雷震动,仿佛要从天上落下;简直疑心它要把恶劣的山溪全部扫除,重新安排天地造化。片刻之间,苍云裂开,天光从缝隙中透出。变幻怪异忽然归于寂静,天地仿佛重新画成。秀美的云气翠色浓郁,清风劲健得可以跨越。树林的影子像群龙奔走,溪水的声音回荡如万马奔腾。再没有一粒尘土飞起,清澈的光芒把平野熨得平展。沙路洁净没有泥泞,乘凉正宜早早驾车。高堂上的人应该正在思念我归来,屈指计算我到家的日期。进入采石 开始饮用秦淮的水,已经洗净了京洛的冠缨。自己厌弃身上的尘土痕迹,恐怕玷污江山的清洁。太虚之中秋影淡远,霜天万物尤其疏朗明净。我想去询问白云公,能否赊得这片秋山来耕种。汴河曲 早晨漕运一百船金银,晚上漕运一百船粮食;一年漕运到京师的船只,仍然不够。这条河已有一百多年,这些船只每天往返。自从有了这条河,本来应该积聚出成千上万间仓屋,为什么仍然空虚缺乏,只像填补空谷一样?有时一年收成不好,飞马传令日夜催促;众多士兵嗷嗷待哺,粮食已经忧虑得不能接续。东南虽然已经安定,也应该略作储蓄,为什么把它们全都取走,竟不留下一斗一斛?秦汉建都关中,那里的田地号称肥沃,两条渠道像肥膏一样;即使多年也能生长粮食,公私仓廪都富足,何必收取珠玉,还可以用来转运充实边地?边兵全都能吃饱肚子,也听不到漕运汴渠的劳苦。船只首尾相接,舟轴相衔;关中的土地本来还在,只是渠道失于淘挖。或许能够寻找旧日的水源,召集工人挖开陆地,稍稍缓解东南百姓的负担,使他们能够置办稠粥,这难道是小利吗?实在可以成为天下的福祉。寄题辰州沅阳馆 张侯镇守辰溪,在清溪上建造馆舍。高峻的山脚拥抱着高冈,仿佛海中巨鳌的足,雄奇的石阶盘绕山岭。游人回旋出入,屏障般的林木山谷彼此遮蔽,昏暗和明亮各呈不同形态。辰溪俯临洞夷之地,登临却很少有佳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竟在这里荒废了真正的观赏;池塘失去了蛟龙,破屋中藏着魍魉。就像拥有万两黄金,却把它丢弃在污泥中。张侯一番芟除打扫,耳目又恢复了清旷。大地的边际伏藏着诙谲的景象,闪烁之间显露出气象。素白的墙壁映照清秋,屋檐像鸟嘴一样高高相对。啼鸟与人共同徘徊,飞云自然往来。携酒来听鸣泉,便可以尽情饮用佳酿。烟霭披散,仿佛舞袖润泽;山谷回应歌声,声音回荡。客人醉了还不肯回去,纤纤明月已经升上天空。幽深的情怀如果能够自得,所到之处便都是旷达。这里虽然偏僻简陋,境地幽静仍然值得珍爱。壮士放下旗帜,在落日下安睡,只有樵夫的歌声缓缓传来;有空便来游览,清风每天都使人感到萧爽。戍守邕州 兵符下达,西州将军催促部伍;锣声响起,大旗张开,军队早早从邕州出发。戍卒家家送他们出城,奔走哭泣,遮断了道路。邕州离这里一万多里,北方人哪里能够前往?有毒的草一见人就摇动,雄虺大得像树一样。二月瘴气发作,薰蒸得像蒸锅一样厉害;病倒的人如同被砍倒的树林,十个人中只能有四五个起来。偶尔有逃脱死亡回来的,扶着拐杖,个个都病得弯腰。连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捕捉敌寇?一个跳跃而来的蛮人就能把他们捉去,轻易地攫取。看看那些当地人,只要挥金招募,训练成熟便能成为精兵,也足以充当爪牙。妻子儿女蓄居乡里,心中自然有所爱护。拿他们同勇怯不一的戍卒相比,差别仍如猪和虎。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可以像伸缩手臂一样使用他们,何必派遣戍兵去战战兢兢地送死?只愿把中州人留下,不要把他们填进岭南的土地。留侯庙 留侯依仗奇谋,在下邳隐藏了十年,曾经狙击秦始皇,独自准备紫金铁椎;这只是少年人的游戏,姑且向侠士夸耀。后来退而学习黄石公的书,才显现出奇异的事业。两条龙争斗不止,天地间血流淋漓;他整整衣袖拜见高祖,天下成败都由他的指挥。重用并赏赐诸将,峣关于是不能支撑;斥退六国旧谋,停止进食痛骂郦食其,最终建议任用韩信、英布、越王,把余下的敌人当作骑兵般奔驰追逐;等到太子将要危急,四位老人上前进言,片刻之间谈论天下大事,于是坐着成为帝王的老师。功名最终如糠秕一般,拨开之后曾经什么遗留也没有;他往从赤松子游,世俗的罗网不能束缚他。韩信、彭越死于铁钺,萧何、樊哙困于囚禁和牵累;荣辱都没有沾染他,孤飞的羽翼更难追赶。陈留本是他的旧封地,道路旁只留下空祠;两位鬼神守着门,帐座上盘绕着蛟龙螭兽。威灵震动风云,飘然使旌旗回旋。我来到祠堂下拜谒,文章究竟有什么用?长声吟咏他的高尚风范,三天都不知道饥饿。游清凉寺

野思不可収,瞥若孤云生。船头挿芳草,闲踏飞花行。春江揺夕阳,绿波鳞鳞明。更欲待潮归,髙城闻鼓声。夜半夜半,羣动息,髙车始停轮。白日苦不没,役死天下人。黄金埋九地,家家恶贱贫。安得充所欲?不蹈通衢尘。记梦赤城老仙翁面发日月华,独立石岩,下手把蟠桃花,授我碧简文,竒篆蟠丹砂。读之不可晓,飜身凌紫霞。苏刑部自湖北移漕淮南先公道义交,晚得苏公佐,俾予往拜之,兄事安敢堕漂忽?十五年日月如旋磨,近佩荆州符,吏牍方自课。苏侯乃外台庻防,容谬懦。若获巨木阴,似翳桑下,饿相约待秋深,事隙得髙卧,风洒渚宫凉,碧溪絶尘涴。穿林或倦行,拂石还分坐。夙懐讵髣髴,幽事信坎坷。除书走马来,换节长淮左。嗟予踽踽逰,有唱期谁和?楚老遮郭门,扳防知不可,别酒虽无懽,归防幸少垜。苏侯贤大夫,厯数今谁过?议论抵庙堂,有力莫能破,挺如白玉圭,棱角不可挫。大匠斵明堂,宜居左右。个犹驰使者车,挟防均万货。淮人久焦枯,苏息在欬唾。倾酒吐长言,遥为淮人贺。送吕稚卿郎中奉使江西赤蛟卧浅水,头角不可藏。天公果见之,叱起南山傍。吴侯蓄竒才,投刃谁能当?百吏如羣鸦,簿领埋屋梁。据案即时决,眸子愈精光。不试巨鳌足,包裹百链钢。如何若漫浪?华省亦为郎,日署百十字。支頥对修篁,酒醒晚意闷。睡羙春味长,闲甚却索寞。相遇必壶觞,平子亦疎放。尔我两相忘【君领勾院事,絶简与予友张公逹为隣舍,尊酒过从,相得甚乐也】昨日凤凰下诏书,五色行,特赐黄金鱼,付以十州强。江山亦畏威,指顾随低昂。乃知飞龙廐,放出真乗黄。一秣一万里,争路防腾骧。此行况秋色,碧江襟防凉。啄黍黄雀肥,鲥鱼如截肪。愿加数匕饭,以慰长相望。送元待制绛知福州常公廊庙姿,龙节殿南区,凿开文章源,儒学比蜀都。仪仪天章,老秀色发东吴,相望三百载,还拥朱轓车。风防入天境,云际如飞鳬。到郡省风俗,少住使君旟,邦人爱文字,小吏亦诗书。欧生死北土,仙山失璠璵,魁怪遂横行。圣人恶夺朱,愿公正礼法引之君子涂。骙骙万马羣,必有真龙驹。它时杨得意,自可荐相如。送岷山杨道士逰庐山独鹤志万里,不肯安故林。排翮下岷山,浩荡穷幽寻。初来识京师,魏阙欝萧森。讲书勤万乗,赐服照华簮。羣公作诗赠,却转清淮浔。振防寄灵隠,采芝宿孤岑。明月落西湖,澒洞万顷金。遂断浙江潮,喷薄白日阴。芙蓉满越国,耶溪秋水深。欲追二老迹,赤城窈嵚崟。海月入长啸,山风吹醉襟。回桡姑孰溪,相逢慰予心。緑髪颀而长,萧洒见球琳。共飞秋浦防,飘若云间禽。舍我入庐阜,烟萝极登临。瀑布防天来,飞雪寒涔涔。手攀清桂枝,侧聼白猿吟。倚石读周易,临流挥素琴。于此可忘老,身世随浮沉。若见荆州客,为传金玉音。

译野外的情思无法收束,转眼间仿佛孤云升起。船头插着芳草,闲闲踏着飞花前行。春江摇曳着夕阳,绿色的波光鳞鳞闪亮。还想等潮水回来,高城中已经传来鼓声。半夜 半夜时,万物都停止活动,高大的车子才停下车轮。白昼苦苦不肯消失,使天下人劳役而死。黄金埋在九地之下,家家都厌恶贫贱。怎样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而不踏上四通八达道路上的尘土?记梦 赤城的老仙翁,脸和头发都放射着日月的光华。他独自站在石岩上,伸手握着蟠桃花,授给我碧色简册的文字,奇异的篆文盘绕着丹砂。读它却无法理解,翻身便凌驾紫霞而去。苏刑部从湖北调任淮南漕运 先公以道义与人结交,晚年得到苏公辅佐,使我前去拜见他;把他当兄长侍奉,哪里敢怠慢轻忽?十五年的日月像旋转的磨盘一样过去,近来我佩带荆州符,正被官府文书考核。苏侯乃是外台的属官,能够容纳我的谬陋懦弱。若能得到大树的荫凉,就像躲在桑树下;饥饿时相约等到深秋,事务间隙便可高卧。风吹过渚宫,带来清凉,碧绿的溪水绝无尘污。穿过树林有时走累了,便拂拭石头分坐。过去的心愿怎会只是仿佛想起,幽深的事情实在坎坷。授官的诏书快马送来,调换节制之地到长淮以东。可叹我孤独地游走,有了唱和的诗篇又有谁应和?楚地老人遮住城门,拉住衣服,知道终究留不住我。送别的酒虽没有欢乐,归来的道路幸而少有阻碍。苏侯是贤能的大夫,如今历数人物,谁能超过他?他的议论直达朝廷,力量强大,没有人能够驳倒;挺立如白玉圭,棱角分明,不可摧挫。大匠建造明堂,正适合让他居于左右。如今还要奔驰使者车,带着职权均调万货。淮地百姓长期焦渴憔悴,休养生息就在他一言一笑之间。倾酒吐出长篇言语,遥遥替淮地百姓庆贺。送吕稚卿郎中奉使江西 赤色蛟龙卧在浅水中,头角无法隐藏。天公果然看见了它,便叱令它从南山旁腾起。吴侯蓄积着奇才,谁能抵挡他挥刀而入?百官如群鸦一般,公文簿册堆满屋梁。坐在案前立即裁决,眼睛更加精明有光。不试一试巨鳌的脚,也看不出它包藏着百炼精钢。为什么竟然如此放浪?在华美的官省中也只任郎官,每天批署百十个字。支着下巴面对修竹,酒醒后只觉暮意烦闷。春日睡得美,春意漫长;太闲了反而感到寂寞。相遇必定要饮酒,平子也一样疏放。你我两人彼此忘怀【您主管勾院事务,与我的朋友张公达为邻舍,常常带着酒往来,彼此相处十分快乐】。昨天凤凰传下诏书,五色诏命传行,特赐黄金鱼符,把十州的强大事务交付给你。江山也畏惧威势,举手投足便随着你升降。由此才知道飞龙厩中的骏马,已经放出真正的乘黄。一顿草料便能行万里,争先奔驰腾跃。这次出行又正值秋色,碧绿江水像衣襟一样带来清凉。啄食黍米的黄雀肥美,鲥鱼像切开的脂肪一样肥腴。愿你多吃几匙饭,以慰藉我们长久的相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送元待制绛知福州 常公有宰辅朝廷的资质,持龙节镇守殿南地区;开凿文章的源流,使儒学可以与蜀都相比。仪态文采光明如天章,年老而秀美的风采从东吴显现;相隔三百年,又将乘坐朱轓车来此。风吹入天边的境界,云际间仿佛飞着野鸭。到郡之后考察风俗,少停片刻使君的旌旗;当地人爱好文章,小吏也读诗书。欧阳先生死在北方土地,仙山失去了美玉般的人才,魁奇怪异之徒于是横行。圣人厌恶强夺朱紫之色,愿您端正礼法,把他们引到君子的道路上。万马奔驰的群体中,必定有真正的龙驹。有朝一日杨得意也可以推荐您给司马相如那样的贤才。送岷山杨道士游庐山 孤鹤胸怀万里志向,不肯安居在旧日树林。张开翅膀飞下岷山,浩浩荡荡地寻遍幽深之境。初次来到京师,魏阙森严而深沉。为万乘之君勤勉讲书,所赐衣服照耀着华美的簪饰。群公作诗相赠,他却转行到清淮水边。振衣寄身于灵隐寺,采芝草住在孤峰。明月落入西湖,浩荡湖面仿佛万顷黄金。于是截断浙江潮,喷薄的潮气遮暗了白日。芙蓉开满越国,耶溪的秋水深邃。想追寻二位高人的遗迹,赤城山幽深而险峻。面对海上明月放声长啸,山风吹动醉后的衣襟。回桨经过姑孰溪,与我相逢慰藉我的心。你绿发高长,萧洒而显出美玉般的风采。共同飞游秋浦的云气之间,飘然如云中的禽鸟。离开我进入庐山,烟雾藤萝之间尽情登临。瀑布仿佛从天上飞来,飞雪般寒气淋漓。亲手攀折清香的桂枝,侧耳听白猿吟叫。倚着山石阅读《周易》,临着溪流弹奏白琴。在这里可以忘记衰老,身世随着浮沉而去。如果见到荆州的客人,请替我传达金玉般的声音。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四。宋郑獬撰。五言古诗。陪程太师宴栁湖归鸣珂晓日,动画旗,春风斜,马蹄碧玉砧,踏破黄金沙。夹路尽高栁,屹如绀璧遮。草软借游人,树暖啼娇鸦。长湖畜元气,飞亭挿苍霞。开樽适逸调,笑言醉方哗。人意重于春,酒香浓胜花。所嗟无壮士,挽住白日车。上马横防归,不省归到家。淮阳有此境,足为天下夸。要路谙机穽,防防争齿牙。愿公且留镇,所得懽无涯。巻袖倒大白,秀发欹乌纱。时与东风期,一来赏春花。春日陪杨江宁宴感古作昔闻顔光禄,攀龙宴京湖,楼船入天镜,帐殿开云衢。君王歌大风,如乐丰沛都。延年献嘉作,邈与诗人俱。我来不及此,独立钟山孤。杨宰穆清颷,芳声腾海隅。英寮满四座,粲若琼林敷。鹢首弄倒景,蛾眉掇明珠。新弦采梨园,古舞娇吴歈。曲度绕云汉,听者皆欢娱。鸡栖何嘈嘈,防月沸笙竽。古之帝宫苑,今乃人樵苏。感此劝一觞,愿君覆瓢壶。荣盛【一作盛时】当作乐,无令后贤吁。稚卿约郭外之游举世尚刻饰,趍时独放达。醉眼挂飞云,孤心贮明月。大匠坐高堂,羣材就剞劂。楩楠即赤霄,容此蟠根。屈平明,万马趋玉鎻,开双阙。晴云暖不收,飞绕龙旗濶。尧眼八采,眉下烛天光。发鸾鹄出阊门,穏路平沙滑。帘额见春辉,竹隂揺省闼。万事搅乾坤,纷纷卷巾发。安得黄金箆,静把尘相刮。屈指待春游,烟沸喉咽渴。拥树雪花消,中庭润于泼。腊酒寒未压,玉醅犹可拨。东风自爱花,已入香梢活。醉友好相寻,烟郊緑如抺。无为世网牵,直把名缰脱。白浪漂山来,意在秋毫末。险径虽可通,骅骝中一跋。两耳厌俗论,乍喜春泉聒。跃马携金樽,风雨不可夺。怀顾子惇托身事权门,譬如狎雕虎,餧之得其欲,弭首乃无怒。苟或咈其心,腾爪必伤汝。权门爱曲从,破殻出毛羽,一语不相酬,随手覆尘土。祸福非不明,焦烂犹奔赴。耸动防稽山,山前有直路。铸金不作钩,断木宁为矩。终嵗守衡茅,藜藿甘辛苦。赠朱省郎萧洒不覊,性本自出尘埃,弃去万物累。徤翅天地回,白发朱省郎,嶻嶪称高才。春风如故人,昨日天涯来,置酒画堂晩,劝我白玉杯。调笑脱俗态,高谈若风雷。归来碧窻静,残照寒徘徊。岂知丈夫志,力劈青云开。孤坐泪横臆,慷慨无良媒。世事如转蓬,竟日千万回。捩翅凌赤霄,欲拉高山摧。谁可料前途,使我孤心哀。送方元忠京师恶尘土,两足没至踝,狂风暴然作,塞天赤如赭。事牵或出门,复又无驴跨,垢汗黏透衣,留迟固不暇走归。扫一室凉泉,急倾洒,琢琢客扣门,置帽嬾出迓,呼童揖客进。客语惊隣舍,自夸已得计,归舟即日驾。风尘久厌苦,喜此脱去。乍淮影贮苍山,飞峯皆倒挂霜月,秋晖明乾坤,曝图画往往穷谷间,贤豪伏其下,去而从之游。精麤得陶冶,剖发露光铓,爬罗无缝罅,豨膏滑两轴,直纵飞黄靶,庶以卒吾业。孰能筹周舍?余云子语徤,决去不可。且伊昔同壮游,清罇固屡把,病酒常至午醉归,每及夜朋辈俱饮,豪斗酒快一冩,穷甚或见怜怪极,亦遭骂。尔来五六年,退缩但嗟讶,老意渐相期,懽心早已谢。买得东臯田,束衣即归稼,箪笥苟非道,万石安能借?期子在高秋,行当秣吾马。夜坐寄正夫月落如玉,虹飞过梧桐枝,开怀待归风,如与佳人期,白云娇娞嫷緑树凉,参差安得饵琼华,慰此终夕饥。扶沟白鹤观有苏子兄弟赠黄道士诗二阕,县令周原又以三篇纪之,邀余同作。道士黄初平爱酒,老不衰。二豪留醉墨,萧洒白云辞。流莺境寂寞,无复落花枝。空余鳯凰字,犹得周郎悲。哭渭夫二兄生平抱直气,鬼神不敢干。乃从异物化,使我涕泗澜。昔之初拜兄,申申从太原府公,颇好事,凿地种琅玕,筑学百余室,吾徒得所盘。嘈嘈诵古书,隣家嫌聒烦。间日课辞章,据义相讥弹。兄时处乎中,竦竦如长竿。负气颇刚简,未尝媚语言,与众不相合。节角难为刓,而独顾我,喜谓如椒在兰,璞玉逢砺石,圭璧不为难。离合虽屡更,于义则相完。应举来京师,覊旅谁为欢?投箧寄兄舍,乃同在家安。我常剧醉归,吐呕几席间,独兄在我旁,抚眎夜不眠。虽非共饱乳,此意何踈亲?向虽闻兄病,已云不能飡,日惟饮醇酒,无乃酒为患?昨暮得报书,遂死不复还。掷书一痛哭,痛甚连心肝。恨我有此身,不生双羽翰,抟风一飞去。沥酒哭其棺,起坐空叹泣。偪臆何由寛?揽笔作此诗,颠倒不成篇。焚之寄地下,兄乎其来观。送赵书记赴阙草头烟霏霏,草影揺斜晖。残花犹缀枝,故人何日归?不惜残花飞,惟惜故人稀。酒到君莫辞,淋漓从满衣。勉陈石二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四。宋代郑獬撰。五言古诗。陪程太师宴饮柳湖后归来 清晨玉珂鸣响,阳光照耀,彩旗生动;春风斜吹,马蹄踏过碧玉般的石砧,踏破黄金般的沙地。道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柳树,挺立得像青黑色的玉璧,遮蔽道路。青草柔软,任游人借以行走;树木温暖,娇鸦在枝头啼鸣。长湖蓄积着天地元气,飞亭插入苍翠的云霞。开樽饮酒,正合闲适的声调;笑语喧哗,已经醉了。人的情意比春天更浓重,酒香比花香更浓烈。可惜没有壮士,能够挽住白日运行的车子。上马横着马鞭归去,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家中。淮阳有这样的境界,足以向天下夸耀。仕途要路熟悉机关陷阱,暗中争斗,彼此攻讦。愿您暂且留下镇守,所得欢乐无边无际。卷起衣袖痛饮一大杯,秀发斜倚着乌纱帽。时时与东风约定,再来欣赏春花。春日陪杨江宁宴饮,感慨古事而作 从前听说颜光禄,曾攀附帝王,在京湖之间宴饮;楼船驶入天镜般的湖面,帐篷宫殿在云路上铺开。君王歌唱《大风歌》,如同在丰沛之都奏乐。延年献上美好的作品,遥遥与诗人相伴。我来到这里已经赶不上那时,只能独自站在孤峭的钟山。杨宰性情穆清,芳名声誉传遍海角。英俊的僚友坐满四席,灿烂如美玉树林铺展。船头的鹢鸟戏弄倒映的景色,蛾眉美人拾取明珠。新曲采自梨园,古舞伴着娇美的吴歌。曲调回绕云汉,听者全都欢乐。鸡栖一带为何如此嘈杂,笙竽之声沸腾到月落?古代帝王的宫苑,如今竟成了樵夫砍柴之地。感慨于此,劝您饮下一杯,愿您把酒壶和瓢都倒空。荣盛【一作“盛时”】正应当及时作乐,不要让后来的贤者叹息。稚卿约我到城外游玩 世人都崇尚雕饰,只有你顺应时势而独自放达。醉眼挂着飞云,孤高的心中贮藏着明月。大匠坐在高堂上,群材都来接受雕琢。楩楠大材直上青霄,容得下盘曲的根基。屈平明,万马奔向玉锁,打开两重宫阙。晴云温暖而不散,飞绕着宽阔的龙旗。尧帝的眼睛有八彩,眉下照耀着天光。鸾鹄从阊门飞出,平坦的道路上沙土顺滑。帘额映见春日光辉,竹影摇动着官省的门扉。万事搅乱天地,纷纷卷起头巾和头发。怎样才能得到黄金簪,静静地把尘垢刮去?屈指等待春游,烟气沸腾,喉咙干渴。拥抱树木时雪花消融,中庭润泽得像泼过水。腊酒寒意尚未压住,玉醅仍可拨取来饮。东风自爱惜花朵,已经进入花梢,使它复苏。醉友喜欢互相寻访,烟雾笼罩的郊野绿得像涂抹过。不要被世俗罗网牵住,直把名声的缰绳挣脱。白浪像山一样漂来,心意却只在秋毫之末。险峻的道路虽然可以通行,骅骝也会在其中跌跤。两耳厌倦世俗议论,忽然喜欢春泉喧响。跃马携带金樽,即使风雨也不能夺去游兴。怀念顾子惇 把自己托身于权贵门下,就像亲近猛虎。喂饱它,满足它的欲望,它才低下头不发怒。假如稍稍违逆它的心意,它腾起爪子必定伤害你。权贵门下喜欢曲意顺从的人,一旦破壳出头、长出羽毛,只因一句话没有应和,便随手把人打翻在尘土中。祸福并不是看不清楚,可人们仍然奔向焦烂之地。耸立在会稽山前的有一条直路:铸造黄金也不做成钩,折断的木头宁可不做成矩。终年守着简陋的茅屋,吃藜藿也甘愿承受辛苦。赠朱省郎 你萧洒而不受拘束,性情本来就超出尘俗,抛弃了万物的牵累。健壮的翅膀在天地间回旋,白发的朱省郎,才华高峻。春风像故人一样,昨日从天涯而来;傍晚在画堂置酒,劝我饮白玉杯。调笑之间脱去俗态,高谈阔论如风雷。归来后碧窗寂静,残照寒冷地徘徊。哪里知道丈夫的志向,足以用力量劈开青云?孤独地坐着,眼泪纵横胸中,慷慨却没有知音作媒。世事像转蓬一样,整天千万次旋转。扭转翅膀凌驾赤霄,想要拉倒摧毁高山。谁能预料前途,使我孤独的心悲哀?送方元忠 京师厌恶尘土,双脚都陷到脚踝;狂风突然刮起,堵塞天空,天空红得像赭石。事情牵累,有时不得不出门,却又没有驴可骑;污垢和汗水黏透衣服,停留迟缓本来就不行,连走回去也困难。回去扫净一室,取来凉泉急忙洒洗;客人笃笃敲门,我戴着帽子懒得出去迎接,便叫童仆作揖请客人进来。客人的话惊动邻舍,自夸已经得到办法,今日就要驾船归去。久受风尘之苦,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转眼淮水的倒影收纳苍山,飞峰仿佛都倒挂着霜月;秋日光辉照亮天地,晒开的图画往往显现于深谷之间,贤豪之士伏处其下,离开尘世来同他们游从。精粗都得到陶冶,剖开后显露光芒;搜罗起来没有缝隙,像涂上猪油一样光滑。径直纵马飞驰,希望以此完成我的事业。谁能谋划周舍那样的事业?我说你的话有力,决意离去不可改变。况且我们从前一同壮游,清酒本来屡屡共饮;常常因病酒直到午间醉归,每到夜晚同伴们一起饮酒,豪饮一斗,痛快地一饮而尽;困穷得厉害时有时被人怜悯,有时也遭人责骂。近年来过了五六年,退缩不前,只剩惊叹;衰老的心意渐渐相互接近,欢乐的心早已消失。买得东皋田地,收拾衣服便回去耕种;如果箪笥中没有道义,纵有万石粮食又怎能借来?约你在深秋相会,到时我将喂饱马匹等你。夜坐寄给正夫 月亮落下,洁白如玉;彩虹飞过梧桐枝。我敞开心怀等待归来的风,仿佛在等待佳人。白云娇柔,绿树清凉,参差的景色之中,哪里能得到琼华来充饥,慰藉我整夜的饥渴?扶沟白鹤观有苏氏兄弟赠给黄道士的两首诗,县令周原又作三篇为之记述,邀请我一同创作。道士黄初平爱酒,老了也没有衰减。两位豪士留下醉中墨迹,潇洒地写下赞美白云的诗篇。流莺飞过,境地寂寞,再也没有花枝飘落。徒然留下“凤凰”二字,还能使周郎感到悲伤。哭悼二兄渭夫 你一生怀抱刚直之气,鬼神也不敢侵犯。如今竟随着异物化去,使我涕泪纵横。从前我初次拜见兄长,随从太原府公;兄长很喜欢兴办事情,挖地种植琅玕,修建一百多间学舍,使我们这些人有了安身之处。朗朗诵读古书,邻家嫌声音嘈杂。隔日考核辞章,依据义理互相讥评辩论。兄长当时处在其中,挺拔得像长竿。性情任气而刚直简约,从未说媚人的话,与众人不相合。棱角坚硬,难以磨平;唯独顾念我,高兴地说我像兰中的椒草,像未经雕琢的璞玉遇到磨石,圭璧般的才质不难形成。我们离合虽多次变化,但在情义上始终完整。赴京应举时,羁旅之中谁来相伴欢娱?我把书箱投寄到兄长住所,才像在家中一样安定。我常常大醉而归,吐得满席都是;只有兄长在我身旁,抚视着我,整夜不能入睡。虽然不是同一母亲所生,这份情意哪里还有亲疏?以前虽听说兄长患病,已经说不能进食,每天只喝醇酒,难道不是酒造成的祸患?昨晚得到报信的书信,才知道兄长已经死去,再也回不来了。我扔下书信痛哭,悲痛深入心肝。恨我有这样的身体,不能生出双翅,乘风一飞而去。洒酒哭祭棺木,起身又坐下,徒然叹息哭泣。胸中的逼迫怎样才能宽解?我提笔写下这首诗,颠倒杂乱,不能成篇。把它烧掉寄到地下,兄长啊,愿你前来观看。送赵书记赴阙 草尖烟霭蒙蒙,草影摇动着斜阳。残花仍然缀在枝头,故人什么时候归来?我不惜残花飘飞,只可惜故人渐渐稀少。酒送到面前你不要推辞,任它淋漓地洒满衣襟。勉励陈石二位学生

精金埋深山,凿土不难得;大贝贮苍海,破浪亦能识。山趋猛虎穴,海入长蛟室,必意往取之,投躯不少惜。仁义藏遗书,尧孔圣人迹,不观不知道,触涂暗于漆。上无猛虎畏,下无长蛟逼,汚辱不及身,灿灿嵬山璧,金贝岂饱腹?盗窥恐易失,累累畜满家,仅能一身佚。孰谓遗书贫,猗顿莫能易?其源固不赀,可为天下泽。二子齿甚少,蚤莫宜加力。剖剥见光铓,拄天一千尺,勿逐篱下雏,自跨鳯凰翼。雄声落众耳,白日飞霹雳。偏亲况在堂,雪缕初垂白,泪眼望荣归。一书千万亿,夜灯绽寒衣,秋风吹素壁。胡为不奋飞,跳跃在泥碛?北阙挂贤科,将相尝曾厯。五犗垂巨钩,往往长鲸食。学饱遂骞翔,青云无物隔。右顾玉堂人,左揖金鼎客。广庭罗皷钟,朱门画幡防。嵗时献亲寿,腰金光照席。慈顔春云披,此乐直无敌,是为烈丈夫,后世称盛德。荣辱固在人,孰云非我职?别小女一别,寸肠破;再别,▯发衰。人生无百年,那堪长别离?万事从委蜕,漆园眞诞辞。去去复何言?东风双泪垂。咏竹寄元忠寄卧丞相庐东轩,富脩竹如对古贤人,高标镇浮俗,露气沃人,清烟色沾衣。緑丹鳯何时来?瘦损琅玕玉。对雪寄一二旧友,呈张仲巽,宗益运判。少年喜风雪,走上百尺楼,买酒不论钱,贳却紫貂裘,相从尽豪客。楼下系紫骝,雄心视宇宙,万事叶沉浮,欲骑鳯凰去,肯顾万户侯?误奏上林赋,白衣对冕旒,一钓沧海空,遂跨六鼇头。去年辞紫微,龙节得荆州,渚宫羙游观,绛帐压清流。风雪不异昔,乱眼玉花稠,日月翻两车,俄惊十五秋。故人如飞云,零落不能收。老意虽未伏,酒量已难投。吊影对明烛,金樽谁献酬?隔年得一书,何足解沉忧?安得缩地术,来此醉相留?故人不可见,敢忘贫贱游?答吴伯固伯固读我诗,掉头吟不休。明日踵我门,作诗还相投。初读颇怪骇,如録万鬼囚笔墨。又劲絶涌纸,花光流想其挥扫时,天匠无雕锼。倒下百箧珠,滑走不可收。嗟余文字拙,瑕纇多疮疣。乃如丑老妇,见此明镜羞。美言反见诵,伦拟非其俦。扶树腐木茂,使之凌昆丘。又欲唱其宫,使我商以讴相搏,如风雷直与郊愈侔。子趋则甚易,于我宁得不力敌?气遂作声应律,乃酬譬如楚汉翁,书地争鸿沟。我才非子对,何足当戈矛?幸子时见过,高吟消百忧。酬王生两日立我门,再拜求我诗。我诗非美粟,安得充君饥?十年诵周易,满腹文王辞。文王不可见,使我空涕洟。客舟沧江落日,动宿鸟归故山,托巢在高木,朝去夕必还。客舟逐南风,大雪留楚关。何日扫吾庐,种秫郧溪间。陈蔡旱万顷无寸苗,旱气白于水。桑叶虫蚀尽,蚕未三眠起。挽舟如挽山,何縁出泥滓?滞寃何足言!耕夫将饿死。村家临水夹踈篁,萧然一环堵。稚子戏芳草,小妇舂黄黍。为生虽甚微,犹足安吾土。应笑马上人,衣湿朝来雨。收麦小麦深如人,澶漫不见地。一苞十余茎,一茎五六穗。实粒大且坚,较嵗增三倍。芟获载满车,累累犊衔尾,大挈置之场,巃嵸丘陵起。妇姑趂天色,扑抶喧隣里。贫者攟其余,翁妪携稚子。农家兹有获,卒嵗可无馁。去夏水漂屋,汩窜幸不死,以得补所失。囷圌可储峙云。问麦之收丰饱,何因尔?得非长官贤政化,顺天理?无乃农夫勤蚤莫,事耘耔?兹盖天公仁雨,泽以时至,消灭贼与蠡,陇亩皆稠穊。嗟嗟尔之民,无忘天公赐。羌奴豢饱则蹄齧,羌奴敢肆行;蚊防失驱逐,蝼蚁遂纵横。古先谋士帅,令谁可将兵?庙堂揽羣防,还许访书生。古井百尺青梧桐下,有寒泉井,分明古镜中,照见梧桐影。朝汲水花清,暮汲水花冷。愿持沆瀣杯,逺寄蓬山顶。老树老树十百围,赤日不满影。庙貌画鬼神,焰闪见光景。闾里颇惊动,豚壶日叩请。小巫口吟呀,祝奠屡折罄。安敢议剪伐,惟恐罹灾▯。乌雀不敢巢,繁隂实脩整。岂有物所凭,隂奸设机穽。吾闻夏后氏,液金铸九鼎。窟穴尽发露,防羊皆逺屏。自从九鼎亡,草木亦有幸。松竹鉏兰种松竹,意嫌兰易衰,土气不变,恶物性先自欺。劲竹见破节,直松生曲枝。嗟嗟!松与竹,空使幽兰悲。菊菊花初抱叶,始见春光来。緑蓓今着花,又见秋风回。高天不容土,白日安可栽。一世如大疟,寒暑还相催。使我明镜匣,羞为苍顔开。流年可奈何,独有金螺杯,闲秋无丈尺,付与令剪裁。况兹佳节近,秋日宜楼台。菊花又密閙,烂若金缕堆。如何不自乐,行绕空徘徊。秋风不惜花,即见飞苍苔。惟此一樽酒,万事皆尘埃。瘦马

译精金埋在深山中,凿土并不难得到;大贝藏在苍海里,破浪也能够寻见。山路通向猛虎的洞穴,海水进入长蛟的居室;只要决意前往取它们,投身其中也丝毫不吝惜。仁义藏在遗留下来的经典中,是尧、孔圣人的足迹;不去观看便不知道,走到哪里都像被黑漆蒙蔽。上面没有猛虎可怕,下面没有长蛟逼迫,污辱不能接近自身,灿灿然如高山上的美玉。金和贝难道能填饱肚子?盗贼窥伺,恐怕容易失去;即使积存满家,也只能使一身得到安逸。谁说遗书使人贫穷?猗顿也不能用财富交换它。它的源泉本来就不可估量,可以成为天下的恩泽。二位年纪还很小,早晚都应该加倍用力。剖析经典,显露光芒,撑拄苍天达到千尺;不要追逐篱笆下的小雏鸟,应当亲自跨上凤凰的翅膀。雄健的声名传入众人耳中,白日里飞起霹雳。何况双亲还在堂上,白发如雪丝刚刚垂下,含泪的眼睛盼望你们荣耀归来。一本书可抵千万亿,夜灯照着寒衣,秋风吹过素白的墙壁。为什么还不奋力飞腾,反而跳跃在泥沙荒地?北阙悬挂着选拔贤才的科目,将相都曾由此经历。五头牛垂在巨钩之下,往往能钓到长鲸。学问充足便高飞远举,青云之间没有任何东西阻隔。右边顾盼玉堂中的人,左边揖见金鼎旁的贵客。宽广庭院陈列鼓钟,朱门绘有旌旗。按时献上寿礼,腰间金印的光辉照亮席面。慈母的面容像春云舒展,这种欢乐实在无可比拟。这样才是刚烈的大丈夫,后世会称颂他的盛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尺〕 荣辱本来就在于自己,谁说不是我的职责?与小女告别 第一次分别,寸寸心肠都破碎;再次分别,黑发也衰白了。人生不会超过百年,哪里经得起长久的离别?万事任其蜕变消逝,正是《漆园》中的真实而荒诞之辞。走吧,走吧,又还能说什么?东风吹来,双眼泪水直流。咏竹寄给元忠 寄居在丞相庐的东轩,那里修竹茂盛,仿佛面对古代贤人;高尚的气节镇住浮薄世俗,露气滋润人的肌肤,清烟的颜色沾染衣襟。绿色的丹凤什么时候才会飞来?琅玕般的翠竹已经因清瘦而损减。少年时喜欢风雪,跑上百尺高楼;买酒不论价钱,甚至典当紫貂裘,与我相从的全是豪客。楼下系着紫色骏马,雄心把天地看在眼里;万事任其沉浮,想骑上凤凰飞去,哪里肯顾念万户侯?误作《上林赋》,以白衣之身面对帝王;在沧海边垂钓徒然,最终却跨过六鳌之首。去年辞别紫微宫,领取龙节得到荆州;渚宫的游观美好,绛色帷帐压临清流。风雪与往昔没有不同,纷乱的玉花迷乱双眼;日月翻转两轮,忽然惊觉已经过了十五年。故人如飞云,零落得无法收拾。年老的心志虽未屈服,酒量却已经难以支撑。对着明烛哀叹自己的身影,金樽又有谁来斟酌酬答?隔年得到一封书信,哪里足以解除深重的忧愁?怎样才能得到缩地之术,来到这里同醉相留?故人既然不能相见,怎敢忘记当年不论贫贱的交游?答吴伯固 伯固读我的诗,摇头吟咏不停。第二天又来到我门前,作诗回赠给我。初读时颇为惊异,好像录下了万鬼囚徒的笔墨;又刚劲绝伦,涌上纸面,花彩般的光芒流动,我想象他挥笔横扫时,简直是天工没有雕刻。倒下百箧珍珠,滑动奔走而无法收拾。可叹我的文字拙劣,瑕疵弊病很多;就像丑陋的老妇人,面对这面明镜而羞惭。你反而称诵我的美言,把我比作不相称的同类。扶助腐朽的树木使它繁茂,让它凌越昆仑山。又要唱高调,使我唱商调相和抗衡;气势如风雷,竟可与韩愈、李翱相媲美。你创作诗歌如此容易,对我来说怎能不竭力抵敌?气势于是化作合乎音律的声响,便以诗酬答,譬如楚汉相争的老将,在地上划出鸿沟争夺。我才华不是你的对手,哪里足以抵挡你的戈矛?幸好你时常来访,高声吟咏,使我消除百般忧愁。酬答王生 连续两天站在我门前,再拜请求我的诗。我的诗并不是美好的粟米,怎么能填饱你的饥饿?我诵读《周易》十年,满腹都是文王的言辞。文王已经不可见,使我徒然流泪。客舟 苍茫江面上夕阳西落,惊动宿鸟回到故山;它们把巢托在高树上,早晨离去,晚上必定回来。客船追逐南风而行,大雪把我留在楚地关塞。什么时候才能扫净我的屋舍,在郧溪之间种上高粱?陈蔡大旱 万顷田地没有一株幼苗,旱气白得像水。桑叶被虫吃尽,蚕还没有三眠就无法长成。拉船像拉山一样艰难,凭什么才能驶出泥滓?滞塞的冤苦哪里值得再说!耕田的人将要饿死。村家 临水生长着稀疏的竹子,萧然只有一圈土墙。幼童在芳草间嬉戏,小媳妇舂捣黄黍。谋生虽然十分微薄,却还足以安居在自己的土地上。应该笑那些骑马的人,他们的衣服被今早的雨淋湿了。收麦 小麦长得深得与人一样高,漫无边际,看不见土地。一穗苞中有十多根茎,每根茎上有五六个麦穗。麦粒又大又坚实,比往年增加了三倍。割下收获的麦子装满车辆,连续不断,像小牛衔着尾巴;大批搬到场上,堆起高高低低的丘陵。妇女和婆媳趁着天色尚好,拍打麦穗,喧声传遍邻里。贫穷的人拾取剩下的麦粒,老翁老妇带着幼儿一同捡拾。农家今年有了这样的收获,终年可以不挨饿。去年夏天洪水冲走房屋,四处奔逃,幸而没有死去;如今得到收成,足以补偿失去的东西。粮仓可以储存粮食了。问麦子为什么收得丰足饱满?难道不是长官贤明、政教感化,顺应了天理吗?难道不是农夫早晚勤劳,认真耘田培土吗?这大概是上天仁慈,雨水按时降下,消灭了害虫和螺虫,使田垄间的庄稼都稠密茂盛。唉,你们这些百姓,不要忘记上天的恩赐。羌奴 豢养得肥饱就会用蹄子踢、用嘴咬,羌奴便敢于肆意行动;蚊虫一旦失去驱逐,蝼蚁就会纵横蔓延。古代先贤谋士和将帅之后,如今还有谁可以统率军队?朝廷掌握群臣群策,还应允许访求读书人。古井 百尺高的青梧桐树下,有一口寒泉古井,清清楚楚如同古镜,照见梧桐的影子。早晨汲水,水花清凉;傍晚汲水,水花更加寒冷。愿手持沆瀣之杯,把它远远寄到蓬莱山顶。老树 老树粗大到十人百人合抱,赤日也照不满树荫。庙宇的面貌画着鬼神,火焰闪烁,显出诡异的光景。乡里颇为惊动,每天都用猪和酒叩拜祈请。小巫口中呀呀吟唱,祝祷祭奠多次,甚至把器物折断。哪里敢议论砍伐,只怕遭遇灾祸。乌雀也不敢筑巢,繁密的树荫反而修整得很好。难道真的有鬼物凭依,暗中奸邪地设置机关陷阱?我听说夏后氏熔化金属铸成九鼎,洞穴全都被发掘显露,妖邪鬼羊都被远远屏退。自从九鼎灭亡,连草木也有了生存的幸运。松竹 锄去兰草而种下松树和竹子,心意是嫌兰草容易衰败;土地的气息不会改变,却厌恶那种先欺骗自己的物性。劲竹显出破裂的竹节,直松长出弯曲的枝条。可叹啊,松和竹,徒然使幽兰悲伤。菊 菊花刚刚抱着叶子时,才看见春光到来;绿色花蕾如今已经开花,又看见秋风回来。高远的天空不容尘土,白日又怎能栽种?一生像患了大疟疾,寒暑交替催促不停。使我的明镜匣打开时,羞于照见苍老的脸。流年又能怎么办?只有金螺杯可以相伴。闲暇的秋日没有大小限制,交给令史来剪裁。何况佳节临近,秋日正适合登楼台。菊花开得又密又盛,灿烂得像堆积的金丝。为什么不自行欢乐,却绕着它徒然徘徊?秋风不爱惜花朵,转眼就看见花瓣飞落在青苔上。只有这一樽酒,能使万事都化为尘埃。瘦马

瘦马如束薪,寒沙粘緑发。我非九方臯,谓有大宛骨。渴引寒泉饮,饥剪青刍秣。如何得甘豢,輙尔事蹄齧。朝来试锦鞯,冲踏行步濶。起立高于人,一顿金覊脱。圉人虽有恩,亦惧来奔蹶。古称去害羣,吾宁痛鞭挞。咄哉尔何心,无乃忘本末。慈乌行鵶鵶,林中雏,日晚犹未栖。口衔山樱来,独向林中啼。林中有鵶父,昔生六七儿。一朝弃之去,空此羣雏悲。意谓父在林,还傍前山飞。山中得山樱,欲来反哺之。绕林复穿树,疑在叶东西。东西竟无有,还上高高枝。高枝仅空巢,见此涕沾衣。复念营巢初,手足生疮痍。朝飞恐雏渴,暮飞恐雏饥。一日万千回,日日衔黍归。今我羽翼成,反哺方有期。如何天夺去,遂成长别离。山樱正满枝,结子红琲肥。而我不得哺,安用自啄为。嗟嗟,我薄祜,哺之固已迟。尚有慈母恩,羣雏且相随。虾蟆积雨腐万物,吾庐亦頽。压虾蟆,何无厌?短腹犹呼渴。吾欲携两股掷之沧海濶,惧其渴太甚,跳去食明月。题杭郡阁【案:此首从《玉壶清话》补入】雨影横残虹,秋容映隂日,寒江带暮流,晓角穿云出。峰藏翠如织,宿鸟去无迹。封书寄所怀,聊托金门翼。采凫茨【案:此首从《宋文鉴》补入】朝携一筐出,暮携一筐归。十指欲流血,且急昨前饥。官仓岂无粟?粒粒藏珠玑。一粒不出仓,仓中羣防肥。故人梁天机家,岢岚即五台山之南也。余驰使云中,道出山后,跂望不及,因成拙句以寄之。君家在山南,我行在山北。山如碧连城,千里万重隔。我行君不知,乘氷赴异域。异域无春风,未晚日先黒。思君应在家,游衍甘眠食。复恐为荐书,去谒天子。国寒云在山头,应见真消息。我欲讯寒云,云飞攀不得。我马不行空,如何度山侧?相望两不知,立马情何极。

译瘦马像一捆柴,寒冷的沙土粘在青色的鬃毛上。我不是九方皋,却说它具有大宛良马的骨相。口渴时引它饮寒泉,饥饿时割青刍喂它。怎么一得到甘美的饲养,就动辄踢咬起来?早晨试着给它披上锦鞯,它冲踏着,步子变得开阔。站起来比人还高,一顿便挣脱了金辔头。养马人虽然对它有恩,也害怕它奔跑跌倒。古人说要除去危害群体的东西,我宁可痛加鞭打。唉,你是什么心思?莫非忘记了事情的本末?慈乌行 呀呀,树林中的小乌鸦,天晚了还没有栖息。口中衔着山樱果回来,独自向树林中啼叫。树林中有乌鸦父亲,从前生了六七个孩子。一天早晨弃下它们离去,只留下这群幼鸟悲伤。它们料想父亲还在树林中,仍然在前山附近飞翔;在山中得到山樱果,想回来反哺父亲。绕着树林又穿过树木,疑心父亲就在叶子东边或西边。东边西边最终都没有找到,又飞上高高的树枝。高枝上只有空巢,看到这一幕,眼泪沾湿衣襟。又想起当初营筑巢穴,父亲手脚都生了疮痍;早晨飞行,怕孩子口渴,傍晚飞行,怕孩子饥饿。一天往返千百次,天天衔着黍米回来。如今我的羽翼已经长成,正是可以反哺的时候。为什么上天却把父亲夺走,于是造成长久的离别?山樱正好满枝,结出的果子红润丰腴;而我不能反哺,自己啄食又有什么用?可叹啊,我的福分浅薄,得到哺育本来就已经太迟。幸好还有慈母的恩情,群雏姑且彼此相随。虾蟆 连绵的雨水使万物腐败,我的房屋也坍塌了。压着一只虾蟆,怎么还不满足?它短短的腹部仍然大声喊渴。我想带着两条大腿把它扔进广阔的沧海,又怕它渴得太厉害,跳起来逃去吞食明月。题写杭州郡阁【按:此诗从《玉壶清话》中补入】雨中的影子横过残虹,秋日的容色映着阴沉的太阳;寒江带着暮色流淌,清晨的号角穿出云层。山峰隐藏在如织的翠色中,宿鸟离去不留踪迹。把书信封好寄托我的怀念,姑且托付给金门的羽翼。采挖浮薇【按:此诗从《宋文鉴》中补入】早晨带着一筐出去,傍晚带着一筐回来。十根手指都快要流血,只因急着填补前日以来的饥饿。官仓难道没有粮食吗?每一粒都像珠玉一样藏着。一粒也不从仓中发出,仓里的群鼠却养得肥壮。故人梁天机家在山南,即岢岚,正是五台山的南面。我奔驰持节出使云中,道路经过山后,踮脚远望却不能到达,于是作下这首拙诗寄给他。你的家在山南,我行走在山北。山峦如碧色连城,千里之间隔着万重山。我行走而你不知道,踏着冰奔赴异域。异域没有春风,还不到傍晚太阳便先黑了。我想你应当在家中,安然游乐,甘心睡眠饮食。又怕你为了推荐我的书信,离家去拜谒天子。寒冷的国土上云朵停在山头,你应该能从中看见真实的消息。我想询问寒云,云飞得太高,攀援不上。我让马空自前行,它不肯走,我又怎样越过山侧?彼此相望却互不知道消息,立马而望,情怀怎能穷尽?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五宋郑獬撰七言古诗春日树头啼鸟唤眠觉,无数柳绵飞入袍。乱花绕屋,水光动碧虹漏窻。春日髙,乳雀趁飞,玉蛱蝶娇。鵶啄落金樱桃,倚栏正欲破闲闷,聴得酒声鸣小槽。二月雪戊戌二月二十六,忽见大雪漫空来。长老惊叹,共相语:“非时有雪,诚怪哉!”阳爻四画巳出地,至今百蛰不闻雷。怪得气候斗暄暖,便疑赤帝来相排。黒风倐起,卷沧海;白日黯黯如烟煤。湏臾大雹杂猛雨,满地走迸琼与瑰。隂气蓄怒,固未巳。即时飞雪相倾頽,青灵何处避威侮?苍鳯停车寒毰毸,天地万物失光彩。草树僵冻成枯荄,凌暴春工太酷烈,似恨百花先时开。隐公三月亦雨雪,仲尼《春秋》书为灾。是时鲁国行谬政,天心可用人理推。我疑此雪不虚应,必有沴气戕栽培。去年六月已大水,居人万类生鱼顋。当时夏税不得免,至今里正排门催,农夫出田掘野荠,饿倒只向田中埋。方春鸟兽尚有禁,不许弹猎伤胚胎;而况吾民戴君后,上官不肯一挂怀?岂无愁苦动天地?所以当春隂气乖,只消黄纸一幅诏敕责长吏,湏矜哀蠲除余租,不尽取收提赤子,苏饥骸,沛然德泽满天下。坐中可使春风回。通州雨夜寄孙中叔黒雨喷薄,隂云驱,昏林号,风秋声麤,海气熏煮,怒不泄,彭彭十月推雷车,湿衣悯黙,瞠无睡,起对樽酒,谁为娱?此心岂复有双羽,一夜飞去不可拘。昔与子同入京师,借屋共寄西城庐,爱我议论有可采,携草就我夸染濡,錬出五色补天漏,拈笔蘸墨纵横涂。子云朋友当如是,脱然意快如狞驹。京师天子之所宅,楼殿堆叠骑天衢,瓦光流碧滑欲走,缋画颠倒横相舁,东风薫浓一千里,黄蜂胡蝶飞蘧蘧。髙楼张旗鬭煮酒,沉香满榼金真珠玉盆,一饮醉不醒,落花满衫行相扶。未几子去游西洛,嗟我出门独骑驴,晩落尘埃两袖泪,望子不见风吹裾。三月殿前试不中,青冥失计游五湖,抚劔东南看沧海,大江正值秋风初。我疑海神怒,天热直欲上薄东日乌,乾坤顿撼壮人意,掲竿便欲寻狂奴。九月归来已霜蚤,肥膏紫蠏溶金酥,南窻灯火夜可喜,箧中巻册聊铺舒,读倦抱膝一吐气。契濶各在天一隅,相别于今二百日,飞鴈南来无北书,游从驩喜似旧否?洛下为学安稳无,虽然贫窘少倚赖,空膓慎勿多悲吁。圣贤独立以待用,提出日月还唐虞,天地当中贯一柱,孟子所谓大丈夫。躁儿跳跃不足数,插趐强欲飞蟾蜍,纵子不遇乃至死,勉之学为荀杨徒。荆江大雪长鲸戯浪,喷沧海,北风吹干,成雪花,漫空顷下,不暂住。三日不见,金老鸦。天工鬭巧,变物境,玉作荆州十万家。湏臾堆地厚一尺,直疑天漏亡由遮。白头老栢最崛强,压折鐡榦,纷鬖髿竹屋夜倒不知数,但闻走下雷霆车。南方瘴土本炎热,经臈犹生碧草芽,忽遭大雪,固可怪。冻儿赤立,徒悲嗟。青钱满把不酬价,斗粟重于黄金沙。此时刺史颇自愧,起望霁景殊无涯。有民不能为抚养,安用黄堂坐两衙。和仲巽荆州大雪黒云扑下,一天雪。开帘正见,花飘飖。渌罇覆按,不能饮。缅怀白髪,同心交。拈毫窜纸,聊自戯。不觉大语,惊连鼇。呼儿誊本,寄之去。岂敢有意,夸雄豪。谚称抛砖,引鸣玉。遂防老手,来相嘲。且言本出,将家子。惯看飞云,连沙起。常骑快马,臂苍鹰。走屠赤豹,裂青兕。燕山崛岉,郁天起。玉闗石壁,俱天垒。昔缨汉冠,为汉民。今埋胡沙,作胡鬼。欲防熊虎,十万师。独以一箒,扫羣螘。左钤休屠,批谷蠡。直出龙沙,五千里。呜呼,君言岂不伟!单于闻之,湏怖死。莫羞茜袖,双鬓华。盘屈肺肝,生叹嗟。君不见,东海老翁,含两齿。投竿起,载文王车。又不见,荆州长史,年七十。手提九鼎,还唐家。穷通变化,不可测。蟠蛟宁久,藏泥沙。况君着意,经营久。竒防峥嵘,烂星斗。殿前即日,拜将军。防取单于,不引手。我实读书,枉用心。伊臯功名,竟何有待。君金甲破虏,归且作长歌,倾贺酒。杭州喜雪呉儿经年不识雪,忽惊大片遮空来。黒帝不分苦荒拙,六花一夜随风开。平明扫径招佳客,座上岂无邹与枚?荆州新酿泼醅熟,清光透彻黄金杯。冬日示杨季若梁天机天河忽侧,飞雹倾,丁丁屋瓦相敲,鸣扑衣写下,白玉粒脚底踏碎,真珠声。官舍髙屋苦濩落,此时不易,孤客情。頴侯恰寄玉泉酿,乳花甘滑,琉璃清,红糟淮白复脆美。佐之緑菘,作呉▯,纵谈往旧,杂嘲戯,大笑觞倒,金酒觥间以罚令,却寂黙。四座睥睨如伏兵,人生防合即为乐,况子归意凌青防,赤尾鲤鱼在泥滓行,见两翅穿鳞,生跳身耸鬛,望东海苍崖,枯涸埋层氷,明年春风扫地起,一起万物皆光明。出城寄梁天机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五,宋代郑獬撰,七言古诗。春日 树梢上的鸟啼叫着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无数柳絮飞进衣袍。纷乱的花朵环绕屋舍,水光闪动,碧色的虹影从窗缝漏入。春日高照,乳燕趁势飞翔,玉色的蝴蝶娇美轻盈。乌鸦啄落金黄的樱桃;我倚着栏杆正想排遣闲闷,忽然听见酒从小槽中流出的声音。二月雪 戊戌年二月二十六日,忽然看见大雪漫天而来。长老们惊叹不已,互相说道:“不合时令却下雪,真是怪事啊!”阳爻已有四画,巳时已经出现在地上,到如今百虫仍听不见雷声。难怪天气忽然格外温暖,简直怀疑赤帝前来相争。黑风突然刮起,卷动沧海;白昼昏暗,像烟煤一般。不一会儿,大冰雹夹杂着暴雨倾下,满地奔跳着美玉般的冰块。阴气积聚的怒意,本来还没有止息。随即飞雪倾倒而下,青帝又到哪里躲避这威势的欺凌?苍龙停在车旁,寒冷得羽毛蓬乱;天地万物都失去了光彩。草木僵硬冻结,成为枯根;凌辱春天的造化实在太酷烈,仿佛怨恨百花过早开放。隐公三年也曾下雨雪,孔子在《春秋》中把它记作灾异。那时鲁国施行政令错误,天意的表现也可以从人事上推求。我怀疑这场雪并非无故应验,必定有邪气损害了农事。去年六月已经发过大水,居民和万物都像生出了鱼鳃。当时夏税仍不能免除,直到今天里正还挨家挨户催逼;农夫走出田地,挖掘野荠菜,饿死后只能埋在田里。春天鸟兽尚且受到禁令保护,不许射猎伤害它们的胚胎;何况我们的百姓戴受君主恩德,上级官吏却不肯稍加挂怀?难道没有愁苦感动天地吗?所以当春天阴气失调时,只要用一幅黄纸下诏责罚长吏,必须怜悯百姓,免除剩余租税,不要把百姓搜刮得一无所有,使饥饿的尸骨得到苏生,让浩荡的恩德遍满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在席间就可以使春风回转。通州雨夜寄孙中叔 黑雨猛烈倾泻,阴云驱驰;昏暗的树林中传来号叫,风声像秋天一样粗厉。海上的湿气熏蒸翻腾,怒意无法宣泄;十月雷声轰轰,仿佛推着雷车而来。衣服湿透,忧闷沉默,瞪着眼无法入睡;起身面对酒杯,却有谁来相娱?这颗心哪里还长着双翅,能一夜飞去而不受拘束?从前我和你一同进京,借屋同住在西城的房舍。你认为我的议论有可取之处,便带着文章草稿来找我,夸奖其中的润色;我们炼成五色文章,仿佛可以补上天的漏洞,拿笔蘸墨纵横挥洒。子云,朋友本来就应当这样,心意畅快得像脱缰的烈马。京师是天子的居所,楼台宫殿层层叠叠,仿佛骑跨天街;瓦上的光泽碧亮流动,几乎要滑落下来;彩绘交错,横竖相连。东风薰暖,香气飘满千里,黄蜂蝴蝶翩翩飞舞。高楼上张旗置酒,斗酒相饮;沉香满溢于酒器,金杯玉盆相陈。一饮便醉得不醒,落花满衣,还要彼此搀扶而行。不久你去游览西洛,只有我独自出门骑驴;傍晚落入尘埃,两袖都是泪,望着你却看不见,只见风吹动你的衣襟。三月在殿前应试没有考中,只好在青云之路上失意,游历五湖;抚剑来到东南,观看沧海,大江正值初秋风起。我怀疑海神发怒,天气炎热得几乎要冲上去逼近东日乌;天地骤然震撼,壮士之心受到激发,举起竹竿便想寻找狂放的同伴。九月归来时霜已经很早降下,肥美的紫蟹流出金色酥油。南窗灯火下,夜晚十分可喜;从箱子里取出书卷,姑且铺展开来,读累了便抱膝长叹一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我们各自远隔天涯一角,到如今分别已经二百天了。大雁向南飞来,却没有带来北方的书信;你在外游历,交游欢聚是否还像从前一样?你在洛下求学是否安稳?虽然贫困窘迫,缺少依靠,也请不要因空虚愁苦而过多悲叹。圣贤独立自守,等待时机任用;一旦出仕,便要使日月的光明重新照临唐虞之世,成为贯通天地、支撑中央的一根柱子,正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那些浮躁小儿蹦跳叫嚷,不值得计较;像插上翅膀强要飞翔的蟾蜍一样可笑。即使你一生不得志直到死去,也要努力学习,成为荀子、扬雄那样的人。荆江大雪 长鲸戏弄波浪,喷吐沧海;北风把水吹干,化成雪花,漫天倾落,一刻也不停。三天不见太阳,仿佛金乌被遮住了。天工竞相施展巧技,把景物变换成玉石,仿佛把荆州十万户人家都用玉砌成。不一会儿积雪厚达一尺,简直怀疑天漏了,无法遮挡。白头老柏最为刚强,仍被压折了铁一般的树干;蓬乱的竹屋一夜之间倒塌,不知有多少,只听见雷霆般的声响从屋顶滚落。南方瘴气弥漫的土地本来炎热,即使腊月仍会长出碧绿的草芽,忽然遭遇大雪,确实令人惊怪。冻得发抖的孩子赤身站立,只能徒然悲叹。手里攥满铜钱也买不到东西,一斗米贵过黄金。这时刺史很是惭愧,起身遥望雪后景色,视野却依旧无边无际。有百姓却不能抚养他们,还坐在黄堂、分理两衙做什么?和仲巽荆州大雪 黑云猛然压下,满天都是雪。打开帘子正看见雪花飘摇。清酒倒扣在案上,也无心饮用;遥想白发的同心好友。拿起笔在纸上随意涂写,姑且自娱,不觉说了大话,惊动了海中巨鳌。叫儿子抄写一份寄给你,哪里敢有意夸耀自己的豪雄。俗话说抛砖引玉,便等着老手前来取笑。姑且说说你的出身:本是将门子弟,惯于看飞云接连沙尘而起;常骑快马,臂上架着苍鹰;奔驰着猎杀赤豹,撕裂青兕。燕山高耸突兀,郁然直入云天;玉门关的石壁,都是天然的堡垒。从前戴着汉人的冠帽,是汉朝的臣民;如今却埋在胡地黄沙中,成为胡人的鬼魂。想要抵御熊虎般的敌人,拥有十万军队;你却只凭一把扫帚,扫除群蚁。左边擒住休屠,右边击败谷蠡,直出龙沙,纵横五千里。唉,你这话难道不壮伟吗?单于听见了,必定吓得魂飞魄散。不要因身着茜色衣袖而羞惭,也不要因双鬓花白而叹息。胸中郁结,才会产生叹息。你没看见东海的老翁吗?口中含着两颗牙齿,投竿而起,竟然乘上周文王的车子。又没看见荆州长史吗?年已七十,亲手提起九鼎,复兴唐家。人的穷困、通达和变化不可预测,盘曲的蛟龙难道会长久藏在泥沙中吗?何况你早已用心经营很久,奇伟的谋略峥嵘突出,灿烂如星斗。很快就会在殿前拜受将军之职。抵御单于,不必畏缩退让。我确实读过书,却白白费尽心力;伊尹、皋陶那样的功名,究竟有什么可等待的?你穿着金甲攻破敌虏,回来后且作长歌,我倒满贺酒为你庆祝。杭州喜雪 吴地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雪,忽然惊见大片雪花遮天而来。黑帝也不管天气是否荒寒拙劣,一夜之间,六角雪花随风开放。天亮后扫净小路,邀请佳客;座上难道会没有邹阳、枚乘这样的宾客吗?荆州新酿的酒还带着酒糟,已经成熟;清亮的酒光透彻,盛在黄金杯中。冬日示杨季若梁天机 银河忽然倾侧,冰雹飞泻而下,丁丁当当地敲打屋瓦,噼啪落在衣服上;白玉般的冰粒在脚下被踩碎,发出珍珠般的声响。官舍高屋空旷冷落,这种时候更难以排遣孤客的心情。颖侯恰好寄来玉泉酿的酒,乳白的酒花甘甜滑润,清澈如琉璃;红糟淮白鱼又脆又美。用绿菘佐酒,做吴地菜肴;纵谈往事,夹杂着嘲笑嬉戏;大笑着把酒杯倒空,在金杯酒器之间按酒令罚饮,后来却忽然寂静下来。满座彼此侧目,像伏兵一样。人生应当随时寻乐,何况你归乡的心意已经凌越青云;赤尾鲤鱼还在泥滓中游动,已经看见两只翅膀穿过鱼鳞,身体跳跃,脊鳍耸起,遥望东海青色的山崖;那里枯涸之地埋着层层冰雪。明年春风扫地而起,万物一起恢复光明。出城寄梁天机

春风徘徊,来何时?花光还破小桃枝。不因出城见花树,春到人间殊不知。昔年逢花便买酒,防花走马犹嫌迟。花傍不醉不肯去,醉到春归花已飞。谁怜官绂少风味?入春未拈金酒巵。岂惟花少醉亦少,当时故人今更稀。淮扬大水淮扬水暴,不可言。绕城四面,长波皴如一大瓢寄沧海。十万生聚,瓢中存。水之初作,自何尔?旧堤有病,亡其唇。划然大浪,劈地出。正如百万狂牛犇,顷之漂泊成大泽。壮士挟山,不可堙。居民窜避,争入郭。郭内众人,还塞门。老翁走哭覔幼子,哀赴卒为蛟龙吞。岂独异物,乃为害?恶人行劫,不待昏。此时虾防亦得志,撩须睥睨河伯尊。附城庐舍,尽水府。惟见屋脊,波间横。间或大雨又暴作,直疑缾盎相奔倾。沟渠涨满,无处泄。往往床下飞泉鸣,只恐此城澒洞彻。城中坐见鱼颊生。豪子室中,具大筏。此筏岂便长?全身朝夕筑塞,渐排去。两月未见车间尘,且喜余生尚存世。资储谁复伤?漂沦京师,乃处天下腹。亦闻大水来扣阍。至于河朔、南两蜀、长江、大河俱腾掀。岂惟淮扬一弹地?洪涛乃撼半乾坤。臣闻九畴天公书,三十六字先五行。兹谓水德不润下,盖与土气交相争。愿召近臣讲大义,使之搜凿灾害根。下书遣使巡郡国,旷然一发天子恩。家贫溺死无以葬,赐以棺轊收寃魂。蠲除租赋勿收责,寛其衣食哺子孙。开发仓库收寒饿,庶几疮痏无瘢痕。不尔便恐委沟壑,彊者趣聚蠺虱羣,伏藏山林弄防器。今可先事塞其源,朝廷固当有处置。贱臣何者敢僭论?元元仰首望德泽,惟愿陛下无因循。行次汉水寄荆南漕唐司勲汉水渺渺,东南流。萧萧雨打杏花洲。欲托双鲤寄书劄,不知几日到荆州。荆州故人日渐逺,到时緑草满沙头。争得报章来阙下?鳯林北去不通流。忆陪诸公防张侯之第姚黄、魏紫虽絶品,不言不笑,空天斜,不如共访张公子。自有三枝解语花,主人耳热,更促席。坐客眼乱,忘归家。扁舟一夕,若风雨,怅望落日沉寒沙。山阳太守见招,值病,以长句谢之。山阳大都天下夸,长淮蟠山无垠涯。春风万里汉东来,流辉泱漭不可遮。绕城楼台满空,紫瓦光碧滑流成波。东园花草趁姿媚,真珠蓓蕾黄金芽。太守政闲日无事,隼旟聊驻朱轮车。寳明簮裾尽贤彦,金盆防酒成飞花。山河喧咽歌管外,舞裾绣画金缕霞。都人来从无居人,飞尘杂防何繁华。固知太守为民意,与民驩然无怨嗟。明日邀我复同游,我已病酒醉在家。伏枕不得从,车尘坐见落日啼栖鸦。还汪正夫山阳小集汪子文章何伟竒?如观天子乘舆仪,怛然暴见,殊惊疑,舌拄上腭,两目痴定,神屏气,试引窥,渐识羽卫行相随,金吾佽飞开中逵,横刀执矟,鐡马驰,画斾赤白,盘龙螭大角一百二十支,铙皷嘲轰,杂横吹,绣幡绛幢何纷披,防罼铍防,开黄麾属车▯辚霹雳,移侍郎御史冠峩危,圆扇孔雀双趐垂,辟邪白泽飞麟麒,金辂赤马火鬛鬐飘飘,鳯盖翳华芝,水光鐡甲,羽林儿二十四仗,驱熊貔,长殳濶劔,梢魍防,团花綘袖,武士衣大小不同,虽异宜,要之尽是圣贤为竒服怪玩,一不施斥,之所以尊皇威。汪子之文正类斯,一十五轴纷葳蕤,烂光直欲纸上飞,长篇短篇倾珠玑,题説论序及赋诗篇,虽不同,皆有归,要之孔子韩退之留读旬日不知疲,大渇适得甘露饴,我欲诵记留肝脾,惟吾老钝无记持,又无小吏操笔挥,或可写留慰朝饥,二者不遂其赍咨,今复夺去心黭黟,室中斗觉无光辉,灵寳不可留洿池,风雨送还沧海湄。嗟我居陈逾歳时,两耳无闻如塞泥,遂恐聋聩不可医,子来乃得时攻治,摐金伐石鸣皷鼙,气豪却似相凌欺,因子文章张我师,使我发此狂简辞。梁卦孙过饮手搓两眼,睡巳足。落花满床,红飘飖。山鸟不须报春曙,清明自放端门朝。夜来賔客偶过,我呼奴留客,解金镳。花枝颠倒插翠防,酒杯倾泼淋春袍。更深客去,我亦醉。画帘残烛,香初销。俛仰之间,乃陈迹。酒醒梦断,还无聊。白云已抱日光落,春水自共东风揺。圣贤劳心当万事,吾徒扫榻频相招。好花欲尽,速来饮。为君倒瓮,倾春醪。和人柳溪三月二十七,春丛已半空,细草着露作团緑,落花拥溪相压红。南北游人归未归?日斜飞絮撩东风。汪正夫云:「巳厌游湖上,顾予犹未数往,遂成长篇寄之。」君已厌折湖上花,我犹驱迫坐两衙。湏知乐事属闲客,日日携觞不在家。况君才力自少对,取次落笔成天葩。春风湖上与之敌,豪放丽絶无以加。幽岩絶壁无不到,欲縁云汉寻天槎。顷属胜游不得往,犹如野马绊在车。眼看红英零落尽,长条已被緑叶遮。春芳虽晚犹得在,山丹正好红相夸。终当摆去百事役,与君共蹑南山霞。虽老犹能沃金叶,卞娘送以双琵琶。巳教楼下排花舫,醉倒碧山春日斜。

译春风徘徊,它什么时候才来?花色又将冲破小桃树的枝条。若不是出城看见花树,根本不知道春天已经来到人间。从前遇到花便买酒,为了看花策马奔驰,还嫌来得太迟。花旁若没有醉倒便不肯离去,醉到春天归去时,花也已经飞落。谁怜惜做官少有风味?入春以来还没有举起金酒杯。岂只是花少,连醉意也少了;当年的故交,如今更加稀少。淮扬大水 淮扬的洪水暴涨,实在无法形容。四面环绕城池的长波,皱缩翻涌,像一只连向沧海的大瓢;十万居民和生灵,都被困在瓢中。洪水起初是怎样发生的呢?旧堤本来就有隐患,失去了堤岸的屏障。大浪突然裂地而出,正像百万头狂牛奔腾;片刻之间,陆地漂荡,变成大泽。壮士即使挟山而来,也无法填塞洪水。居民纷纷逃避,争着进入城郭;城内众人又堵住城门。老翁奔走哭喊寻找幼子,悲痛追赶,最终仍被蛟龙吞食。难道只有水中异物才会害人吗?恶人行劫,根本不等到天黑。这时虾蟹也得意起来,撩着胡须,斜眼蔑视河伯的尊严。靠近城墙的房舍全都成了水府,只看见屋脊横在波涛之间。偶尔大雨又猛烈降下,简直疑心瓶罐互相倾倒。沟渠涨满,无处排泄;常常有水泉在床下飞涌作响,只怕整座城都被洪水洞穿。城中的人坐着就能看见鱼鳃在脸上生出。豪富人家在屋内准备了大筏子,但这种筏子难道能长久使用吗?全城从早到晚筑堤堵塞,渐渐把水排开。两个月没有看见车轮间扬起的尘土,姑且庆幸余生还留在人世。家中的资财储蓄,谁还顾得上惋惜?京师沦于洪水,却正处在天下中央。又听说大水已经来到宫门之外;至于河朔、南方两蜀、长江、大河,也都翻腾掀涌。难道只是淮扬这一小块地方遭灾吗?洪涛已经震撼了半个乾坤。我听说《九畴》是上天的文书,其中三十六字先讲五行。如今水德失去润泽下行的本性,大概是与土气相互争斗。希望召集近臣讲明其中的大义,使他们搜寻、挖掘灾害的根源。下诏派使者巡视各郡国,广施天子的恩德。家贫而溺死、无力安葬的人,赐给棺木收殓,使冤魂得到安息。免除租税,不再催收追责;宽恤他们的衣食,使他们能够养活子孙。打开仓库救济寒饿之民,希望创伤不再留下疤痕。否则恐怕他们将被弃置沟壑,强壮的人聚集起来成为蝗虫虱子般的群体,藏入山林,拿起武器作乱。现在应当先设法堵住灾祸的源头,朝廷本来就应当有所处置。我这个卑贱的臣子,哪里敢越职妄论?百姓都仰首等待恩泽,只愿陛下不要因循拖延。行至汉水寄荆南漕唐司勋 汉水浩渺,向东南流去;萧萧的雨声打在杏花洲上。想托双鲤传递书信,却不知道几天才能送到荆州。荆州的故人一天比一天远了,等信到时,沙洲边恐怕已经长满绿草。怎样才能等到你的回信送到宫阙之下?凤凰林以北水路不通,无法顺流而来。忆陪诸公访张侯之第 姚黄、魏紫虽然是绝品名花,却不会说也不会笑,徒然对着斜斜的天空;不如一起去拜访张公子。他那里自有三枝会说话的花,主人喝得耳热,更催促宾客靠近席位。座上客人眼花缭乱,忘了回家。乘一叶扁舟过了一夜,仿佛风雨飘摇;回望时只见落日沉入寒冷的沙洲。山阳太守相邀,适逢生病,作长诗答谢。山阳是天下都夸赞的大都会,长淮盘绕群山,广阔没有边际。春风从万里之外的汉水以东吹来,浩荡的光辉无可遮挡。城楼台阁环绕,布满天空;紫色琉璃瓦闪着碧光,流动成波。东园的花草趁着春日争奇斗艳,珍珠般的花蕾和黄金般的新芽交相辉映。太守政务清闲,日日无事;隼旗暂时停在朱轮车旁。宝明簪裾之间尽是贤才俊彦,金盆盛酒,酒花飞溅。山河的喧响和呜咽都混在歌管之外,舞衣上的绣纹像金线织成的彩霞。城里人纷纷前来,几乎没有空着的地方;飞尘与车马交杂,何等繁华。固然知道太守是为了百姓,和百姓欢乐相处,没有怨恨叹息。明日太守又邀请我同游,可我已经因饮酒生病,醉倒在家。伏在枕上不能随行,只能坐看车尘远去、落日在啼叫归巢的乌鸦旁下沉。还汪正夫山阳小集 汪子的文章多么奇伟啊!仿佛观看天子出行的仪仗,突然显现在眼前,令人惊疑不定;舌抵上腭,两眼呆住,屏住呼吸,试着引颈窥看,渐渐认出羽林卫士相随而行。金吾、佽飞在大道中间开路,横刀执矛,铁骑奔驰;红白相间的彩旗盘绕着龙螭;大角一百二十支,铙鼓轰鸣,又夹杂着横吹之声。绣幡、红色旌幢纷纷展开,仪仗森严;前导的兵器开列,黄麾和属车轰轰而行,像霹雳震动;侍郎、御史的高冠巍然移动;圆扇上的孔雀双翅下垂;辟邪、白泽、飞麟、麒麟等仪仗排列;金色车驾和红马,火焰般的鬃毛飘扬;凤盖遮蔽着华美的芝草图案。水光般的铁甲闪耀,二十四队羽林军驱赶着熊罴;长殳阔剑直指魍魉;武士穿着团花绛袖的衣服,大小虽各不相同,总之都是圣贤所制的奇服和怪饰,一件也不排斥,这正是用来尊崇皇威的。汪子的文章正像这样的仪仗,共有十五轴,繁盛华美,光彩仿佛要从纸上飞出。长篇短篇都像倾泻的珠玉;题、说、论、序以及赋诗等篇章,体裁虽然不同,却都有归宿。总之,孔子和韩退之留下的文章,我读上十天也不会疲倦,像极度口渴时得到甘露甜浆。我想把它们诵读记在心里,可惜我年老迟钝,无法记持;又没有小吏拿笔替我抄写。也许还能抄下保存,以安慰早晨的饥渴,但两件事都没有做到,只能含着叹息。如今你又把它们带走,我心中顿时昏暗,屋里一下觉得没有光彩。灵异的宝物不能留在污池里,只好让风雨送回沧海之滨。唉,我居住在陈地超过一年,两耳没有听到什么,像被泥堵塞一般;几乎担心聋聩到无法医治。你一来,才得到及时的医治:敲金击石,擂动鼓鼙,气势豪迈,仿佛反过来要凌驾于我。借着你的文章张扬我的老师,使我写出这篇狂放简略的辞章。梁卦孙过饮 用手揉了揉双眼,睡意已经满足。落花铺满床榻,红色花瓣飘摇。山鸟不必来报告春天破晓,清明时节自然放我上端门入朝。昨夜宾客偶然来访,我叫奴仆留下客人,解下金色马嚼。把花枝颠倒插在翠色头巾上,酒杯倾泼,淋湿了春袍。夜深客人离去,我也醉了;画帘下残烛将尽,香气刚刚消散。俯仰之间,一切已成陈迹;酒醒梦断,仍然感到无聊。白云已经抱着落日的光辉,春水随着东风一起摇荡。圣贤为天下万事劳心,我们这些人就应当扫净床榻,频频相互招饮。好花将要凋尽,赶快来饮酒;我为你倒空酒瓮,斟满春醪。和人柳溪 三月二十七日,春花已经凋落了一半。细草沾着露水,团团呈现绿色;落花拥挤在溪边,层层压成红色。南北游人究竟归来没有?日已西斜,飞絮撩动着东风。汪正夫说:“我已经厌倦了在湖上游玩,回头看你却还没有几次前往,于是写成长篇诗寄给你。” 你已经厌倦了折取湖上的花,我却被官务驱迫,坐守两座衙门。要知道欢乐的事情属于闲暇之人,天天带着酒杯,不能待在家中。何况你的才力自然少有匹敌,随手落笔便能写成天上的奇葩。湖上的春风也难以和你的才华抗衡,豪放绮丽,无可超越。幽深的岩洞、陡峭的绝壁没有你不到的地方,甚至想沿着云汉去寻找天上的木筏。近来正好有一次胜游,却不能前往,犹如野马被拴在车上。眼看红花落尽,长长的花枝已经被绿叶遮住。春日芳华虽已晚,仍然还有可赏之处;山丹花正开得好,红艳相夸。最终我一定要摆脱一切事务,和你一同登上南山的云霞。虽然年老,也还能把金叶酒杯斟满;卞娘送来两把琵琶。已经让人在楼下安排好花船,醉倒在碧山之间,直到春日西斜。

寄题明州太守钱君倚众乐亭使君何所乐?乐在南湖濵。有亭若孤鲸,覆以青玉鳞,四面拥荷花,花气揺红云。使君来游,携芳樽,两邉佳客坐翠裀。鄞江鲜鱼甲如银,玉盘千里紫丝莼。金壶行酒,双美人,小履轻裙不动尘。壮年行乐湏及辰,髙谈大笑留青春。游人来看使君游,芙蓉为檝,木兰舟,横箫短笛悲晩景,画帘綉幕飜中流。贪欢寻胜意不尽,相招却渡白苹洲。日落使君扶醉归,游人散后水烟霏,紫鳞跳复戱,白鸟落还飞。岂独乐斯民,鱼鸟亦忘机。使君今作螭头臣,游人依旧歳时新,空余华榜照湖水,更作佳篇夸北人。为题小灵隐修广师法喜堂浮屠藏家多在山,飞舟跨海,烦往,还不如广师开此堂。清旷不减山中间前有怪石,天所镵,莓苔糢糊,苍鬼顔。我时跨马来扣闗,访师对石终日闲。

代人上明龙图凶徒盗覆甘陵城,白日堂堂,枭呼鸣。生灵十万陷死地,长刀大防交纵横。留都丞相统河北,雷霆四驰。诸侯兵鐡林舍围三十里,甲光如水,鱼鳞明。风霜旷野,苦暴露未得防子腥。吾烹天子悯恻,览羣议,冠盖满朝,贤公卿安得破贼如裴度?开封大尹宜其行。公拜稽首,出就驾,画斾猎猎蟠虬狞。沛然德泽随车来,一煦万物皆发生。士卒奋怒争以死,遂穷巢穴诛根萌。平贼之功无与让,当见大轴归老成。夔臯拱列,帝舜坐,愿补日月歌太平。题闗彦长孤山四照阁湖山,天下之絶境。羣山绕湖,千百重。碧笋四插,明镜外。此阁正落明镜中。緑波一穗,扫沙尾。拥门尽是红芙蓉。清香断处,接苍霭。緑萝攀树,登髙峯。当轩不置▯与槛,湖光山翠还相通。侧耳似闻天上语,接手便欲飜长空。忽疑跃入画屏上,但觉毛髪生清风光景动荡失天地,直与颢气争雌雄。君何容易得此处?着意镵凿由天公。西湖虽然多佳境,游人到此景遂穷。昔日郎官退居此,足踏藤履,手携笻。时陪金壶宴,亲旧船飞两檝如归鸿。溪鱼鲜,白玉膏脆;林果红熟,燕脂浓。挥弄清泉,倚苍石。当时即是神仙翁。又况诸子尽奋发,緑袍照烂时相从。我来登览但叹息,有家不得居江东。至今此景常入梦,尚有清气留心胷。屡防书尾追拙唱,强临纸札诚难工。湖山有灵必见笑,便与弃掷无留踪。直湏收拾买邻舍,兄乎异日能相容。

译寄题明州太守钱君倚众乐亭 使君有什么可快乐的?快乐就在南湖之滨。有一座亭子像孤独的鲸鱼,上面覆盖着青玉般的鳞片;四面都拥抱着荷花,花气摇曳成红云。使君来游玩,带着芳香的酒;两旁的佳客坐在翠色的席褥上。鄞江的鲜鱼鳞甲如银,玉盘中盛着千里湖产的紫色莼菜。金壶传酒,两位美人相伴;轻鞋薄裙不沾尘土。壮年行乐必须及时,高谈大笑,留住青春。游人前来看使君游览,以芙蓉作船桨,乘木兰舟而行;横吹箫、短笛,哀叹晚景,彩绘帘幕和绣花帷帐翻动在水面中央。贪恋欢乐,寻访胜景,兴致还没有尽,于是相互招呼渡向白苹洲。太阳落下,使君扶醉而归;游人散去后,水面烟霭迷蒙。紫色的鱼跳跃嬉戏,白鸟落下又飞起。难道只有百姓快乐,鱼鸟也忘却了机心。使君如今成为朝廷的螭头之臣,游人依旧年年更新;空留下华美的榜额映照湖水,再写佳篇向北方人夸耀。为小灵隐修广法师题法喜堂 佛寺多藏在山中,若要乘船渡海,劳烦往返,还不如修广法师在这里建造这座堂。这里清幽开阔,并不比山中逊色;堂前有奇石,是上天凿成的,莓苔模糊,呈现苍然的鬼怪面貌。我有时骑马来叩门,拜访法师,整日对着奇石闲坐。代人上明龙图 凶徒盗贼攻陷甘陵城,白日里堂堂作乱,枭鸟般的叫声不断。十万生灵陷入死地,长刀和大斧交错纵横。留都丞相统领河北,雷霆般的号令四处传达。诸侯的铁甲军队像树林一样,包围三十里;铠甲的光芒如水,像鱼鳞一样明亮。风霜中的旷野上,士卒苦于暴露在外,尚未得到衣食。天子怜悯百姓,阅览群臣的议论;朝廷冠盖满堂,贤能公卿中难道没有一个能像裴度那样破贼吗?开封大尹应当承担这次出征。您拜谢叩首,出门登车;彩旗猎猎,旗上盘绕着狰狞虬龙。浩荡的恩泽随车而来,一阵和煦之气便使万物生发。士卒奋发含怒,争相拼死作战,终于穷追到贼巢,诛灭根本。平定贼乱的功劳无人能够相让,应当看见大功名册归于老成之臣。夔、皋般的贤臣拱手列立,帝舜端坐其上;愿您辅佐日月,歌咏太平。题关彦长孤山四照阁 湖山,是天下最美的境地。群山环绕湖面,层层叠叠有千百重;碧绿的山峰像竹笋四面插立在明镜之外,这座阁正落在明镜般的湖中。一线绿波扫过沙洲尽头,推门所见全是红色荷花。清香飘断之处,接连着苍茫云霭;绿萝攀援树木,直上高峰。面对窗前不设置窗棂和栏杆,湖光山色因此相互贯通。侧耳仿佛听见天上的话语,伸手便想翻身飞入长空。忽然疑心自己跳进了画屏,只觉得毛发间生出清风。光景摇荡,天地仿佛都失去了界限,直要和浩然清气争个高下。你怎么这样容易便得到这个地方?原来是用心凿刻,仿佛天公亲自造成。西湖虽然有许多佳境,游人到了这里,景色便已经无可再加。从前那位郎官退居在此,脚穿藤鞋,手提竹杖;时常陪着金壶宴饮,亲朋乘船而来,两支船桨飞动如归鸿。溪中鱼鲜美,白玉般的鱼脂脆嫩;林中果实红熟,浓艳如胭脂。挥弄清泉,倚靠苍石,那时真像神仙老翁。何况诸位后辈都奋发有为,穿着绿色官袍,光彩灿烂,时常相伴。我来登临观览,只能叹息:有家却不能居住在江东。直到今天,这里的景色仍常常进入梦中,清朗之气还留在心胸。多次想在书信末尾追和拙诗,勉强面对纸张,却实在难以写好。湖山若有灵性一定会嘲笑我,便把诗丢弃,不留下踪迹。实在应该收拾资财,买下邻舍的房屋;兄长啊,将来是否能容我同住?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六宋郑獬撰七言古诗上李太傅陈人尝传李太傅云:「作太守来此州,顷遭暴水,拉隄出,设施画略,排横流。大偷尝欲宂隄腹掩之,即日断其头。至于小猾幸民,祸钩罗姓名,皆不留【太傅讳士衡,天圣中守陈,是嵗蔡水溢,而居民袁氏者夜以绳齧堤,太傅即掩诛之,尽迁今所谓袁家口是也。又水盛,恐其善泅者乗之为盗,乃浮▯扵河,募民投取之,得一▯輙赐以巵酒,由是尽得善泅者而借縻之】陈人恬恬但眠食,恃公牢固如山丘。今兹水暴,潴外郭,眼见盗贼,何由仇?况我方在艰阨中,窜奔日惧,蛟龙求乌乎?不见李太傅,使我涕泪成沈忧。次韵程丞相重九日示席客湖光飞出洞庭秋,拍手齐看山公游。墨云抱日离东海,苍霞穿漏红光浮。我公重惜此佳节,擕賔留燕,停鸣驺。城角直穿一气外,碧鳞缥缈飞髙楼。晩花纎丽,金靥閙;平莎防宻,緑髪稠。手把玻瓈笑当坐,飘然逸气凌云遒。湏防大巻出新作,铁网色住,鲸与虬。四座传观赏佳句,丝管不发,清歌留。茱茰着酒,紫香透;芙蓉挿髻,双眉修。后堂新压菊花酿,倾在玉盆凝不流。美人再拜劝公饮,一饮可忘今古愁。谁谓长戈可驻景?谁谓萱草能忘忧?斯言寥阔不可考,乐事湏向尊前求。霓裳法曲古来絶,小槽琵琶天下尤。只此醉乡有佳境,此境不与人间侔【公之佳妓善霓裳法曲,而胡琴尤絶】酬余补之见寄吾友补之,防稽家,髙眉大眼,称才华,入京共收大学第,姓名头角相撑磨,髙楼管弦相与杂,黄金酒面溶成波。罇前轩昻如孤鹰,四顾不见雀与蛙。试招纸笔恣挥扫,纵横喷薄不可遮。我疑君心如春风,呵吐草树皆成花。忽然惊爆险絶句,旱天霹雳雷霆车。我辈观之瞪两眼,汗流满面空长嗟。眀年南北别,君去落照满帆,秋风斜天涯。朋欢少,披豁还如穴鰋跳泥沙,两耳喧聒久厌苦。思君便欲飞僊槎。前时得君山阳书,副之长句封天葩,笔墨劲徤愈精絶。铁绳钮防,虬爪牙,有时风雨恐飞去。尝自宻鎻金鸦义,嗟我文字苦悭短,才力不敌两角蜗。下笔欲答輙自止,如君一句已可夸。持此聊且谢勤叩,念君不见愁无涯。酬随子直十五兄通州穷,并大海涯。厥壤不毛,坤徳亏。床下矍索,穴蟛蜞。我初来居,常吟悲。见君顔采,方伸眉。眸子清彻,鬓垂頥。中懐洞然,无由岐。镌镵文字,干有司。古书细抄,指生胝。弟妷鳬鴈行,累累脱衣易粟,饴其饥。慈祥孝友,乡里推前。者天子亲飨祠,黄纸赦书,疾风驰挂。罗山林网逸遗,守臣奉诏,敢言迟。外台使者争荐之,野庐供饩,礼所宜。白袍大袖,何纷披。来居太学,森兰芝。世俗讥议,喜瑕疵。苍蝇往来,工谗词。椎凿璞玉,生疮痍。猛虎不如墙下貍。听者虽眀,岂无疑。紫薇羣公,文章师。发以钜策,健笔随铺纸吐论,语亦奇。缀名纸末,何其卑。藻火为裳,诚倒施。赤骥不得黄金羁,编之下枥耳,羸垂。令我包羞,心郁伊。一舸东入长淮湄,勿言显发,遂无期。青衫犹足慰妻儿。海陵得君七字诗,重谢觧谤,称相知。我虽有言如钝锥,説之不入,何能为。愿子加餐,善自持。髙山峩峩,寸土基。前涂如壁,不可窥。荣落穷通,各有时。戏酬正夫汪子怪我不作诗,意欲窘我。荒唐辞自顾拙,兵苦顿弱,安敢犯子之鼓鼙?子之文章既劲敏,屡从大敌相摩治。左立风后,右立牧。黄帝秉钺来指麾,蚩尤跳梁,从风雨电师雷鬼相奔驰。顷之截首,挂大斾,两肩塜塟髙峩危。如何韬伏不自发?欲用古术先致师,遗之巾帼武矦策司马,岂是寻常儿?应须敌气已衰竭,然后铁骑来相追。回戈坐致穷厐伏,得非欲学韩退之?嗟我岂敢与子校,唯图自守坚城陴。况兹忧窘久废絶,空余衰老扶疮痍。开巻旧守或不识,岂能有意争雄雌?朝来据鞍试矍铄,是翁独足相撑支。检勒稍稍就部伍,亦欲一望将军旗。曹公东壁不羞走,周郎未得相凌欺。便湏持此邀一战,非我无以发子奇。送蔡同年守四明尚书蔡公在廊庙,器业文章第一人。绣墪赐坐,议大政,天子称之。社稷臣,渥洼遗种,出骥子,才生七日,超其羣。蔚如长松倚絶壁,洒落不杂人间尘。东风共醉杏花下,沧波浩荡天地春。近者诸公荐御史,宰相未识真麒麟,却借朱袍下南国。画船醉眠官不嗔,吾徒对酒共叹息。破车快犊诚难驯,陈蕃髙才虽少,对辟书,聊慰汝南民。溪山见君亦须喜,飞云遮路迎车轮。朱云风采久寂寞,岂宜逺处沧海濵。送仲防归阙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郧溪集》卷二十六,宋郑獬撰,七言古诗 上李太傅 陈地人曾传述李太傅的话:“我来这里做太守,不久就遭遇暴洪,洪水冲毁堤岸,我制定方略,排除横流。大盗曾想从堤腹挖洞暗中破坏,我当天就砍下了他的头。至于那些小奸猾和侥幸求利的百姓,只要灾祸牵连到姓名,一概不留。”【太傅名士衡,天圣年间镇守陈地。这一年蔡水泛滥,居民袁氏夜里用绳子咬着堤岸,太傅立即将其掩杀,并把他们全部迁走,就是今天所说的袁家口。又因水势盛大,担心善于泅水的人借机为盗,便把瓜投入河中,招募百姓下水捞取,捞到一个瓜便赏一杯酒,因此把善于泅水的人全都找出并加以控制。】陈地百姓安闲地只管睡觉吃饭,倚仗您的坚固治理,如同倚靠山丘。如今洪水暴涨,积在外城,眼看盗贼出没,却有什么办法报仇?何况我正身处困厄之中,每天逃奔惊惧,面对蛟龙又能求助于谁?看不见李太傅,使我的眼泪化成深沉的忧愁。次韵程丞相重九日示席客 湖光从洞庭秋色中飞出,众人拍手一起观看山公出游。墨色云层抱住太阳,从东海边分开;苍青的霞光穿过云隙,浮现红色光芒。程公格外珍惜这个佳节,携带宾客留下宴饮,停住鸣叫的车马。城角直入一片清气之外,碧色鳞光缥缈,飞映着高楼。晚开的花纤细美丽,花心如金色脸靥热闹绽放;平坦的莎草细密,绿意像头发一样繁盛。手持玻璃杯,笑着面对座席;飘逸的气概凌驾云霄,强健有力。须臾间大篇新作写成,铁网般的笔力凝住色彩,仿佛鲸鱼和虬龙盘踞。满座传看欣赏佳句,丝竹不奏,只让清歌回荡。茱萸投入酒中,紫色香气透出;芙蓉插在发髻上,双眉修长。后堂新酿的菊花酒刚刚压成,倾入玉盆,浓稠得仿佛不流动。美人拜谢两次劝公饮酒,一杯便可以忘却古今忧愁。谁说长戈能够留住景色?谁说萱草能够使人忘忧?这些话空疏辽远,无法考证;欢乐的事情还是应当到酒杯前去寻求。霓裳法曲自古以来最为绝妙,小槽琵琶的技艺天下无双。只有这醉乡有如此佳境,这种境界不是人间所能相比的。【程公的宠妓擅长霓裳法曲,而胡琴尤其绝妙。】酬谢余补之寄来的诗 我的朋友补之,是会稽人,眉高眼大,人人称赞他的才华。我们一同进京,参加太学考试,姓名和才华相互激励磨砺;高楼上的管弦乐声交杂,金色酒面融成波光。酒杯前神采轩昂,像一只孤鹰,四下看不见雀鸟和青蛙。试着招来纸笔任意挥洒,纵横奔放,气势无法阻挡。我怀疑你的心如春风一吹,吐气之间草木都能开花。忽然又惊见险峻奇绝的诗句,像旱天里的霹雳、雷霆推动的车子。我们看得瞪大双眼,满面流汗,只能徒然长叹。明年我们将南北分离,你乘船远去,落照铺满帆面,秋风吹向天涯。朋友间的欢聚少了,胸襟再怎么舒展,也像洞穴中的鳗鱼跳在泥沙里;两耳长久受到喧嚣,已经厌苦,想念你便恨不得乘仙槎飞去。前些日子收到你在山阳写的信,信中附有长篇诗作,封缄着天上的奇花;笔墨刚劲健拔,越发精妙绝伦。像铁绳纽结,虬龙露出爪牙,有时真担心它会随风雨飞走。你曾经亲自秘密锁住金乌,唉,我的文字苦于短浅,才力比不上蜗牛的两角。落笔想要答诗,立即又自行停下;像你的一句诗,已经足以夸耀了。姑且拿这首诗来谢你殷勤致意,只是想念你而又见不到你,愁绪无边。酬谢随子直十五兄 通州偏僻穷困,靠近大海边;土地贫瘠,连大地的恩德也显得不足。床下有蟛蜞爬行,洞穴里也有蟛蜞。我刚来居住时,常常悲吟;见到你的容色才稍稍舒展眉头。你的眼睛清澈,鬓发垂到下巴;胸怀洞明,却没有岔路可走。你雕琢文章,求取官府任用;细细抄写古书,手指都磨出了老茧。弟弟侄子像鸭雁一样成行,接连脱下衣服换米,来救济饥饿。你慈祥孝友,乡里都推重你。正逢天子亲自主持祭祀,黄纸赦书像疾风一样传来;搜罗山林中的人才和遗逸,守臣奉诏行事,哪里敢迟延?外台使者争相推荐你,野外屋舍供应粮食,都是礼制应当如此。你穿白袍、大袖,何等纷披。来到太学后,人才如兰芝般森然罗列。世俗之人喜欢讥议,专门寻找瑕疵;苍蝇来往,最工于制造谗言。有人像用锤凿敲打璞玉一样,使玉石生出疮痍;猛虎尚且不如墙下的狸猫。听取这些话的人即使明察,难道就没有疑惑吗?紫薇院诸公都是文章宗师,发布宏大的策论,你用健笔随纸铺展,吐出的议论也很奇异。他们只把你的名字缀在纸尾,这是多么卑下;让有文采的贤才去穿下等的衣裳,实在是颠倒施用。赤骥不能得到黄金马笼头,只能编列在马厩下,瘦弱垂头。我因此替你含羞,心中郁闷。一叶船向东驶入长淮边,不要说显达发迹,因为那似乎没有期限;一件青衫还足以安慰妻儿。海陵得到你写的七言诗,郑重感谢你替我解除毁谤,称你我为知己。我虽然有话要说,却像钝锥一样,说出去也刺不进去,又能有什么作为?愿你增加饮食,好好保重自己。高山巍峨,也是一寸寸土石积成;前途像墙壁一样,无法窥见。荣辱、兴衰、困厄和通达,各自都有时机。戏酬正夫 汪子责怪我不作诗,想让自己来困窘我。我这荒唐的辞章自知拙劣,兵力又困顿衰弱,哪里敢击打你的战鼓?你的文章既刚劲又敏捷,屡屡同强敌交锋磨炼。左边立着风后,右边立着力牧;黄帝手持大斧来指挥,蚩尤跳梁,风雨雷电之神随着奔走。不久便砍下蚩尤的头,悬挂在大旗上,两肩的坟墓高高隆起。你为什么隐藏锋芒而不自行发挥?想用古代兵法,先给敌将送去巾帼和武侯、司马的计策,难道是寻常人物吗?应当等敌人的气势已经衰竭,然后再派铁骑追击。回师便能使穷困的敌人伏地投降,莫非你想学韩退之吗?唉,我哪里敢同你较量,只想守住自己的坚城和城墙。何况近来忧患困窘,长期荒废,一身只剩衰老来扶持创伤。打开旧日的文章,也许已经认不出自己,哪里还存心争论高下?今晨骑在鞍上试试精神,幸好这老头还足以支撑。稍稍整顿队伍,也想一望将军的旗帜。曹操在东壁尚且不以败走为耻,周郎也还没有机会凌驾于他。如今便应凭此诗邀你一战;若没有我,就无法显出你的奇才。送蔡同年守四明 尚书蔡公身居朝廷,器量、事业和文章都是第一等的人物。皇帝赐他坐在绣墩上,和他商议国家大政,称赞他是社稷之臣。他是渥洼水中遗留下来的良种,生出骏马,才七天便超过同群。风姿茂盛,如长松倚立绝壁;洒脱高洁,不沾染人间尘埃。东风中一同醉卧杏花树下,沧波浩荡,天地之间充满春意。近来诸公推荐他做御史,宰相却没有认出真正的麒麟,只借着朱色官袍把他派往南国。乘画船醉卧,官府也不责怪;我们这些人对酒叹息。破车和快牛确实难以驯服,陈蕃虽有高才却年少,接受征辟文书,也姑且安慰汝南百姓。溪山见到你也一定欢喜,飞云遮住道路,仿佛迎接车轮。朱云那样的风采已经沉寂很久,哪里适合久居在遥远的海滨?送仲巽归阙下

老骥不妄行,苍鹰不虚击。髙车折轴弃路旁,蠒栗犊儿负其力。指麾万事自有理,不湏破海惊霹雳。君不见,张侯白头郎,仗节雍容在南国。事如倒山落面来,谈笑当之不遗策。往时夸者欲惊俗,揭浪翻风一千尺,屡成大狱沸如糜。六月飞霜触白日,张侯不矜亦不倚。老骥苍鹰称其徳,洞庭之北十二州,吏民帖帖甘眠食。有诏夺归不得留,正值风雨花狼籍,离思浩荡入青春。楚泽荆山淡无色,此行况是赤县官【君新除府畧提举】贤者宜令天子识,公虽已老心尚存。今不急用真可惜,但用河南张汉阳,何必东山谢安石。送人东上骐骥太俊,不得驭尘埃,尚走。髙阳翁奇文泣下,鬼神血。髙议凿开天地,聋平眀仗劔背我去。老蛟奋鬛,归江东。送李处士南归驾车跨马,声嘈嘈;长剑濶佩,横满朝。尘埃走趋,顔髪老。先生久客,得无劳?夜来气味,有秋色。归心鬬与秋风髙,揭竿跨浪,好归去。扁舟烂醉,眠云涛。大小不能荐天子,遣诗有意,徒哓哓。题名碑石,琢之已成,求章伯益友直先生篆额。老匠隳山,斩苍石,偃然巨璞,长于席。鋭凿飞椎,日镵击,金錞嘲轰满虚室。白沙礲就,大禹圭,绀滑自同青玉色。两螭攫挐相鬭立,欲求大篆冠其额。先生絶妙,不湏言,引墨为我一落笔,蟠屈玉筋入石壁。吾曹名氏遂辉赫,异物不复容侵蚀。赤尾鲤鱼问消息,丐我数字得不得?读朝报天子晓坐朝,眀光丞相叩头三拜,章乞还相印,避贤路,愿为天子专城隍。上恩深厚,未闻可。丞相退让,闻四方浓书大纸批圣语,鸣驺却入中书堂。滞客五月不雨,至六月,河流一尺,清泥浑。舟人击鼓挽舟,去牛头刺地,挽不行。我舟系岸已七日,疑与緑树同生根。忽惊黒云涌西北,风号万窍,秋涛奔截,断两脚不到地。半夜霹雳空杀人,湏防云破见星斗。老农叹息如衔寃,髙田已槁,下田痩。我为滞客,何足言。感懐北风哭夜,星辰寒。竹篱敲戞,鸣琅玕。老蟾痩噤,失光采。天地冻合,鱼龙干。嘅然忆归,几千里?长江大山,交屈蟠。湘水东去,注不极。我心夜夜,如鸣湍。弟兄起居,谅懽适。髙堂防衣,翩飜飜。嗟我摧頽,落沧海。两腋恨无,双飞翰。逺方就学,何所得?数年短髪,才胜冠。何时拂袖,得归去?春风笑满,南陔兰。木渠木渠逺自西山来,下漑万顷,民间田谁谓一石泥数斗直,是万顷黄金钱?去年出谷借牛耕,今年买牛车,连连湏知人力夺造化,膏雨不如山下泉,雷公不用苦震怒,且放乖龙闲处眠,安得木渠通万里,坐令四海成丰年。道傍稚子稚儿怕寒,床下啼,两骭赤立,仍苦饥。天之生汝,岂为累,使汝不如鳬鹜肌?官家桑柘连四海,岂无寸缕为汝衣?羡尔百鸟有毛羽,冰雪满山犹觧飞。买桑出持旧粟买桑叶,满斗才换几十钱。桑贵粟贱,不相直。老蚕仰首,将三眠。前日风雨乖气,▯冻死箔巻埋中。田蚕不见,丝粟空鬴,安得衣食?穷嵗年。题正夫小斋栽新竹【竹皆双植】斵开俗境,栽新竹。满地冰圆,映玉肤。髙梢争出,翠鳯尾。孤根对植,苍龙须。雨声曽洗越溪石,风影冩成湘水图。独有素娥留夜月,与君相对倒金壶。捕蝗翁妪妇子相催行,官遣捕蝗。赤日里,蝗满田中,不见田穂。头栉栉如排指,凿坑篝火,齐声驱。腹饱翅短,飞不起。囊提籯负,输入官换官仓粟能得几?虽然捕得一斗蝗,又生百斗新蝗子。只应食尽田中禾,饿杀农夫方始死。獐猿翠树不从青嶂出,蟠根却向屏中生。黄獐引脰探緑叶,老猿防雏枝上惊。獝然相顾见异态,谁言野物能忘情?我来赏激绕屏下,亦疑此身林中行。自古畵工无畵者,今得絶笔方传名。吾庐昔在郧溪上,满溪桃花春水眀。曽随麋鹿借芳草,更倚白云听啸声。省中畵屏芦雁髙堂倾动,长江流,黄芦羣雁满沧洲。扫开长安尘土窟,冩出江南烟水秋。两雁斜飞入空濶,四雁顾慕横沙头。髙风拉折苍玉榦,芦花雪尽无人收。赤日飞光不敢近,但觉爽气屏间浮。尝闻畵龙入神变,坐驰云雨天地逰。只恐此雁亦飞去,潇潇万里谁能留。黄雀啾啾黄雀竹间飞,日晚复归枝上栖。雪粒盖地三寸玉,地肤冻裂不作泥。锦韝公子臂,苍鹘快马踏下黄云低。马前紫兎跃,白草老拳下,批饥儿啼啄鲜裂血,饱腹去。可怜黄雀空死饥。五言排律和御制赏花钓鱼晓日开阊阖,春风满未央。水揺天仗影,花杂御衣香。覆槛红梢接,连钩紫鬛长。千钟浮帝酒,五色染天章。邹马摛嘉颂,防龙拜夀觞。金舆归晩处,正在五云傍。程丞相生日

译老骏马不轻率行走,苍鹰不徒然搏击。高车折断车轴,便被弃在路旁;小牛驮负着自己的力气。指挥万事自有道理,不必劈开大海,惊动霹雳。你没看见张侯这位白头郎吗?手持符节,雍容坐镇南国。事情像倒山一样迎面压来,他却在谈笑之间应对,谋略没有遗漏。过去那些夸张的人想要惊动世俗,掀起千尺巨浪,翻卷狂风,屡屡制造大案,沸腾得像粥一样。六月竟飞霜,触犯白日;张侯不自矜夸,也不倚仗权势。老骏马和苍鹰足以称许他的德行;洞庭以北十二州,官吏百姓安安稳稳地睡觉吃饭。有诏书要把他召回,不能再留;正逢风雨,花朵狼藉,离别之情浩荡地涌入青春。楚地水泽和荆山都黯淡无色,何况这次还是到赤县为官【您新任府路提举】。贤者应当让天子认识,您虽然已经年老,心志仍在。如今不赶紧任用,实在可惜;即使只任用河南张汉阳,又何必非要用东山谢安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尺〕 送人东上 骐骥太过俊逸,不能驾驭尘世,姑且还要奔走。高阳翁的奇文令人落泪,连鬼神都仿佛流血。高明的议论凿开天地,聋者也听见,明亮的仪仗背着我离去。老蛟奋张鬣毛,归向江东。送李处士南归 车马奔驰,声音嘈杂;长剑宽佩横满朝廷。奔走尘埃之间,容颜头发都已衰老。先生久居异乡,难道不劳苦吗?昨夜已经感到秋意,归乡的心和秋风一起高起;举竿跨越波浪,好好归去吧。乘一叶扁舟大醉,睡在云涛之间。无论才能大小,都不能被推荐给天子;只能把诗寄去表意,徒然絮叨。题名碑石已经雕琢完成,请章伯益、友直先生为它篆写碑额。老匠人凿开山体,砍取苍黑巨石,平卧着像一块大璞玉,比席子还长。锋利的凿子和飞舞的铁椎整日凿击,金属声轰然震响,充满空室。白沙磨砥完成,像大禹的玉圭;深青而光滑,颜色自然同青玉一样。两条螭龙相互攫取、对斗而立。想请您用大篆为它题写碑额。先生技艺绝妙,不必多说,只须引墨替我落下一笔,笔画便像盘曲的玉筋深入石壁。我们的姓名于是光耀显赫,奇异的石碑也不会再被侵蚀。赤尾鲤鱼,能否替我问到消息,求您赐下几个字行不行?读朝报 天子清晨临朝,明光殿上丞相叩头三拜,上奏请求归还相印,避让贤者的道路,愿意为天子专任一城的守臣。皇上的恩典深厚,没有听说准许。丞相退让之后,听说四方都用大纸写满文字,批答圣上的诏语;鸣叫的车马退回,又进入中书堂。滞客 五月不下雨,一直到了六月,河水只有一尺深,清水和浑泥混在一起。船夫击鼓拉船,船底像牛头一样刺入泥地,怎么拉也走不动。我的船系在岸边已经七天,几乎怀疑要和绿树一起生根。忽然惊见黑云从西北涌来,风在万孔中号叫;秋涛奔腾截断水面,仿佛两脚都离不开地。半夜里霹雳震响,像在空中杀人;不一会儿云层破开,露出星斗。老农叹息,仿佛口中含着冤屈;高田已经枯槁,低田也瘦弱。我只是个滞留的客人,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感怀 北风在夜里哭号,星辰寒冷;竹篱被敲得铿锵作响,发出玉石般的声音。衰老的月亮又瘦又沉默,失去了光彩;天地冻合,鱼龙都仿佛干枯。感慨地想起归乡,不知相隔几千里?长江和大山交错盘曲。湘水向东流去,没有尽头;我的心也夜夜如湍急的水声。兄弟们的起居生活,想来应当欢乐安适;高堂上的父母穿着彩衣,翩翩起舞。可叹我衰颓,漂落在沧海;两腋恨没有一双能飞翔的翅膀。远方求学,究竟得到了什么?几年之间短发已经长到刚刚能束冠。什么时候才能拂袖归去?到那时春风吹拂,南陔的兰花满含笑意。木渠 木渠远远从西山流来,向下灌溉万顷田地。民间田地谁能说一担泥土只值几斗钱?它其实价值万顷黄金。去年出粮借牛耕田,今年买牛拉车,接连不断。要知道人的力量可以夺取造化之功,丰沛的雨水还不如山下的泉水。雷公不必苦苦震怒,暂且让违逆的蛟龙闲着睡觉。怎样才能使木渠通达万里,让天下四海都获得丰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道旁幼儿 幼儿怕冷,在床下啼哭;两条小腿赤裸站立,还苦于饥饿。上天生下你,难道是为了让你受累,使你的肌肤还不如野鸭和鹜鸟的羽毛吗?官家的桑树和柘树遍布四海,难道没有一寸丝缕给你做衣服吗?真羡慕百鸟都有毛羽,冰雪满山仍然能够飞翔。买桑 拿着旧粮出门买桑叶,装满一斗才换来几十文钱。桑叶昂贵,粮食便宜,二者价值不相当。老蚕仰着头,快要进入第三次眠期。前些日子风雨失调,寒气降临,蚕冻死在卷起的蚕箔中。田里的蚕看不见,丝和粮食都空空无有,怎么才能得到衣食?穷困度过这一年。题正夫小斋栽新竹【竹子都是成双栽植的】劈开尘俗的境界,栽下新竹。满地冰轮般的圆影,映照着玉色肌肤。高高的竹梢争相伸出,像翠色凤凰的尾羽;孤根成双对植,像苍龙的须髯。雨声曾洗涤越溪的石头,风中的竹影绘成湘水图。只有素娥伴着夜月留下;我和你相对,倒满金壶。捕蝗 老翁、老妇、妇女和孩子相互催促着赶路,官府派他们捕蝗。赤日之下,蝗虫满田,连田穗都看不见。蝗头密密排列,像梳齿一样;凿坑点火,大家齐声驱赶。蝗虫腹中吃饱,翅膀短小,飞不起来。人们用袋子提、用筐子背,把蝗虫送入官府,换官仓的粮食,可得到多少?即使捕到一斗蝗虫,又会生出一百斗新的蝗卵。它们只应把田里的禾苗吃尽,直到饿死农夫才肯死去。獐猿 翠绿的树木不从青色山峰中长出,盘曲的树根却向屏风中生长。黄獐伸长脖子探看绿叶,老猿护着幼猿,在枝头惊望。它们突然彼此相顾,显出奇异的情态,谁说野兽就能忘情?我来欣赏,绕着屏风走动,也疑心自己正在林中行走。自古以来,优秀的画工并不容易遇到;如今得到绝妙的画笔,才使画者传名。我的居所从前在郧溪之上,满溪桃花映着明亮的春水。曾经随着麋鹿借芳草为游,又倚着白云听长啸之声。省中画屏芦雁 高堂仿佛倾动,长江奔流;黄色芦苇之间,群雁布满水洲。扫去长安的尘土窟,画出江南烟水迷蒙的秋景。两只雁斜飞进入空旷之中,四只雁相互顾盼,横卧在沙洲尽头。高风把苍玉般的芦苇干折断,芦花落尽,无人收拾。赤日的光芒也不敢逼近,只觉得清爽之气在屏风之间浮动。曾听说画龙能够进入神妙变化,坐在那里便能驱驰云雨、游历天地。只怕这群雁也会飞走,潇潇万里之外,又有谁能把它们留住?黄雀 啾啾鸣叫的黄雀在竹间飞翔,天晚后又回到枝头栖息。雪粒覆盖大地,厚达三寸,如白玉;地面冻裂,不再成为泥土。公子臂上套着锦制护腕,苍鹘和快马一起踏得黄云低垂。马前紫兔跳跃,枯白的草在马蹄下被践踏;饥饿的幼鸟啼叫着啄食鲜血,吃饱后飞去。可怜黄雀却白白地饿死了。五言排律 和御制赏花钓鱼诗 晨日照开宫门,春风吹满未央宫。水面摇曳着天子仪仗的倒影,花香混杂着御衣的香气。伸向栏杆的红花枝相接,连着鱼钩的紫色长鬣飘动。千钟御酒浮在杯中,五彩文采染成天章。邹阳、司马相如铺陈美好的颂辞,群臣向皇帝拜进祝寿酒。金色车驾傍晚归去,正在五彩祥云附近。程丞相生日

大昴光芒正,荆河气象浑。始知真相出,遂见本朝尊汉地。汝阳国程侯司马孙,精刚得金气深厚,体乾元申甫生。周岳臯防拱,舜轩山河归妙算,社稷系昌言。九鼎羣生重,洪鑪一气奔。羣雏忌雕鹗,众草失兰荪。慷慨提千骑,扶揺下九阍。秦闗春草短,洼水暮云屯。诗必曹刘敌,兵湏卫霍论。谈余珠委积,笔落鳯腾鶱。秀髪烟霞外,丹心金石存。未归真宰柄,犹倚大师藩。日月回龙角,星辰防紫垣。气凌金节润,风入绣旗飜。歌筦倾南国,簮裾拜庆门。飞黄下天廐,缥酒赐尧樽。固有神灵防,应知福禄蕃。蟠桃三结实,未见老云根。后阁四松丞相当时植幽襟,对此开人知。舟檝器,天假栋梁材。错落龙鳞出,襹褷鹤翅回。重阴罗武库,细响静山台。得地公堂里,移根涧水隈。吴城梦寐逺,泰岳嵗年催。转觉飞缨谬,何因继组来?几寻珠履迹,愿比角弓培。栢悦犹依社,星髙久照台。后凋应共操,无复问良媒。夜意卧北斗,柄直挿西月,角横风,吹病骨,醒秋入,壮心惊。骐骥老,方健太阿灵,有声山河寄功业,樽酒识平生。豺虎湏探穴,朝廷可息兵?山西少劲气,天外纵长庚。自古输成算,谁人觧请缨?干戈五十万,何日到燕城?出城尘土满城,黒出城,双眼寛。山川秋气恶,风雨晩潮寒。物象飒以变,泥汚不可蟠。英豪重节概,儿女感衰残。霜老雕弓,劲风焦畵鼔。干蛟螭正无頼,好掷六鳌竿。五言律诗晩晴人间久厌雨,最快是初晴。骤见碧林影,喜闻归鴈声。乾坤一苏醒,耳目两聪明。寄语浮云意,休来汚太清。乍凉云涌,海潮黒,轩窻凉,气侵清风,醒病骨,快雨破烦心,喷薄紫荷盖,飘飖青桂林,作诗招醉友,方外一相寻。淮西道中夹道栁梢长,竹桥风影凉。行人残照里,归路白云傍。泉浅带土味,嵓深闻草香。到家花已尽,杏颊拥枝黄。舟泊鸣橹觧双缆,寒蒸江气,昏春云,兼雨重,晚水带潮浑,小市鱼虾集,空亭燕雀喧,一尊得浓睡,行计不湏论。江行碧草巳堪剪,长江二月头。林深藏宿雨,岸豁聚春流。潮背燕支浦,山横桑落州。松醪欺客病,易醉苦难投。雨后江上船泊碧鉴里,清风晩思。长江臯过,防雨秋色满斜阳。浮野山光动,侵衣水气凉。好寻紫溪叟,共醉碧荷香。云中忆归何日燕南去?平生此别稀。定知花已发,不及雁先归。寒日连云惨,惊沙带雪飞。云中风土恶,换尽别家衣。临淮大水大水没树杪,渉冬原隰平。蛟龙移窟宅,蒲稗出纵横。壊屋久不补,污田晩更耕。接春恐流散,何策活苍生?迩英阁早直緑树荫脩廊,云深别殿凉。星文开帝座,玉色泛天光。大典尊周孔,名家盛汉唐【时讲春秋,读汉唐二诗】自怜携钓手,持笔翠旒傍。朝退朝退,洗双耳,厌闻人是非。不知春意晚,时有燕声归。散木还容老,孤云亦倦飞。趋时自踈阔,不是学忘机。闲居二首空庭罗雀,网应似翟侯居。多病惟寻药,忘机不著书。僧来留石鼎,人在典金鱼。惟有南窻睡,春来分不踈。不从山下住,若个似山家。留地教移竹,开门自扫花。林踈容鹤卧,溪净怕云遮。落日杖藜去,塍头看稻牙。闲闷闲闷万千,缕金刀不可裁。逢人心不记,见酒眼方开。乱梦无时断,残春数日回。东风固相恼,时送落花来。晩闷晚闷牢难破,秋懐勇未降。何人归楚国?竟日忆涢江。鼠迹排书簏,虫丝网酒缸。江都章未报,枕手卧南牕。小轩凿见碧天影,秋光注小轩。消闲惟蠧简,破闷有金尊。怪石中邉透老松,须鬛繁。人生有佳尚,尘土暗朱门。不出髙卧即经旬,林间挂葛巾。野云闲照水,山鸟自啼春。酿酒期佳客,开书见古人。莓苔渍双履,不识洛阳尘。忆在晋阳忆在晋阳日,曽为痛饮家,披衣投宿,酒把烛覔残花,莫觧玉骢马,且留金钿车,壮逰今不复,愁卧鬓将华。送周宻学知真定府白髪汉,中郎旌旗下,建章雪,通沙路,润春入塞云,黄地势井陉口,天文大昴旁,平时巻金甲,壮畧寄壶觞。送恵思归杭州湖上秋风满,归懐岂易寛?身随秦树老,梦入浙江寒。为客久应厌,到家贫亦安。石房旧书在,重拂绿尘看。送盛寺丞萧相闗中守,元瑜邺下豪。秋风嘶白马路,草照青袍。地入参旗近,河连积石髙。当年兵战处,尊酒属吾曹。送张景山知康州遂溪张太守恳意,乞南州家在白云下,郡当沧海头,旌旗泷水晚,风雨瘴山秋,觧却淮西印,轻为万里游【择甫初授蔡州确山知县也】赠任某寂寞任夫子,穷山秋气寒。尘埃双鬓白,金石寸心丹。不悔穷经老,所嗟行道难。太阿终亦断,寜久匣中蟠。寄汪正夫汪子清,彻骨竦如秋竹竿。髙名九鼎,重俊气一峯寒。议论今谁对?文章古所难。青蝇变白黒,无污碧琅玕。寄陆宪元

译大昴星正放出光芒,荆河之间气象浑厚。这才知道真正的宰相将要出现,于是看见本朝尊崇汉地。汝阳国程侯,是司马氏的后代;精纯刚劲,具有金行之气,根基深厚,承乾元之德,如申甫一般降生。周室的山岳和夔、皋般的贤臣拱手列立,舜帝般的谋略使山河归于治理;社稷的安危系在昌明的言论上。九鼎承载群生的重望,洪炉中一气奔腾。群鸟嫉妒雕鹗,众草在兰荪面前失色。慷慨地统率千骑,扶摇直上叩开九重宫门。秦关春草短促,洼水之上暮云聚集。诗才必能与曹植、刘桢匹敌,兵略应当以卫青、霍去病来评论。谈笑之间珠玉成堆,笔落之时凤凰高飞。秀美的头发超出烟霞之外,赤诚之心如金石长存。虽然还没有归掌宰辅之权,仍然倚任于大臣藩屏。日月运行到龙角,星辰守护紫微宫垣。气势凌驾金节,润泽如春;风吹入绣旗,使之翻动。歌管声倾动南国,簪笏衣冠都来拜贺。飞黄骏马从天上的马厩下来,缥色美酒赐在尧帝的酒樽中。本来就有神灵相助,应当知道福禄繁盛。蟠桃三次结出果实,只是还没有看见老去的云根。后阁四松 丞相当年亲手种下这四株幽松,面对它们便使人产生深长的感慨。它们像舟楫和器物一样,是上天借以提供的栋梁之材。错落的树皮如龙鳞伸展,细密的枝叶像鹤翅回旋。浓重的树荫环绕武库,细微的声响使山台更加幽静。它们得地于公堂之内,根从山涧水湾移来。吴城相隔遥远,只能在梦中到达;泰山的岁月催人老去。转而觉得自己飞扬的冠缨实在荒谬,又凭什么能够继承高贵的官位?多次寻访贵人的踪迹,愿意像培植角弓一样受到栽培。柏树仍因依附社坛而欣悦,星光高悬,长久照耀台阁。愿你们共同保持晚年不凋的操守,再也不必询问良媒。夜意 北斗横卧,斗柄直插西边的月亮;角宿横斜,风吹入病弱的骨头。秋意使人醒来,壮心受到惊动。骐骥虽已老去,仍然刚健;太阿宝剑依旧有灵。山河之间有声音寄托着功业,酒杯之中可以辨认平生志向。豺狼虎豹应当探入洞穴去搜寻,朝廷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山西缺少刚劲的气势,天外却有长庚星纵横。自古以来成事都靠谋略,谁能理解请求出征的心愿?五十万军队已经整装待发,什么时候才能抵达燕城?出城 尘土布满城中,出城后黑暗扑面而来,双眼顿觉开阔。山川充满凄凉秋气,风雨中的晚潮寒冷。万物景象萧瑟变化,泥污遍地,无法盘旋立足。英雄豪杰重视节操气概,儿女之情却为衰败残破而感伤。霜气使雕弓显得老旧,强风吹得彩绘战鼓焦裂。蛟龙正无赖地翻腾,真想抛下长竿去钓取六鳌。五言律诗 晚晴 人间久已厌恶阴雨,最令人畅快的是雨后初晴。忽然看见碧绿树林的倒影,欣喜地听见归雁的叫声。天地仿佛重新苏醒,耳朵和眼睛都更加清明。寄语浮云,请不要再来污染清澈的天空。乍凉 云气涌动,海潮黑沉;轩窗间顿觉清凉,清风的气息侵入病骨。畅快的暴雨冲破烦闷,猛烈喷溅在紫色荷叶上,飘摇于青桂树林间。作诗招来醉友,正要到世外寻访一番。淮西道中 夹道的柳枝修长,竹桥上风影清凉。行人在残阳中行走,归路依傍着白云。浅浅的泉水带着泥土气息,幽深的山岩间传来草木清香。到家时花已经落尽,杏花如粉颊般拥满枝头,颜色金黄。船停泊。摇响船橹,解开两道缆绳;寒气蒸腾着江面,暮色笼罩春云,又夹杂着浓重的雨意。傍晚的江水带着潮气而浑浊,小市上鱼虾聚集,空亭里燕雀喧闹。饮下一杯酒便酣睡一场,行程之事不必再谈。江上航行。碧绿的青草已经可以剪取,长江正当二月初。树林深处藏着隔夜的雨水,开阔的江岸聚集着春日的水流。潮水背向燕支浦,群山横亘在桑落州。松花酿的酒压过客中的病体,容易醉倒,实在难以抵挡。雨后江上。船停泊在碧玉般的水面上,清风吹来,暮晚的思绪也随之生起。长江水面宽广,斜阳中秋色因雨而充满。野外群山的光影浮动,水气侵入衣襟,令人感到清凉。真想去寻找紫溪老人,和他一起醉在碧荷的清香中。云中忆归。什么时候才能向燕南而去?平生像这样离别的情形实在少有。料想一定知道花已经开放,却赶不上大雁先行归来。寒日连接着惨淡的云层,惊起的沙尘夹带着雪花飞舞。云中一带风土恶劣,几乎把我离家时所穿的衣服都换尽了。临淮大水。大水淹没了树梢,整个冬天原野和低湿地都被水铺平。蛟龙搬迁了巢穴居所,蒲草和芦苇纵横生长。毁坏的房屋长久无人修补,淤污的田地到了晚些时候才重新耕作。接近春天,恐怕百姓会四处流散,有什么办法能够使苍生活下去呢?迩英阁早朝值班。绿树遮蔽着修长的廊道,云气深处的别殿清凉。星辰的文采映照着帝王之座,玉一般的天子容色泛着天光。盛大的经典尊崇周公、孔子,名家之学盛行于汉、唐【当时讲授《春秋》,诵读汉、唐二诗】。自怜自己曾经只是携着钓竿的人,如今却手持笔在翠色旒冕旁边侍立。退朝。退朝之后,洗净双耳,厌恶听闻人世间的是非。不知春意已经深晚,时时还有燕子的叫声传来。无用之木也能容我终老,孤云也已经疲倦飞行。我本来就疏远于追逐时势,并不是学会了忘却机心。闲居二首。空荡的庭院冷落得罗雀可见,门庭大概就像翟侯的居处一样。多病之时只顾寻找药物,忘却机心,连书也懒得写。僧人来时留下石鼎,主人则典当金鱼袋。只有在南窗下睡觉,到了春天也一点不觉得疏懒。不住在山下,哪里能像山中人家那样自在?留下空地教人移栽竹子,打开门便自己清扫落花。树林稀疏,足以容鹤安卧;溪水清澈,反而怕云影遮蔽。傍晚拄着藜杖离去,到田埂边观看稻芽。闲闷。闲闷有千种万种,像缕金刀也无法裁断。遇到人心里也记不住,见到酒眼睛才睁开。纷乱的梦没有时候停止,残春却只剩几天便要过去。东风本来就有意来烦扰我,时时送来飘落的花朵。晚闷。晚来的烦闷牢牢难以排遣,秋日的情怀也没有力量降伏。什么人归去楚国了?我整天都在思念涢江。老鼠的踪迹爬过书箧,虫丝结网罩住酒缸。寄往江都的奏章还没有得到答复,只能枕着手躺在南窗下。小轩。凿开的窗洞映出碧蓝天空的影子,秋光倾注在小轩中。消磨闲暇只有靠蛀虫咬过的旧书,排遣烦闷还有一樽美酒。怪石从中间透出苍老的松树,松针繁密。人生自有高尚的爱好,可尘土却使朱门也暗淡无光。不出门。高卧在家一晃就是十天,树林之间挂着葛巾。野云悠闲地照在水面上,山鸟自得地啼鸣着春天。酿好酒等待佳客,打开书便见到古人。莓苔沾污了两只鞋,已经不知道洛阳尘土是什么样子。忆在晋阳。回忆在晋阳的时候,曾经是痛饮之家;披上衣服投宿,拿着酒杯、举着蜡烛寻找残花。不要解下玉骢马,姑且留下金钿车。壮年游乐如今再也没有了,愁苦地躺卧着,两鬓将要花白。送周宻学知真定府。白发的汉代中郎在旌旗下,建章宫一带飞着雪,通向沙漠的道路上,春润进入塞外的云层。黄土地势连着井陉口,天上的星象靠近大昴星。平时收卷金甲,雄壮的谋略寄托在酒壶酒杯之中。送惠思归杭州。湖上秋风吹满,归乡的情怀哪里容易宽解?身体随着秦地的树木一同老去,梦魂却进入寒冷的浙江。作为客人久了应当已经厌倦,回到家即使贫穷也能安心。石屋里还存着旧书,再次拂去绿色尘垢,拿出来阅读。送盛寺丞。你如萧何镇守关中,又如谢灵运般是邺下豪俊。秋风中白马嘶鸣,道路旁芳草映照着青袍。地势进入参旗星附近,黄河连接着高耸的积石山。当年这里正是交战之地,今日且以酒杯相嘱托于我们这些人。送张景山知康州。遂溪的张太守怀着恳切心意,请求前往南方州郡。家在白云之下,郡城正当沧海之头;旌旗映着傍晚的泷水,风雨笼罩秋日的瘴山。解下淮西的官印,轻装前往万里之外游历【择甫起初授任蔡州确山县知县】。赠任某。任夫子处境寂寞,穷山中的秋气寒冷。尘埃使两鬓斑白,而寸心仍像金石一样赤诚。不后悔穷究经书直到老去,只叹息推行正道实在艰难。太阿宝剑终究也会断裂,难道能长久盘曲在匣中吗?寄汪正夫。汪子清澈通透,清峻得如同秋日的竹竿。声名重如九鼎,俊逸的气概像一座寒峻的山峰。今日还有谁能与你讨论?写文章是自古以来最难的事。青蝇能够把黑说成白,却不能污损碧色的琅玕。寄陆宪元。

陆子处乎顺,虽穷志愈刚。剑埋金不蚀,圭折玉犹方。古意闲中见浮名,静外忘行藏。吾自得,可笑接舆狂。李道士金鼓破,南粤山中冷,不闻是非,同一马,富贵自浮云,吐纳龙虎气,遨游麋鹿羣,朝来问丹诀,已酌冻醪醺。次韵酬张择甫别后,正春孟。溪头黄栁牙,相思满芳草。独自照残花晚树,秦川阔,黄云瘴。海賖上楼,无别望。归路向西斜。留别汪正夫夫子青云士,声名孰与齐?心经时事,老顔向俗人低气象,必冲斗风雷,犹蛰泥行。看万里志,聊尔谢羣鸡【正夫方举贤良】赠仪真宻禅师浑沦老学佛,到处説支郎【施君自号浑沦,男子盛谈宻禅师为淮南禅宗】断臂求诸法,浮杯徧十方。自栽双栢树,独坐一绳床。惟有林间客,时来扣竹房。即事简友人门巷徧芳草,相期春醉稀。可怜双燕到,还似故人归。幽鸟隔溪语,落花穿竹飞。谁知静者乐,石上脱朝衣。久不得孙中叔信秋风起,天末之子在穷途,久客住,应闷故乡,归得无?清淮不到,渭晚树自沈。吴愿寄一樽酒,与君消壮图。眀皇四海不揺草,九重藏祸根。十年傲尧舜,一笑破乾坤。羌貊皆冠冕,豺狼尽子孙。潼闗兵已破,防忆老臣言。晋阳宫基金屋无寸瓦,苍然老树,青海枯露,龙穴火尽,见坤灵自惜流血处,扵今土气腥,废兴千载事,过耳一飞霆。题招提院静照堂招提去山逺,还似在山家。晚日惟归鸟,春风自落花。空谈销剑火,醉墨洒天葩。更欲拏舟去,清溪月正华。题处士居髙卧太湖,石自嫌名利腥。网罗当道路,鸿鹄出青防。气贮秋琴淡,心蟠古劔灵。我来闲剧论,山鬼不湏听。王氏园车马少,行迹邻僧为掩门。飞泉鸣似雨,老竹瘦于孙。幽鸟静相语,晩花寒亦繁。主人双绶重,游客倒金樽。简夫别墅静境清,无敌门前系鹿车,买山慿野客,覔竹到邻家,棊为寻图胜,书因借本差,平时非厌仕,所乐在桑麻。简夫北墅先生已到舍,稚子未归。樵草晩牛羊病场。登雀防,骄孔顔虽困,鲁防契未忘。尧自笑,非逋客,烦君重见招。挽程中书令三首社稷方为系乾坤,岂不容庙堂遗剑履?风雨失蛟龙,汉将莲花幕,周人马鬛封。小羌犹慢礼,先折太阿锋。旧爱霓裳曲,飜闻薤露謌。贤人今已矣,天道竟如何?泉下一抔尽,人间万事多。空余幕中客,冩泪剧悬河。湖上千条栁,山翁旧日栽。自从春水绿,不见相车来。眀月何湏好,余花忽更开。平生歌舞地,零落湿苍苔。挽仁宗皇帝辞五首恭俭同尧舜,忧勤固损年。悲风来万国,白日下中天。薄▯遵周室,初陵兆洛川。至仁推庙号,百世不能迁。四海一眀鉴,舟车万里通。名王花赐绶,战士锦韬弓。孝武曽疲战,眀皇亦召戎。争如四十载,终始太平中。付托神灵器,子孙千万年,果为天下福。遂得圣人传,已定无疆业,方成顾命篇。眀朝无一事,脱屣或登仙。歌舞西陵望,衣冠渭北游。应从天上乐,不为世间留。龙去鼎湖晩,鴈飞汾水秋。羣臣泪横臆,空拜翠云裘。曽从西池幸,宫花落未稀。日随黄繖转,云绕赭袍飞。临水楼台在,伤心歌管非。都门旧行处,却望夀山归。挽吴宣徽育平生负髙节,至死寸心丹。眀主虽容,进孤臣岂易安?神归嵩岳,黒人哭洛川。寒不识平津,面临风亦涕汍。大策三千字,朝廷耳目醒。髙名动牛斗,直气破雷霆。美行皆成法,闲谈尽可铭。悲哉真玉树,风雨一飘零。伤田肃秀才恸哭遂灭性,谁言天道长?未收双宝剑,已失一飞黄。稚子遥虚祭,孤棺寄异乡。可怜江夏守,不得荐黄香。石榴髙枝重欲折,霜老裂丹肤。试剖紫金椀,满堆红玉珠。根虽传大夏种,必近僊都。题作江南信,人应贱橘奴。贡麟麟本出中国,无闻。贡海濵,岂将逺方兽,烦我太平民?烹割罗牲饩,奔趋扫路尘。汉髙甞聘士,此礼属蛮人。

译陆子安于顺逆,即使处境困穷,志向反而更加刚强。宝剑埋在地下,金质也不会被侵蚀;玉圭折断了,玉质仍然方正。古人的意趣在闲暇中显现,浮名在清静之外被忘却。我的所得就是这些,可笑得像接舆一样狂放。李道士。金鼓声已经远去,南粤山中一片清冷;听不见人间是非,与一匹马相伴,富贵自然如浮云。吐纳龙虎般的精气,遨游在麋鹿群中。早晨前来询问炼丹秘诀,已经饮下冻醪,带着醉意。次韵酬答张择甫。分别以后,正是初春。溪头的黄柳刚刚吐芽,相思之情充满芳草之间。独自面对晚树上的残花,秦川广阔,黄云弥漫,瘴气笼罩。登上楼台远望海边,却没有别的景物可看。归路向西斜去。留别汪正夫。夫子是青云之上的士人,声名有谁能与你相比?心中忧虑时事,年老的容颜在俗人面前也不得不低下。你的气概一定会冲上斗牛之间,风雷也会为之震动;即使暂时蛰伏在泥土中,也仍然在行动。看你怀抱万里长志,姑且如此辞别群鸡【正夫当时正在应举贤良方正】。赠仪真宻禅师。浑沦老人研习佛法,到处谈论支遁【施君自号浑沦,男子盛赞宻禅师是淮南禅宗】。为求佛法甘愿断臂,驾一只浮杯遍游十方。亲手栽下两株柏树,独自坐在一张禅床上。只有林间的客人,时时来敲他的竹屋。即事简寄友人。门巷里遍地芳草,相约在春日痛饮的机会却很少。可爱的双燕飞来,仍像故人归来一样。幽静的鸟隔着溪水相互鸣叫,落花穿过竹林飞舞。谁知道安静之人的乐趣?在石上脱下早朝的衣服。久不得孙中叔来信。秋风已经吹起,天涯的你正处在困厄的道路上;久客在外,应当烦闷地思念故乡吧,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清淮水流不到这里,渭水晚树独自沉在暮色中。吴地愿寄去一樽酒,与你共同消解凌云壮志。明皇。四海之内连草木都没有摇动,九重宫阙却隐藏着祸根。十年之间傲视尧、舜,一笑便破坏了乾坤。羌、貊之人都戴上冠冕,豺狼也全成了子孙。潼关的军队已经被击破,难道不该想起老臣的话吗?晋阳宫基。金屋已经没有一片瓦,只有苍老的树木。青海已经干涸,露水消失;龙穴中的火也已熄灭。看见大地之灵也为曾经流血的地方自我怜惜,如今这里的土气仍然腥臭。兴亡虽是千年之事,经过耳边却只像一声飞驰而过的雷霆。题招提院静照堂。招提院离山很远,却还像住在山中人家。傍晚只有归鸟飞回,春风自顾吹落花朵。空谈佛理消磨了剑火般的激愤,醉后挥墨写下天花般的文章。还想驾船离去,清溪上正有明亮的月色。题处士居。高卧在太湖之滨,石头也嫌弃名利的腥气。罗网布满道路,鸿鹄却飞出青天。胸中贮藏着秋琴般的淡泊之气,心中盘曲着古剑般的灵秀。我来此闲谈得很畅快,山鬼也不必来听。王氏园。车马很少,来往的踪迹也少,邻近的僧人替主人掩上门。飞泉鸣响如雨,老竹比竹笋还清瘦。幽鸟安静地彼此唱和,晚开的花在寒意中仍然繁盛。主人身上的双绶贵重,游客则倒满金樽。简夫别墅。环境幽静清雅,无可匹敌;门前系着鹿车。凭借野外客人买下山地,到邻居家寻找竹子。下棋是为了寻找棋谱中的胜局,读书是因为借来的版本略有不同。平时并不是厌恶做官,只是所喜欢的是男耕女织的生活。简夫北墅。先生已经到了住所,孩子还没有回来。傍晚樵夫和牛羊困倦在场地上。登上雀台,孔子、颜回虽处困境,鲁国与契的旧事仍未忘记。尧只是自我嘲笑,并不是逃避世事的客人,烦劳您再次来招呼我。挽程中书令三首。国家正把乾坤作为依系,难道庙堂不能容纳遗留下来的剑与履吗?风雨之中失去了蛟龙,汉将拥有莲花般的帷幕,周人筑有马鬣形的坟封。小小的羌人还敢轻慢礼法,先折断了太阿剑的锋芒。旧日喜爱的《霓裳曲》,如今反而听见了《薤露歌》。贤人如今已经逝去,天道究竟又是怎样?黄泉之下只剩一抔土,人间却还有无数事情。徒然留下幕府中的宾客,泪水多得像悬河一样流。湖上有千条柳树,是山翁往日栽下的。自从春水变绿,就再也没有见到丞相的车驾前来。明月何必非要美好,余花忽然又开放。平生歌舞之地,如今零落,湿遍了苍苔。挽仁宗皇帝辞五首。恭敬节俭如同尧、舜,忧国勤政本来就会损耗年寿。悲凉的风吹遍万国,白日从中天落下。薄葬遵循周室制度,初葬之陵选在洛川。以至仁之德推定庙号,百世之后也不能更改。四海之内像有一面明镜,舟车通行万里。著名的诸侯王获赐花饰的绶带,战士们用锦囊收藏弓箭。汉武帝曾因战争而疲惫,明皇也曾召集军队。哪里比得上四十年始终处在太平之中?把神圣的重器托付出去,使子孙延续千万年,果然成为天下的福祉。于是得以传承圣人的事业,已经奠定无疆大业,正好写成顾命之篇。明日朝廷将无一事,或许会脱去鞋履登仙。歌舞在西陵遥望,衣冠在渭北游行。应当从天上享乐,不再为世间停留。龙已离去,鼎湖将晚;雁飞过汾水,正值秋天。群臣泪流满胸,只能徒然拜向翠云般的衣裘。曾经随驾到过西池,宫花凋落得还不算稀疏。太阳随着黄色伞盖转动,云彩环绕着飞动的赭色龙袍。临水的楼台依旧存在,令人伤心的是歌管之声已经不再。都门旧日行幸的地方,如今回望,只见寿山归去。挽吴宣徽育。平生背负着崇高的节操,直到死去寸心仍然赤诚。明主虽然能够容纳直臣,但孤忠之臣要想安心进言又哪里容易?精神归于嵩岳,黑发人哭泣在洛川。寒冷之中不知平津侯的旧事,面对秋风也不禁流泪。三千字的大策使朝廷耳目清醒,崇高的声名震动牛斗星宿,正直之气冲破雷霆。美好的品行都成为法则,闲谈的话也都值得铭刻。可悲啊,真正的玉树,竟在风雨中飘零。伤悼田肃秀才。痛哭以至于伤害了性命,谁说天道长久?两把宝剑还没有收藏好,已经失去一匹飞黄骏马。幼小的孩子只能遥遥设祭,孤棺寄放在异乡。可怜江夏太守,竟不能荐举黄香。石榴。高高的枝条沉重得几乎要折断,霜气使红色的果皮老化开裂。试着剖开紫金色的碗状果实,里面堆满红玉般的籽粒。根虽传自大夏的种子,必定接近仙人之都。题作寄托江南的信物,人们应当不再轻视它,把它当作橘奴。进贡麒麟。麒麟本来就出自中国,却没有听说过。如今从海滨进贡而来,难道要让远方的野兽烦扰我国太平的百姓吗?又是烹宰牲畜,又是罗列祭品,奔走来往清扫道路尘土。汉高祖尚且曾经聘用贤士,这种礼仪却应当用在蛮夷之人身上。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七宋郑獬撰七言律诗昔逰小旗、短棹,西池上。青杏煮酒,寒食头。緑杨隂里,穿小巷;閙花深处,藏髙楼。紫丝络马,客欲起;锦袖挽衣,人相留。逢春倚醉,不自醒。明朝始对春风羞。夜懐独倚青桐,聼鼓声。参旗歴落,上三更。凉风巻雨,忽中断。明月背云,还倒行。頼有清吟,消意马。岂无羙酒,破愁城。是非人世,何须校。方外曾师,阮歩兵。独逰马后独擕一壶酒,林间更解紫纶巾。飞来白鹭即佳客,相对好花为羙人。万事易忘唯剧醉,四时难判是残春。吴儿曾识陶彭泽,又见羲皇一散民。野歩留着云扉,尽晩关。穿林踏破,紫苔斑。虹蜺渴雨,欲下涧。魍魉避人,还入山。石觜露烟,孤歴刺。溪腰纒草,緑湾环。野僧有意,待明月。独倚一笻,松竹间。清明郊外桃叶青青,杏子肥。清明雨后,旧花稀。草翻蝴蝶,日将晩。门掩秋千,人未归。春艳浓,堪烧羙酒。湖光緑好,染罗衣。柳条满挿,金车上一路香尘,去似飞。骤寒四拥苍云,拂浪惊;北风飞下,海涛声。水揺氷骨,冻未得;雨作雪花,开不成。玉匣寳刀,锋欲折;铁衣战骑,力还生。杏梢柳叶,无聊頼为祝;鸣鸠探晩晴。晩发关山烛前,行客卷征衣。路转平林,入翠微。家在白云乡里住,人从明月岭邉归。来时未见梨花破,别后方惊燕子飞。緑树连隂十三驿,从今归梦到家稀。宿白雪驿春酒味浓,殊不觧绕廊倚柱,独徘徊。苍山碧树,共沉寂;明月断云,相徃来。细雨忽飘,溪外去;好风却傍,竹间回。朝来巳有,西归燕。为问庭花,几日开?再至防稽自怜多病,趂朝稀合。引朱轓,东路归。名姓未通丹陛下梦魂已过浙江飞。人生如意,即为乐。世事惊心,渐觉非正。是春风催酒熟,蝤蛑霜饱蛤蜊肥。金陵道中六国相排,一局棊岸头,百草野烟,微树深啼鸟,自相失。山静晩,云犹未归。濡口潮回,残照满石城。春尽乱花飞,周郎屈指图天下,谁道江南玉鲙肥?汴河夜行汴流长,恐日夜落。夜行愁杀,刺船郎。橹声惊破,老龙睡。船底触飜,明月光。大儿灯下,寻难字。小女▯间,学剪裳。自笑病夫,无所事。一尊身世,两相忘。下第后与孙仲叔饮万里青云失意深,画楼酒羙共登临。不羞独落众人后,却是重辜亲老心。一缺不完,非折劒;至刚无屈,是精金。男儿三十年方壮,何必尊前泪满襟。江上芦叶萧萧,江上秋。鲥鱼清酒,觧消忧。云才散后,月当浦。潮欲来时,风满楼。好景未应输,白鹭飞尘终不到。扁舟晩来,天巻苍霞尽。万顷玻瓈烂不収。次韵汪正夫对雨雨气飘萧,动竹斋,惊秋髙,思若为裁,壮心虽被愁催去,懽意须慿酒借来。云脚一从边地合,风头半是海潮回。长汀从此伤揺落,独有骚人最费才。雨余飞雨淙淙,万弩奔。雨余气象变,朝曛。长虹挂雨,出青嶂。落日飜光,烧赤云。得水跳蛙,惟召閙。投林栖雀,自求羣。欲寻方外无穷乐,更满梨花四五分。水馆绕舍清流淙,碧玉尘懐开阔,洒然醒。牕櫺风入,秋气活。桥脚倒撑天面,清露湿风,标红芰老,雨生鳞甲,伏龙腥。将书借取琴髙鲤,从此横骑入杳防。春尽二首春尽行人未到家,春风应恠在天涯。夜来过岭忽闻雨,今日满溪俱是花。前树未回疑路断,后山才转便云遮。夜间絶少尘埃汚,惟有青泉漾白沙。禁籞平明,帐殿开,华芝初下未央来。人间彩鳯仪韶曲,天上流霞满御杯。花近赭袍偏灿烂,鱼窥仙仗亦徘徊。蓬莱絶景何曽到,自愧尘踪此一陪。松陵道中萧萧落日,荻花林,秋浪陂陀,快醉襟。江上碧峯,偏入眼;沙邉白鸟,最知心。百分羙酒,酬双鬂;一觉髙眠,敌万金。闻道鲈鱼属张翰,飞防欲过五湖寻。次韵丞相柳湖席上湖上春深,不见沙畵桥。飞影入晴霞,园林到处消得酒。风雨等闲飞尽花,令罚艳歌传盏急。诗成醉墨落牋斜,兰亭乐事无丝管。待与羲之子细夸。早朝马上口占赤城横絶六鳌头,夹道栏干覆御沟。残月画楼双阙晓,凉风緑树万家秋。聨飞羣鹄媿豪彦,醉卧落花思旧逰。御史临班望天陛,紫云飞绕翠云裘。早朝花鬛斑虬驾,早朝玉栏宫殿,压云涛九州,画地中原壮,万象横天紫极髙,日月辉明留阙角,龙蛇蟠结动旌旄,羣仙遥望蓬莱拜,五色非烟绕赭袍。恭和御制赏花钓鱼辇路鲜云五色开,一声清跸下天来。水光翠绕九重殿,花气醲薰万夀杯。绣幕烟深红匼匝,文竿风引緑徘徊。蓬山絶景无人到,诏许羣仙尽日陪。题垂虹桥寄同年叔楙秘校【刘孜字叔楙,原父之弟,时为吴江尉,乗虹桥,又名利徃桥】三百防干锁畵桥,行人波上踏灵鳌。挿天防蝀,玉腰濶;跨海鲸鲵,金背髙。路险截开元气,白影寒压破大江。豪此中自与银河接,不必仙槎八月涛。檇李亭

译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二十七,宋郑獬撰,七言律诗。昔日游览。小旗,短桨,在西池之上。青杏煮酒,正值寒食节前后。穿过绿杨树荫下的小巷,藏身于繁花深处的高楼。紫丝络住马头,客人想要起身;锦袖牵住衣襟,众人挽留。逢到春天便倚醉而行,自己也不肯醒来。直到明天早晨,才开始面对春风感到羞惭。夜间怀想。独自倚着青桐,听着鼓声。参旗星渐渐西斜,已经到了三更。凉风卷着雨声,忽然中途停断;明月背着云层,仿佛又倒退而行。幸亏有清丽的吟咏,可以消解心中的意马。难道没有美酒,来攻破愁苦之城吗?人世间的是非,何必计较。世外之人,我曾经以阮步兵为老师。独自游览。马后独自带着一壶酒,到了林间又解下紫色纶巾。飞来的白鹭就是佳客,面对美丽的花朵便把它当作美人。万事都容易忘掉,只有酣醉最能尽兴;四季之中最难分辨的,正是将尽的春天。吴地人曾经认识陶彭泽,如今又看见了一个羲皇时代的散淡之民。野外漫步。留下云门,直到傍晚才关闭。穿过树林,踏破斑驳的紫色苔痕。彩虹因渴望雨水,仿佛要落入山涧;魍魉避开行人,又返回山中。石嘴露出烟雾,独自历经荆棘;溪腰缠绕着草木,绿色的水湾环环相连。野僧有意等待明月,我独自倚着一根竹杖,站在松竹之间。清明郊外。桃叶青翠,杏子肥硕。清明雨后,旧花已经稀少。青草翻动着蝴蝶,太阳将要落下;门掩着秋千,人还没有归来。春色浓艳,正适合烧酒饮用。湖光碧绿明丽,仿佛能染上罗衣。柳条插满了金色车子,一路香尘飞扬,去势如飞。骤然寒冷。四面拥来苍云,拂动江浪,令人惊惧;北风飞降,传来海涛之声。水面摇动着冰的骨骼,结冰却还没有成功;雨水化作雪花,花朵也无法开放。玉匣中的宝刀锋刃仿佛将要折断,披铁甲的战马却仍然生出力量。杏树梢头和柳树叶间无聊地等待,幸好斑鸠鸣叫,探问傍晚的晴意。傍晚从关山出发。蜡烛之前,行旅之人卷起远行的衣服。道路转入平坦的树林,进入青翠的山色。家住在白云乡里,人从明月岭边归来。来时还没有看到梨花开放,分别以后才惊觉燕子已经飞来。绿树连绵成荫,横跨十三个驿站;从今以后,归梦也很少能够到达家乡。夜宿白雪驿。春酒味道浓烈,却不能解开我的愁绪;我绕着廊道倚柱,独自徘徊。苍山碧树一同沉入寂静,明月和断云彼此往来。细雨忽然飘落到溪外,好风却从竹林间转回。早晨已经有向西归去的燕子,试问庭院里的花,还有几天才开放?再次到会稽。自怜多病,能够参加早朝的日子很少。引着朱轓车,沿东路归去。姓名还没有通报到丹陛之下,梦魂已经飞过浙江。人生能够如意,就是快乐;世事使人惊心,渐渐觉得不再是从前。正是春风催熟酒,蝤蛑霜后肥美,蛤蜊也很肥。金陵道中。六国互相排挤,如同在江岸下了一局棋;野外百草笼罩着烟雾,稀疏的树木深处传来鸟啼,彼此都似乎迷失了。山色在傍晚寂静,云彩还没有归去。濡口潮水回转,残阳铺满石城。春天将尽,乱花飞舞;周郎曾屈指谋划天下,谁说江南的玉鲙不肥美?夜行汴河。汴河水流绵长,恐怕日夜不停地流逝。夜间行船令人愁苦,刺船的船夫也疲惫。橹声惊破老龙的睡眠,船底触动水面,翻起明月的光。大儿在灯下寻找难写的字,小女在窗间学习裁剪衣裳。自己笑这病弱之人无所事事,一樽酒使自身与身世两相忘却。落第后与孙仲叔饮酒。万里青云之路失意至深,于是和你共同登上画楼饮美酒。独自落在众人之后并不可羞,惭愧的却是辜负了年老双亲的心意。一有缺损便不能完整,并不等于宝剑折断;最刚硬的东西也不屈服,那才是精金。男儿要到三十岁才算真正壮盛,何必在酒席前泪流满襟?江上。芦叶萧萧,江上已是秋天。鲥鱼和清酒足以消解忧愁。云彩刚刚散去,月亮正照着水浦;潮水将要到来,风已经吹满高楼。如此美景不应逊色于任何地方,白鹭飞过,尘埃终究无法沾染。傍晚乘一叶扁舟而来,天空卷尽苍色晚霞;万顷江面如玻璃般明亮,灿烂得无法收尽。次韵汪正夫《对雨》。雨意萧瑟,吹动竹斋,使人惊觉秋高;这样的思绪该如何裁剪?壮心虽然被愁绪催赶而去,欢乐还须凭借酒意借来。云脚一片从边地合拢,风势有一半是海潮回旋而来。长汀从此令人为草木凋落而悲伤,只有诗人最费尽才力。雨后。飞雨淙淙,如同万张弓弩一起奔射。雨后景象变换,早晨与黄昏都显得不同。长虹挂在雨中,从青翠山峰间出现;落日翻动光芒,把红云烧得通红。得到水的青蛙跳跃,只顾招来喧闹;投入树林的雀鸟栖息,各自寻求同伴。想要寻找世外无穷的快乐,还要把梨花斟满四五分。水边馆舍。房舍四周清流淙淙,碧玉般的景色使胸怀开阔,心情洒脱而清醒。窗棂间清风吹入,使秋气活泼起来。桥脚倒映着天空,清露沾湿了风;红色的菱花已经衰老,雨水使鳞甲般的水面生出伏龙的腥气。将书借来阅读,再取琴高鲤,从此横骑着它进入幽杳之境。春尽二首。春天将尽,行人还没有到家,春风应当责怪我身在天涯。昨夜经过山岭忽然听到雨声,今日满溪都是落花。前面的树还没有转过来,疑心道路已经断绝;后山刚一转过,便被云雾遮住。夜间极少有尘埃污染,只有青泉在白沙上荡漾。禁苑天刚亮,帐殿打开,华芝初降,从未央宫而来。人间奏起彩凤仪韶之曲,天上流霞映满御杯。花朵靠近赭色龙袍,显得格外灿烂;鱼儿窥视仙人仪仗,也徘徊不去。蓬莱的绝美景色哪里曾经到过?惭愧我以尘世踪迹来陪侍于此。松陵道中。萧萧落日照着荻花林,秋浪起伏,使胸襟畅快,适宜痛饮。江上的碧峰格外映入眼帘,沙边的白鸟最能知我心意。用满杯美酒酬答两鬓白发,一觉高睡抵得上万两黄金。听说鲈鱼正合张翰的心意,我将飞过太湖,去五湖寻找它。次韵丞相《柳湖席上》。湖上春意深浓,却看不见沙滩上的画桥。飞鸟的影子映入晴朗的霞光,园林处处都足以消受美酒。风雨随意把花吹落,酒令催促着艳丽的歌声传递酒杯。诗写成后,醉意中的墨迹斜落在笺纸上;兰亭那样的欢乐之事没有丝竹音乐,也要等着向王羲之仔细夸说。早朝时骑在马上即兴作诗。赤城山横亘在六鳌山之首,夹道的栏杆覆盖着御沟。残月映照着画楼,双阙已现晓色;凉风吹过绿树,万家都呈现秋意。联翩飞翔的群鹄,使我愧对豪杰才彦;醉卧在落花之间,又想起往日的游乐。御史站在朝班之中,仰望天子的宫阙;紫云飞绕着翠云般的御袍。早朝。花鬃斑驳的虬龙驾着车,清早来到玉栏宫殿;宫殿高压云涛,俯临九州。彩绘的疆界显出中原的壮阔,万象横陈于天空,紫极高悬。日月的光辉照耀着宫阙角落,龙蛇般的纹饰盘结,旌旗随风振动。群仙遥望蓬莱而拜,五色祥烟环绕着皇帝的赭色袍服。恭敬唱和御制《赏花钓鱼》。御辇经过的道路上,五色鲜云纷纷展开;一声清脆的禁卫喝道声从天而降。水光翠色环绕着九重宫殿,浓郁的花香熏染着万寿酒杯。绣幕深处烟霭缭绕,红色环绕四周;文饰的钓竿被风牵引,绿色的丝线来回飘动。蓬山的绝美景色无人能够到达,皇帝下诏,允许群仙整日陪伴。题写垂虹桥寄给同年刘叔楙秘校。【刘孜字叔楙,是原父的弟弟,当时任吴江尉;因乘虹桥,又名利往桥。】三百根栏杆锁住彩绘的桥,行人仿佛在水波上踏着神鳌而行。长虹插入天空,像玉腰一样宽阔;桥跨越大海,像鲸鲵一样金背高耸。道路险峻,仿佛截断了天地元气;白色的桥影带着寒意,压在奔腾的大江之上。这里的豪壮景色自可与银河相接,不必等到八月乘仙槎观海涛。檇李亭。

闲抱琴书,檇李逰仙坛,古屋一笻,留驿桥通市,人沽酒,湖水依城,客放舟,葵扇桃笙,聊却暑,苹花枫叶,巳知秋,坡翁仙去,诗声在,寂寞林塘,卧白鸥。月波楼古壕凿出,明月背楼角,飞来兎影中,野色更无山隔断,大光直与水相通,溪藏畵舫,青纹接人,住荷花碧玉丛,谁把金鱼破清暑,晩云深处待归风。题淮隂侯庙汉髙不得淮隂将,天下雌雄未可知。力劝君王回蜀道,便擕诸将破秦师。故人斩首,诚非防女子隂谋,遂见欺。终使英雄鍳成败,未图功业,自先疑。初春欲为小饮,先寄运使唐司勲,运判张都官。人生长与赏心违,莫遣樽前笑语稀。老去未羞花挿防,醉来不怕酒淋衣。免听畵皷催朝去,且驻金鞍待月归。休道东风犹早在,落梅巳扑翠苔飞。九日登有羙堂防检东山窈窕娘,直须醉倒为重阳。山光湖水一时好,酒面菊花同色黄。便好共谋长夜饮,未应排出少年塲。伤时感旧知何限,还忆荆州落寞乡。次韵张公逹逰西池醉漾兰舟,不忍归。斜阳已落,碧云西。天开银汉,水初满。春入武陵,人自迷。殿倚鼇头,连绣幕。桥飞虹影,度金堤。游人不惜残花地,无限落红粘马蹄。吕稚卿【公孺】唐彦范【诏】并赋游西池,亦成斐句。青翰龙舟云外横,黄金殿阁镜中明。波光柳色恰相似,酒味人心俱有情。醉洒珠玑留满纸,晩骑鸾鳯下层城。游人应觧笑狂客,隔水映花闻语声。同彦范谒仲巽,饮之甚乐。仲巽且有北归之期,情见卒章,輙用写呈。明珠堆满赤金盘,未买花前笑倚栏。特地寻春难约伴,等闲擕酒却成欢。人生试把从头筭,世事何烦着眼防。莫怪夜深犹换烛,它时相望在长安。再和海棠乱挿满雕盘,为爱繁梢更绕栏。顾我有情还惜别,问君未去且留欢。锦裀只就花邉卧,红袖偏宜烛下防。若背荆州容易去,故人于义未为安。逰金明池万座笙歌醉复醒,绕池罗幕翠烟生。云藏宫殿九重碧,春入乾坤五色明。波底畵桥天上动,岸邉逰客鉴中行。金舆时幸龙舟宴,花外风飘万嵗声。盆池緑髪柔莎碧甃连,湛如蛟穴贮寒泉。谁将宝镜遗在地,照见浮云浸破天。数鬛逰鱼才及寸,一层緑荇小于钱。待将閙物都除却,放出秋蟾夜夜圆。李都尉【玮】芙蓉堂堂上芙蓉花最饶,开时不见玉栏桥。来从洛浦见罗韈,生在楚宫俱细腰。何处仙人来跨鳯?夜深明月好吹箫。剩収秋蕊为佳酿,醉入飞云解画桡。东园招孙中叔花路横梢,已碍马;断无人迹,赏年芳。緑杨成穗,防着地;胡蝶作团,飞过墙。不柰梦回,多黯鬱;长因酒后,得凄凉。期君待与春翁约,买取东风,任醉乡。次韵元肃兄汴口阻风风阻浪头如駴马,险于天堑。欲催车,却随宿雁留寒渚。深羡飞云籋碧虗,对酒客懐真土梗。满船生计只图书,世无勇奡擕之去。不得连鳌作鲙鱼。次韵元肃兄三题汴渠夜泛汴渠夜泛,亦快意。月射长波,如断氷。不见湘灵挥寳瑟,空教水怪避犀灯。烟云叠影,相亏蔽。星斗飜芒,互降升。好蓄金钱,多买酒。满船载去,觅严陵。雨夜懐唐安归心日夜逆江流,官柳三千忆蜀州。小阁帘栊频夣蝶,平湖烟水已盟鸥。萤依湿草同为旅,雨滴空堦别是愁。堪笑邦人不觧事,区区犹借陆君留【蜀人旧语谓唐安有三千官柳,四十琵琶,湿萤依草,没梅,宛陵诗】过魏都忆把貂裘买玉壶,重来不敢解金鱼。当时曽谒将军府,今日还乘使者车。歌管渐非人去后,楼台依旧雪消初。韩门弟子偏怊怅,泪满潮阳耆旧书。劝客饮谁解西囬沧海波?且听白苎数声歌。人生所得只如此,世事到头无奈何。酒海莫教空濩落,金堆安用鬱嵯峨。古今共是一丘土,只有刘生得计多。初入姑苏防饮凉风飘洒,入髙阁。满城緑树,飞云涛。渴来夣吞沧海濶,醉后眼挂青天髙。湘江姹女,碧瑶佩;金谷谪仙,红锦袍。呉儿柔软,不惯见。应笑侬家诗酒豪。江正夫饮遐举家留佳什,仆酷爱其“金斗玉泉”之句,輙次髙韵。相逢渐向白头年,世路谙来尽付天。六印虽多终是客,一壶才倒即为仙。穿天入月捉诗句,捶皷挿旂飞酒船。长愿醉眠浑不醒,虗名安用俗儿传。次韵梁天机见寄一听秋声,鬓已凋,孤心惊起,拂星杓。轮囷自分为蟠木,濩落寜堪作大瓢?新箧唱酬,诗草满;旧衣倾泼,酒防消。髙篇已许临佳菊,更作栏杆防翠条。徃年与刘元忠诸公寻春,夜归。今兹卧病,感而成篇。巳醒又醉,倦逰客,乍雨却晴,寒食天。共系紫骝芳树下,却随红烛落花前。层城已报黄金鎻,外苑犹贪碧草眠。明月春风依旧好,竹溪散尽酒中仙。喜呉防道迁右正言知谏院精金喜入陶镕手,玉鉴直须明主知。志士本来能许国,古人所恨不逢时。汉成不用朱云剑,舜帝尝闻大禹辞。莫道孤居无感激,挼挲两耳听京师。戏学张水部赠河南少尹

译闲来抱着琴和书,游览檇李的仙坛;古老的屋舍旁只容一根竹杖,留下驿桥通向市集。有人沽酒,湖水依傍城郭;客人放舟,手摇葵扇,身倚桃笙,姑且消解暑热。苹花、枫叶已经让人知道秋天到了。坡翁已经仙去,但诗声仍在;寂寞的林塘之间,白鸥安卧。月波楼。古老的壕沟开凿出来,明月从楼角背后升起,仿佛从月中飞来的兔影。野外景色再没有山岭隔断,明亮的月光直直地与水面相通。溪水中藏着彩绘游船,青色的水纹连接着人的倒影;人停泊在碧玉般的荷花丛中。谁把金鱼投入水中来驱散清凉的暑气?只待晚云深处吹来归去的风。题写淮阴侯庙。汉高祖若没有淮阴侯韩信这样的将领,天下谁胜谁负还不可知。他极力劝说君王回军蜀道,便能携带诸将击破秦军。后来斩杀故人韩信,实在不是吕后这个女子的阴谋吗?最终使英雄鉴戒成败:功业尚未谋成,自己却先产生了猜疑。初春想要举行小宴,先寄给运使唐司勋、运判张都官。人生常常与赏心乐事相违,不要让酒樽前的笑语变得稀少。年老了也不以头插鲜花为羞,醉后也不怕酒水淋湿衣裳。免得听见画鼓催促早朝离去,暂且停住金鞍等待月上归来。不要说东风还早,落梅已经扑向翠苔纷纷飘落。九日登有美堂。寻访东山那位窈窕的歌女,重阳节本来就应当醉倒。山色与湖水同时美好,酒面和菊花同样呈现黄色。正好共同谋划通宵饮酒,不应排斥在少年人的游乐场之外。感伤时事、追怀旧事,不知有多少;还会想起荆州那座寂寞的故乡。依张公达《游西池》诗的韵作诗。醉意中荡着兰舟,不忍归去。斜阳已经落下,碧云向西。天空展现出银河,水面刚刚涨满;春意进入武陵,人却自行迷失。宫殿倚着鳌头,绣幕相连;桥上飞起彩虹般的倒影,横跨在金色堤岸上。游人不惜踏过残花满地的地方,无数落红粘在马蹄上。吕稚卿【公孺】、唐彦范【诏】都作了游西池的诗,也写成了文采斐然的句子。青色羽饰的龙舟横在云外,黄金殿阁映在水中明亮如镜。波光与柳色恰好相互映衬,酒味和人的心情也都充满情意。醉中挥洒珠玉般的诗句,留满一纸;傍晚骑着鸾凤般的坐骑下临层城。游人应当懂得取笑这位狂客,隔着水面映着花影,还能听见说话声。我同彦范拜访仲巽,饮酒十分欢乐。仲巽将有北归的日期,感情流露在诗的末章,因此写下这首诗呈给他。明珠堆满赤金盘,却没有在花前买得笑倚栏杆的欢娱。特意寻春却难以约到同伴,随意带酒前来反而成了欢乐。人生姑且从头计算,世事何必放在眼里。不要怪夜深了还要更换蜡烛,日后我们相望之处将在长安。再次唱和。海棠花杂乱地插满雕花盘,为了喜爱繁茂的花枝,又绕到栏杆旁。想到我有情而又怜惜离别,问你尚未离去,姑且留下同欢。就在铺锦的褥席上靠近花边躺卧,红袖在烛光下尤其相宜。若是背弃荆州轻易离去,故人从道义上说心中也不会安宁。游金明池。万座之间笙歌喧闹,人们醉了又醒;池边环绕的罗幕中升起翠色烟霭。云气遮藏着九重宫殿的碧色,春意进入天地,五色光彩明丽。水波下的彩桥仿佛在天上移动,岸边游人像在镜中行走。皇帝有时乘金车来临,设龙舟宴饮;花外的风飘来万岁欢呼声。盆池。绿色柔莎连接着碧色的井石,水深清澈,像蛟龙的洞穴,贮藏着寒泉。谁把宝镜遗落在地上,照见浮云浸入水中,仿佛冲破了天空?几尾游鱼不过一寸长,一层绿荇还小于铜钱。等把这些喧杂之物全都除去,便放出秋月,使它夜夜圆满。李都尉【玮】的芙蓉堂。堂上的芙蓉花最为繁盛,开放时竟看不见玉栏桥。它们仿佛来自洛浦仙子所见的罗袜,也像生长在楚宫中的细腰美人。什么地方来的仙人骑着凤凰?夜深时明月正好,可以吹箫。多收些秋日花蕊酿成美酒,醉意中乘着飞云,解开彩绘的船桨。东园招孙中叔。花路上横斜的枝梢已经妨碍马匹,荒僻处全无人迹,正好欣赏春日的芳华。绿杨结成穗状,仿佛垂到地上;蝴蝶聚成一团,飞过墙头。无奈从梦中醒来,心中更加忧郁;常常因酒后醒来,反而感到凄凉。期待你来同春翁相约,买下东风,任意沉醉在酒乡。依元肃兄《汴口阻风》诗的韵作诗。风阻挡着浪头,像受惊的马奔腾,险峻胜过天堑。想催促车马前行,却又随着宿雁停留在寒冷的水洲。深深羡慕飞云能够踏入碧空,对着酒的客子心怀实在像土木偶一样困顿。满船的生计只有书籍,世上没有勇猛豪杰来携带它们离去,不能连接巨鳌来切作鱼脍。依元肃兄《三题汴渠夜泛》诗的韵作诗。夜里泛舟汴渠,也觉得十分畅快。月光照射着长长的水波,像断裂的冰。看不见湘灵挥动宝瑟,只白白让水怪躲避犀角灯。烟云重重叠叠的影子,彼此遮蔽;星斗翻动光芒,互相升降。应当多积蓄金钱,多买些酒;满船装载而去,去寻访严陵。雨夜怀念唐安。归乡的心日夜逆着江流而上,想起蜀州三千株官柳。小阁帘栊之间频频梦见蝴蝶,平湖烟水已经与鸥鸟结盟。萤火依傍湿草,和我一样作客;雨滴落在空阶上,另有一番愁绪。可笑当地人不懂其中道理,还要借陆君来挽留我。【蜀人旧语说唐安有三千官柳、四十琵琶、湿萤依草、没梅;又见《宛陵诗》。】经过魏都。忆起当年曾拿貂裘换取玉壶,如今重来却不敢解下金鱼袋。当时曾拜见将军府,今天仍乘坐使者的车。歌声乐管渐渐不如当年,人去之后,楼台依旧,初雪正在消融。韩门弟子格外怅惘,泪水洒满潮阳老人们的旧日书信。劝客人饮酒。谁能理解西回沧海的波涛?姑且听几声《白苎》歌。人生所能得到的不过如此,世事到了最后也无可奈何。不要让酒海空自荡漾,金山堆积又有什么用?古今之人最终共同归于一丘土,只有刘生最懂得为自己打算。初入姑苏,设宴饮酒。凉风飘洒,吹入高阁;满城绿树,仿佛飞起云涛。口渴时梦中都想吞下宽阔的沧海,醉后眼睛仿佛悬挂在高远的青天上。像湘江的美人佩着碧玉,像金谷的谪仙穿着红锦袍。吴地女子柔婉娇软,从未习惯见到这样的人,想来应当笑我家诗酒豪放。江正夫在遐举家饮酒,留下佳作。我非常喜爱其中“金斗玉泉”一句,于是依照高妙的韵脚作诗。相逢时年纪渐渐接近白头,世路既已熟悉,便把一切交付给上天。身佩六枚印章虽然显贵,终究还是客人;一壶酒刚刚倒出,便觉得自己成了仙人。穿入天空、进入月中去捕捉诗句,擂鼓插旗,驾着酒船飞驰。只愿长醉沉眠,始终不醒;虚名何必让世俗小人传扬。依梁天机寄来的诗作韵脚酬答。一听见秋声,两鬓已经凋落;孤独的心惊起,拂动了北斗星杓。我自知身如盘曲的枯木,哪里能成为大的瓢器?新箧中唱和的诗篇已堆满,旧衣被倾泼的酒水冲洗消磨。你的高妙诗篇已经答应在佳菊之前相会,还是再作诗倚着栏杆吟咏翠竹吧。往年曾与刘元忠等诸公寻春,夜里归来。如今卧病在床,有感而写成此篇。已经醒来又醉去,像疲倦的游子;忽然下雨又转晴,正是寒食时节。我们曾一起把紫骝马系在芳树下,又随着红烛来到落花之前。层城已经报说黄金锁闭,外苑仍贪恋碧草而卧。明月春风依旧美好,竹溪间那些酒中仙人已经散尽。欣喜吴防道升任右正言、知谏院。精金幸而进入陶铸熔炼之手,美玉般的鉴识也必须得到明主知遇。志士本来就能以身许国,古人所遗憾的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汉成帝没有采用朱云的宝剑,舜帝却曾听取大禹的进言。不要说独居一处就没有感激之情,我搓揉着双耳,聆听京城的消息。戏仿张水部的诗赠给河南少尹。

河南少尹,鬓如丝。甪里先生,是吏师。花下放衙,因试酒。竹间留客,为寻棊。年劳只许,抄书数月俸。长留买药资,已説开春须上表。终南山下,乞分司。施君作诗赠谦师,亦求拙句,乃作五十六字缀其后。闻道天台谦上人,溪鱼野鸟共忘形。林间无事结跏坐,石上更安《圆觉经》。定处只应山鬼防,讲时还有海龙听。何年蜡屐縁云迳,一叩灵仙不死庭。送曹比部赴袁州船头猎猎,两旗飜。六月江风,洒面寒。一日却称新太守,十年曽是旧郎官。中间忧患,诚为甚。向老风情,亦未防。紫背蛤蜊,白醪酒。开尊长解,忆长安。次韵元肃兄见喜知荆州二首逾年,谬掌鳯凰。诏择日拜章,芸若庭拥节,笑归江汉。国飞防,醉拂斗牛星。留连物景,诗千首。凖拟交亲,酒百缾。共采芳兰,晨事毕,不妨儿侄夜横经。西风原上鹡鸰鸣,喜见朱旗画兽狞。尘袖渐抛秦地逺,云防聊作楚江行。人家掩映寒塘水,秋物鲜明緑树橙。欲表新阡在郧国,不同张翰浪逃名【余以襄事乞守荆州】忆泛西湖四面青山紫绣围,平湖万顷碧罗衣。风揺酒面金鳞活,月弄波光玉篆飞。醉客半眠红烛下,畵船行唱采莲归。十年衣袖遮尘土,惆怅飞云满翠微。次韵石秀才淮上偶作出汴忽如鱼脱网,长淮万里断烦嚣。白云已抱日光转,碧浪更和天面揺。自此乘槎须犯斗,谁能鞭石解为桥?玉京醉客无消息,不及蓬山两信潮。酬卢载三百年来无作者,杜陵气象乆焦亁纵吟一夜,鬼神哭;开巻满天星斗寒。浑脱无踪疑造化,尘泥有意汚波澜。伤懐刻句无人防,寄与江南庾信看。舟次芜湖却寄维扬刁学士柳叶初黄,未解飞。东风还与赏心违。纵逢春处,花期少;自过江来,酒病稀。平子解酬青玉案,秋娘能唱缕金衣。扬州二十四桥月,长忆醉乘明月归。夏夜淮上寄随子直天面玻瓈滑欲流,淮光浮动浩难収。夜凉明月都如水,▯后清风却似秋。防日重来还把酒,一回相忆却登楼。穷愁着得新书就好,寄双鱼碧海头。曹伯玉驾部【琰】相防于姑孰,既别得书及诗,因以拙句奉寄。东风绰约过前溪,碧草纎纎苦未齐。春到好花随处有,醉来佳客不相擕。髙眠未博黄金印,秀句如镌白玉圭。倒指驿程今甚处,畵船应过楚江西【君将退居,故有髙眠之句】素风堂頴水纎纎,清露石,仙翁于此买烟村。唐朝三百盛,冠盖丞相防家,余子孙耀世。文章虽已逺传家清白至今存。由来人物能相继又见芝兰秀一畨。致政李祠部畵省仙翁緑鬓斑,林间髙挂两朱轓。更无归计买泉石,欲以清名遗子孙。闲作好诗消白日,都将生事付清尊。嗟予忧病为疎濶,不得擕笻奉笑言。尊酒还成世外名,二千石印一毫轻。骥虽老去,壮心伏;鹤自病来,仙骨清【祠部以病引退,今益清徤】林下已能忘嵗月,人间何必仕公卿?淮阳尘土无佳赏,毎见山翁眼乍明。寄长沙燕守度魏都南馆相逢日,鬭向春风倒一尊。连夜花门驻归骑,即时席上挿降幡。云藏夣泽烟蒲老,秋卷湘江雪浪飜。闻道玉厨新酿熟,莫将余沥酹潺湲。送頴川使君韩司门喜君又佩鱼符去,驷马雍容,朱两轓。自昔诸侯頴隂国,太平宰相魏公孙。水邉日落,旌旗暗;花外风髙,皷角喧。到部行春应未晩,緑村正是杏梢繁。次韵程丞相牡丹曽倒金壶,为牡丹矮床设座,绕花坛。有人偷挿玉钗,上到夜更,留银烛看。醉里春风,遗翠防。归时寒月,送雕鞍。如今兰棹催西去,惆怅明年谁倚栏。寄关彦长【景仁】黄金斗印未垂腰,绕舍湖山弄翠涛。饥鳯羽毛寒不铩,卧龙头角老方髙。罇前襟抱生平尽,醉里文章气格豪。休论升沉向衰俗,功名到底属吾曹。次韵酬项城姚子张到县感事胶西童子近之官,坐按《春秋》,讨隠桓【子张善《春秋】休叹折腰向彭泽,犹胜索米困长安。来篇喜见万金字,厚报恨无双玉盘。莫就白云买烟艇,磻溪乆已弃鱼竿。送郭元之东下梢梢十幅徤,防风大醉,长歌下浙东。甲乙未能求将相,诗书多是误英雄。百年尽寄闲心外,万事都抛冷笑中。白面书生少竒防,不知谁建太平功。送隋孝亷之官桐庐万乘君王曽降诏,▯裘瘦马入咸秦。太平防畧三千字,天下英豪二十人【隋君用诏书特起试防,同时举者二十余人】自合乘时攀日月,如何随众走风尘?桐庐主簿官虽小,百里之间亦有民。贺张公逹暮春寄宋使君独绕栏杆,正惜春。不堪西望,陇头云。弄烟细柳,才三尺着地。残花厚一分,梁苑草深平似熨。秦关山暖,翠如薫。骑鲸李白时过我,未引金尊先説君。再和使君擕酒送余春,缥缈髙懐倚白云。新曲旋教花下按,好题只就席间分。阮公醉防玉山倒,谢女舞衣沉水薫自笑尘埃满朱绂,良辰乐事两输君。寄题冲雅虗心亭

译河南少尹,两鬓白如丝;像甪里先生一样,是官吏的老师。在花下散衙,顺便品尝美酒;在竹林间留客,为了寻人下棋。年劳所得,只允许抄书几个月的俸禄,长久留下来作为买药的费用。已经说好开春就要上表,请求在终南山下分司。施君作诗赠给谦师,也请求我写几句拙诗,于是作五十六字缀在诗后。听说天台的谦上人,与溪鱼野鸟相处,彼此都忘却形迹。林间无事便结跏趺坐,石上还安放着《圆觉经》。入定时只应有山鬼守护,讲经时还会有海龙来听。什么时候穿着蜡屐沿着云中小径前去,叩拜那灵仙不死的庭院?送曹比部赴袁州。船头猎猎,两面旗帜翻飞;六月的江风吹在脸上,竟带着寒意。一天之间便可称作新任太守,十年前却曾是旧日郎官。中间经历的忧患,确实太多;到了老年,风流情怀却也没有减少。紫背蛤蜊,白醪美酒,开怀举杯,长久地回忆长安。依元肃兄《见喜知荆州》二首的韵作诗。过了一年,惭愧地掌管凤凰诏书。诏令选择日期拜受章表,芸若庭中拥持符节,笑着归向江汉。国事飞驰,醉中拂过斗牛星。留恋眼前景物,作诗千首;准备与亲友交游,饮酒百瓶。共同采摘芳兰,早晨的事务办完后,也不妨让儿侄们夜里横陈经书而读。西风吹过原野,鹡鸰鸣叫;欣喜看见画着狰狞猛兽的朱旗。沾尘的衣袖渐渐抛在遥远的秦地,暂且乘着云彩般的车子作楚江之行。人家掩映在寒塘水边,秋日景物鲜明,绿树与橙果相映。想在郧国标记新坟,不像张翰那样徒然逃避名声。【我因为襄事请求出任荆州知州。】回忆泛舟西湖。四面青山像紫色的锦绣围绕,万顷平湖像碧色的罗衣。风吹动酒面,金色鳞光活泼闪烁;月光拨弄波光,玉色篆纹飞动。醉客半卧在红烛之下,彩船一路唱着《采莲》归去。十年来衣袖都遮满尘土,惆怅地看着飞云布满青翠的山峰。依石秀才《淮上偶作》诗的韵作诗。离开汴水,忽然如鱼脱网;长达万里的淮河截断了尘世的喧嚣。白云已经拥抱着转动的日光,碧浪又和天空一起摇荡。从今以后乘槎远行,必须冲犯斗宿;谁能鞭打山石,使它变成桥梁?玉京的醉客没有消息,竟比不上蓬山传来的两次潮汐般的音信。酬答卢载。三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者,只有杜陵的气象。长久以来精神枯竭,纵然吟咏一夜,也会使鬼神哭泣;打开诗卷,满天星斗都觉得寒冷。浑然脱去一切痕迹,仿佛出自造化;尘泥却有意污染壮阔的波澜。为伤怀而刻下诗句,却无人欣赏,只好寄给江南的庾信观看。船停芜湖时回寄维扬刁学士。柳叶刚刚变黄,还没有飘飞;东风仍然与赏心乐事相违。即使遇到春意所在之处,花期也短少;自从过江以来,因酒而生的病反而稀少。平子能够酬答《青玉案》,秋娘能够歌唱《缕金衣》。扬州二十四桥上的月色,常常使我回忆醉中乘着月色归去。夏夜在淮上寄给随子直。天空像玻璃一样平滑,仿佛要流动;淮河的水光浮动浩荡,难以收尽。夜色清凉,明月全都像水;雨后清风却像秋风。等到来日重来,还要带酒同游;每一次想起你,便登楼远望。若能在穷愁中写成新书就好了,把它寄到碧海那头,托双鱼传信。曹伯玉驾部【琰】在姑孰与我相会,分别后收到他的书信和诗作,于是写拙诗寄给他。东风轻柔地吹过前溪,碧草纤细,苦于还没有长齐。春天来到,处处都有美花;醉后却没有佳客相携。高眠尚未换来黄金印,秀美的诗句却像刻成的白玉圭。屈指计算驿路,如今你在什么地方?彩船应当已经驶过楚江西面。【你将退居,所以有“高眠”之句。】素风堂。颍水纤纤流淌,清露滋润着石头;仙翁在这里买下烟霭笼罩的村庄。唐朝盛世三百年间,冠盖云集,丞相满门显贵,其他子孙也荣耀当世。文章虽然已经流传久远,但清白传家的家风至今仍在。自来杰出人物能够相继出现,如今又看见芝兰般的后代一番秀美。致仕的李祠部。曾在画省任职的仙翁,两鬓已经斑白;在林间高挂两面朱轓。再没有归隐山林、购买泉石的打算,只想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闲来作好诗消磨白日,把一生的事务全都交付给清酒。可叹我因忧愁疾病而疏远,不能携杖前去听你的笑谈。一杯酒仍能成就世外的声名,二千石的官印在他看来轻如鸿毛。骏马虽已老去,壮心仍然潜藏;仙鹤自从生病以来,仙骨反而更加清健。【祠部因病引退,如今更加清健。】在林下已经能够忘却岁月,世间又何必做仕宦公卿?淮阳尘土飞扬,没有值得欣赏的美景;每次见到山翁,眼睛才忽然明亮起来。寄给长沙燕守度。在魏都南馆相逢的日子里,面对春风争相倒尽一尊酒。连夜把归骑停在花门,立即在席上插起投降的旗帜。云气藏住梦泽,烟雾中的蒲草已经老去;秋风卷过湘江,雪白的浪花翻腾。听说玉厨新酿的酒已经成熟,不要把余下的酒液拿去祭奠潺湲的流水。送颍川使君韩司门。欣喜你又佩着鱼符出任地方长官,四马驾车从容而行,车旁树立着朱色的双轓。从前的诸侯颍阴国,如今是太平宰相魏公的后代。水边日落,旌旗昏暗;花外风高,鼓角喧响。到任后巡行劝农应当还不晚,绿色村庄正是杏花枝头繁盛的时候。依程丞相《牡丹》诗的韵作诗。曾经倒尽金壶,为牡丹在矮床上设席,环绕花坛。有人偷偷插上玉钗,一直看到夜深,还留下银烛观花。醉中春风吹来,遗落翠色花饰;归去时寒月相送,照着雕饰的马鞍。如今兰舟催促我向西而去,惆怅明年还有谁倚着栏杆赏花。寄给关彦长【景仁】。黄金斗形的官印还没有垂挂在腰间,屋舍周围的湖山翻涌着翠色波涛。饥饿的凤凰羽毛在寒风中也不凋伤,卧伏的蛟龙年老了,头角反而更加高峻。酒樽前尽情吐露平生胸襟,醉中写文章,气势格调都很豪迈。不要向衰败的世俗谈论升降沉浮,功名终究属于我们这一类人。依韵酬答项城姚子张到县后感事之作。胶西童子近来将要赴任,坐下研读《春秋》,探讨其中隐晦的桓公之事。【子张擅长《春秋》。】不要叹息向彭泽令那样弯腰,仍胜过在长安求取俸禄而困顿。读到你的来诗,欣喜看见价值万金的文字;想厚重地报答你,却遗憾没有两只玉盘。不要到白云间购买烟雾中的小船,磻溪早已弃下了钓鱼竿。送郭元之向东而下。船梢上挂着十幅健帆,任凭大风,喝得大醉,高声歌唱着驶向浙东。凭借甲乙科名还未能求得将相之位,诗书读得很多却往往耽误英雄。百年岁月全都寄托在闲适心境之外,万事都抛在冷笑之中。白面书生少有奇特本领,不知将来谁能建立太平功业。送隋孝廉赴桐庐任职。万乘君王曾经降下诏书,穿着破旧皮衣、骑着瘦马进入咸秦。关于太平治国的策论写了三千字,天下英豪共有二十人。【隋君因诏书特别起用,参加策试,同时被举荐的有二十多人。】本来应当乘时攀援日月,为什么却随众人奔走在风尘之中?桐庐主簿的官职虽小,在百里之内也同样有百姓需要治理。暮春贺张公达寄诗给宋使君。独自绕着栏杆,正为春天将尽而惋惜;不忍向西望去,只见陇头云。细柳在烟霭中摇曳,才三尺高便已贴地;残花又厚了一层,梁苑的草深得像熨平了一样。秦关山色温暖,翠绿如同熏染而成。骑鲸的李白有时经过我这里,还未举起金樽,便先谈到你。再次唱和。使君携酒为我送别将尽的春天,缥缈高远的胸怀倚着白云。新曲立即教人在花下演奏,好的诗题就在席间分定。阮公醉后像玉山倾倒,谢女的舞衣散发着沉水香。我自己笑着看尘埃沾满朱绂,良辰美景和欢乐之事都输给了你。寄题冲雅的虚心亭。

髙僧酷爱翠云枝,雨后新隂翠入衣。为恨烟溪生处逺,自寻云迳斸将归。有时风雨鬭不解,只恐蛟龙活欲飞。好向繁梢结秋实,丹山正是鳯凰饥。张寺丞【次山】见讶,乆不致书,兼惠佳篇,輙用奉答。数日防花生怕迟,杭州更有乱花围。为贪擕酒寻春去,不及修书趂雁归。且击壮懐期篆鼎,莫縁华髪便沾衣【来诗有二毛之叹】谁知寂寞寒山外,万里苍鹰正苦饥【叔髙有壮志而少有知者】奉诏赴琼林苑燕饯太尉潞国文公出镇西都。都门秋色满,旌旗祖帐,容陪醉御巵。功业逈髙嘉祐末【公至和中首陈建储之防】精神如破贝州时【白居易献裴晋公诗云闻説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匣中寳剑腾霜锷,海上仙桃压露枝【公之子近有登瀛之命】昨日更闻褒诏下,别看名姓入烝彛。送程公辟给事出守防稽兼集贤殿脩撰。越州太守何潇洒,应为能吟住,集仙雪急,紫蒙催玉勒【公奉使方归,紫蒙北方馆名也】日长青▯听薫弦,一时冠盖倾离席,半醉珠玑落彩笺。自恨君恩浑未报,五湖终负钓鱼舩。寄程公辟念昔都门手一擕,春禽防向苎萝啼夣回。金殿风光别,吟到银河月影低。舞急锦腰迎,十八酒酣金盏照东西。何时得遂扁舟去,雪棹同君泛剡溪。送公辟给事自青州致政归呉中【公辟即程师孟】青▯仙人解玉符,秋风一夜满江湖。曽歌郢水,非凡曲;未扫旄头,负壮图【公昔北使,愤然屡抑敌人】终日望君天欲尽,平生知我世应无。扁舟应约,元宫保潇洒,莲泾二丈夫【按元宫保即钱唐元章简公绛葢,尝寓居于苏州】郧阳道中白马春风,緑草长。行人踏破碧溪光,隔山啼鸟自相应。临水幽花应更香。垅上惊飞青尾雉,桑间闲立蒨裙娘。白头关吏还相问:「不信相如是故乡【予去安陆二十六年矣】送石中允【象之】致仕归新昌。鳯凰山下,网罗疎,翠翮摇空去。有余陶令已抛彭泽印,谢敷今作防稽居。碧峰四向晩吟处,啼鸟数声春。醉初更放鱼舠,鉴湖上芙蓉香里卧防书。呉比部瑛致仕归蕲阳蘧公四十已知非,长揖公卿,卧翠微。结绶才还双阙下,上书便乞故乡归。伏辕赤骥相随老,出网▯鸿自在飞。应向黄梅访逋客,白云飘洒紫荷衣。送宋屯田之湖南转运判官緑绶郎官笑白头,更擕龙节领诸侯。抟风初击三千水,投刃方排十二牛。行色未抛京洛地,先声已压洞庭秋。汉家刺部官虽小,一鉴寒氷照八州。送陈睦赴河中幕紫皇初放第三牓,中有英豪絶世无【君之先公与予先大夫同年登科】天廐本生骐骥子,云霄又得鳯凰雏【今君又取甲科】不须虎鬭终全赵,自是龙骧首破吴【廷试君本第一】虽作莲花帐前客,丹台到了姓名殊。南归呈王乐道渐少尘沙,眼渐开,骎骎归骑不须催。春风自过燕山好,寒色还从易水回。归雁却飞天北去,白云应傍日邉来。行行上苑花如缀,共献君王万夀杯。闻南阳吕谏议诲长逝子文三仕去,何频一卧南阳,竟没身。明主自应容直道,皇天何事杀忠臣?拄天力屈,空留草;贯日心存,不化尘。黄壤不知人世事,为君恸哭楚江滨。哀苏明允丰城寳剑忽飞去,玉匣灵踪自此无。天外已空丹鳯穴,世间还得二龙驹。百年飘忽古无奈,万事凋零今已殊。惆怅西州文学老,一丘空掩蜀山隅。伤贾老世事一毫不挂眼,放懐只用酒为年。巳从车后擕一榼,更向杖头留百钱。顾我曾传丹鼎诀,疑君便是紫芝仙。忽如蝉蜕不复见,雨壊茅斋八九椽。樊秀才下第平时爱子多集句,此日金刀得剪裁。自谓罗中先得隽,岂知天外巳遗才。炉开遂失黄金鑛,石划犹藏白玉杯。独倚西风倍惆怅,却忧车马到门来。张李二君获荐,喜而成篇,兼简岑令、蒋椽。榜帖初传,见姓名,喜来把读,绕栏行。长风又送二龙去【二君俱尝为解头】明月已防双桂生。羣玉聚来俱是寳,真金链出始为精【省试七千人而解二君】虽知自是文章得,须待秦台寳鉴明。勉学者绕座羣书如累玉,夜灯忘睡,昼忘饥。文章须用圣贤断,议论要通今古。疑孟子岂无仁义国,荀卿犹作帝王师。太平岐路安于掌,好跨大宛万里驰。自贻乌巾笻杖,白云夫寄谢黄公旧酒垆。懒性惟防,髙士传归心空展旧山图。病来痩骨支离,在老去懽情积渐无。啼鸟落花应怪问,緑尘何事满金壶。衰疾大夣为生,固有涯。屡攻衰疾,可惊嗟。时于耳窍,啸秋蚓;并向目睛,飞黒花。门外挂罗,同翟尉座隅占鵩▯。长沙【予病輙有眼疾】支离犹食三钟粟。买取涢溪好住家。山中桃花春入关山亦未迟,苎萝山下见西施。不羞白髪欺双鬓,且对清尊挿一枝。纵落不随流水去,尽开惟有白云知。何须惆怅无人赏,自有春风二月时。同贾运使昌衡、章职方俞、王推官辅之赏梅。

译高僧极其喜爱翠云般的竹枝,雨后新生的浓荫翠色染入衣襟。只因遗憾烟溪生长之处太远,便亲自寻找云中小径,砍取竹子带回。竹林有时在风雨中争斗不止,只怕蛟龙般的竹子活生生要飞起来。好好向繁茂的枝梢结出秋实,丹山正有饥饿的凤凰等待。张寺丞【次山】责怪我许久不曾写信,又惠赠佳作,我便依韵奉答。数日以来游赏花木,生怕迟了;杭州更有纷乱的花朵环绕。因为贪恋带酒寻春而去,来不及修书赶在雁归时寄出。姑且振作壮志,期待铸成篆鼎;不要因为头发斑白,便轻易流泪沾衣。【来诗有“二毛”之叹。】谁知道在寂寞的寒山之外,万里高空的苍鹰正苦于饥饿?【叔高有壮志,却很少有人知晓。】奉诏赴琼林苑宴饮,为太尉潞国文公出镇西都饯行。都城门外秋色满目,旌旗与祖帐相连,容许我陪伴着醉饮御赐之杯。功业远远高于嘉祐末年。【文公在至和年间首先陈述建立太子的策论。】精神仍像攻破贝州时那样旺盛。【白居易献给裴晋公的诗说:“听说风情筋力仍在,只如当初攻破蔡州时。”】匣中的宝剑吐出霜色剑锋,海上的仙桃压弯了带露的枝条。【文公的儿子近来有登瀛洲的任命。】昨天又听说褒奖的诏书颁下,别后将看着你的姓名列入烝彝。送程公辟给事出任越州知州兼集贤殿修撰。越州太守多么潇洒,应当是因为能吟诗,才留在这里。集仙的雪下得急,紫蒙催促着玉勒。【公奉使刚刚归来,紫蒙是北方的馆名。】白日渐长,在青锁门中听薰弦之乐;一时间冠盖人物倾坐在送别席上,半醉之间,珠玉般的诗句落满彩笺。只恨君恩至今全未报答,五湖归隐终究辜负了钓鱼船。寄给程公辟。回想从前在都城门外携手同行,春鸟曾向苎萝山啼鸣。梦醒后,宫殿的风光已经隔绝;吟诗一直吟到银河低垂、月影渐斜。急促的舞步迎合着锦绣般的腰肢,十八位舞女在酒酣之时,金杯照耀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驾扁舟归去的愿望,与你一起乘着雪中船桨泛游剡溪?送给事程公辟从青州致仕归吴中。【公辟就是程师孟。】青锁门中的仙人解下玉符,秋风一夜吹满江湖。曾经歌唱郢水的歌曲,绝非凡俗之曲;还没有扫除旄头星,却辜负了自己的壮志宏图。【公从前出使北方,对敌人屡受压制而愤然不平。】整天望着你,直到天边尽头;平生真正了解我的人,世间大概已经没有了。扁舟应当按照约定,像元宫保那样潇洒;莲泾还有两位丈夫。【按:元宫保就是钱塘人元章简公绛,大概曾寓居苏州。】郧阳道中。白马迎着春风,绿草正在生长。行人踏碎了碧溪的水光,隔山传来的鸟鸣彼此应和;临水的幽花想必更加芬芳。田垄上惊飞起青尾雉,桑树间闲立着穿茜色裙子的女子。白头的关吏还来询问:“不相信相如就是这里的故乡吗?”【我离开安陆已经二十六年了。】送石中允【象之】致仕归新昌。凤凰山下,罗网已经稀疏,翠色羽翼摇动着飞向天空。有陶令已经抛下彭泽的官印,谢敷如今居住在会稽。晚间吟咏处四面都是碧峰,春日传来几声鸟鸣。醉后又放开小渔船,在鉴湖上,躺在芙蓉花香之中读书。吴比部瑛致仕归蕲阳。蘧公四十岁已经知道过去的错误,向公卿长揖告别,卧居在翠微山中。刚刚在双阙之下系上绶带,便上书请求归返故乡。伏在车辕旁的赤骥相伴老去,冲出罗网的鸿雁自在飞翔。应当到黄梅去访问隐士,白云飘洒在紫色荷衣之上。送宋屯田赴湖南任转运判官。佩着绿色绶带的郎官却笑自己已经白头,又携带龙节统领诸侯。刚开始搏击三千里风涛,正要运刀解开十二头牛。尚未离开京洛之地,声名已经压过洞庭的秋色。汉家的刺史之职虽然不大,一面寒冰般清明的镜子却能照见八州。送陈睦赴河中幕府。紫皇刚刚放出第三榜,其中有绝世无双的英豪。【你的先公与我的先大夫同年登科。】天上的马厩本来就生出骐骥之子,云霄之上又得到凤凰的雏鸟。【如今你又考中甲科。】不必像虎斗那样才能最终保全赵国,你本来就是龙骧,首先攻破吴国。【廷试时你本来是第一名。】即使做莲花帐前的宾客,到了丹台,姓名也必定与众不同。南归时呈给王乐道。渐渐少了尘沙,眼界也渐渐开阔,归去的马儿奔驰起来,不必再催促。春风自燕山吹来,景色正好;寒意却还从易水那边返回。归雁反而向北飞去,白云应当依傍着太阳从边地飘来。一路走上苑囿,花朵像缀饰一般,我将共同举杯,献给君王,祝他万寿无疆。听说南阳吕谏议诲长逝世。子文三次出仕又离去,为什么你却频频卧病在南阳,终于终身埋没?圣明的君主本应容纳直道,苍天究竟为什么要杀害忠臣?支撑苍天的力量屈竭了,只空留下草木;贯穿太阳的忠心仍在,却没有化作尘土。黄土之下不知人世间的事情,我在楚江岸边为您痛哭。哀悼苏明允。丰城的宝剑忽然飞去,玉匣中的灵异踪迹从此消失。天外已经空了丹凤栖息的巢穴,世间却还留下二龙驹。百年光阴倏忽而逝,自古以来就令人无可奈何;万事凋零衰败,今日更与往日不同。惆怅西州那位老文学家,一抔土徒然掩盖在蜀山一隅。哀伤贾老。世间的事情一丝一毫也不放在眼里,放开胸怀,只把饮酒当作岁月。已经从车后携带了一壶酒,又在杖头挂留百钱。想到您曾传授我炼丹的秘诀,我怀疑您就是紫芝仙人。忽然像蝉蜕一般不再见到您,雨水毁坏了茅斋八九间椽木。樊秀才落第。平日里喜爱您多多搜集诗句,今天却像金刀一样将它们剪裁出来。您自以为已经先在罗网中捕得俊才,哪里知道天外已经遗漏了人才?炉火一开,反而失去了黄金矿;石头剖开了,却仍藏着白玉杯。独自倚着西风,格外惆怅;却又担心车马来到门前。张、李二位君子获得荐举,我高兴地写成这篇,同时简信给岑县令、蒋椽。榜帖刚刚传来,看见了姓名,高兴地拿来诵读,绕着栏杆行走。长风又送二龙腾飞而去【二位君子都曾考取解试第一】;明月已经预兆双桂将要生长。群玉聚集在一起,全都是宝物;真金经过锻炼才成为精金【省试七千人中只有二位君子中式】。虽然知道这本来就是凭文章取得的,还须等待秦台的宝镜来辨明。勉励求学的人。座位四周的群书堆积如玉,夜里点灯忘记睡觉,白天读书忘记饥饿。文章必须以圣贤的判断为准,议论要通晓古今。难道孟子所说的仁义之国就没有道理吗?荀卿仍然可以作为帝王的老师。太平时代的道路安稳得如同掌中之物,正好骑着大宛马驰骋万里。自赠。戴着乌巾,拄着竹杖,白云间的隐士寄语谢安旧日饮酒的酒垆。懒散的性情只知道防守【疑有脱文】;读《高士传》使归隐之心徒然展开旧日山居图。因病而来,瘦骨支离;年老以后,欢乐的心情也逐渐没有了。啼鸟和落花应当奇怪地问:绿色尘土为何落满金壶?衰老与疾病。人生作为一场大梦,本来就有尽头。衰病屡屡侵袭,实在令人惊叹悲叹。有时耳窍中像秋蚯蚓在鸣叫;同时眼睛里又像飞舞着黑花。门外挂着罗网,和翟尉一样只能在座位一角占卜鵩鸟之兆。长沙【我每逢生病就有眼疾】虽然形体支离,仍然吃得下三钟粮食。买下涢溪的好地方居住吧。山中的桃花。春天进入关山也还不算晚,在苎萝山下看见了西施。不要因白发欺凌两鬓而羞惭,姑且面对清酒插上一枝桃花。即使花落,也不会随流水而去;全部盛开,也只有白云知道。何必因无人欣赏而惆怅,自有二月的春风相伴。同贾运使昌衡、章职方俞、王推官辅之一起赏梅。

花前留客,解金鞍。拣徧繁梢,尽折残。翠防挿来,无处着。玉盘収取,与人防。无言有意,空相对。欲去重来,更绕栏。把酒殷勤,须防取。风头只待,作春寒。雪中梅腊雪欺梅,飘玉尘,早梅鬭巧,雪中春。更无俗艳能相杂,惟有清香可辨真。姑射仙人氷作体,秦家公主粉为身。素娥已自称佳丽,更作广寒宫里人。菊寳钉万数,拥寒枝寂寞,幽香蝶亦稀。未把玉栏移得去,直须翠防挿将归。定逢野客寻常折,忍逐秋风取次飞。好佩一樽相就饮,醉来从遣露霑衣。

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巻二十八宋郑獬撰五言絶句齐山晚归饮散,齐山晚,夕阳秋浦红。不须鞭五马,十里听松风。出都次南顿驻马绿隂下,离人正忆家。可怜桃李树,犹有未开花。酴醿清香无物敌,粉叶自成围。白玉珑璁髻,真珠缨络衣。题僧文莹所居壁西湖频送客,緑波舟檝轻,春入萝径静,浪花翻逺晴。七言絶句

咏史汉地龙蛇始遘迍,曹公崛起定经纶。隂谋用尽得天下,谁道彼雏解笑人?魏生被责,灌将军股栗。如何不自陈?若使当时有英气,肯为丞相扫门人?汉家行赏,尽论功。祸福于人,岂易穷解?把旧恩酬项伯,独将大义斩丁公。

读蜀志曹公屈指,当时辈天下英雄,数使君髀肉消,来还感泣,争教汉鼎不三分。庄鹍辞海【初离安陆诗】归路渐惊红叶老,旧山已落白云深。庄鹍聊欲辞沧海,越鸟终须忆故林。下第游金明池骑杀青都,白玉麟归来,狂醉后池春。人间得防,寻常事不避,郎君走马尘。久泊余杭,关外水涸,不能行。晚雨甚快,解舟有日矣。初看红芰小,开头今见青房结子稠。深谢晚云怜滞客,故飞凉雨送归舟。

书屏翠篠疎明,临晚水;紫葵防缀落晴沙。山鸡对卧緑蒲叶野鸭争衔黄荇花。夷陵张仲孚颙以荆州无山为戏,輙书二絶。使君终日倚朱栏,緑树髙楼掩映间,自有碧江无限好。荆州佳境不须山。雨后,飞云冉冉回,碧天都似镜初开。只应峡口多山处,不见秋光万里来。再赋如山小堂草草屋三间,暇日徜徉,养夀闲掲榜。如山还自笑,何人不老似青山。客意已换春衫,别后衣,此心长共白云飞。髙堂夀酒,年年事,趂取榴花及早归。

读司马君实撰吕献可墓志一读斯文,泪防襟;摩天直气,万千寻。知君不独悲忠义,又有兼忧天下心。

译在花前挽留客人,解下金色马鞍。把繁茂的枝梢挑选遍了,几乎全都折断。把翠带插来,却没有地方安放;收进玉盘中,拿来赠给别人。彼此无言却含有深意,只是徒然相对。想要离去又重新回来,再绕着栏杆走一遍。殷勤地举酒相劝,却须当心拿取;风头只等着制造一场春寒。雪中的梅花。腊月的雪欺压着梅花,飘落如玉屑;早梅争奇斗巧,在雪中呈现春意。再没有世俗的艳丽能够混杂其中,只有清香可以辨出它的真性。它像姑射仙人的冰雪之体,又像秦家公主以白粉装饰的身躯。素娥本已自称美丽,更成为广寒宫中的仙人。菊花。无数宝钉般的花朵拥簇着寒枝,寂寞地散发幽香,连蝴蝶也很少来。既然不能把它移到玉栏边,便一定要插在翠带上带回去。它一定会被乡野客人随意折取,怎忍心任它随着秋风随便飘飞?最好佩着它,带一樽酒来相伴饮用;醉后任凭露水沾湿衣服。钦定《四库全书》。《郧溪集》卷二十八,宋郑獬撰,五言绝句。齐山晚归。酒宴散去,齐山已晚,秋日夕阳把秋浦映得通红。不必鞭打五匹马,十里路上听着松风即可。离开都城,途经南顿。把马停在绿荫下,离家的人正在思念故乡。可怜桃树李树,仍有尚未开放的花。酴醿。清幽的香气没有什么能与它匹敌,白色的花叶自然围成一圈。像白玉般玲珑的发髻,像真珠串成的衣带。题写在僧人文莹居所的墙壁上。西湖频频送别客人,绿波上的船桨轻快;春意进入萝藤小径,环境宁静;浪花翻涌,远处天色晴明。七言绝句。咏史。汉地正当龙蛇交战、开始遭遇困厄之时,曹公崛起,谋定了经国治世的大业。他用尽阴谋取得天下,谁说那个小雏鸟还能嘲笑别人呢?魏生受到责罚,灌将军吓得双腿发抖。为什么不亲自陈说?假如当时有英雄气概,哪里肯为丞相做扫门的门客?汉家行赏,完全按功劳论定。人的祸福,哪里容易穷尽解释?汉高祖用旧日恩情酬报项伯,却独独以大义斩杀丁公。读《蜀志》。曹公屈指一数,当时天下的英雄中,屡次使刘备因久不得志而消瘦,回来时又感动哭泣;究竟是谁使汉鼎没有三分天下?庄鹍辞别大海【《初离安陆诗》】。归途中渐渐惊觉红叶已经衰老,故乡的山也已隐没在深深的白云中。庄鹍姑且想要辞别沧海,越地的鸟最终还须思念旧日的树林。落第后游金明池。骑着青骢马,白玉麒麟般的马归来,狂醉之后来到池边,正值春日。人世间得到【疑有缺字】,本是寻常事,不必躲避,郎君纵马扬起尘土而去。长久停泊在余杭,关外水浅干涸,不能航行。傍晚下了一场痛快的雨,解缆开船已有日期了。起初看见红色荷花还小,如今一开放,便见青色莲房结满了果实。深深感谢傍晚的云怜惜滞留的客人,特意降下凉雨为归舟送行。题写在屏风上。翠竹稀疏而明净,临近傍晚映在水边;紫葵【疑作他字】点缀着落满晴光的沙滩。山鸡相对卧在绿蒲叶间,野鸭争着衔取黄色荇花。夷陵张仲孚颙拿荆州没有山这件事开玩笑,我便写了两首绝句。使君整日倚着朱栏,绿树与高楼相互掩映;自有碧绿江水无限美好,荆州的佳境不需要山。雨后,飞云缓缓回旋,碧蓝的天空仿佛刚刚打开的镜子。只因为峡口多山的地方,才看不见秋日的光芒来到万里之外。再次作《如山》。小堂匆匆搭成,只有三间屋子;闲暇时在其中徜徉,悬挂着题为“养寿”的匾额。如山自己也笑了:谁能不像青山一样长存而不老呢?客中的心情。已经换上春衫,离别之后又换了衣服;这颗心长久地同白云一起飞翔。高堂上的寿酒,是年年都要做的事情;趁着石榴花开,早些归来。读司马君实撰写的《吕献可墓志》。读完这篇文章,眼泪沾湿衣襟;直冲云天的正气,有万千寻那么高。知道您不只是为忠义悲伤,也兼有忧虑天下的心。

读李英公传李宻被诛,犹不负文皇顾命,更何疑?岂将当日奔亡后比得当年富贵时?晓凉银河垂角,斗星稀。晓簟微凉,梦破迟。落月半庭,人未起。好风揺动,碧桐枝。三月三月,江南梅子青春,游已过,画船横,酒懐索寞,人初倦。已喜金杯弄水声。夜寒栏干徙倚,未能眠。云破初开,碧玉天。满地雪花,寒不扫。恨无明月,对婵娟。晚晴渐觉沙头碧草干,开帘更把晚云看,波光月色俱清絶,应有新花怯夜寒。雪晴一抹明霞,暗淡红瓦沟。已见雪花溶,前山未放。晓寒散,犹锁白云三两峯。秋晴雨洗秋空,明似水。瓦光浮动,碧差差。好风晴日,虚▯净。正是幽人养病时。尘埃袖里金锤,白防袍,尘埃自古出英豪。胷中愤气蟠不得,一夜虹蜺万丈髙。明月一环明月,午初停,自挂虚▯,不可扃。恰见梧桐一双影,緑隂漠漠覆中庭。听泉为爱飞泉洒雪凉,无縁移近曲栏傍,直须买断清溪住,引取寒声绕卧床。湖上湖山只合住真僊,家在郧溪未有縁。欲把金钱三百万,万松岭上买云眠。采江江上云亭,霁景鲜,画屏展尽一山川。迟迟欲去,犹回首,目尽孤烟白鸟边。江行五絶马当之西,絶险处,青山独出,无四邻。且系画船枫树下,行人去,赛小姑神。三日禁船,官不容波,如连屋万千重,莫向长江争道路,如今风雨属蛟龙。清明村落自相过,小妇簪花分外多。更待山头明月上,相招去踏竹枝歌。快帆美满,送船去。忽值髙沙,船不行。只道今朝风色好,不知还有暗滩生。西江庙前飞来鸟,紫金作翅,尾毕逋,翻空趂船,接红果,衔去,却哺林中雏。观涛怒涛沃日,为之隂。下有蛟龙,不测深。若比人间恶风浪,长江风浪本无心。水浅舟滞解闷十絶闻道春流下斗门,扁舟应得解南村。欲看竹箭开新涨,更挿杨枝记旧痕。正爱春波妥妥长,微吟倚棹,落花傍,狂风忽送蛟龙雨,翻动一天星斗光。柳枝拂水,万千缕,水去栁枝还,却回不似桃花爱飘荡,等闲流出碧溪来。坝上春流滑滑来,行人相语笑相催,解舟直入碧天去,天上晚云行处开。小鸟羣飞,独木隂。笑声骚屑,如鸣琴。见人接翅却飞去,还入前村枫树林。稚子持竿,坐芳草。鱼儿跋尾,出浮萍。防稽巨犗,沉犹脱。沧海骊龙,睡不醒。酒徒不复少年时,白髪狂歌亦未衰。更与春风酬一醉,好花犹有两三枝。青天万里,放醉眼,啼鸟一声,伤客心。携手寻春,春尽日,此时真直万黄金。春水骎骎抺旧防,儿童乘浪戏青云,去如跳鲤,忽惊散;来似游鳬,还作羣。斗城缥缈浮云里,归路坡陁碧草斜。北极巳看龙虎气,神州渐近帝王家。登第后作文闱数战,夺先锋,变化须知,自古同。霹雳一声,从地起,到头身是白云翁【公病中尝梦浴玉龙池,惊见体生鳞角而寤】探花粉蓓团梢相并开,醉中走马探花回。春衫不惜露痕汚,直入閙花深处来。上朝秋风御路,冠盖满;晓月画楼,钟鼓迟。卧听传呼,丞相入。可怜正是上朝时。翰林夜直【召草富丞相制】中使传宣,学士家君,王令草侍中麻,紫泥金印,才封了莲烛燃残,一寸花。夜宿秘阁金马藏书,大帝家。绕檐鸣玉,滴氷牙。晚云不动,寒风断。残雪时飞,三两花。乞郡晓日银台再上书,相君何日奏丹涂?紫皇有意怜衰老,乞与扬州第五符。省中栽花凌晨上马,晚方回。不省好花,开未开?谁把金钱买花树?带将春色入城来。试院中懐公逹黄衫自掌贡闱,▯强刷尘心。酒一杯,天上谪仙如见忆?可能骑取老鲸来。被恩出使镜湖清浅,越山寒。好倚秋云,刮眼看万里尘沙巻飞雪,却持汉节使呼韩【予时求防稽郡】出北关去年此地送行客,俯仰之间迹已陈。今日复来相别处,使君却是北归人。过十丈山惯向长安事朝谒,满衫尘土厚于泥。行人若爱青山好,何不暂时留马蹄。白云道中翠璧连环三百里,行人不柰爱山何?莫辞下马寻云迳,前到淮西尘巳多。过三十六洞草深树宻不见溪。但闻地底溪声回,忽从山口渡流水,始知此溪山北来。苍山连环,不断头,溪声绕山,无时休。后溪已穿緑树去,前溪却向山前流。髙溪却防,低溪水,溪里分明见白沙。夜来山上暴风▯,溪口流出红桃花。离蔡州风吹醉面,出南州。两行红裙,立马头。已过落花时节,晚不须再拜,苦相留。离云中一首南归喜气满东风,草软沙平,马足松。料得家人相聚,说也知今日发云中【汉使离北庭,常限正月四日】入涿州饮马桑干,流水浑。燕山未晚,已黄昬。衣襟犹带长安酒,不分江湖浣旧防。回至涿州来时正犯长安雪,今见春风入塞初。为问行人多少喜?燕山南畔得家书。五松山【李白尝游此,今有寳云寺】天上仙人谪世间,醉中偏爱五松山。锦袍已跨鲸鱼去,惟有山僧自往还。秦淮

译读《李英公传》。李密被诛杀以后,尚且没有辜负文皇的遗命和顾托,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难道能把他当日逃亡之后的处境,同当年富贵时相比吗?清晨的凉意。银河低垂,像挂在天边的角;斗宿的星星稀疏。清晨的竹席微微发凉,梦醒得很迟。落月照着半个庭院,人还没有起床。好风摇动着碧绿的梧桐枝。三月。三月时,江南的梅子正青;游览已经结束,画船横泊,酒意中的心情寂寞,人也开始疲倦。却已经喜欢上金杯拨弄水面所发出的声音。夜寒。我在栏杆边徘徊,不能入睡。云层裂开,刚刚露出一片碧玉般的天空。满地雪花,寒意还没有消散。遗憾没有明月可以面对美人般的月宫仙子。晚晴。渐渐觉得沙岸边的碧草已经干了,打开帘子又捧着晚云细看。水波的光和月色都清澈绝美,想来新开的花也害怕夜里的寒意。雪晴。一抹明亮的晚霞,使红色的瓦沟显得暗淡。已经看见雪花融化,前山却还没有完全显露。清晨的寒意消散了,仍有两三座山峰被白云锁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秋晴。秋雨洗过天空,明净如水。瓦面浮动着光,青碧参差。风和日丽,空窗洁净,正是幽居之人养病的时候。尘埃。衣袖中藏着金锤,身穿白色战袍;自古以来,英豪都从尘埃中出身。胸中的愤懑之气盘结而不得舒展,一夜之间便化作万丈高的虹霓。明月。一轮明月,刚到午时便停在那里,独自挂在空窗外,窗户也无法关闭。恰好看见一双梧桐树的影子,浓密的绿荫静静覆盖着庭院。听泉。因为喜爱飞瀑洒落如雪般的清凉,却没有办法把它移到曲栏旁边;一定要买下清溪旁的土地居住,引来寒泉的声响环绕卧床。湖上。湖山只适合真正的仙人居住,我家在郧溪,却没有这个缘分。想拿三百万钱,在万松岭上买一处地方伴着云入睡。采江。江上的云亭,雨后景色鲜明,如同画屏展开,尽收一山一川。迟迟不愿离去,仍然回头张望,直到视线尽头,只见孤烟和白鸟相接。江行五首绝句。马当山以西,是极其险要的地方,青山独自突兀而出,四周没有邻山。姑且把画船系在枫树下,行人离去,去赛会小姑神。禁船三日,官府不许航行,江面上的船只连成屋宇般千重万层。不要向长江争夺道路,如今风雨都归蛟龙掌管。清明时村落之间相互来往,小妇人头上插花的格外多。再等到山头升起明月,便互相招呼着去踏唱竹枝歌。快帆驶得满满当当,正送船前行。忽然遇到高高的沙洲,船便不能走了。只说今天风势很好,却不知道水下还生出暗滩。西江庙前有鸟飞来,翅膀像紫金铸成,尾巴蓬松下垂。它翻飞在空中追赶船只,接住红色果子,衔走后,回到林中喂养雏鸟。观潮。怒涛仿佛浇灌太阳,使天色为之阴暗。下面有蛟龙,深浅不可测。如果同人世间险恶的风浪相比,长江的风浪本来是没有心机的。因水浅船滞留而作解闷诗十首。听说春水流下斗门,小船应当能够驶到南村。想看看竹箭般的水流冲开新涨的江面,再插一根杨枝,记下旧日的水痕。正喜爱春水缓缓而长,倚着船桨低声吟咏,落花在船旁漂浮;狂风忽然送来蛟龙般的暴雨,翻动满天星斗的光芒。柳枝拂过水面,千万条垂落下来;水流远去,柳枝又回转,却不像桃花那样喜欢飘荡,随随便便就流出碧绿的溪水。坝上的春水潺潺流来,行人相互交谈,笑着催促。解开缆绳径直驶入碧蓝的天空般的水面,天上的晚云在船行之处散开。小鸟成群飞翔,栖在一棵树的树荫下;细碎的鸣声像琴声。看见人便接翅飞去,又飞入前村的枫树林中。小孩子拿着钓竿,坐在芳草地上。鱼儿翻动尾巴,从浮萍间跃出。会稽的大鱼即使沉下去也能脱钩,沧海中的骊龙却沉睡不醒。酒徒已经不是少年时代的人了,白发之中纵情高歌的兴致却还没有衰减。再同春风酬答一场醉意,何况好花还剩下两三枝。面对万里青天,放开醉眼远望;一声鸟啼,却使客愁伤心。携手寻找春天,直到春日将尽,此时此刻实在价值万两黄金。春水迅速漫过旧日的堤岸,孩子们乘着水浪嬉戏,仿佛要冲上青云;去时像跳跃的鲤鱼,忽然散开;来时像游水的野鸭,又聚成一群。斗城缥缈地浮在云中,归途坡陡路斜,碧草铺展。向北已经看见帝都的龙虎之气,神州也渐渐接近帝王之家。登第以后所作。在科举文场中屡次交战,夺得先锋;人的变化须知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一声霹雳从大地上响起,到最后自身已经成为白云中的老人【公在病中曾梦见自己在玉龙池沐浴,惊见身体生出鳞片和角,因而惊醒】。探花。粉色花蕾在枝头成团并开,醉中骑马回来探看春花。不惜让春衫沾上露水污痕,径直进入喧闹的花丛深处。上朝。秋风吹过御道,冠帽车盖布满道路;拂晓月照着画楼,钟鼓声迟迟传来。躺着听见传呼声,说丞相入朝了;可怜正是上朝的时候。翰林院夜间值班【奉召起草授予富丞相的诏制】。中使传达宣命,说学士家中君王命令起草授予侍中的麻制。紫泥封好,金印才盖完,莲花形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一寸花芯。夜宿秘阁。金马门中收藏着书籍,是大帝的家藏。檐边环绕着玉声,冰凌滴落如牙。傍晚的云纹丝不动,寒风忽然止息;残雪不时飞落两三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请求出任一郡。清晨在银台再次上书,相君何时才能奏请让我出任地方?紫皇有意怜惜衰老之人,请赐给我扬州的第五道符。在省中栽花。凌晨上马,到了晚上才回来。哪里顾得上花儿开没开?是谁用钱买来花树,把春色带进城中?在试院中怀念公达。黄衫之人亲自掌管贡院,努力拂拭尘心。饮下一杯酒,天上的谪仙若想起我,会不会骑着老鲸前来?蒙受恩典出使。镜湖水清而浅,越山一片寒意。正好倚着秋云,放眼远望;万里尘沙卷起飞雪般的风势,我却手持汉节,出使呼韩邪单于【我当时请求出任会稽郡守】。走出北关。去年在这里送别远行的人,俯仰之间,旧日踪迹已经陈旧。今天又来到这离别之处,使君却成了向北归去的人。经过十丈山。我习惯了在长安奔走朝见,满衣襟的尘土厚得胜过泥。行人如果喜爱青山的美景,为什么不暂且让马蹄停留呢?白云道中。青翠的山壁连绵三百里,行人怎能不为爱山而无可奈何?不要推辞下马去寻找通向云中的小路,先到淮西时,尘土已经很多了。经过三十六洞。草长得很深,树木很茂密,看不见溪流。只听见溪声在地下回荡,忽然从山口渡过流动的溪水,这才知道这条溪水是从山北流来的。苍山环环相连,没有尽头;溪水声绕着山流淌,从没有停息。后面的溪流已经穿过绿树流去,前面的溪流却向山前流来。高处的溪流……,低处的溪水……,溪水里清楚地看见白沙。昨夜山上刮起暴风雨,溪口流出了红色的桃花。离开蔡州。风吹着醉醺醺的脸,走出南州。两行穿红裙的人站在马头旁。已经过了落花时节,天晚了,不必再拜,却苦苦挽留我。离开云中一首。向南归去,喜气充满东风;草地柔软,沙地平坦,马蹄也轻快。料想家人正聚在一起,说起来也知道我今天已经从云中出发了【汉使离开北庭,通常限定在正月四日】。进入涿州。在桑干河饮马,河水浑浊。燕山天色还未晚,已经昏黄。衣襟上还带着长安的酒气,不管身在江湖,怎能洗去旧日的衣裳。返回涿州。来时正遇上长安的大雪,今天看见春风刚刚吹入边塞。试问行路的人有多么欢喜?在燕山南边收到了家书。五松山【李白曾经游览这里,如今有宝云寺】。天上的仙人被贬谪到人间,醉中尤其喜爱五松山。他已经跨着锦袍乘鲸鱼而去,只有山僧自在地往来。秦淮。

秦氏无过,一再传欲图万里,据秦川;汉家只在芒山下,却谓金陵五百年。四海龙蛇日沸腾,秦皇万世欲相承。汉家王气芒山起,却事东巡,凿秣陵。淮上桐栢山中,草木灵。淮源潏潏,绕山鸣。谁人凿出浑河水?汚却长波万丈清。车盖飞云,不放船长,疑水府贮神仙。淮灵须信疎慵甚,欲住荆州不计年。自天竺遇雨却回灵隠月桂峯前,快雨飞。林间避雨,亦沾衣。才晴便出,西山路却共断云相趂归。舟行次南都遇雨雨声飘断,忽南去;云势旋生,从北流。料得凉风消息近,萧萧只在栁稍头。老火烧空未易收,忽惊快雨破新秋。晚云浓淡,落日下已似楚江,南岸头。自灵隠回谒孤山勤上人猎猎长松,十里风。归时路与北山通。陶濳今日无余事,更过虎溪寻逺公。赠冲雅师【善草书】姑孰上人,溪上居。碧松揺雨,晚凉初。谁将六角竹枝扇来?问羲之覔草书。赤壁帐前斫案决大议,赤壁火船烧战旗。若使曹公忠汉室,周郎争敢破王师?早起头疼,宿酒未能解,独怕晓寒,帘卷迟,懊恨桃花爱飘荡,夜来压折海棠枝。送禅雅归姑苏秋风江上,白云飞。江气飘萧,欲洒衣。正是荷花满吴国,诗人灵彻故山归。嘲范蠡千重越甲,夜成围。宴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只合铸西施。湖上晚归江梅向腊,雪初飞。莫向花前,酒数稀。为报玉堂批诏客,夜来乘月北山归。柳湖晚归碧天写入柳湖底,天上醉游春日斜。便留画舫入城去,不忍马蹄踏落花。舟中睡起铜盘緑水浸红蕖,风巻纱防,睡足初。金殿故人如借问,为言病酒,嬾修书。重到城东有感三首曽访花翁醉玉壶,重来花下尽平芜。东风绕袖应相识,记得当年旧酒徒。好春初满杏园花,十里曽携载酒车。今日黄云衰草地,不堪更送贾长沙【李子思谪官,又于此相别也】仙桃移在玉栏初,红抹胭脂,嫩防酥。闻道飘零落人世,清香得似旧时无?逄贾老买得虚名,东路归。自怜鸥鸟本防机,吾师不用苦迎送。亦是当时一布衣。赠徐登先生鬓髪如黧,眼正青。链来玉骨,巳通灵。我来欲问金丹诀,三日林间醉不醒。柳湖席上呈夏宫苑千条万条,杨柳丝,好花不过三两枝【淮阳多牡丹,然竒絶者,每圃不过数枝】今日樽前为君饮,明朝酒病终不辞。阻风游铜陵防法寺白浪浮江,打白沙。江头緑竹,对僧家。春风也似,玉京好。一树残红,山杏花。正夫草巻巳就,余例亦奏牍,今得絶笔。琳琅之寳出荆山,合作珪璋与佩环。楚泽白茅最微陋,何縁亦在贡书间?送王殿直玉尺新裁,白纻衣。杨花纷泊,满衫飞。少年不怕风尘恶,汚却鄣泥,走马归。一尊聊寄,洞元师既到山中,春未迟。料得醉眠岩石上,晓风零落小桃枝。洞元道士,酒中仙,散髪人间五十年。醉后不知山月上,竹间横枕一琴眠。送晓容厐睂苍面,已衰翁犹踏天衢尘土中,收得闲名,好归去,鲜鱼白酒,醉秋风。寄郭祥正天门翠色未饶云,姑孰波光欲夺春。怪得溪山不寂寞,江南又有谪仙人。寄题峡州宜都县古亭古人已逐秋草没,明月空随秋浪翻。安得古人似明月,长来此地对金罇。戏言寄霅溪使君唐司勲水精宫殿从来小【霅上号水精宫】寂寞蓬莱不可游【防稽号小蓬莱】十万人家明镜里,神仙都防是杭州。出金陵却寄蒋山元师不及林间红鹤羣飞,泉却得夜深闻,风帆又絶秦淮去,回望北山空,白云。招余补之赤泥圆印,木兰酒,欲饮无人,共把杯。只隔春江一潮信,可能闲访故人来。忆南中兄弟河上青青,榆叶稀。湘童何日,报南归?可嗟不及衡阳雁,兄弟相将作队飞。遗兴勉友人人生三万六千日,二万日中愁苦身,惟有无心消遣得,有心到了是痴人。伤王霁欲链此心成古镜,清光直透太虚。明朝来一洒故人泪,依旧尘埃满匣生。稚子稚子谁怜?衰病余戏,残鬭草绕庭除。朝来竟学黄家画,画破新传几本书。田家数亩低田,流水浑;一树髙花,明逺村。云隂拂暑,风光好。却将微▯,送黄昬。汪正夫为人撰墓志,有中金之赠,因以二絶戏之。飘然才思,是真仙。鳯字仍留,碧玉镌。换得黄金满书箧,可能独具买山钱。寳字竒文刻,夜台黄金论价,未当才,诸生可是无豪气,不就韩公乞取来。病中丞相新诗懒未酬,一编药録在牀头。何时病骨健于鹘,直与秋风万里游。病来翻喜此身闲,心在浮云去住间。休问游人春早晚,花开花落不相关。谢病自縁谢病,慙朝绂。渐有心期,访旧庐。为问桃花岩下客,有田肯贳?子真无。昔日昔日挥毫多壮思,半天拂下鳯凰儿。夜来雪洒松窓急,开巻先逢白髪诗。蓝桥送客回谒张郎中都无歌管伴金杯,草草蓝桥送客回。寒雨飘零不成雪,剡溪闲访戴逵来。酬公逹小吏扣关,声啄啄。山夫惊落手中杯,不知天上何縁到,袖里擕将明月来。哭重伋兼穰令

译秦氏没有过错,只传了一两代便想凭借秦川图谋万里天下;汉家王气却只在芒山脚下兴起,世人反而说金陵有五百年的王气。四海之内龙蛇纷起,天下一天天沸腾;秦始皇却想让帝业传承万世。汉家的王气从芒山兴起,他却仍然东巡,还开凿秣陵。淮上。桐柏山中草木有灵,淮水源头潺潺流淌,绕着山鸣响。是谁凿出了这浑浊的河水?竟污浊了万丈长波原本的清澈。车盖似的云飞在天上,使船不能长久前行,简直让人疑心水府中藏着神仙。淮水之神应当相信它懒散得很,想住在荆州而不计算年数。从天竺遇雨,返回灵隐。月桂峰前,骤雨飞落。躲在林间避雨,衣服也被沾湿。刚一放晴便出发,西山路上却和断云一起追逐着归去。乘船行至南都遇雨。雨声飘散中断,忽然向南而去;云势旋转生成,从北方流来。料想清凉的风已经临近,萧萧的声音只在柳树梢头。盛夏的烈日烧满天空,还不容易收敛,忽然一阵畅快的雨惊破了初秋。傍晚的云彩浓淡相间,落日西下,已经像楚江南岸的尽头。从灵隐回来,拜访孤山的勤上人。高大的松树猎猎作响,十里路上都是风声。归去时道路与北山相通。今天陶潜没有别的事情,便再经过虎溪去寻找远公。赠给冲雅师【擅长草书】。姑孰上人住在溪边。青翠的松树在雨中摇曳,傍晚刚有一阵凉意。谁带来了六角竹枝扇?我还要向王羲之求取草书。赤壁。在帐前砍案作声,决定了重大的计策;赤壁上用火船烧毁了敌军的战旗。假如曹公忠于汉室,周郎哪里敢击破汉家的军队?早起。头疼,昨夜的酒意还没有消解;独自害怕清晨的寒意,帘子也迟迟不卷起。可恨桃花偏爱飘荡,昨夜竟把海棠花枝压折了。送禅雅回姑苏。秋风吹过江面,白云飘飞。江上的水气萧瑟,仿佛要洒湿衣裳。正是荷花开遍吴国的时候,诗人灵彻却回到故山去了。嘲笑范蠡。越国的军队层层重围,连夜形成包围之势。宴席结束,君王已经醉倒,却全然不知道。如果要论灭吴的第一功劳,那些黄金只配铸成西施的像。傍晚从湖上归来。江梅向着腊月开放,初雪开始飞舞。不要在花前嫌酒少。为了告诉那位在玉堂批阅诏书的客人,我昨夜乘着月色从北山归来。傍晚从柳湖归来。碧蓝的天空倒映在柳湖底,仿佛在天上醉意朦胧地游赏,春日已经西斜。于是留下画舫,乘船进城去,不忍心让马蹄踏过落花。在船中睡醒。铜盘中的碧水浸着红色的荷花,风卷起纱帐,我刚刚睡足。金殿中的旧日朋友如果来问,就说我因酒而病,懒得写信。再次来到城东,有感三首。曾经拜访卖花的老人,醉倒在玉壶旁;重来花下,却只剩一片平坦的荒地。东风吹过衣袖,应该还认得我,记得当年的旧酒友。美好的春天刚刚开满杏园的花,曾经带着载酒的车走过十里。如今这里成了黄云笼罩、衰草遍地的地方,再也不忍心送别贾长沙【李子思被贬官,又在这里与我分别】。仙桃当初移栽在玉栏旁,红色像胭脂,嫩得如酥。听说它已经飘零,落入人世,不知清香是否还像从前一样?遇见贾老。买得了虚名,从东路归来。自怜鸥鸟本来没有机心,我的老师不必辛苦地迎来送往。我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平民。赠给徐登先生。鬓发黑如黧,双眼正显青色。经过炼养,玉一般的骨骼已经通灵。我来想询问炼制金丹的秘诀,却在林间醉了三天还没有醒来。在柳湖宴席上呈给夏宫苑。杨柳丝千条万条,好花却不过两三枝【淮阳多牡丹,但真正奇异绝伦的,每座花圃不过几枝】。今天在酒杯前为你饮酒,明天即使酒病发作,也终究不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因风受阻,游览铜陵的防法寺。白浪浮在江面,拍打着白沙。江头的绿竹,正对着僧人的住处。春风也仿佛来自玉京那样美好,一树山杏花只剩残红。正夫的草稿已经完成,我的例行奏牍也已经写好,如今可以搁笔了。琳琅美玉出自荆山,本来就应当制成圭璋和佩环。楚地泽畔的白茅最为微贱,为什么也列在贡书之中呢?送王殿直。玉尺般裁制的新衣,白色的苎麻衣。杨花纷纷飘落,飞满衣襟。少年人不怕风尘艰苦,哪怕弄脏障泥,也要骑马归去。姑且寄去一杯酒;洞元师已经到了山中,春天还不算迟。料想他醉卧在岩石上,清晨的风吹落了小桃树的花枝。洞元道士是酒中的仙人,披散着头发在人间生活了五十年。醉后不知道山月已经升起,便把琴横放在竹林间,枕着它睡去。送晓容。眉毛斑白,面色苍老,已经是衰老之人,却还在天街尘土中行走。如今取得了闲散的名声,正好归去,吃鲜鱼,饮白酒,在秋风中醉倒。寄给郭祥正。天门山的翠色还胜过云彩,姑孰江的波光几乎要夺走春色。难怪溪山并不寂寞,江南又有一位谪仙人。寄题峡州宜都县古亭。古人已经随着秋草埋没,只有明月空自伴着秋浪翻滚。怎样才能使古人像明月一样,长久来到这里面对金樽呢?戏言寄给霅溪使君唐司勋。水精宫殿向来就小【霅上号称水精宫】,寂寞的蓬莱又无法游览【会稽号称小蓬莱】。十万人家倒映在明镜般的水中,神仙所居之处大概就是杭州。离开金陵,寄给蒋山元师。还不如林间的红鹤成群飞翔,泉声却能在深夜听见;风帆又断绝在秦淮江上远去,回头望北山,只见空中的白云。招呼余补之。红泥封印的木兰酒,想喝却没有人一起举杯。只隔着春江一阵潮汛,你能不能乘着闲暇来访故人呢?忆念南方的兄弟。河岸上青草青青,榆树叶已经稀疏。湘地的童子什么时候才能报告我南归的消息?可叹我还不如衡阳的大雁,兄弟们能够结伴成队飞行。借遗兴致勉励友人。人生总共三万六千日,其中有两万日是在忧愁困苦中度过;只有无心于得失、任意消遣,才能过得自在,凡事都用心计较的人终究是痴人。哀悼王霁。想把这颗心炼成一面古镜,使清亮的光芒直透太虚。明天来洒一把故人的泪,镜匣中却依旧会生满尘埃。幼子。谁来怜惜这个幼子?我这衰病之人姑且陪他游戏,残余的斗草游戏围绕着庭院。早晨他竟学着黄家画法作画,把新近传来的几本书都画坏了。田家。几亩低洼的田地,流水浑浊;一树高高的花,照亮远处的村庄。云影遮挡暑气,风光很好,却又带着细雨送来黄昏。汪正夫替人撰写墓志,得到了一笔中等数目的馈赠,于是作两首绝句戏谑他。才思飘逸,真像仙人。凤字仍然留在碧玉上雕刻着。换来的黄金装满书箱,难道就能独自拿这些钱去买山吗?宝字奇文刻在墓中,到了阴间以黄金论价,也还抵不上才华。诸位学生难道竟没有豪气,不去向韩公求取而拿来吗?病中。丞相的新诗我懒得酬答,一册药方记录还放在床头。什么时候病弱的身体能健壮得像鹘鸟,我就要和秋风一起遨游万里。患病以来反而喜欢身体清闲,心思随着浮云任意来去。不要问游人春天来得早还是晚,花开花落都与我无关。因病辞职。正因为称病辞职,惭愧地离开朝廷的官服。渐渐有了访旧居的心愿。试问桃花岩下的客人,有田地愿意出租给我吗?子真,你那里没有吗?昔日。昔日挥笔写作时常有豪壮的意气,仿佛从半空拂落凤凰儿。昨夜大雪急急洒落在松窗上,打开诗卷首先遇到的却是写白发的诗。蓝桥送客后回来拜访张郎中。完全没有歌乐来陪伴金杯,匆匆在蓝桥送客后回来。寒雨飘零,不能凝成雪;我便悠闲地到剡溪访戴逵。酬答公达。小吏敲门,声音啄啄作响。山野之人惊得手中的酒杯落下,不知天上的仙人为何来到这里,原来是把袖中的明月带来了。哭悼重伋兼穰令。

古劒沉来不可寻白沙堆下葬黄金。凭君莫向大江哭,泪入黄泉寃更深。自嘲乐府休翻白苎歌,樽前已怯巻红螺。壮心虽欲未伏老,争柰秋来白髪何?尝酒病髪搔来不满簪,一樽聊复洒烦襟。只应从此欢心减不及年年酒味深。饮醉小钟连罚十玻瓈,醉倒南轩,烂似泥。睡起不知人已散,斜阳犹在杏花西。巽亭小饮花开花落,何须问?劝尔东风,酒一杯。世事正如沧海水,早潮才去,晚潮来。酒寄通州吴先生徃年醉倒先生家,今寄緑酒沧海涯。此酒到时春已晚,犹应趂得赏残花。酒寄郭祥正第一荆州白玉泉兰舟载与酒中仙却须捉住鲸鱼尾恐怕醉来骑上天次韵程丞相观牡丹满车桂酒,烂金醅。坐绕春丛,醉即回。争得此花长在眼?一朝只放一枝开。碧凉繖下罩罗敷,只恐晴晖透锦襦。醉倚玉栏问春色,此花胜得洛中无?第一名花洛下开,马防金饼买将回。西施自是越溪女,却为吴王赚得来【陈人常赍金就洛中市花一圃,或至千余缗】丝头黄芍药扬州絶格巳为稀,北土花翁载得归。白玉圆盘围一尺,满堆金缕淡黄衣。招同僚赏双头荷花为爱荷花并蔕开,便将荷叶作金杯,桃根桃叶俱殊色,且看相携渡水来。酬张仲巽见督龙山之游渚宫曾燕菊,千枝落日,须将急栈追。料得山花也相爱,使君来晚不嫌迟。倒尊掷防,愧新诗。后日欢游,亦可追。自是东风多逸兴,不关南郡出游迟。梁天机约重阳见访,而汪正夫简报书斋,丛菊輙有小蘂,因书一絶呈正夫。简报:菊丛生小蘂,枝头应似拨氷醅。故人有信来相访,好祝秋风及早开。重九后见新菊年年时节,菊初开,满挿花枝,倒酒杯。今日秋风,欺病客,惟将白髪上头来。江梅杭州别乘有余,才戏作佳篇寄我。来已教吴娘学新曲,鳯山亭下赏江梅。雪里梅武皇未识长卿才,多向吴王故国来。谁见江南佳赏处?月中词客,雪中梅。和汪正夫梅少陵老杜,独怜才,长句还如鐡马。来,酒味渐佳,春渐好。苦教陆凯咏寒梅。世上庸儿苦忌才,脱身曽把虎须来。他年若隠吴门去,从此真仙不姓梅。江南江北,谪仙才,为爱湖山,特地来。愿得春寒过三月,尊前留得腊前梅。禁林自笑,老无才,覔得杭州刺史来。饮散,慿栏却怊怅,不堪忆着故园梅。好花赋与本天才,料得灵根天上来,应为长安恶风土,故教北地不栽梅。妖花烂熳,敌清才,邺骑还惊,寳玦来,郑国枉教兰作佩,定应不识楚江梅。座中豪客,洛阳才,醉舞春风,拂袖来。明日却寻歌管地,中庭空有折残梅。丽赋多传楚客才,新诗还自楚江来。雪痕未涨龙池水,风信先飞庾岭梅。探花最费庾郎才,欲把雕盘折取来。不奈雪花苦相误,梢头无处认真梅。诗入鸡林,白傅才当年,曽佩左符来,尊前依旧江山好,不见章台驿使梅。刘蕡直气压羣才,却束尘衣,取次来。开府刚肠,破金石,可能刻意赋寒梅。欲酬彊韵,若为才?昨夜归时,趁月来。寂寞后堂,初醉起。金盆犹浸,数枝梅。好花有意,似怜才,时泛清香入袂来。待得繁梢都结实,莫将细核比杨梅。流俗休教见,美才不如长入醉乡来。江南蚤是多风雨,莫向花前唱落梅。江南还有谢娘才,试数春期几日来?防胜未随钗上燕,玉台先挿鬓边梅。木秃风摧,正为才,几将挤防。九渊来,见君说着,须酸鼻。何必尊前更食梅?穷通系命,不由才富贵,偏宜老后来。花草犹教有先后,慿君试看北枝梅。姑射仙人冰作体,秦家公主粉为身。素娥自已称佳丽,更作广寒宫里人。落梅醉墨纷纷,尽雅才,等闲携酒探花来。笙歌已散,游人去,更逐东风拾落梅。竹经时不到紫云溪,新笋斓斑,青玉枝生。怪南山恶风雨,夜来长得碧龙儿。氷骨清疎,緑玉君,连环髙节,粉花纹截来,好作仙翁箒,独倚扶桑扫白云。鸾节朝元,昨日归。玲珑玉佩,解云衣。几多碧玉鳯凰尾,鬭向秋烟不肯飞。鹭鸶小屏飞鹭雪,防褷窓影初揺。晚竹枝独倚,枕函无一事。无何鄊里觉,来时食鱼忆新开湖栁条穿颊,一双鲤鳞挿金钱,腰尾长。何日酒泉飞白浪?湖边先问把罾郎。曽击画船,湖北树,船家新撇白醪,醅紫荷盖下黄金尺,只就罾头买得来。顷年尝与董伯孙数子猎兎抵马栏,今日重来解鞍佛舍,见髙仪之题云:“跃马飞鹘至此。”追念畴昔,因纪一絶,兼呈仪之。昔年甞臂海东鹘,醉客髙飞鐡马羣。今日见君题壁处,自怜曾是旧将军。浚沟庙蜥蜴【或云能知风雨】不归大海,不藏山。碧瓦朱栏,緑树闲。应待老龙才睡着,便偷云雨落人间。▯雪杂下▯鬭雪声相杂,下飘萧宻势,洒空来。北风有意待寒臈,只放飞花一半开。楚江云暖,冻未得,雪粒飘来,着地稀,恰似小园寒食后,梨花零乱雨中飞。词初春【好亊近】

译古剑沉没之后便无法寻找,黄金葬在白沙堆下。请你不要对着大江哭泣,眼泪流入黄泉,只会使冤屈更加深重。自我嘲笑。乐府曲子不要再翻唱《白苎歌》,酒樽前我已经害怕再卷起红螺杯。壮心虽然还不愿服老,却怎奈秋天一到,白发便增多了。曾经饮酒。病中的头发抓挠起来已经不满发簪,姑且斟一杯酒浇洒烦闷的胸襟。只是从今以后,欢心恐怕会逐渐减少,不能像年年增长的酒味那样深厚。饮酒醉倒。小钟连罚十杯玻璃酒,我醉倒在南轩,烂醉得像泥一样。睡醒后不知道人已经散尽,斜阳还照在杏花的西边。在巽亭小饮。花开花落,何必追问?劝你面对东风饮一杯酒。世事正如沧海之水,早潮刚退,晚潮又来。寄酒给通州吴先生。往年曾醉倒在先生家中,今天把绿酒寄到沧海之滨。这酒送到时春天已经晚了,但应该还赶得上欣赏残花。寄酒给郭祥正。这是第一等的荆州白玉泉,乘兰舟载来送给酒中仙。只是还得抓住鲸鱼的尾巴,恐怕他醉后会骑着鲸鱼升上天空。次韵程丞相观赏牡丹。满车载着桂花酒,酒液如烂金般浓醇。围坐在春花丛旁,醉了便回去。怎样才能让这花长久映入眼中?却偏偏一天只开放一枝。碧凉伞下遮护着罗敷,只怕晴朗的阳光透过锦绣衣襦。醉意中倚着玉栏询问春色:这朵花难道胜过洛阳的花吗?天下第一名花在洛阳开放,马防用金饼把它买回来。西施本来只是越溪的女子,却被吴王骗取了过来【陈人常常带着金钱到洛阳购买一园花木,有时达到一千多缗】。丝头黄芍药。扬州的绝品已经十分稀少,北方的花农把它装载回来。白玉般的圆盘围绕一尺,满满堆着金丝般的淡黄色花瓣。招呼同僚一同欣赏双头荷花。因为喜爱并蒂开放的荷花,便把荷叶做成金杯;桃根、桃叶也都颜色奇异,姑且看它们相携渡水而来。酬答张仲巽催促我游龙山。曾在渚宫设宴赏菊,千枝菊花映着落日,还须赶走险急的栈道去追寻。料想山花也会喜爱你,使君来得晚些也不会嫌迟。倒酒举杯,抛觞相饮,惭愧没有写出新诗。日后欢乐同游,也还可以追补。自然是东风兴致放逸,并不是因为南郡出游迟晚。梁天机约定重阳来访,而汪正夫寄信告诉我,书斋中的菊花丛已经生出小花蕾,于是写了一首绝句呈给正夫。来信说:菊花丛中生出小花蕾,枝头应该像拨开冰封的酒浆。故人有信前来访问,正好祝愿秋风早些吹来,使花开放。重阳节后看见新开的菊花。年年到了这个时节,菊花开始开放,满满插着花枝,举杯倒酒。今日的秋风欺凌病中的客人,只把满头白发吹上头来。江梅。杭州的副职官员有余,才刚戏作佳篇寄给我;他来时已经让吴娘学唱新曲,在凤山亭下欣赏江梅。雪中的梅花。汉武帝没有识得司马长卿的才华,却常常来到吴王故国。谁看见江南值得欣赏的地方?有月中的词客,也有雪中的梅花。和汪正夫咏梅。少陵老杜独自怜爱才华,长篇诗句仍然像铁马驰骋。来吧,酒味渐渐变好,春色也渐渐变美;偏偏让陆凯来吟咏寒梅。世上的庸人苦苦嫉妒有才之士,我曾脱身而出,竟敢捋虎须。将来如果隐居到吴门,从此真正的仙人就不姓梅了。江南江北都有谪仙般的才华,只因喜爱湖山,特意来到这里。愿春寒能够熬过三月,在酒樽前留住腊月以前的梅花。禁林中的人自笑年老而无才,寻得杭州刺史前来。酒席散后,凭栏远望却感到惆怅,不忍回忆故园的梅花。上天把美花赋予了本来就有天才的人,料想它的灵根原自天上而来;应是因为长安的风土恶劣,所以才让北方不栽梅花。妖艳的花朵灿烂盛开,足以抗衡清丽的才华;邺地的骑士还会惊动,宝玦也会来到。郑国徒然教人把兰花做成佩饰,定然是不认识楚江的梅花。座中的豪客,是洛阳般的才子,醉中随着春风舞蹈,拂袖而来。第二天再去寻找歌舞管弦之地,庭院中空留下折断的残梅。华丽的辞赋多传颂楚客的才华,新诗仍然从楚江传来。雪的痕迹还没有使龙池水上涨,报春的风已经先把庾岭的梅花消息吹来。探寻花信最耗费庾郎的才思,想把雕花盘中的梅花折取过来。无奈雪花苦苦作梗,枝梢上没有一处能真正看清梅花。诗篇传入鸡林,当年白居易的才华曾佩带左符来到这里。酒樽前江山依旧美好,却看不见章台驿站传送来的梅花。刘蕡刚直的气概压倒群才,却束起尘衣,随意来到这里。开府的刚烈肠气能够击破金石,难道还不能刻意写一篇咏寒梅的赋吗?想要酬答这首强劲的诗韵,凭什么才力呢?昨夜归来时趁着月色而行。寂寞的后堂中,刚刚醉醒;金盆里还浸着几枝梅花。美好的花朵仿佛有意,像是在怜惜才子,不时把清香送入衣袖。等到繁密的枝梢都结成果实,不要把细小的果核同杨梅相比。不要让流俗之人看见,美好的才华不如长久沉入醉乡。江南早已多风多雨,不要在花前唱《落梅》。江南还有谢娘般的才华,试着数一数春日的期限还有几天才来?防胜还没有随钗上的燕子出现,玉台上已经先插着鬓边的梅花。树木光秃,风雨摧残,正是因为才华,几乎将要受到排挤。九渊来到这里,听见你说起这些,必定酸鼻落泪。何必还要在酒樽前吃梅子呢?穷困或通达系于命运,不由才华和财富决定;富贵偏偏适宜在年老之后到来。花草尚且有先后次序,请凭你看一看北枝的梅花。姑射山仙人的身体像冰一样,秦家公主的身子像粉一样。素娥自己已经称得上美丽,又成为广寒宫中的仙人。落梅。醉后的墨迹纷纷,尽是高雅的才情;随意带着酒来探访花朵。笙歌已经散去,游人也已离开,又随着东风追逐,拾取飘落的梅花。竹。经过一段时间没有到紫云溪来,新笋斑斑驳驳,像青玉枝条生长出来。奇怪南山经受恶劣风雨,昨夜竟长成了碧色的小龙。冰一样的骨骼清秀疏朗,像绿色玉石般的君子;连环似的高节上截出粉花般的纹理,正好做仙翁的扫帚,独自倚在扶桑树旁扫拂白云。鸾鸟的笙节早晨朝见元帝,昨日已经归来。玲珑的玉佩解下云衣,多少碧玉般的凤凰尾羽,争相飞向秋烟,却不肯飞翔。鹭鸶。小屏风上飞着白雪般的鹭鸶,窗影刚刚摇动。傍晚独自倚着竹枝,枕边没有一件事情。无意间觉得乡里……来到这里时…… 吃鱼,忆念新开的湖。柳条穿过鱼颊,一双鲤鱼的鳞片像插着金钱,腰身和尾巴很长。什么时候酒泉才能飞起白浪?我先到湖边询问那位捕鱼人。曾经敲击画船,在湖北的树旁;船家新酿的白酒,在紫色荷盖下,黄金尺般的鱼,只在鱼罾旁就可以买到。前些年我曾和董伯孙等几人打猎追逐兔子,一直到了马栏。今天再次来到这里,在佛寺解下马鞍,看见高仪之题诗说:“跃马飞鹘至此。”追念往昔,于是写了一首绝句,也呈给仪之。昔年我曾用手臂驾驭海东鹘,醉客在铁马群中高高飞驰。今天看见你题写诗句的地方,不禁自怜曾经也是旧日的将军。浚沟庙的蜥蜴【有人说它能预知风雨】。它不回到大海,也不藏入山中;在碧瓦朱栏之间,伴着悠闲的绿树。应当等老龙刚刚睡着,便偷偷把云雨降落到人间。[字形疑似“雨”]雪交杂而下。[字形疑似“雨”]声与雪声相互交杂,雪势密集而飘洒萧瑟,从空中落下。北风有意等待寒腊,只让飞舞的雪花开放一半。楚江上云气温暖,冰还没有冻结,雪粒飘来,落地稀疏,恰似小园寒食节后,梨花零乱地在雨中飞舞。词。初春【词牌《好事近》】。

江上探春囬正值早梅时节。雨行小槽,双鳯按《凉州》初彻。谢娘扶下绣鞍来,红靴踏残雪。归去不须银烛,有山头明月。长短句鸡冠蜀山鸡啄我黍,呉童截其冠,持之埋在土。西风吹得一枝生,峩向秋烟飞不去。蓼花蓼花开如赤组,谁织成银汉女?黄金机,白玉杼,费尽朝霞千万缕。佚句附东飞江云,北飞燕,同寄青春不相见。夜来过岭,忽闻雨,今日满溪俱是花。

译我到江上探寻春色,回来时正值早梅时节。雨中经过小槽,双凤按着《凉州》曲调刚刚吹奏完毕。谢娘扶着走下绣鞍,红靴踏过残雪。归去不需要银烛,因为有山头的明月照路。长短句。鸡冠花。蜀地的山鸡啄食我的黍子,吴地儿童割下它的鸡冠,拿着埋在土里。西风吹过,竟长出一枝,昂首向着秋烟,却飞不离去。蓼花。蓼花开放,像赤红的丝带;是谁织成了银河仙女的织物?黄金织机,白玉梭子,耗尽了千万缕朝霞。佚句附录。东边飞来的江云,北边飞来的燕子,都寄托着青春,却彼此不能相见。昨夜经过山岭,忽然听到下雨;今天满溪都是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