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金文靖集》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金文靖集》十卷，为明代金防孜所撰。金防孜有《北征录》，已经著录。金防孜在洪武、建文年间，没有什么事迹显露。到了永乐直至宣德年间，一直掌管文书和机密事务，与杨士奇等人不相上下。他的文章篇幅稍显狭窄，不如杨士奇等人的博大，但从容雅正、步履安详，也颇能与他们并驾齐驱。大概当时明朝国运正盛，所以朝廷中的唱和文章都很有气象，而操笔作文的人也未能自知。千顷堂《书目》记载金防孜文集十卷，另有外集一卷，又有《北征集》一卷。如今外集没有见到。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他的《北征集》说：“大漠穷沙，没有一处不是亲身经历，时时流露出悲壮的声调。”可见朱彝尊还曾见到此书，但如今也没有见到。本编是他的儿子昭伯辑录的，诗文大多是应制之作。大概就是黄虞稷所说的十卷本，另在卷首冠以《三朝思荣录》一卷，内容是诏谕、诰命、祭文、像赞、神道碑之类。金防孜的事迹《明史》已经记载得很详细，拿本传核对，这部《三朝思荣录》多是他的子孙夸张铺陈之词，与考证无关，现删去不载，只著录这部文集。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一 明代金防孜撰 五言古诗 《长林书屋》为学士胡公所作 我过去游历青原时，听说您居住在沧洲。近处俯瞰芙蓉山，远处眺望大江。江水环绕屋舍，种植美好的树木，打开窗户面对肥沃的田野。繁茂的树阴遮去了炎热的夏日，清爽之气迎来了高秋。庭院中鸟雀寂静，白昼里人事幽闲。牙签插满书架，青白色的书卷堆满案头。您从早到晚讲习诵读，奋力追赶前代贤人；各种学说都极力探究，无论大小都全部搜求。藏书修业既有一定的时间，俯仰之间也随着所处环境而行。早晨倚着青竹吟咏，晚上登上高楼阅览。拿琴来弹，斟白酒饮，何不聚集朋友相会？提笔挥洒如风雨，舞剑直指斗牛。一旦考入乡校，文章技艺立刻得到录取；高高飞举，几乎迫近霄汉，远远览观帝王之州。匡正时局，施展经术，志向在于伊尹、周公。身居清华的论思之职，执笔辅佐宏大的谋略；步行趋近宫禁，接受皇帝的顾问，承受圣上的恩宠。侍从皇帝十五年，承蒙防护和恩宠格外优厚。去年省亲回到桑梓，偶然得以寻访旧日山丘。我徘徊抚摸林木，感叹已经不是昔日游历的情景。沧江浩浩东流，白云悠悠终日飘荡。归隐鹿门尚无日期，小山也不能久留。面对清风停步遐想，惆怅恍惚，更增添了烦忧。因此寄赠这幅图画，姑且再次抒写深厚情意。还希望有一天返回原来的服色，到老年与你一同归隐休息。《辞剑图》为学士胡公所作 楚平王放任僭越邪伪之人，任用奸邪，斥退忠良。伍奢已经被烹杀，伍子胥于是逃亡。伍子胥出了国境前往吴国，追捕他的人为何如此匆忙？他一路走到江边，想渡江却没有桥梁。偶然遇到一位渔父，怜悯他的困穷，渡船帮助他过江。伍子胥感激这次脱离危难，解下佩剑姑且作为报偿。渔父却以义为重不肯接受，只长揖一礼，更加慷慨感叹。唉，那些世上的人，交游遍布四方；割颈相交，发誓永不相负，谈笑之间便吐露肝胆。一旦遭遇祸患，感情就改变，不再像从前。渔父并不是旧日相识，却能在危急困难时扶助他。利害关系轻如丝发，万金也只如一毫一芒。这样的高尚风气振起衰败的风俗，百代之后人们仍仰望其余光。先生崇尚这样的志节，抚看图画不能忘怀。把它绘成图置于座位旁，怀念古人的意味多么深长。这样的人已经无法见到，反复吟诵三遍，不禁泪水沾湿衣裳。《清白堂》为杨庶子所作 关西从前有显贵的世家，太尉是古代著名的大臣；正直的节操照耀史册，清廉的风气感动士大夫。于是使千年以后，光辉流传无边。伟大啊，建安的门第和功业，多么高峻！先生具有杰出特异的才德，学术有谁能与您相比？您的声名从学校中兴起，高步直凌风云。科举登第，震动考场；射策及第，登上紫宸。身处词垣这一清要之地，任职超过十个春秋。瞻仰依近日月，屡屡承受新的恩宠。从容地追念先辈训诫，志向正在忠诚勤

译勉。于是题写华美匾额，文章光彩直上青天。左右排列着图书史籍，退居闲暇时便加以讨论。庭院空旷，杜绝私人求见，来往之人稀少。转身行走始终谨慎操守，战战兢兢保全贞正纯洁。品德如冰壶映秋月，像白玉积雪含有幽静芬芳。并非只为图谋使贤善的后裔兴盛，而是希望能够追慕前人。我惭愧地忝居侍从，寄托交谊更加深厚。内心耿耿不忘报效，常常害怕留下污点。登堂仰望您的美德声誉，想要追随，却惭愧落在后尘。作诗抒写内心曲折，姑且用来表达同僚之情。《惠迪斋》为临川刘纪所作 西江有一位才德出众的人，文采多么灿烂斑斓！年少时进入学校，所学习的是书籍和诗歌。小心谨慎地遵循规矩法则，谦抑恭谨地注意威仪。顺应事理，身心更加安泰；减少欲望，内心自然愉悦。这并不是用来占卜吉凶，实在是为了严格操守。天地有恒常的运行规律，寒暑不会违背时序；人也有恒常的正道，志向在于秉持常性。内心反省如果没有愧疚，安于命运又有什么可疑惑的？愚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偏偏走险路而离开平坦大道；违背天理，损害常性，倒行逆施。一旦遭受明显的惩罚，哪里还来得及挽救倾覆的危境？所以古代贤人圣人，恳切地留下训诫之辞。以斋居寄托美名，进德修业确实在于此。积累学问不是空话，努力实行，思考有所作为。如今辞别乡邑，吐纳气势直凌虹霓。整理衣裳游学太学，揖让进退多么从容曲折！到了如今承受恩宠任命，出仕任职本来已有日期。只要正道确实不改变，志向和操行难道会有亏损？努力谨慎地度过早晚，永远保持期望而不使它毁坏。《酌泉斋》为嘉静吴员外的弟弟所作 从前有位吴刺史饮用泉水，留下清廉的声名，防止贪婪，勉励高尚节操，千年之后仍传扬芳香。听说他的后孙家淦在曲折之地筑屋，依傍岩石关闭门户；青山排列在门窗之外，美好的树木罗列在堂前；流泉从台阶下涌出，一片碧色深而清澈。居斋诵读遗训，仰慕前人，思考继承。白云增添芳润，皓月涵容空明。整日享受幽静的观赏，俯仰之间汲取清凉。饮一杯可以除去烦恼，饮两杯可以使精神形体愉悦，饮三杯可以浸润肌肤骨骼，顿时使心目清明。这并不是因为喜欢淡泊，而是要用它巩固幽静贞正的操守。叹息那些世上的人，为什么偏偏独自忙碌奔逐？沉醉嗜好酒曲，昼夜都不能清醒。看见这位饮泉的人，难道不应该畏惧警醒吗？我仰慕修身洁己，身居清华而接近蓬莱瀛洲，幸而远离污浊气息，漱洗自己如同琼瑶般的品性。面对冰雪般凛然的操守，早晚都怀着戒惧之心，发誓要坚守晚年节操，竭尽忠诚报效。因而写下美好的诗篇，姑且寄托高尚的情怀。赠送给李伯高司训，送他回庐陵 庐陵是古代著名的郡，风俗闻名天下。卓越的欧阳先生奋发而起，振兴这里的文化，声名光辉泽被后世，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慕他的余芳。只有您仰慕前人的轨范，努力学习，穷究经籍；迟迟困居三十年，身为布衣，有谁与您同列？忽然承受荐举，戴上高冠登临金门，被授予郡博士之职，文采光耀青云。今天早晨您要与我告别离去，我惆怅地舍不得分别；临行时再次握手，斟上白玉酒杯。北风浩浩吹来，雨雪纷纷飘落。扬帆驶上南浦，一路前行将接近青原。回到家固然快乐，何况还有亲兄弟呢？我承受皇帝恩遇，错误地忝居宫禁之职；西江一带不能与你一同返回，只能遥望并瞻看故乡的山丘园林。解下佩饰赠给您，姑且再说几句友好的话。努力吧，继承前代达人的事业，浮薄的名声哪里值得谈论。《梅窗》为教授金原祺所作 严寒冬日云气闭塞阴沉，众多花卉都被摧残凋折。只有玉树般的梅花灿然开放，姿态柔美，凌驾冰雪之上。君子掌持文化教育，终年保持高洁。哪里是期待春天的荣华？所追求的是坚守晚年的节操。饮酒吟咏，日日逍遥；琴书相伴，足以娱乐心情。愿您保全贞正的姿态，或许可以继承先人的节烈。《三友轩》为德清钮允高所作 种树一定要选择优良的品种，交友一定要选择端正的人。普通树木没有坚贞的姿态，泛泛的交往很少有恒久的志向。您仰慕清正贞洁，种植的都是不同于寻常花卉的树木。挺直的树干依傍修长的竹节，孤独的芳香挺立在苍翠之中。即使冰雪也发誓不改变，与它们并立，凌越寒冷的岁

译月。观察万物尚且如此，托付交友难道会有不同吗？君子会想到贫贱时的朋友，小人只会怀念权势利益。管仲、鲍叔牙又怎么样？这种道义已经久被抛弃，仍希望我们秉持金石般的坚贞，或许可以敦厚高尚的友谊。郊祀斋戒住宿时，在翰林院奉书致意各位同僚

译盛大的郊祀将举行庄严的祭祀，我在玉堂官署斋戒；同僚们聚集到这里，于是得以和谐相会。焚香面对苍竹，促膝坐在深屋之中。东风昨夜吹来，山崖上的积雪消尽了残余的寒气；庭院的草抽出细芽，幽僻树木发出了新枝。感叹这节候的变化，忽然使黑发变成白发。只是顾念自己才识浅陋、资质鄙朴，惭愧空有虚名，不能少犯过错和悔恨，只怕辜负了皇帝的恩遇。幸而我们担任同样的职务，彼此规劝补益，依赖深厚的帮助。清谈直到深夜还没有结束，恬淡之中消除了各种忧虑。面对神明、恭敬祭祀正在此时，哪里敢忘记敬畏？希望所办祭祀始终不懈，或许可以报答神明的福佑。《鲁林怀思诗》为太常孔克准所作 尼山诞生了伟大的圣人孔子，大道由此彰明。他删定、撰述，著成常道典籍，以笔削正王者法章。冠冕般的德业照耀日月，端正安坐于宗庙之中。礼乐达到崇高的报祭，万世流传明亮的光辉。阙里建立了东鲁的门第，家世功业多么辉煌。诗书开启华美的家族，世代相承，传播芬芳。遥远的姑蔑旧地，遗留下的恩泽长久而更加昌盛。于是有他的后裔，年少时正逢太平盛世。一旦承受皇帝恩宠，越级升迁任职太常。青云之上官帽服饰光耀，与鹓雏般的朝班相列。遥望洙水、泗水，源头深远，水流绵长。警惕地仰慕先人的足迹，引颈远望，更增慷慨感叹。难道没有苹蘩可以荐祭？只是道路遥远，无法送达。云山浩瀚漫长，杏林郁郁苍苍。徘徊间感受霜露，内心悲伤凄怆。把深沉的心意寄托在图画中，怀念之情本来就难以忘却。愿意继承先人的事业，或许可以慰藉他们的期望。《梅所诗》【有序】永丰严所安，具有耿介的资质，怀抱通达明睿的学问；对于世间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喜爱梅花的清洁，于是在居所种了几十株梅树，天天与它们相对，以此陶冶性情，大概有终老山林的打算，于是把他的屋子命名为“梅所”。后来所安在外地做官将近二十年，他的心神和梦寐没有一天不在梅花上。他偶然来到京师，请我作诗来抒写他对岁寒之友的思念。梅花在植物中最为高洁，有幽静独处、贞正耿介的操守，没有纤巧浓艳、柔媚取宠的姿态，古人用它来比拟君子的德行，难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如今所安年过七十，志向更加坚定，操守更加坚强；他特立独行的品行凛然不可夺，确实可以说是名实相符。于是为他作《梅所诗》，诗词如下：君子不迎合时俗的爱好，幽居之中常常安闲自得。打开窗户种下梅树，仿佛置身西湖边。树根寄托之处既好，便不受一点尘埃污染。岁寒时经受冰雪洗濯，灿灿然显出明洁的肌肤。幽幽梅香袭入图书史籍之间，疏朗的花影交错在座位旁。于是仰慕它的高洁，淡泊之中姑且自我娱乐。一旦出任掌管文教的职务，中途便走向不同的道路。二十年来在梦中相见，延伸思念也只是徒然徘徊。纯洁的心志料想可以托付，直到白头也希望不改变。将来如果有幸归老，或许可以回到最初的志向。《雪梅》为女婿袁大鹏所作 回忆从前居家时，种梅树环绕书屋。岁寒时美丽的花朵开放，满林散发浓郁芳香。玉石般的肌肤映照彩云，洁白的衣袖承接早晨的阳光。手捧书卷时常与它亲近，绕着屋檐观看也看不够。一旦登上蓬莱仙境，这种幽静的欣赏就更难再有。内心耿耿不忘，梦中仍在林谷之间。偶然展开图画观赏玩味，越看越增加徘徊惆怅。您珍爱、重视它，与它结下的情谊尤其深厚。不要以妖媚的容貌取悦，不要沉没而随从流俗。修身洁己，谨慎自守，以此保全贞正独立。若有一天能够挂冠归隐，我将返回原来的服色。挽悼处士吕礼部尚书震之父 蓝田一带的显贵家族，名门后裔世代德行深厚。高门中的处士乐于安居隐退，早年品行敦厚；寄身于布衣生活，志向在山林田园。积累善行格外恳切，对后代的教诲尤其殷切。贤能的儿子奉行明训，积累学问，希望赶上前人的声名；出身便显耀于科举，历任官职，传播清白芳名；操守如冰雪般严厉纯洁，温和庄重如春日阳光。温和地在南宫晋升显贵官秩，为朝廷施展经国才略；厚重的俸禄终于用来荣养父亲，恩宠赏赐尤其繁多。哪里料到忽然遭逢风木之悲，含着哀痛竟无言可说。皇帝深重褒奖，赐下命令使恩荣光照九泉，生者死者都蒙受光耀。感念这天地般的恩德，叙述他的德行，刻在贞石之上，遗留下的风范仿佛仍然存在。作诗抒写哀思，用来告诫后代子孙。《雅集图》为邹侍讲仲熙所作 王氏过去富贵显盛，幽雅的游赏寄托在西园。美丽的花朵夹杂着各种芳草，修长的竹子掩映着丛生的兰花。瑶玉般的树林郁郁深秀，亭台楼榭没有喧闹的尘气。及时雨滋润繁茂的绿色，好鸟在枝叶间婉转鸣叫。兴致勃发时想到君子，列名仕籍的人们联袂而来。和煦的风吹拂瑶玉般的席面，余下的云气袭入芳香的酒樽。祭祀用的豆笾排列有序，吟咏歌唱多么纷繁。酒杯轮流传递，互相酬答，畅谈中有无尽的欢乐。挥动麈尾观看飞鸿，解下帽缨到流泉中洗濯。取琴弹奏高逸的乐曲，挥笔书写，仿佛生出云烟。人人都旷达自得，各有所获，舒适得几乎忘了言语。把遗留下来的风流寄托在图画中，这种高雅情致实在难以攀及。兰亭雅集已经相隔久远，如今所寄托的正在这篇文章。苏轼、黄庭坚去世已久，他们的声誉价值重如美玉。抚今追昔更加长叹，只能在这里徒然怀念他们的清芬。这幅图从东坡、颍滨、山谷以下，共有十三人。西园是晋卿的别墅，当时众人在这里宴饮集会。李伯时绘制此图，以传于后世。仲熙所作的这幅图，只是它的摹本罢了。题写杨谕德所画的竹子 杨先生居住在巷子南边，闭门谢绝车马；种竹不知多少年，竹林浓密而彼此相连。早朝回来解下冠帽佩饰，面对竹子感到极其潇洒。屋檐边落下晴日的雪色，清凉的竹声包含着深夜。我有时去拜访，弹琴坐在竹下，得到诗句便写在美玉般的竹子上，笑着歌唱，饮尽酒杯。感叹冰霜使人渐老，寒暑不断交替。悠悠十五年过去，我始终知道您是知音。近来我们在两京分别，今天这次良好相会便尽情倾诉。玉堂中的灯火带着寒意，我一边看竹，一边仍然题写这幅画。《贞寿堂诗》洁白的玉璧容易受到玷污，寡居之人很少能保全节操。温柔端庄的母亲，姿态娟美而怀抱幽洁。二十岁时失去丈夫，中途遭遇丧偶之苦。内心坚定，没有别的归宿，发誓至死不改变、不屈折。高大的厅堂多么巍峨，翠柏凌越霜雪。高寿足以享受眉寿，晚年头发仍然光耀。儿子足以侍奉供养，孙子足以使她欢乐。堂前儿孙穿着彩衣起舞，堂上陈列甘美食物。美好的德行施及乡里，清廉的风气敦厚了家族门第。诵读《柏舟》诗篇，永远传播她贞洁刚烈的节操。赠给医士萧先生 萧先生以医术闻名，不依靠药物和针石，而是凭借心神运转元气，在掌握之间调和周转。娄生患热病，萧先生抚摸他的身体，默默运用精微的诊察和治疗，不一会儿便使气血全部流通；把热病化为清凉，除去烦躁，止息呻吟疼痛。不用药便取得奇效，名声传遍东西各地。病人报答感谢，他却推辞金帛；这种高尚情谊实在无人能同。一天，他带着大幅书画来，请玉堂老人作诗，诗兴浩荡，意趣无穷。赠给李翊，赴南京国子监任助教【建昌人】

译您从前怀抱奇异的气概，带着书进入学校求学；学成后超过同辈，策马驰骋在宽广大道上。出众地取得乡荐，任职教书于蜀地；以乐于培育人才著称，升迁到闽海。旁征博引讲授道理，内心从不懈怠；善于诱导，极其周详。到这里已经九年，教化之雨深入学校。经过天官考核名列最优，越级升迁，接受严格的考察衡量。都说您的才力优长，哪里应该只专任一方？于是分掌教育，登上国子学，斯文因此增添光彩。时值仲冬，等候返回南京。河面冰冻还不坚固，执手告别，道路漫长。飞翔的风吹动林木，鸿雁一边鸣叫一边飞翔。我徘徊不能离去，放声高歌，慷慨激昂。愿您砥砺最初的志向，为国家造就优秀人才。作诗写下朋友情谊，到白头也不要彼此忘记。《春意图》春日阳光正温暖和煦，百花草木相互滋养而繁荣。名花显出艳丽秀美的资质，红霞般的光彩洗濯着朱红花朵。群鸟心情很是舒适，雌鸟和雄鸟相互应和鸣叫。天地间元气流动，万物共同生成。由此观察至高的道理，谁能够契合其中的真情？《寿谖堂》为德清屠生诚所作 在北堂种下萱草，雨露使它日益繁茂。慈母欣然有所寄托，抚玩萱草，内心独自愉悦。门庭一天天平安无事，白发映照春日光辉。儿子思念母亲的慈爱，在适当的时候尽心奉养。每天早晨准备甘美食物，穿着绚丽的五彩衣服。拜了两拜献上春酒，把它斟入黄金酒杯。祝愿母亲多享长寿，千年忘却忧思。年年面对萱草，愿母亲永远不衰老。母亲长寿并不容易，儿子将要怎样做呢？谨慎言语，慎重行为，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显扬声名来报答母亲的德行，不使声誉毁坏。回去吧，还应当努力，珍惜这光阴飞驰。引颈日日相望，重新来访应当可以期待。《筠轩》为修撰陈某刚的父亲所作 闽中有一位贤士，神态潇洒而伟岸，仪表丰美，闲居淡泊无所营求，总是与世俗相遗忘。打开窗户种下修长的竹子，年久以后繁茂滋长。流云覆盖枝叶，雨露滋润幽美的姿态。清风振动苍玉般的竹子，舞动的凤凰多么曲折优美！直立的节操安静地相伴，虚心的品德长久地保持。琴弦奏出宫调徵调，像敲击美玉的声音彼此相随。悠然产生美好的兴致，饮酒吟咏无不合宜。在幽静的欣赏中契合《淇澳》之意，高尚的风范仍然值得仰慕。愿意保全贞正独立，以晚年作为约期。陈氏竹上降甘露 美好的淇园竹子，成行成列栽满台阶庭院。夕阳的光辉流动着洁白的液体，垂挂下晶莹如瑶玉的花朵；洒在枝上的甘露还湿润明亮，点缀在叶上的露珠仍然盈盈。即使面对阳光还没有消散，承受清风反而更加坚实凝结。谁知道太平和顺的时代，恩泽滋润遍及众生？那些美好的君子，平素的品行正是这种祥瑞的征兆。《万竿烟雨图》为侍读曾鹤龄所作 我平生喜爱美好的竹子，常常怀有江南之情。忽然在这里看到新画，观赏它后余味清雅。千竿竹子挺立如寒玉，一片青翠仿佛潇湘。参差的竹梢如紫凤之尾，仍与烟云齐平。竹枝依傍着岩石轻拂，隐约伸入幽深冥暗之处。竹声夹杂着小瀑布和泉水声，竹色映照寒溪而明亮。茅亭低倚苍白的积雪，美妙的韵律和琴声相谐。旁边有丛生灌木，鸟雀不时喧鸣。秋风一来万物摇落，突出的枝干交错支撑。唯有这位君子的节操独自高尚，寒暑变化也不改变。不追随桃李的芳香，不随蒲草杨柳一起凋零。只有松树和柏树，才可以与它们一同保持坚贞。赠给进士顾让，任南京刑部主事 您年轻时便怀有超卓才华，竭尽力量穷究书籍诗文；一朝高中进士，历经考察，正要有所作为。秋官台选拔任用，郎署的官秩并不低微。如今到旧都任职，圣心尤其倚重。刑法是古来最受重视的事务，恭敬谨慎确实在于此；慈祥地审察冤屈，公正地议定是非。从前虞舜时代，皋陶被称为士师，明察刑法，辅佐最高教化，于是天下达到太平。您身居刑部属官，致力于治理，确实正合宜。努力遵行古训，战战兢兢谨慎操守。努力吧，继承前人的功业，永远发誓不使它毁坏。《湖山佳趣》为黄博士所作 我隐藏行迹，仰慕闲适旷达，素来具有超脱世俗的姿态。结草屋以辞别尘世羁绊，淡泊自守，内心自然愉悦。湖光映照几席，山色临近书帷。游鱼在水藻间嬉戏，好鸟在高枝上鸣叫。在芳树下横琴弹奏，到清澈溪流边洗脚。打开酒樽斟美酒，挥笔写新诗。遥想百年之内，谁还能与我志趣相同？一旦遇上盛世，忽然便要辞别云谷山壑。荐举的书信送达姓名，文采多么灿烂。近来来到太学，横放经书，坐拥讲席。群才凭借教育而成长，讲授时忘记了口渴和饥饿。出仕与退隐确实不完全相同，显达与隐居本来各有时机。彼此相约贵在努力，报效国家正在于此。将来辞去冠带官服，或许可以慰藉心中的思念。中秋宴集分韵，得“九”字 圣明的皇帝治理天下，巡视四方，举行巡狩。我惭愧地忝居侍从，也得以效劳奔走。暮春开始驻跸，和气震动郊外山林。良辰奉随皇帝车驾，周遍览观丘陵山阜，穷尽幽深之处，采择奇异秀美的景物。幸而免于携带粮草，寒暑忽然交替。星宿偏西已经到了酉时，于此正逢秋季过半。我们聚集同僚朋友，佳肴排列在长席上，时令果品陈列在芳香的祭器中。举杯面对明月，按年龄论定先后。浩荡的秋气充满琼楼，寒冷的月光照到空窗。遥远天空洁净，没有一丝云翳，银河斜斜地临近北斗。零落的露水沾湿丛兰，凉风吹动稀疏的柳树。朋友聚集有真正的欢乐，频频举杯劝酒。喧哗中争相酬答，笑语间有时扬起手臂。分韵各自有题目，谁能像击缶一样作诗？鄙陋的诗句惭愧不如珠玉，删削修改仍惭愧其中杂有莠草。低头想到自己处逢盛运，感激皇恩尤其深厚。竭尽力量谋求报答，发誓此心直到白头。惭愧地参与往日的友情，彼此托交已经多年。切磋规劝依赖您的启发教诲，洗涤自己脱离尘垢。追随出入青琐宫门，欣喜能够彼此相伴。羁旅的愁怀顿时宽解，忧思又有什么呢？美好夜晚的兴致还没有结束，已经醉了仍然携手同行。南楼的桂花刚刚开放，东园的菊花正值茂盛。登高游览已有美好约定，相约在重阳节相见。九日宴集分韵，得“驶”字 美好的时辰不容易得到，流逝的光阴快得像飞驰。我惭愧地随从皇帝车驾，春夏秋三时都留在帝都。忽然到了重阳节，朋友们全都是客居之人。邀请我参加清雅的宴会，烹煮羔羊，切鲜鲤，时令蔬菜间杂着枣栗，罗列其中，也摆满了几案。紫色茱萸漂浮在新酿的酒中，香气清冽胜过腊月蚁酒。喧闹呼喊使内心热烈，谈笑之间忘却了鄙俗。尽情高歌，抽出长剑，光芒映照秋水。抬头看天空广阔，秋风飒然吹起。等候鸿雁来到新寒时节，霜菊仍然含苞。远处山岭傍晚更加碧绿，西山洁净得仿佛洗过。登高确实不远，放眼远望更增添高远的企盼。幸而举行这次文雅的宴饮，劝酒酬答助长深厚的欢喜。各位公卿的辞藻灿烂，清雅芬芳传播如兰芷。我殷勤地写出内心真情，抱愧自己的拙劣才艺。赠友人谢绳正，送他回新淦

译回忆我年幼时，刚带着书侍奉严父，拜访您在沧洲的住处，握手之间便有了美好的相会。碧梧挺立，显示高尚品格；我们像金兰一样结下深厚契约。幸而在砚台书席之间有所依托，寒来暑往共同起居。朋友之情因新知而更加增益，彼此切磋，正合内心真情。悠长的金石之交，历历经过多年，怎料后来彼此向东向西各自奔逐。官员车马何时才能聚集？我在南宫忝居科甲，忽然高举于青云之上。蒙受侍从的荣耀，出入其中实在有什么补益呢？今年春天离开京城，向北随从皇帝巡狩；回头望向南方天空的云，遥看故园的树木。凭高处徒然徘徊，面对景物更加久久伫立。您从梁宋而来，偶然相逢，慰藉我的羁旅。天涯故旧的情谊，灯前显出孤寂冷落的情趣。用时令蔬菜摆作辛盘，佐以佳肴果品和芳香美酒。畅谈直到深夜，移席时月亮已经当空。只是可惜欢乐的聚会难得，哪里知道离别的痛苦？拉住衣袖听晨鸡啼叫，等候秋日天明。我又要趋赴承明殿，您却要返回故乡。鸿雁正向南飞，秋风吹动捣衣砧杵。我们在五云馆分别，翘首望着金台道路。远远望去看不见您，相思茫茫又在何处？蒋御医《静学斋》这个人怀抱冲淡纯朴的品性，具有冰雪般的姿态。居斋远离尘垢，常以宁静自我陶冶。图书充满几案，沉浸其中以窥探圣贤的境界。幽深的观照契合玄妙的道理，早晚都忘记口渴和饥饿。寒暑更替，世事有盛有衰。万般变化任意纷扰，而操守和内心想必不会改变。于是仰慕遥远的前人轨迹，俯身与先哲相期。并非只想丰富经术，又由此专门学习国医。登上金门，振作高远步履，永远想着扩大施展才能的范围。努力吧，勉励最初的志向；作诗来作为箴规。挽悼永嘉吴原范，因其子翰林庶吉士吴志文请求而作。古人有志于幽静独处，品格皎洁如冰玉。困居之中遍览古今，言语行动没有过失。努力实践，敦厚孝友；耿介正直，始终自我持守。生活清贫如箪食瓢饮却淡然无忧，身着布衣暂且安居。翰墨写作之外有余暇，吟咏创作了许多新诗。怀才如玉却不求售卖，末世俗人哪里能够了解？哪里料到忽然如早晨的露水般消逝，远行之后竟然再也追寻不到。乡里因此长久叹息，亲友含着凄凉悲痛。幸而继承家业有人托付，显扬声名正在于此。太史将叙述他潜藏的德行，使铭文千载昭彰。《静闇》为黄学士的尊长所作 端正居处，辞别尘世羁绊，隐藏行迹卧在柴门之中。身穿布衣，乐于美好的隐退生活；即使粗茶淡饭，也安于无所营求。幽深的思考契合玄妙的造化，竭力探究以观察万物的情状。精神闲适，志向先已确定；减少欲望，内心自然安宁。琴与酒和往日的爱好相谐，水木涵养着余下的清气。屋檐边白云降下，芳香小径生满春草。永远享受丘园的趣味，最终辞去官位的荣耀。收敛光彩，保全坚贞；修养德行，崇尚美名。我惭愧一生忙乱纷扰，遥遥追想寻求与鸥鸟结盟。分题作诗，题为《秋浦孤帆送友人》疾风吹来，使人感到寒冷；清霜降临，使天空肃杀。澄澈的河流浩浩漫漫，扬帆驶上秋浦；船只泛泛穿过雄壮的波涛，摇摇荡荡转过孤岛。水路行程忽然超越视线，飘摇之中惊动高飞的鸿雁。船夫夸耀此行容易渡过，中流之中喧笑谈语。谁知道倚着船篷的人，正眷恋朝廷，时时久久伫立。《颐庵》为祭酒胡公所作 君子以志向在古道为重，内心常常安闲自如。一室之中断绝尘世的念头，心境澄湛如凝结的冰壶。幽深的思绪契合玄妙的造化，静观事物的盈亏变化，以此求得修养。把下巴放在座位一角，并不只是满足口腹；修养德行也与此相伴，防止邪念，没有别的追求。行走在宽广大道上，谨慎小心地遵守仪度；周旋往来慎重起居，言语少而行为更加笃实，身体舒展，内心自然舒适。畅快心情，写出美好诗篇；随意阅读古书，清风吹在几席之间，翰墨足以自我娱乐。在白云下拨弦弹琴，斟酒时听鸣禽呼叫。恩泽润泽士人，吟咏歌舞追随舞雩之乐；芹藻沐浴时雨，桃李也芬芳繁茂。于是陶醉于圣明教化，充沛而快乐，乐趣无穷。愿您保全贞正独立，到白头也希望不改变。《素闇》为邹侍讲仲熙所作 成年后便已经学习圣道，具有超脱世俗的姿态。远离尘浊的简陋门户，身着布衣姑且安居。勤勉从事耕作，甘心食用蔬菜和藿藜。中年遇到盛运，于是辞别山林沟壑。辟雍之中声誉兴起，卓然成为学者的老师。越级升入清要之职，担任侍从，负责论思。忠诚更加激切，耿耿之心始终不变。俯仰之间没有惭愧，操守和内心不向外驰散。安然行走，任凭所适，进退之间多么从容曲折。图书排列在左右，翰墨也在这里。深沉探究幽深奥妙，涵泳其中以窥见圣人境界。孔子看重知天命，顺应事理便没有不合宜之处；孟轲修养浩然正气，努力实行又有什么可疑惑？以千年前的贤士为友，以圣贤作为自己的目标。《乐琴书处》为沈民则学士所作 先生本是布衣，士族世家在东吴；胸襟心怀可与冰玉相比，所喜爱的不过是琴和书。牙签插满书架，其中储藏着万卷书。专心研究古代典籍，深入玩味周公、孔子的学说，勤苦不息，忘记岁月；昼夜穷究书卷的开合。兴致来时弹奏孤桐琴，逸气凌越八方。寒泉从幽谷流出，清风吹过庭院；弹一曲，又吟一首，快乐充沛而有余。困居三十年，仰慕仁德，始终安闲自得。一旦离开乡里，声望价值重如美玉。带着笔进入青琐宫门，在承明庐等待诏命。光彩依傍日月，承受格外的恩宠沐浴。我惭愧地忝居侍从，出入之间与您联袂佩玉。早朝回来拜访官舍，谈论文辞姑且足以自娱。在芳树下弹琴，洗净酒杯斟清酒；白鹤为之起舞，酣歌之中尽情欢呼。可叹世间那些人，这种快乐有谁能够共同享受？只有先生和我们这些人，职业同为文儒。天地共同生养万物，雨露平均滋润众生。感念这深厚圣恩，将要怎样谋求报答？愿意竭尽忠诚，到白头也希望不改变。《日省斋》为驸马赵晖所作 君子秉持高远志向，早年便负有冰玉般的资质。居斋安静无喧，玩习书籍和诗歌。每天战战兢兢地自我反省，以贤人名士作为老师。努力实行，专务忠诚守信；每走一步都担心或许有所违背。接受讲授，借助切磋砥砺，哪里敢有自我欺骗？勤勉不懈地度过早晚，心中时时想着这件事。志向宏大坚毅，期望达到长远境界，一刻也不使自己有所亏欠。做做停停有时不能恒常，德业便因此毁坏。何况身为外戚，忠孝正是应当凭借的根本。美好的谋略要想着献纳，仰望谋求赞助太平盛世。作诗并不是为了颂扬，只是希望用来作为箴规。赠给博士孙先生，退休回丰城 孙先生是我的乡里人。在国子监任职十年，雅正的志向崇尚古道，以布衣身份振兴斯文。群才凭借您的教育而成长，仰慕并敬重博士的尊位和讲论。考核比较从不懈怠，确实已经勤勉。无论大才小才都各有成就，哪里还会遗漏可以雕琢的人才？何况听说您笃守义方，有儿子既有才华又贤能。长子掌管地方政务，幼子登上词垣。二人接连显耀文采，宛如鸾凤高飞。三朝都一同遇到机遇，承受雨露般的恩德。忽然如今辞去荣耀以奉养父母，投下簪子赋诗归田。皇帝的诏令再次褒奖赐予，龙章灿烂而繁多。骊驹已经嘶鸣，天明将要启程，祖饯时彼此牵挽。遥遥望向南浦，江流泛起层层波纹。桑梓故乡本来平安无恙，松菊如今仍然存在。登堂接待宾客亲友，入室抚慰儿孙。闲居之中快乐有余，从早到晚都逍遥自在。我承受皇帝恩遇，做侍从已经三十年。白头仍冒受荣禄，拳拳谋求报答。故乡尚未回去，内心情意又怎能表达？因此写下长篇诗句，姑且用来表达殷切情谊。赠给杨景衡，退休回永嘉【当时任福建布政使】

译您早年精通经术，文采光耀儒士。朝廷忽然登名荐举，遇上昌盛的时代。首先被选入夏官属员，又升任掌管司勋。九年任职，功绩被称为最优，越级升迁辅佐名藩。优裕地施行治理，勤勉努力，勤于咨询。历任官职三十年，履行职务时志虑更加敦厚。到了七十岁，陈述请求归田。圣上特别批准，优待老人，怀念旧臣。清晨离开宫门，冠盖拥簇直上青云。丝竹声充满华美宴席，飞杯劝酒催促行车。遥遥越过大河，茫茫渡过长津。高大的树林遮蔽桑梓，竹树掩映着云泉。别墅日益形成趣味，猿猴仙鹤时时相亲。良辰召集宾客朋友，和谐吟咏，享受琴酒之乐。以此保养晚年，眉寿绵延千春。长久地写下朋友情谊，愿始终不要忘记。百日怀念亡儿武安 你去世忽然已经一百天了，没有一天不思念你。你行走时，我想象你跟随在身边；坐下时，想象你在那里嬉戏；吃饭时，想象你与我同桌；睡觉时，想象你与我同被。每天清晨送我出门，早朝还没有结束，便等候我回来；迎接应答，没有一样不懂我的心意。为什么忽然早夭夭折，长久离去，隔绝于人世？悲号仿佛直达上苍，怀抱的痛苦刺入肝肺。骨肉之间恩情深厚，谁能立刻把你抛弃忘掉？挽悼凤阳处士周先生【他的儿子周铨任鸿胪寺丞，与我是同榜进士】有这样的士人，仰慕恬淡朴素，习惯隐居于田舍；冬春都逍遥度过，衣食自然有余。孜孜不倦地忧念贫困，把积善作为自己的谋划；修饰自身，专务俭朴勤劳；教养美好的子弟，只以诗书为业。子弟从青云起步，历任官职，登上重要仕途。到了如今承受盛大的典礼，恩宠赏赐先亲，使恩荣同时及于生者和死者；封爵秩禄与鸿胪寺丞相称。上天报答善行从不爽约，冥冥中的福佑默默与之相合。铭文交给太史，琢刻石碑来尊崇坟墓。高大的松柏之间，雨露深深滋润。流传的福庆没有边际，浩荡如江海所储。昭示这些事留给后人，永世希望不改变。《讷斋》为泥田周仲升所作 君子崇尚古道，立身行事戒除多言；谨慎口舌，不妄自发言，始终把木讷作为首要。应酬交往合乎典章法则，一生远离过错。交游重视敦厚朴实，乡里推尊仁慈贤能的人。叹息那些世上的人，能言善辩如波涛翻滚，往往因此招来罪咎，自己的身体和名声都不能保全。正因此贵在守默，操守控制自己如同管钥。高斋悬挂华美匾额，图书史籍相伴周旋。往来接待朋友，终年谢绝尘世喧扰。愿意遵行古训，永远希望不忘记。赠给杨允嘉，送他回建安 显贵世家出自关西，仕宦家谱多么辉煌；声名光辉照耀闽越，福泽深厚而长久。少傅是我所知的朋友，早年登上玉堂；遇到风云际会的盛大机会，千年之间符合明君贤臣的际遇。他作为朝廷表率，行动震动朝廷，事业光耀宫廷；报效国家竭尽忠诚，治理家庭敦厚义方。您的几个儿子都是杰出的人才，清正的风标如玉圭璋。到父亲庭前接受经书教训，努力学习攻治文章；往来问安省视，光彩焕发，都有美好的声望。幼子刚满弱冠，像明珠一样非同寻常；丰美姿态如玉雪晶莹，品行美好如芝兰芬芳；孝友出自天性，诗书学习能够自我勉强。时时愿意来拜访我，恭敬一刻也不忘；周旋应答情意恳切，回答声音清亮。好像丹穴中的雏凤，羽仪绚丽，正待飞向朝阳；又像日行千里的骏马，抬头将要腾跃奔驰。我实在喜爱怜念他，对他的期望不可限量。前些日子奉父亲命令，说要返回故乡；清晨向我告别，想走却仍然徘徊。我看公卿之间，有些子弟徒然高傲自负，对礼义全不省察，何况还凭借父兄的显扬。想到您们兄弟友爱，继承家业，彼此争先。盛世之中必须努力，学问不可懈怠荒废。哪里只是慰藉父母的志愿，完全可以继承前人的光辉。愿你们高步青云，我拭目等待观看你们翱翔。《凝秀楼》为都御史邵玘所作 君子秉持纯厚孝心，至和之气孕育美好祥瑞。重重楼屋呈献灵草，郁郁祥气飞翔；玄云覆盖紫色车盖，丹霞滋润太阳。铜池光彩灿烂，瑶圃芬芳鲜明；盘曲的奇花不同于众卉，五色光辉显耀奇异纹章。难道这些只是为了昭示品行美好？实在是用来彰显吉祥光辉。何况正逢圣明时代，官位品秩尤其显耀。如今受命执掌地方宪司，毅然振举宏大的纲纪；奋发威势迫近鹰隼，除去暴徒，驱逐豺狼。声名传播于京畿，美誉奔驰于朝廷。拳拳不忘勉励忠孝，勤勉赞助时世安康；早晚都希望不改变，终身声誉当思考使它永远美善。赠给钟观伯，任新淦县学训导 士人最可贵的是树立志向，志向确立，名声才会成就。所以贤人圣人都专门崇尚志向，尤其小心谨慎。您与我是同乡，祖父一辈彼此确实相知。您刚到弱冠，志向已经不同寻常，昼夜穷究《书》《诗》《春秋》，继承家学，讲求探索玄妙深奥的道理。您早已抱有通晓经籍的志向，应聘来到京城。金门特别召试，文辞华美出众，卓然位居上第，同辈都一致推重您。如今翩翩执掌教鞭，前往新淦县学任教。清晨来告别，握手徘徊不舍；骊驹尚未启程，先尽饮这杯黄金酒。大河每日向东流，白云正向南奔驰。早晨经过直沽北面，晚上停驻长淮西边。钟山遥遥相望，庐山雄伟而奇特。九江浩荡，南浦曲折绵延。洪都聚集冠盖，车马纷纷往来。船桨划过剑江岸边，船停泊在萧水水边。金川面对玉笥山，佳气含着朝霞。各位学生聚集，佩带衣冠，瞻仰拜见，仪容盛美；行释菜礼，恭谨趋前拜谒，揖让之间生出光辉。登堂听到丝竹乐声，宴饮正在此时举行。优厚地施行文教，培育人才，怀着切磋规劝的深意。振兴衰败的士风，使民间风俗厚重而合乎人伦。让浅薄的学问警戒剽窃，让繁饰的文辞戒除夸张。由此兴办治理，选拔任用便有所凭借。努力吧，立志于道德，永远发誓不要毁坏。《悦琴轩》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爱好各不相同。所爱如果合乎正道，道德仁义就会日益充实；所爱如果亲近邪曲，就会败坏德行、毁伤自身。唯有这方寸之心中，邪正常常彼此防范。君子行走正道，持守志向应当专心致力；理欲暗中相争，难道能容下一丝一毫吗？正如锄草护苗，除去莠草，禾苗才会茂盛；又如栽种芝兰，剪除荆棘，兰花才会繁茂。美与恶如同黑白，哪里能够不明白所应遵从的方向？唯有你才华英迈，出身于声名显赫的世家，衣冠人物振兴江右，向来崇尚诗礼。你的亲人和我是旧交，交情超出寻常。顾念两家结成婚姻，得以让你与贤婿谐合。近年来你居住在侧室，离散相隔，心中忧闷。去年冬天你来拜访我，谈话使我内心十分愉快。有时听你弹琴，悠然之间胸怀顿觉开阔；琴声凄清，凌越别鹤，飘荡如追逐飞鸿。曲调委婉，合乎宫、徵之音，满座琴声淙淙。精神舒畅，情绪更加喜悦，身体安适，内心自然融和。这样一来，邪僻便无从侵入，害虫般的邪念哪里敢在内心争斗？你既然懂得崇尚道德，理应更加努力。希望你勤奋学习，修身持守谦逊，出入先讲孝悌，交往始终恭敬。只有学习才能明德，只有勤奋才能建立功业。岁月容易匆匆流逝，时光如飞转的蓬草。应当及时努力，勉励自己不要懒惰。愿你声名远播，继承先世美名，令誉流传无穷。

译我的外甥赵瑛曾向子昭伯学习琴艺，时间久了，似乎颇有所得。赵瑛去年冬天来我的官舍拜访我，我有时夜坐，听见他弹奏一两曲宫调；至于琴声的快慢、高低、抑扬流丽，也不能不为之心动。赵瑛在家中把轩题名为“悦琴”，来到北京后，请缙绅先生作《悦琴》诗，来表达他的心意。我认为琴艺只是士大夫的一种技艺罢了；如果能努力学习，达到高明广大、深远的境界，那么他由此获得的快乐，又会超过琴艺本身。因此我在诗中逐一叙述自己的意思，并以远大的学业来勉励赵瑛，希望他达到那样的境界；这就是我爱护赵瑛的深厚感情。赵瑛应当努力。挽悼鸿胪寺卿王善父 壮年远游离开乡邑，选择住处定居在燕城。中年辞去车马奔波，避世而居，不求声名。穿布衣，自然闲散，以风月娱悦幽雅情怀。拄杖穿鞋随意游适，时常独自饮酒。以诗书教导诸子，谈笑间聚集贤良朋友。悠然忘却世间忧虑，欢乐和忧愁都不惊扰内心。春秋活到六十岁，顺应自然忽然长逝。贤子遇上兴盛的时代，致身仕进而登显位。皇帝延请九重之恩，加赐褒奖官秩，追赠为九卿。天子的诏章光耀如龙彩，灿若云汉日星。太史极力表彰他的潜在德行，墓道上树立了新的铭文。缙绅共同撰写哀挽之辞，声势盛大地传播美好声誉。流传下来的福庆还没有止息，千年之后也会想望并继承。为《山溪小隐》作赋，赠周时立。梧山郁郁苍苍，沂溪水流绵延。山溪两处都奇丽绝胜；居处在泥田里，那里有周姓的读书人家。周氏君子乐于居住在这里，谨慎地修养操守，努力耕田以充足衣食，积累学问，穷究经史。环绕房屋种植桑麻，沿着台阶栽种兰芷。打开窗户，白云飘来；挥弦弹琴，清风兴起。门庭幽深，山光停驻；庭院空阔，流水澄澈。宾朋有时来访，摆设酒菜共同欢乐。酒兴浓时作新诗，歌咏和谐，合乎宫徵；悠然享受美好情趣，通达地体会生命的正理。我却被衰老逼迫，役使奔走又有什么意义？侍从三十年，贪恋荣华而不知止足。何况如今没有多少补益，惶恐警惕长久不能停止。倘若有希望辞官，我将回归本初。在山溪之间往来，或许可以终老余年。礼部新建成，各位卿大夫设宴庆贺，落成后于是作此诗。南宫巍峨壮丽，今天落成；笾豆陈列，礼仪有序，筵席上衣冠人物聚集；同僚宾客献酬往来，各有仪节。大家欢笑谈论，忘却拘束。千载难逢地遇上昌盛时代，庆贺文物制度完备成礼；既然身居尊贵，更不敢有始无终、稍有怠忽。六月二十七日，早朝时奏报孟秋时节的祭祀。孟秋时节到来，祭享太常，恭敬地斋戒沐浴。圣主怀着深厚诚意，天刚亮便早早起身。高高的宫阙映着繁星，红色台阶间散布着明亮烛火。百官谨慎办理祭祀事务，恭敬地听从命令，全部各有所属。所盼望的，是报答神明的护佑，或许因此能够获得福禄。送周时立回文江 为远游的人送行，送他将要归去；他轻快地辞别国都，遥遥越过山川，疲惫地跋涉长途。秋风吹动原野，残余暑气还未消除。黑色秋蝉在树梢哀鸣，候鸟一边飞翔一边鸣叫。哪里只是思念朋友，何况又怀念兄弟。停杯暂且不别，握手之间徒然徘徊。西江相隔千里，云水苍茫，重重湖泊阻隔。你前行一天天遥远，见面也一天天稀少。到了家乡虽说快乐，我的心情又将怎样？故乡旧地还不能立即回去，向南眺望更增郁结。回去吧，倘若还记得我，请替我寄来书信。叹雨 入秋五六天，风雨连夜不停；早晨屋里漏水没过膝盖，道路泥泞滑湿，深得几乎没腰；庭院的花大半憔悴，田里的庄稼也在风雨中摇荡。城里的粮食已经昂贵，城外也没有可以归去砍柴的人家。怎样才能卷走痴云，让太阳照耀九霄，使我胸怀舒展，不再忧虑早朝呢？挽悼山东盐运司副使萧鹏举 西昌有南溪，著名的姓氏就是萧氏。家族传承本来淳朴，积累的德业来自先世。萧公确实振兴了宗族，年少时便显露出他的才华；孝顺友爱出于天性，遇到急难，志向始终不衰。他深切重视兄弟手足，同居一处，笃厚亲情，和气充满门庭。紫荆树预示了吉祥，一朝从山林间奋起，浩然舒展壮志，待诏于金马门，辞章华美而显著光彩。承受皇恩，辅佐名郡，任官更加严明；穿布衣，吃蔬食，俭朴得像寒士。忽然因获谴责而远去，却从不怀恨怨怼；对荣辱安然不惊，处顺境逆境始终如一。再次起用，响应时世所需，勤勉办理政务，每年的考课总是先于期限。商民尚有未被发现的利益，正准备谋求报答，为什么竟突然舍弃他们？家中空空，没有多余财物，只有一件粗布袍子留在箱笥中；看见的人都赞叹，听见的人更加抽泣叹息。春秋更替，九泉之下哀悼永逝；他的贤子立志显扬父亲，盛大地取得高第。近来他来到京师，我一见便知不是凡才；苍天深怀无穷之哀，孝心实在深厚至极。他请求我写挽辞，多次请求，我一直没有放下此事。回忆从前萧公任职时，我忝居宫禁侍从；在两京曾与他见面，幸而得以谈论乡里交谊。缙绅仰慕他的风裁，官吏百姓称道他的善治，哪里料到十年之间，忽忽如梦。自古以来人人都有生命尽头，圣贤也都是如此；美好名声却可以长存，死生哪里值得计较。萧公归去可以没有遗憾，留下的美名永远不会衰替。我殷勤写下这首长诗，面对秋风发出深沉的叹息。挽悼周生涣【编修叙之的侄子、员外岐凤的孙子】周生是文江人，来到这里做金台的客人。正值英秀美好的年华，便在翰林宅读书，辛勤度过冬春，早晚讲诵不息。白天疲倦了也忘记口渴饥饿，夜里睡觉也不靠近席榻。文章才采照耀如珊瑚，星斗盘旋在胸中。铺陈文辞已经成篇，篇章书札渐渐堆积。说话从不轻率，日常居处总是谨慎整饬。侍奉长辈保持谦恭，侍奉双亲遵循礼法。布衣不常更换，粗食也不厌弃。里巷中很少交游，缙绅中幸而有人认识他。闲暇时来询问他的学业，渐渐都为他的进步而欣喜。哪里知道从去年春天起，忽然被二坚所迫，病势拖延超过一年，形貌逐渐枯瘦。或整天独坐，或整日凭几；没有忘记亲近笔砚，还能检阅书籍。临终时声音仍然清亮，平静地备好盥洗梳理，忽然就这样辞世。哀乐与往昔不同，骨肉亲属更加痛苦悲伤；亲友尤其凄怆哀恻。寒暑交替往来，时序反复更易。鸿雁正在向南飞翔，原野空旷而萧索。今天运回灵柩，送葬的人来到道路旁。山川遥远绵延，魂魄将要归向何处？故乡已经在眼前，走吧，马上就要下葬。颜回与盗跖的寿命各不相同，善恶哪里能够相提并论？虽然活年不多，却已经能够继承前人的足迹。百年人生终有尽头，美好名声却流传无极。今古不过转瞬之间，哪里值得计较得失？周生离世已经很远了，我的怀念哪里能够释然？为周生写下这篇辞文，希望借此稍稍安慰生者和亡者。题《瞻松阁》

译严陵有陈氏兄弟，只有三人：长兄继承先人事业，治家俭朴而勤劳；仲兄笃志于问学，凭此起家，位列朝绅；幼弟以友爱为本，器宇温和而淳厚。三人内心没有差异，早年都同样孝敬双亲。双亲去世后，他们懂得忧伤，到今天仍含着酸辛。长兄怀着长久的追慕，种松树环绕孤坟；在坟前建起高阁，繁茂树荫遮蔽青云。早晨看松而相对，晚上处在松树为邻；每日往来于松间，深厚的坟土使九泉下的亲人也感到光荣。按时祭祀，陈列俎豆，仿佛还能听见亲人的咳嗽声。风声响起，令人凄怆；雨露经历秋春。亲人离去的日子已经久远，子女的怀念难以再次陈述。只要松树更加茂盛，就能崇尚爱亲和重视根本；世世代代不要砍伐，让清美的声誉永远传扬。为《浦云楼》作赋，赠罗宗器。豫章有一位佳士，光明磊落，超出寻常人物。长久居住后厌倦喧闹杂乱，于是又建起这座高楼，突兀耸立，倚着云表，屋檐高飞，直凌斗牛。华美的窗户间设有疏朗的牖，浩荡清气相互荡漾浮动。西山和南浦的景物淡雅幽静。早晨登楼兴发，傍晚远览以舒解烦忧。宾朋每天往来，歌咏相互唱和。临风弹奏《猗兰》，拂席观看吴钩。闲暇时诵读三坟五典，兼及诸子史书，尽力搜求。哪里只是继承先世事业，实在也是光大前人的修业。前些日子我来到京城，感念你的情意深厚；你索求我题写佳句，我却不能长久停留。离别的思绪郁结胸中，忽然已经到了深秋。姑且把心情寄托在白绢上，写下怀念寄给沧洲。将来如果归老故乡，还希望能寻访旧日游踪。送贡士邹文选南归 鸿鹄腾飞九霄，骐骥奔驰万里。你胸怀远大谋略，学习古人，希望成为有名的士人。你来到京城参加会试，志在取得青紫之服。四方汇集贤俊，冠盖人物多么盛美。你在文场较艺，希望夺得高第。谁知青云之路忽然受阻，千里快足淹没在泥滓之中。怀有珍宝虽然难以售出，怀抱才器难道终身隐藏？回去吧，这里不可久留，轻快地离开知己。故乡遥在江右，茫茫云水相隔。早晨回来为你送行，胸中格外郁结。徘徊不能分别，用什么表达深厚情谊？惭愧没有千金相赠，只能为你壮行；千金也不足以说多。临别赠言分量极重，你应知道九仞高山，功业将成时只差一筐土也会前功尽弃。从今以后更加努力，千万不要半途而止。贾谊、董仲舒又是什么不可企及的人？他们的名字尚且流传照耀青史。明日应当继承他们的芳踪，并驾齐驱，驰骋于远大事业。日月高悬中天，流光比飞驰还快。相见不知在何时，回来时不要滞留。愿你飞翔青霄，也好稍稍慰藉我遥远的期盼。赠孔秉中考绩期满后复任郾城 先圣有后裔，家住西江水边。他积累学问，仰慕前人的轨范，文采多么光华灿烂。一朝受到贤才荐举，飞步登上天池；适逢风云际会，海内共同处于和乐兴盛之中。承受皇恩，辅佐名郡，暂居莲幕；虽只是小试牛刀，筹划政务却无不合宜。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施展作为，哪里会因职位卑微而惭愧？做官已经超过六年，早晚任劳奔走；高雅操守如冰蘖般清苦，始终自我持守。对百姓的隐忧无不放在心上，乡里没有怨言。今秋辞别洛邑，来京畿考察政绩；铨曹严明升降，三年考核本来有定期。现在奉命恢复原职，或许可以慰藉百姓的思念。我与你同乡，托付深厚情谊而彼此相知；阔别已经十年，道路遥远，音信稀少。在都门相见一次，握手之间心情欣喜。张灯叙说往事，仿佛消除了口渴饥饿。为什么不暂且停留，却忽然叹息即将离别？寒风正萧瑟，我抬头望着南飞的雁。殷勤斟上送别酒，姑且用来抒写内心私情。人生百年之内，能够相聚的时间还能有多少？愿你建立美好政绩，我的赠言可比箴规。赠熊元节还南京【有序】友人熊元节起初以大理卿的身份奉命巡抚吴越诸郡，三年之间，铲除强暴、扶植弱者，屏退奸贪，疏理冤滞，威名传遍四方，官吏百姓无不悦服。等到回朝，皇上嘉奖慰劳他，特意升任南京宪台长官。恩宠深厚，委任专一，可以说是当时极大的荣耀了。他回南京时，来索求我作诗，于是我作古选诗三十韵来抒写离别之情，说：诗如下。熊君通晓经术，年少时便登上青云；一向承蒙明主知遇，破格提拔为朝廷大臣。接着听说升任大理卿，奉命专门负责咨询查问；声威震动吴越，逐步使疲敝百姓得到苏息；铲除奸邪，去掉豪猾，扫除凶恶，纠正顽嚚，于是使东南各郡安乐和美，沐浴皇恩。圣上每天以天下安宁为念，多次下诏嘉奖慰劳；辛勤三年，积累忧惧，心情驰念而悬系紫宸。到了奏对之日，慰问尤其恳切，重新任命你掌管宪纪，荣耀光彩震动朝廷缙绅。南台既然专任于你，委托寄望确实非同寻常。绣衣明亮，白日清澈，秋霜严肃；阳春之政哪里只是收敛贪墨，实在还要纠正过失。何况听说清明整饬之地，表率作用由一身承担；唯有你秉持正直诚信，操守端正纯洁，屹然重获时人声望，所到之处都传播清名。我忝列朝班，交情向来深厚；彼此远隔南北，梦中也劳累心神。幸而这次相聚相交，面对面相处超过二十天；忽然听说你要离我而去，悲伤得难以言说。骊驹已经奔向前路，远远望去扬起芳尘；衣冠人物拥满大道，丝竹管弦何其繁盛。握手暂且不要告别，尽饮这杯黄金酒。人生相聚离散之间，百年仿佛车轮转动；勤勉谋求报效，把自身奉献给君主和双亲。永远珍惜保全最终的声誉，景仰前贤，希望达到他们留下的声名。庐陵有许多通达之士，直到今天仍光耀斯文；忠节照著宇宙，千载不灭。勉励你践行古道，永远发誓不要忘却。赠周子瓛致仕还永丰【当时任兰溪县丞】赶着车想要到哪里去？驾车说是要回故乡。朋友们备好酒菜，在大道旁为你饯行。回想从前辅佐花县，志气格外非凡。琴堂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奔波任职便已来不及。多年经历京城寒暑，鬓发已经全白。穿布衣、吃蔬食，始终以淡泊自守。如今已经七十多岁，辞去职事为什么这样匆忙？感念圣恩深厚，悲歌激荡在胸中。徘徊不能分别，想到这份旧日情谊更加深长。山川遥远曲折，大江浩荡无边。去路一天天远去，奔驰的阳光照在征衣上。惭愧没有千金相赠，只能为你增添慨叹激昂。回去吧，谨慎保重自身；南北相隔，永远彼此遥望。为《思全室》作赋，赠李士文。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禀受的气质本来就有所偏差；七情失去正常状态，六脉便因此发生过失；由此导致疾病，危险和衰败纷纷相连。所以古代圣人创制医药，使人的生命得到保全。姑苏有位佳士，出自仙李积善的家族；向上探究黄帝、神农的秘术，医业尤其精专。他战战兢兢地挂念衰弱病残之人，深切怜悯危急颠沛者。神楼之药有奇效，一匙下去生气旋即恢复；杏林充满春意，橘井流淌着香泉。苏耽虽不可见，董奉也可以成为仙人；超然继承他们的高尚足迹，难道会被利禄牵累？早晚内心都不懈怠，使活人之恩泽长久延续。勉励你！谨慎对待始终，美名流传千载。为《庆寿堂》作赋，赠西溪萧氏。

译西溪建起高堂，堂中有白发双亲；双亲年高长寿，子孙又众多。大椿树枝叶繁茂，萱草颜色鲜新。子孙穿彩衣在堂前拜见，早晚都备办甘美食物。献上祝寿酒，欢乐也延及嘉宾。何况正逢太平时代，至和之气遍布八方；外无意外横祸，内无忧患降临。老人每天安享优裕，庆福恩泽绵延不绝。作诗歌咏盛美，希望能够流传千春。赠郭郎中鼎贞还新淦 客居之人辞别国都，顾念着要回旧乡。旧乡遥远在什么地方？云山浩荡，茫茫无际。我从前正值壮年，曾与你一同翱翔。交情坚如金石，志气相互激励，青云之路幸逢际会，喜得同朝共事。彼此离别多次，南北遥遥相望。如今我遭遇衰病，请求归乡，为什么这样匆忙？承蒙圣上恩典允许，感激之情深切胸中。惆怅地看着你离我而去，握手之间徒然徘徊。鸿雁失群哀鸣，我的胸怀更加慨叹激昂。凉风吹动，萧瑟不已；川陆道路悠远漫长。到了家乡便可闲适自得，欢乐一定无穷。愿你谨慎起居，永远获得长寿安康。为王侍讲时彦题《秋意图》长天连接着远方景色，孤绝的岛屿含着秋意。桥上传来声响，是行客偶尔经过；竹林深处门户独自关闭。苍烟空旷而萧瑟，落日映出遥远的景色。回头望大江西岸，故乡的山究竟在哪里？题李仕琏《山水图》幽深山岭笼罩着烟光，远处洲屿浮动着岚气。野外的水使舟船自行回转，山中居所很少有人到来。松涛声越过潺潺流水，云水之间生出遥远的景象。面对这番景色，几乎想忘却言语；谁能体会其中的意味？为杨少傅东里作《小景五首》瑶林般的翠竹交织如锦，挺立如玉，何其森然？空心经冰雪洗濯，正直的竹节凌越高山。炎热的暑天也没有六月般难耐，清风生满竹林。右题《万玉林》。珊瑚从海底生出，低低拂过凤凰树枝。苍白的雪落下，清寒的影子中晴云含着碧色滋润；潇湘遥远不可到达，抬头远望，顿生悠长思绪。右题《竹石》【王孟端作】。幽深山岭淡淡含碧，夕阳阴影落在苍老树木间；泉石适合清雅的欣赏，云林契合平素的心愿。就在这里获得逍遥，悠然之间胸中烦闷尽皆舒展。右题《山水》【陈▯起作】。积雪淹没深深的门户，溪山之间断绝行人踪迹；鸟儿栖息其中，迷失在旧日树林；泉声响着，仿佛只剩下余滴。有一位映着书光的人安坐其中，忘却早晚。右题《雪景》。青山没有尘垢，烟霭和野水充满秋日思绪。红树带着疏淡烟霭，夕阳景色显得遥远。游子将要到哪里去？一叶孤舟驶出村庄边际。右题【原文缺失】。为边给事作《好学斋》这位君子仰慕先贤，积累学问始终勤勉；喜好求问而不自满。舜、伊尹就是我的老师，在这里照明万理，借此解除众多疑惑。内心虚静，常觉得自己还不够；谦逊自抑，始终自我持守；努力践行，希望达到长远境界。贤者圣人本来确实可以仰望追求。勉励自己吧，追随前人的轨迹，或许可以慰藉心中的向往。赋《存心堂》君子秉持恒常的本性，万般道理都完备于一心；操守存养，贵在不失，常常担心蛊虫般的邪念侵入心灵。心神湛然虚明，与天相合；天君如同监临，主敬之心存于早晚。先哲确实值得钦敬和勉励。努力崇尚美德，保全这如美玉般的声誉。为给事赵文金作《朴斋赋》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古道迷失在荆棘丛中；颓败的世风流逝而不返，淳厚风俗荡然无边。人们还崇尚绮罗纨绔之美，哪里还知道布帛有什么值得珍视？精美烹调和玉食极尽奢侈，粗粝粮食难以与之相提并论。太朴日益散失，繁文饰礼抹灭了真实。赵君怀抱冲和朴素之气，持守自我，思想更加深厚；笃实实践，合乎前代轨范，持守志向，期望忠诚纯正。清明光彩接近禁宫，手持笔札侍列紫宸。正直的言论怀着激切之情，至诚之心确实存在。王道之风遍布天下，礼乐制度得以宏大施行。永远希望赞助隆盛的政治，使浅薄的风俗重新归于淳厚。腊月二十日，同陈俊文经过武安的殡所。你去世忽然已经两个月了，我独自怀着悲伤。北风在原野中怒号，白日惨淡无光。抚摸灵柩而痛哭，四面张望更加彷徨。苍天啊苍天，怎么忍心降下这样的暴殃？年老之时失去爱子，这份悲恨何时才能忘记？帝王承受天命，至圣的德行感通天心，所以日月星三光完备，寒暑运行合时，众生和谐而万物生长。因此上天明白地赐下盛大的祥瑞，以彰显盛美。恭敬地想，皇上继承宏大的基业，主宰神灵和百姓，日夜谋求治理；至仁遍及海内，至信昭著天下，华夷归顺，四海清宁，雨旸晦明各自顺应次序，时气调和，年岁丰登，家家丰足，人人富裕。于是永乐十一年春二月，皇上再次巡狩北京，施行庆赏和黜陟的典礼，田野百姓无不鼓舞欢跃，瞻仰日月般的光辉，以庆贺盛世太平。到了夏五月丁未，山东兖州府曹县献来驺虞。它白色的身体上有黑色斑纹，五彩绚烂；目光如电，尾巴长达身体的两倍；起伏蹲卧，不受惊扰。在朝廷的臣僚以及蛮夷酋长，还有工商、舆隶之类的人，无不奔走聚集观看，认为这是稀世难逢的际遇。臣谨按《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之兽，君王德行达到极盛，鸟兽受到恩泽，幽冥之处也会显现。”又说：“君王具有至诚至信的德行，驺虞就会应验出现。”自皇上登基以来，各种祥瑞之物无不相继到来，而驺虞的应验到此已经出现两次。皇上至仁至信的德行昭著天下，所以上天赐下非同寻常的祥瑞，而且不止一种。圣心尤其谦抑退让，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恳切地反复告诫臣工，以彼此警戒、互相成就为道，来增厚国家无穷的福庆，使百姓进入仁寿境地，并开创万世太平的根基；这确实是亘古未见、从未有过的盛事。臣忝任词林，亲身遇到盛事，应当作歌诗传播盛大恩德，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谨拜手稽首献诗说。

译圣明皇帝掌握天命，承受帝位和国运；早起穿衣运转神圣教化，直到日偏西也无暇休息。向上追比虞舜和周代的治理，远远超过汉唐的功业；礼乐由此显明宣扬，人文如奎璧般灿烂。雨旸已经顺应时序，寒暑没有差错；乡里达到丰足富裕，男女乐于耕种纺织。无论粗细巨细都被包容，万物各自顺遂生长。天下熙和，正逢时世雍熙，百姓鼓舞歌颂皇帝的功德。天心屡屡眷顾，祖先也昭然降临；垂下福佑，降下纯厚大福，使众人都登上长寿之域。奇异祥瑞灿烂纷呈，和气实在充满天地。芳美郊野献上神龟，南郊醴泉涌溢；庆云升入层霄，甘露时时堆积；赤麟与紫凤，文采何等辉煌。这里是邹鲁地区，也是神禹经行规划之地；地灵协和，蕴藏坤元珍宝，光气常常隐藏不显。精华聚集，孕育仁兽，以此符应至德；祥风振动草木，瑞彩震动山崖石壁。神明为它呵护，百姓惊骇退避。两只老虎跟随左右，驯顺亲昵如同供人役使。如今祥瑞应时而来，进入宫廷献于红色台阶前：侧着狮首而有虎身，黑色斑纹而身体洁白；斑斑如云霞的纹理，灿灿如雪霜的色泽；双瞳夹着明镜般的光，紫电般的光芒相互照射；尾巴长达身体两倍，墨色花纹绚丽地布满胸腹。初升太阳使它发出光彩，清冰更增添它的标格。鲜草放在面前也不踩踏，活物的本性也不以之为食；俯仰之间安静不惊，举动十分安适。回旋徘徊，承受恩宠，天颜近在咫尺；同百兽一起起舞，步态合乎仪则。群臣拜舞并且拍手，圣上心中更加欢悦。遥想仁兽的祥瑞，旷世才获得一次。周南曾寄托美好歌咏，千古留在典籍。从三代以后，这件事就十分寥落；我皇承继天位，功业超过古昔。往年已经出现祥瑞，由藩国进献而来；今天早晨忽然再次看见，奇异确实难以测度。若非神圣功德，上等祥瑞从何而来？但我皇不把功劳归于自身，诚心更加谦抑；像禹舜一样兢兢业业，早晚不敢懈怠。臣等得以接近清光，错误地忝居承明殿的侍从；惭愧缺少班固、司马迁的才华，进献谏言很少有所补益。忠心耿耿，怀抱丹诚；拜了两拜陈述真挚心意。愿皇朝疆域周遍，历年超过八百；愿圣寿与天地同久，宝贵国运绵延万亿。作诗和谐颂歌，希望借此传播到无穷无尽。送萧知州迪哲赴晋宁 回忆从前居住頖水时，曾与你一同游乐，早晚彼此切磋，讨论探究无所不至。我先私自取得科第，侍从宫廷，承受优厚恩遇；你接着领受高等荐举，簪笔侍奉君王。我们共同出入琐闱，交情多么深厚！忽然你承受宠拔，出任名州知州；朋友们设宴饯行，冠盖拥满道路。我与你有姻亲关系，情意缱绻，难以挽留。秋风正轻轻吹拂，远行的旌旗何其悠长。南方云彩远在万里，道路阻隔而漫长。居家或出行都要谨慎起居，不要因离别而忧伤。如今正逢圣明时代，选拔贤能，等待美好谋略。牧守承担抚育百姓之责，施政首先要心怀柔爱；殷勤宣扬圣德，或许能够使远方边地安定。勉励你谨慎保全最终声誉，永远发扬美好功业。题《赉溪钓者卷》赉溪有一位隐逸之士，世代本是商岩一族。孙氏中年以后仰慕恬淡闲适，隐居山野以养晦。垂钓时不设置鱼饵，志向并不贪恋华美的鱼鳞。烟波浩渺，鱼鸟总与他亲近。洗涤帽缨，嬉弄夕阳倒影；披散头发，晒着朝阳。仰慕渭川隐士，洗净心灵，想要忘却言语。俯仰之间经历整个宇宙，这份快乐难以尽述。元夕宴集分韵得“坐”字 上元节解除夜禁，朋友忽然相互来访。华灯灿烂地照在庭院中，摆开席位邀请大家同坐。呼唤取酒，备办菜肴；举杯赋诗，轮流唱和。繁星映入门户，明亮的月亮从空中照下。九条大道上箫鼓喧腾，纷杂的欢声传播四方。幸逢这样的太平时节，只是年老衰迈，惭愧自己无可作为。北征早晨起身即事 客居异乡，情怀寥落；独自呆坐，连簪缨也不整理。清晨看到刑杖责打，害怕听见哀痛的声音。士卒有的饥饿，有的饱足，甘苦处境也各不相同。盗窃抢掠并非出于本心，困窘逼迫实在值得怜悯。大将总领兵权，所受委托责任并不轻。人的性命只在朝夕之间，为什么要把生死【原文缺字】。送萧深州复任诗 古人所说的循良之吏，是因为他们能够顺应百姓的心情，不制造事端来扰乱百姓；因此乡里之间，上奉养老人，下抚育孩子，出入劳作和休息，各自都能得到安置，没有饥寒愁叹的声音。像汉代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治理，大概就可以看到了。我的朋友萧公伯辰任深州知州时，宽厚而不流于放纵，廉正而不失于懦弱；体察百姓的情实，不施行苛刻的政令；估量百姓的力量，不实行使人困窘的政策；减省刑罚，减轻赋税，各项事务无不办成；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百姓没有可以非议的地方。因此境内安宁，都依赖他，如同依赖父母。即使古代的良吏，又有什么能超过这样呢？如今经过两次向天官报告考绩，政绩被评为各郡第一，已经有命令让他重新回到深州。我为萧公的政绩有声望、恩惠足以施及百姓，并且更能为乡里增光而高兴。在他出行时作诗表达心意，也希望他将来再次回来。诗说：圣明皇帝驾驭九州，谋求治理如同口渴饥饿，求取贤才无不达到，实在希望他们辅佐雍熙太平。何况郡县寄托着百姓的安危，选拔任用如果不谨慎，很容易产生怨言。深州是古代的名郡，但风俗已经不像从前；官吏失去治理之道，凋敝日益增加。萧公到来施行治理，竭力安抚百姓；吹拂振兴枯朽，扶植救济困顿疲弱的人。百姓欣欣然沐浴恩泽，温暖地承受春日光辉，于是乐于生活，终于有饭吃、有衣穿。徭役不再拖延，租赋自有期限；豪强遵守约束，吏胥畏惧严威。公堂白日清静，全年忘却鞭笞；内心清明，事务更加简易，弦歌诵读中有新诗。你的政绩可以比拟颍川，声名足以和渤海相齐。如今任职超过两次考核，上奏的最优政绩都称许合宜。既然已有复任命令，乘坐五马车多么光耀！都门相送一次，握手之间暂且徘徊。春风正和畅，桃李仍芳香。斟上光禄寺的酒，尽饮这黄金酒杯。深州已经在眼前，快快前往，不要迟疑。彼此相期在远大事业，不要因离别而伤感。等到你再次归来，三次考核后荣耀升迁；努力谨慎地对待始终，或许可以慰藉我遥远的思念。为九江贰守魏宗冕作《素闇赋》素闇有位佳士，怀抱志向多么美好。他不以绮丽为贵，难道会因淡泊而羞惭？返归质朴，保存至理；穷究根源，遏止奔流。古道遥远而难以恢复，应当努力追随前贤的修业。六月二十一日立秋偶题 两日风雨过去，满眼都是秋意。打开窗轩，浩荡清气回旋；进入座席，凉风吹来。高大的梧桐发出萧萧声，鸣蝉正发出细碎声响。坐着想到寒暑更替，不禁令人发出深长叹息。《金文靖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二 明，金幼孜撰 七言古诗 为翰林修撰苗衷作《雪窝赋》泮池冻结，压住芹藻的香气。雪窝澄湛，直通银河。姿态如琼、质地如玉，映照着寒冷的素色。短短的栏楹和碧色栏杆凝聚清光。蓬莱浩渺，直达银阙；罗浮梦境之中，又有什么不同？洁净的色泽微含冷淡之风，暗香在黄昏月色下远远飘来。当年那位美人尤其喜爱奇景。面对它，转而觉得心神愉悦。花木明丽，是高阁早晨吟诗的地方；帘子卷起，是寒窗夜里映照的时候。如今远隔西湖之旁，想寄托幽深情怀，哪里能够做到？在青绫幕中值宿，玉堂深处，梦中仍疑心看见它照映容颜。新图把它描绘出来，重视它胜过南金。时常拿出来玩赏，清除胸中的烦闷。为你挥笔写下长句，愿你一生保持贞洁清白之心。题《松鹤图》薛公画鹤的技艺特别绝妙，真迹流传人间已大半磨灭。在玉堂退朝值班后看见新图，鹤的毛色骨相萧疏，仿佛真实。朱砂染成鹤顶，霜色化作羽翎，孤高站立在松梢，压着苍白积雪。试看它挺拔卓异的仙客姿态，轩昂岂是樊笼中之物？它将在万里高空搏击辽海之风，一声清鸣响彻临皋月色。忽然振翼将要远举，云薄天空，一飞超越。哪里肯学习池塘中鸥鹭之群，只在卑污之处啄食，表面空自洁白？可以预知它悬在素壁上供人玩赏很久，仿佛有凉风从空旷处吹来。将来赤松子若允许我同游，便借助你的翱翔，一同飞向金阙。为御史罗亨信作《上林春雨图》上林苑竹林深邃，绿色浓密如席，浩荡一片都是潇湘景色。春雨迷蒙，从天边而来，洗净琅玕般的翠竹，使空旷天空更加淡碧。恍惚如同白昼鬼神惊动，散开作碎玉般琮琤的声响。浓密深处半隐着玄豹般的色泽，苍翠低低含着紫凤羽翎。忽然云雾在眼前生起，仿佛阴气产生，带来秋意；这才知道画家妙入神境，能够如此运转天机。知道你爱竹并非寻常，所以把它画入图中，情意难以忘怀。岁寒时节谨慎保全节操，凛然应当如同御史之霜。赠傅子楫德安教授 京师仲冬时节，天气寒冷刺骨；客居的情怀本已没有欢乐，何况还要与故交分别？先君从前在临江任教时，我也带着书侍奉讲席；春风中在泮池上游泳，只有你和我最相知。你的胸怀磊落，怀藏奇才，自信能够达到青云；声名很早便因荐举而来到京城，授官而成为儒官，真是美好。你在蕲州振铎任教，经过多年；又听说转迁到广海，接着席位再迁至栾城。相隔三年多，又听说你带着考绩文书来朝。天意使我们相逢，顿觉你的容貌头发已经改变，却又羡慕你当时的好风采。谈心只喜得以舒展别后情怀，叙旧仍看得出往日情谊浓厚。如今你南下承受荣耀恩典，人人都说德安风俗淳厚。早朝回来匆匆相送，作诗姑且表达殷勤。远行的车轮轧轧驶过金台道路，落日风沙迷蒙，烟树苍茫。人生聚散为什么如此无常？何况彼此相看都已年老。你远行在道路上不要耽搁，正值岁寒霜雪增多。到了德安若想起我，不要说衡阳没有鸿雁飞过。赠贡士王志浩赴东莞训导 三月东风吹拂，黄莺纷乱啼鸣。都门冠盖相互追随，乡人和故旧领受任命，布衣之身一日之间也生出光辉。王郎向来不是寻常人物，浩然正气凌霄，极其潇洒。从前充贡进入成均，万里青云使身价倍增，已经看见他如蟾宫折桂般登上高枝。又听说他来参加春闱考试，奔马暂时失足并不算失败；一个官职恰好足以让他成为儒学教师。向南望番禺，遥远究竟在何处？取道而行还可以经过乡土。梅雨连着村庄，旅舍昏暗；林荫铺满地面，正午时分邮亭中也清凉。可以想见到达时夏日已经很深，杏坛白昼漫长，分得一片清荫。每天在讲席上讲说经史，座中济济一堂，都是青衿学子。何况正逢圣治文明的时代，皇上日夜勤勉，重视儒术。此次出行要仰体圣明之心，培育群才必须努力。早朝回来匆匆送别，姑且尽饮花前一杯酒。若在岭南遇到回京使者，还请等待写信寄到玉堂。依次用少师姚广孝《禁体雪诗》的韵【欧阳公的雪诗不许使用梨、梅、练絮、白、舞鹅、鹤等事物，称为禁体】江面空阔，年岁将尽，天空降下大雪。滕六率先驱使，雪势大得仿佛要裂开。阴云惨淡，开始显出异样颜色；眼前纷纷扬扬，忽然令人惊讶。山川高低之间，渐渐堆积起雪；东西岔路全都被截断，哪里还分得清？晨光炫丽，隐约映出鸟的色彩；夕景迷蒙，封住小小蚁穴。上林苑千树披雪，格外相宜；九重宫阙高耸，景象有什么不同？金河水浅，凝结而不流；玉碗无声，先行冻结。满城泥滑，马蹄陷得很深；空院中清香浮动，鸟声断绝。听不见窗外树林叶子的声音，时时只听见阶前竹枝折断。雪片连翩乱洒进衣袖，曲折地斜窥，从隙穴中投入；拂过栏杆，穿过云气，去了又来；随风带着雨吹来，又消散无形。书生手捧书卷欣赏清丽景色，织布女子停下针线，忧愁严寒凛冽。貂裘翠被也没有觉得温暖，火井温泉哪里还能再热？划船回到剡溪，兴致顿生；诗篇传给郢中客，歌者也停下歌喉。淮阴破敌夸耀神速，渤海思乡叹息纷乱。知道您一向有冰蘖般的清名，岁寒之中不改变青松的节操。梁园的赋作完毕，笔端屡屡呵气；石鼎中新煮的水微微作响。腊月前预先欣喜这是丰年的征兆，暗中驱除螟螣，消灭余留的祸害。阴阳顺序，民物和谐；上天明白赐下奇异祥瑞，天心因此喜悦。可叹我才薄而惭愧困顿，十年持笔位列词臣。捐躯报国的誓言没有别的，长久秉持忠诚之心，坚硬如铁。早朝回来，看见雪从天上降下；特意作长歌应和，聊以增添一声吟咏。重午日，侍从内苑，观看击球、射柳，奉应制诗。大明光照天空，圣人兴起而弘扬教化，彰明礼乐；华夷归向风化，四海清平，人民和乐，年岁丰登，万物都顺遂。翠华仪仗第五年再次巡幸，经营北都，与洛阳同样筹划建都。此时帝京正逢重午，演习武艺、驰马击球，制定程限和约束。彩旗和凤盖从天边而来，清晨进入禁苑，张设御用帷帐；勇猛的虎士全都是貔貅，刀剑相磨，锋刃闪耀。球门已经设置，正当中央；两队分列左右，交错争斗。玉花骢马络着青丝，锦衣绣服交相辉映。吹箫击鼓，夹杂着胡笳声；马前奋力击球，争相挥击，星飞电掣，配合变化。神奇的球宛转飞行，从空中落下；翻身奋臂，拉开雕弓，白羽箭交相飞向高空。百步穿杨，技巧精妙难工；分筹决出胜负，众人都惊叹。至尊面露喜色，御前下令赏赐，恩宠尤其深厚。侍臣载笔记录，预先簪花；宫中赐下酒饮，用黄金爵盛装。酒兴浓时献上祝寿之辞，效法嵩山三呼万岁，竭尽丹诚，如同葵藿向日。作诗拜了两拜，进献蓬莱；想要仿拟《长杨赋》，惭愧才学浅薄。神圣功业和德行不可尽述，愿万岁千秋，与乔岳同高。为尚宝司丞张信作《张孝子歌》

译我听说山东有位张孝子，早年便怀着哀痛，报答父亲如昊天般无穷的恩德，却无法酬报父母的养育，只能依靠慈母。母亲年纪尚不算老，孝子更加诚厚，奉养母亲，始终恭敬尽心。他所存的心愿，是鸡鸣时问候母亲的寝处；等候在堂前，以和婉的容貌、愉悦的脸色侍奉，如春日般温暖，替母亲挡风蔽寒，供奉调理膳食，从容侍其饮食，时时劝进。常常想着母亲的头发还没有全白，筋力反而更强，身体也更加健壮。春日三月，慈竹的浓荫布满厅堂；萱草含着新绿，凌越冰霜。缓缓拉着板舆迎着东风，穿过竹林赏花，清昼漫长。在花前饮酒，仍然高声歌唱；祝寿的酒杯交相进献，慈母面容和悦。子孙满堂，母亲更加长寿；这样的快乐，人间确实不多。近来孝子的名誉兴起，奉诏出任官职，亲人更加欢喜。紫诰如回鸾般从五彩祥云中降下，诏书褒奖赐予，使乡里增光。九重宫阙中亲受皇帝符命，每天趋入琐闼，佩玉叮当作响。何况听说他的长兄更加干练，十年执掌禁卫，与金吾同列。近来又奉命剿灭贼寇，南征万里，使海疆清平。兄弟二人忠孝如此，一心只想让亲人安乐，勤劳效命。古来若侍奉君主而违背亲人，侍奉亲人之后，难道还能做忠君之人吗？如今适逢明主，能够获得俸禄奉养亲人，超过古人。可叹孝子实在难得，愿勉励你终身奉养母亲，崇尚光明的德行。什么时候能登堂为母亲祝寿，再作长歌抒写胸中情怀呢？为杨庶子题写纸屏风上的竹画。我从前隐居山谷，环绕房舍只让人种修竹。清风在白昼洒落，如苍翠的飞雪；整天吟咏观赏也看不够。自从带着书籍来到北阙，便同竹子长久分别。十年来不知它如今怎样，常常想起它，心都仿佛要折断。杨君也是爱竹之人，官舍新建，最为幽雅；纸屏拂拭得没有一点尘埃，满屏写着美竹，更显潇洒。昨天他置酒邀请宾客，灯前见到这幅画，既惊又喜，停杯问道：作者是谁？似乎与李衎有同样高雅的情致。墨色淋漓，实在可爱；幽暗朦胧，几乎让人怀疑是鬼神护持。初看时，仿佛积聚的翠色落在屋檐尽头；随即觉得湍急的水声从窗外传来。几竿竹子隔着水，各自相距千尺，微微显露的青林带着秋色。暮雨寒雾如紫凤的羽翎，惊涛昏暗地卷动着苍龙的翅膀。知道您喜爱竹子，幽思与众不同；早朝回来观看此画，仍然读书。临风时或吹奏青玉管，对月时常抚弄青珊瑚。可叹竹子贞洁而美好，姿态凛然，非同寻常。世间人情随着冷暖而高低变化，竹子的志节却不因炎凉而改变。在冰霜岁晚之时，谨慎自我保全；希望我们直到白头，也不要彼此忘记。《洪崖山房歌》，为祭酒胡公而作。我听说洪崖山水优美，常常想念那里，却一直不能前往。如今您反而追忆洪崖山，想在幽岛旁结一间茅屋；于是绘成图画，寄托深切思念。多次来邀请我题写新诗，我展开图画，试着寻找幽静的居处。洪崖山高达千仞，凌空垂立；洞口寒云幽深，难以分辨。石桥下流水长久潺湲，偶尔有渔夫樵夫来到；整天也听不到鸡犬喧闹。红霞与碧树连接着幽深山岭，翠壁青林更加清爽；落花啼鸟，自然构成四时景色。灵芝与美竹，每天都应当不断生长。您家乡的玉峡，就是我的故乡；我多年来一直想迁居豫章。城中土地狭窄，少有耕种之地，只有图书堆满床榻。回忆从前参加射策，辞别乡县；承蒙皇恩，多次登上黄金殿。在玉堂校阅文稿，沾染天子的香气；在花间迎接銮驾，侍奉清雅宴会。近来随从来到金台以北，带着笔又做了两京的客人；渐渐觉得奔波使筋力衰退，刚过五十，头发全白。西山高耸，江水深长；惆怅地遥望洪崖，违背了平生宿愿。吟咏归来，却没有陶潜那样的辞赋；徒然怀抱招隐之意，吟咏桂树。可叹我一生仰慕幽雅，也想迁居玉山脚下；苍松翠竹不用栽种，石田野圃也无需借用。什么时候诏令允许我辞官闲居，与您一同脱去朝服簪缨，寻访故山？预先约定在洪崖结一间茅屋，乘江上扁舟彼此往来。为勉仁学士题写王孟端所画的松桧图。高大的松树参入云天，苔藓一片碧绿；飞瀑从苍崖岩石间迸落。三秋雾雨进入幽深昏冥之中，六月的风林也含着萧瑟之意。是谁有这样神妙的笔力和神通，能够运转造化、创造千钧雄姿？这种树材卓异出众，将来可为世间所用；即使老大，仍应当成为栋梁。苍老的桧树苍苍然撑起高盖，交错的枝柯突起，如蛟龙的脊背；悬崖惨淡，仿佛雷雨正在生成；白日苍茫，似有鬼神护卫。早朝回来，坐对这太古般的姿态，令人凛然，不受霜雪欺凌。为您歌咏完毕，久久叹息；要知道画作既然如此美好，题画诗也应当如此。《徽庙古松山鹊》，为顾进士而作。松树枝梢盘曲伸出岩谷，一夜山风吹落了松子。几番渡过山涧，听到松涛声；横斜的枝条间忽然看见飞来的山鹊。翠绿的颈羽、红色的鸟嘴，多么奇异；一时误以为是青鸟降临瑶池。树根深处的茯苓不易挖取，西王母的羽盖如今又在哪里呢？宣和年间宫中的遗迹已经荡然无存，胡沙漫漫，汉家天地也将衰老。不要在松树间凭鹊声占卜吉凶，五国城已经荒芜，只剩芳草绵延。《大若灵根》，为医者顾东启而作。我听说永嘉有位朱孺子，仰慕玄真王道士，炼药并栖居在大若岩，每天服食丹砂，学习飞升。时常从绝岭挖取黄精，服食了十年，道术却没有成功。偶然来到溪边，看见两只狗，形状奇异；忽然心中惊疑，追踪逐影，觉得多么恍惚。枸杞根深深盘曲向下，于是知道这种东西或许很有灵性，采来服食应当能够获得仙术。于是斩取根部，洗得干干净净；清溪水流淌，宝鼎温温，瑞气浮动。煮了三夜，火焰不熄；味道像山崖上的蜜，倒入金杯。朱孺子饮下后又惊又悟，顿觉胸怀清爽；甘露般的滋味和清风仿佛从两腋生出，肌骨轻盈，白日里飞腾入云而去。玄真王道士引颈仰望，羡慕他飞升成仙；自己在西陶山中长年修炼。山人常常寻找他的踪迹，他时隐时现，随风烟而出没。您家世代行医，如今救活当世之人，功劳很多，人们都感激您的恩惠。何必还要当年的枸杞根呢？满林红杏已经都是春意。送太守卢玉润回新淦祭扫祖墓。蓟门十月北风很多，路旁垂杨的枝叶已经落空。离别筵席上呼唤酒来劝行客，酒杯虽有尽头，深情却无穷。卢君本来就是同乡，何况又把自己托付给知己。选部曾经推许您有明察人才的眼光，朝廷中共同称说您才华出众。一天之间承受提拔，出任钱塘太守；朱色旌旗、黑色车盖增添了光彩。推行德化，能够胜任繁重事务；抚育百姓，仁慈而善良。这个地方自古就以难治著称，街坊百姓欣欣然庆幸您的到来。数县豪奢之人自然收敛踪迹，海滨百姓没有一人失去利益。政绩完成，九年后再次入朝，欣喜地得以在日边倾诉心意。九重宫中上奏政绩，考核列为最优；万里之外承受皇恩，暂且作赋归去。匆匆在长路边话别，昨日的红颜总已衰老。风前雁影远去，人也渐远；马上穿着狐裘，已经感到寒意来得很早。向南归去的船不要走得太迟，梅花开放时一定已经到家。乡里的故旧将在迎接处感叹：昔日同游，如今已经变成这样。衣锦还乡、白昼显荣，确实令人羡慕；但对故乡桑梓感情深厚，也难以长久留恋。明年八月等待入朝，在五彩祥云深处重新相见。瑞兔【毛色黑，从关西来进献】

译圣明皇帝德行统一，承受上天命运，巡视四方，顺应时令。如今这只灵兔显示祥瑞，通体黑色，皮肤如玉；毛尖晶莹，纯洁明净。回身时浓黑如玄云凝聚，双目光亮如漆；张开眼睛，黑色茸毛密集而鲜明。毛色纹理挺拔，边塞所产也没有这样坚劲；气概直与秋空一样高远。正值北方玄武司掌斗宿之时，才有这样色泽纯正的兔子。它来到玉阶，朝见皇帝；百官拍手起舞，争相欢呼抚摸；驯顺亲近，十分奇异。性情虽如白麟、朱雁，又哪里足以相比？奇异啊，这只兔子竟获得如此荣幸，沐浴膏泽，成为祥瑞的应验；在瑶池仙圃中嬉游，有谁能够与它相比？小臣拜见之后，形之于歌咏，愿万岁千秋歌颂神圣皇帝。《瑞应甘露诗》。圣明皇帝统治天下，四海清平；天边地极，各地都来朝廷。广泛施行德教，远近一体；盛世的光明运势重又兴盛，彰显文明。九重宫阙端坐垂拱，成就至高的治理；恩泽浩荡，全都受到沾濡。至和之气薰蒸充满天地，上等瑞祥每天接连出现。永乐己亥年仲冬，甘露明亮润泽，降临于太空。孝陵巍峨，高入霄汉；甘露又降在松柏之间。它铺满枝条、遍布叶片，总是浓郁茂盛；彩色绚丽，流光满布山谷。远看仿佛缀着珍珠蛛网，近看犹如琼玉碎屑。千林万树被晴光照动，天风吹来香气，袭入人的衣裳。氤氲本是和气凝结而成，璀璨的甘露不因朝阳照晒而消失。细密飘落了数日，早晚不断；晶莹湿润，越积越厚。天酒之说自古只是空传，神奇的浆液如今才真正得到。臣民欢庆拍手，消息传遍京师。东宫采摘甘露，心中更加喜悦；用玉壶盛取，献给天子，装入文锦袋中，登上丹墀。金门洞开，可以看见绣有黼纹的屏风；皇帝容颜喜悦，称赞它极其美好。殿上立即传令，赐给近臣；满朝神色振奋，心中充满喜悦。不一会儿分赐众人，人人都得以品尝；全都觉得甘甜如饴，难以比拟。岂止使心神更加清爽，也顿时令疲惫之身达到安康。我听说祥瑞珍贵，难以轻易招致；美善汇聚、精华凝结，是因为遇到了盛世。圣德巍巍，治道隆盛；各种神灵赐福接连而来，出自上天的意旨。庆云光辉灿烂，映照皇都；寿星在夜空南方灿然闪耀。瑞气郁郁，形成五彩，弥漫宫城，环绕帝居。嘉禾瑞麦纷纷茂盛；麒麟、驺虞出现在灵囿之中。京城树上乌鸦飞翔，羽色洁白如霜；仙井泉水流出，甘美如醴。又看见玉兔进献紫宸，毛色漆黑，实在可珍。煌煌的瑞应文书，难以一一记录；如今又在此时看见甘露降临。皇帝内心勤勉，却仍然谦逊克制；德行可与轩辕、帝尧相配，与上天合一。上帝的光明显命再次眷顾，太祖神灵永远昭然感通。小臣拜进《甘露篇》，在玉阶前高呼万岁，跺足起舞。愿皇图与圣寿同天地长久，陛下的美名万古流传。《长角兽歌》【名叫马哈兽】圣人端坐垂拱，统御八方；车轨书体统一，超过虞舜、唐尧。仁恩义泽广大充沛，雨旸应时，百姓万物安康。南到炎热荒远之地，北到穷发之境，西越月窟，东至扶桑；陆地上的人震惧，水中的人战栗，全都叩首，载着珍宝、捧着贽礼，乘船渡海而来。当时上天眷顾皇帝的德行，各种奇异祥瑞纷纷而至。驺虞在郊外，凤凰在草泽，白乌、驯雉交相飞翔；醴泉从地中涌出，甘露下降，嘉禾瑞麦多么丰盛。前年西域进贡狮子、赤豹、神鹿，纷纷成行。今年海外出现奇兽，姿态形状尤其非同寻常。它长着茸茸的紫色毛，晶莹如青玉；两角棱棱然，约三尺多长。不是兕，不是豸，也不是鹿；玄云般的毛色蓊郁，仿佛凝成天上的文章。双瞳像夹着明镜，黑得如漆；四足敏捷，行走时步伐有力。考察图谱和文书，无法辨认；查阅博物之书，也茫然无从得知。远方之人献上珍异，径直渡过大海，扬起飞桅；把它安置在雕饰的笼中，铺上芳香的褥垫，再拜进献，登上明堂。当时九重宫门打开，旭日照耀，宫门森然张开；祥风瑞气相互拂掠，美好的气息蓬勃，欢声传播开来。由此才知道圣德极其广大深远，遍及众类，沐浴皇恩光辉。哪里知道这只兽更加奇绝，性情驯顺雅正，胜过白狼。玄犀的角端，也不能与它相比；九真所进献的奇兽，哪里足以相提并论？它在虞舜朝领着百兽起舞，居于百兽之先；又与箫韶之乐、凤凰之仪相合。幸逢千载难遇的太平盛世，愿把宏大功绩记录下来，镌刻在美玉之上。陈词叩首，歌颂圣德；愿天子万寿无疆，如大地长久、与上天同寿。《福禄兽歌》【形状像驴】有一种兽，有一种兽名叫福禄，姿态逸美、形貌奇异，不同于寻常牲畜。身高五尺，力气如虎；一天能行千里，超过骏马的脚力。奇异的花纹交错分布，黑白相间；毛质没有一点瑕疵，晶莹如玉。眼光明亮，瞳仁仿佛夹着明镜；黑云般的毛色映衬着初升的朝阳。纷纷的白色绒毛如寒雪，洁白的光彩、瑶玉般的光辉多么灿烂。腾跃而起，顿觉长风生成；一声鸣叫，便能使百兽臣服。海南的国家卜刺哇，才有这种兽，出自大山深处。虞人把它送来，不用羁绊牵系，不加逼迫驱赶，它自然驯服。乘万里飞船渡海而来，天吴、海若仿佛相伴追随；山川处处流动光彩，祥烟瑞霭飘散芬芳。清晨引导它进献九重宫阙，随行的还有玄犀和神鹿。由此知道圣德广被远方，航海登山、来朝进贡的人每天相接。远方之人叩首进献各地土产，异瑞奇祥无法尽数记录。驺虞、麒麟在灵囿中，渥洼所产的龙马聚集于天苑。愿把各国进贡绘成图画，使华夏与夷狄一统，汇集各种福瑞。愿我皇万寿齐天，圣德神功昭著于简策。

译为礼部金尚书题写梅花图。尚书给我看梅花图，雪色一片，仿佛涵容在冰壶之中。岁寒时节萧瑟，少有同伴；梅树倾斜曲折，颇觉得形貌清瘦。南枝一夜之间使枯槁返春，向人间泄露春天将到的消息。刚看见冷蕊映照晨光，又看见繁花照亮晴空。罗浮山人没有世俗尘气，参星横斜、月亮落下时，长久与梅花相亲。仙女般的姿态缥缈，仿佛从姑射山走出；以白玉为质，以冰雪为神。水边篱落幽深之处，梨花般的云影半掩着瑶台上的梅树；纸帐空明，分映着素雅的花影；银屏洁白，寒香悄然飘过。往日孤山风物清幽，千花万树纵横生长；林逋曾多次尽情享受幽赏，长吟之声屡屡惊动花神。如今梅花零落，已没有知己，只有西湖缥缈的烟水。回头看当年的放鹤亭，千古清风有谁能够比拟？尚书喜爱这幅图，画工的品格也正同梅花一样。正当辅佐皇帝调和鼎鼐、治理天下之日，愿报答吾皇深厚隆盛的恩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狮子歌》【有序】圣明天子的德行达到天地，明亮可与日月相比；教化遍及万方，仁爱施及万类。上者安定，下者顺服；内地安宁，外方归附；阴阳协调，四时有序，万物都宣告成熟。田野和乡村安乐融洽，没有斗争和兵革的声音。蛮方君长叩首称藩，按时进贡，梯航相连、肩挨肩脚碰脚而来的使者每天都应接不暇。凡是从前记载在典籍中、世间不常有的物品，或只听说过而没有见过的东西，如今都亲眼看到了它们的盛况。比如驺虞、麒麟，世人都知道是仁兽，但寥寥数千年，还没有人真正见过它们的形貌。我国圣天子临御之时，驺虞一共出现过两次；至于麒麟的祥瑞，也有两次从海外数万里而来。其余如名马、文犀、紫象、赤豹之类，大概已经视为平常贡物，不再特别计数。如今西域从流沙越过昆仑，经过玉门关到达中国，又不知相隔多少万里，竟急忙派遣一名使者，把狮子装入笼中进贡。他们仰慕皇帝声教，为什么达到如此程度呢？考察往代文书，狮子就是狻猊，形如大猫，能够吞食虎豹，威慑百兽，每天可以行走五百里。如今观察它的形状，像虎一样凶猛壮健；铜爪锯牙，额头宽阔、面颊巨大；尾巴又大又长，眼睛炯炯如闪电，吼声震动山岳。抚摸它时，它不惊不惧；蹲下跪伏、嬉戏舞跃，都能理解人的意思，有些动作甚至不待训练便能做到。从边塞到京师，欢声四处震动；观看的人像蚂蚁一样聚集。公卿大夫和执事之臣无不感到荣耀庆幸，认为这是千万年难逢的奇遇。大家又共同振作精神，创作歌诗，称颂圣天子的威德；它光明显著，遍及四方，不因幽暗而不照耀，不因遥远而不到达。也借此显示，远方绝域畏惧威势、仰慕德化，臣服于中国，充分表达归仰爱戴的诚意。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包举六合，统一夷夏，开创万世太平的事业，从未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臣有幸任职掌管文字，亲眼见到这盛美，不能没有记述来传示后世，谨拜手叩首献诗说：圣明皇帝统御上天，宏大的宗庙功业广泛施行鸿大教化，彰明礼乐，任用贤俊，亲自简拔提擢。黄河清、海水晏，雨旸应时；百姓万物兴盛，终于能够耕作和开凿。奇祥异瑞接连显现，朝廷内外的颂声相继而起。疆域比古代更加扩展，四方相距多么辽阔：东到扶桑尽头，南到海角；西越流沙，北至荒漠。山路如梯、海船如航，每天相互连接。玉帛筐篚纷纷交错，矮小的侏儒和穿椎髻的蛮人相互应答，奔走进贡，充满郊外城郭。西方金天之路遥远绵长，那里有神兽藏在深壑中；不是熊，不是罴，也不是駮。它一声咆哮，震动山崖，说的就是狮子，多么卓异啊！百兽见了它都逃跑退却；象、犀、虎、豹，以及狸和貉，全都伏在地上，等候它来捕食，甚至脑裂而死。西方人把它送来，解开羁绊，装在雕饰的栏笼里，覆上帷幕。雄风长云相互拂掠，它远越流沙，渡过河朔。黄金台前霜正降落，五彩祥云辉煌，映照楼阁；宫殿棱角间，晓月照亮金色酒爵。九重宫门正在开锁，远方使者陈词十分敦朴，以微薄贡物和远方异产表达恭敬诚意。狮毛黄色茸茸，光泽鲜明；两眼晶莹，像闪电般耀目。铜头铁额，粗硬突出；它奋张鬃须，吐出舌头，牙龈和腭部高耸；尾巴大如斗，挥动起来气势猛烈。它昂然显出猛威，仿佛要搏击；左顾右盼，欢喜地跳跃。衣襟衣袖每天都享受日月般的荣耀和深厚恩泽，又受到雨露般的恩惠洗涤，远离尘世的污浊。吃饱了紫芝，向丛林草莽致谢；把瑶圃琼林作为自己的寄托。由此才知道圣皇的德行极其广大，对一切仁爱相同，毫无厚薄之分。声教所到之处如同风箱鼓风，指挥万国尽在掌握。威势使强横者服从，使暴恶者震慑；近处安定，远方归附，遵守约束。神功巍峨如山岳，小臣献诗，惭愧不能雕琢得工巧。愿万岁千秋歌咏永乐。拜上，依韵和作圣制《元夕观灯诗》。上天眷顾大明，国基福祚隆盛肇始；建立两京，壮丽而雄伟。龙楼凤阁高倚天际，飞檐杰构凌驾高空。宏大的国运牢固，同大地一样厚重；宝贵的历数绵延长久，与上天一样崇高。祥云闪耀光彩，析木星之上有佳气，遥遥连接扶桑。东西两面的山高达千仞，排列如屏障；河流九曲，仿佛朝向宗主。连绵城池回环围抱，背负沧海；重重关隘险峻高耸，面对居庸。九重宫阙车马冠盖济济；五城钟鼓声何等宏亮。宏伟盛大的功业没有可以比拟的；绵延的庆泽没有终穷。皇帝谋求治理万机，心意更加迫切；奉天命勤劳爱民，内心更加忧勤。群生和乐融洽，正值文治之盛；万国清平安宁，彰显武功。风调雨顺，百姓安乐，万物生长；疫病悄然消退，没有忧患痛苦。当时玉京正值元夕，阳气调和，等待春回大地。六鳌托着仙山从海上而来，千仞高峰突兀，摩触苍穹。金吾奉敕取消夜禁，太平之乐与华夏、夷狄共同享有。銮舆刚来到丹阙之外，璧玉般的明月正照在青天中央。重重楼阁深邃幽暗，芙蓉花温暖；瑶池般的水波荡漾，金色莲灯鲜红。祥烟细细环绕笙歌队伍，天香时时飘过罗绮人群。赏心乐事本来就不偶然，良辰美景确实难逢。小臣感激不已，承受恩宠，诚恳地想补报皇恩，抒发忠心。仰望皇帝的翰墨，光辉如奎星和美玉；妙处参合造化，与上天同样巧工。君臣相和唱答，继承虞舜；垂衣而治，足以同轩辕、神农相比。收敛时令而赐福，汇聚神灵的恩赐；使天下立即歌唱丰年。愿圣寿与天地同久，万年永远享有太平和乐。秋日登万岁山。

译万岁山高高插入天空，远远摩挲苍翠，凌驾紫烟；琼楼玉树多么秀美。黄莺在白昼从深谷啼出；白鹤年深日久，巢居松树之巅。洞门阴暗幽深，苔藓碧绿；石涧九曲，贯通流泉。太阳转过金色车舆，经过翠色山峰；仙风回旋，越过花前。天香从广寒宫外遥遥飘散，紫翠之色近近落在瑶池边。方壶、员峤究竟在哪里？阆风、瑶圃也只是徒然传说。偶然登临游览，登上绝顶，便想振衣扬袖，凌空飞仙。凌空飞仙，坐看天地运行，长生不老；上下与日月同游周旋。分韵得到“西山晴云”一韵，送萧郎中伯辰赴南京任职。西山高峻，插入半空。长日晴云在空中散开，烟霭纷纷郁郁，灿烂地形成纹彩；高高低低、重重叠叠，如列车和车盖纷纷铺陈。五彩从青红之间发出，流动的丹色拖曳着紫色光辉，映满高空。早晨连接翠色云霭，映衬初升的太阳；傍晚带着浮动山岚，追逐断续的风。深州太守最为潇洒，十年来观云，喜爱幽雅。昨日拜受尚书郎之命，振袖忽然辞别双阙之下。平生忠孝、廉洁而勤勉，聚散本是寻常，哪里值得一谈？早已像从龙一样应合嘉运，仍期待化作甘霖，施展经纶。回头看西山，太阳渐渐远去；还望着飞云，希望它重新留恋。到了南宫，更高兴能面对钟山；看云之时坐着回忆，曾经遍题诗篇。《何将军山林图诗》【有序】同县人何叔安居住在金川的潭溪，左右都是秀美山水。他因此追慕何将军的山林，于是命画家绘成图画，请我在图上作诗；我便作成长歌一首，描写山林的趣味，也借此征验后世，姑且如此。诗说：天下之中，山林无处不有，唯独何将军的名声最为著名。若不是杜工部有佳句，后人哪里知道其中缘故？金川玉峡秀丽而奇异，潭溪又在金川以西。何将军世代久远，子孙承继，文采尤其光辉。名园绿水，在南塘山麓第五桥边，修竹繁茂。造化之神不知何年驱使六丁神将，把灵秀之区搬到潭溪曲折之处。石栏旁挥笔，听流莺啼鸣；银甲金鱼，仍有昔日情致。四时佳景仿佛仍如昨日，一段胜景实在是天然生成。何郎的意态格外潇洒，把山林的形貌摄入图画。早晨来访我，欢喜地相互牵持；向我索要题诗，说起乡里的事情。临风濡墨为他写下这些诗句，却又想起故山，劳烦梦魂思念。濠梁谷口应当并不遥远，白云流水还会与我们相约。明日当向天子请求休假，穿上锦衣，痛快地回到乡里。预先打算把山林作为胜游之地，任马蹄踏遍烟霞。《金文靖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三。明代金幼孜撰。五言律诗。奉和学士胡公春日陪同皇帝游万岁山【十首】。凤凰车驾游览仙岛，春将尽而花仍浓。龙纹盘绕玉阶，黄莺歌声传过瑶宫。香雾浮在高树之间，祥云映丽碧空。五城双阙之外，宛如处在图画之中。登山石道高低显现，烟霞远近分布；雕饰的栏杆凌驾绝壁，朱红门户倚着层云。古树含着苍翠，灵芝孕育秀美芬芳。仙山应当并不遥远，只是不会让世人听闻。紫殿在青霄之外，不知何年建成，结构奇异。攀援而行，疑心迷失道路；道路回环，又惊讶岔路如此之多。竹露凝在蛛网上，松烟沾湿兔丝。一路行来处处美好，整天也不知疲倦。沿着岛上树木曲折前行，渐渐靠近林间花朵。抬头仿佛天已很近，回头却觉得来路遥远。追逐欣赏万物景色，幽静的游赏令人怜惜美好春光。稍作停立，迎候銮驾；中官准备进献茶水。玉辇由千官随从，晴朗的太液池正值春日。和煦春风先解冻，明丽春景更加宜人。泛舟见月，令人想起仙人之船；看鱼，又忆起垂钓的丝纶。皇帝游幸恩泽深厚，用什么才能报答尧帝般的仁德？险峻山峰凌逼丹阙，遥远地跨过紫台。龙涎香随日光浮动，凤盖拂过云彩。重重山峰参差而出，层层山崖隐约显现。幽深之处不能穷尽，临高远眺，久久徘徊。开始从京城来到这里，又向广寒宫般的仙境游览。琪树上的花争相开放，瑶山翠色仿佛流动。丹丘千年长存，紫涧四时幽静。缥缈间听见仙乐，随风传到宫殿前。温暖的露水滋润瑶草，轻风吹动碧竹。盘曲的龙知道岁月，鹤的鸣叫识得风霜。凿开山谷通向仙径，穿过岩石开辟洞房。回头看城阙很近，禁苑的树木在晚色中苍苍。仙台上金色甘露寂静，彩画栋梁如玉虹高悬。日月环绕三岛，乾坤安定如六鳌托负。碧色瓯中传来细茶，银瓮中取出香醇美酒。千载恩荣深重，追随攀登不怕劳苦。侍奉宴席，分坐瑶席；黄莺和花朵照映着绮罗衣裳。中官催促赐酒，光禄寺安排鹅肉。汉家功业千秋兴盛，尧帝年间万寿绵长。愿歌颂圣德，把功绩刻在山岩旁。秋日随驾出安定门偶成。西风刚刚退去，暑气消散，白苎衣已感到凉意。水边城郭外，稻花开放；傍晚的林塘中，荷菱飘香。雁声越过边塞，显得更加急促；燕子离巢，忙忙飞去。落日照在金台之外，萧条景色使客愁悠长。冬日早朝口号。清晨赶赴朝会走在紫陌上，挥鞭任马蹄前行。桥的上下传来水声，市集东西都是人的说话声。拂过帽子的霜花很重，悬在天上的北斗斗柄低垂。九重宫门看去将要天明，先听见乳乌啼叫。冬夜独坐。寒灯照着孤独的旅馆，独自度过长夜，思绪悠悠。长久客居，谁肯以青眼相看？慈亲如今已经白头。稀疏的钟声越过双阙，长笛声从高楼响起。遥遥思念年幼的儿子，他娇憨痴顽，还不懂得忧愁。腊月二十四日夜偶成【二首】一年之事也不过如此，匆匆又到了小年。兰灯独自照着，柏叶酒已经先传饮。月亮隐没在金台的积雪中，香烟飘过禁苑树木。故乡如今相隔万里，南北之间，一颗心悬挂着。浮生如浮萍断梗，岁月容易蹉跎。久客在外，乡书很少；慈亲白发更多。春天回来时残雪还在，腊月尽了，小年过去。还没有写成闲居之赋，姑且吟咏桂树之歌。玉堂晚出。玉堂值班刚结束，缓步走出，身上的鸣珂发出声响。城阙日将西沉，河桥上的风更加猛烈。年华渐渐凋落，人事容易蹉跎。还没有置办田园的打算，谋生又将怎么办？次韵邹侍讲夜坐即事。合上书卷坐在清静的夜里，围着炉火拥着破旧貂裘。卷起帘子寒气容易进入，汲来的水结冰难以消融。人静之后传来稀疏的更漏声，空旷庭院中急风吹过。夜空中北斗高悬，天路正自逍遥。除夕次韵。做官游宦已经超过十年，长期把客居之地当作家。腊酒上浮着细小酒花，兰灯缸中微微吐出灯花。一寸忠心倾向北阙，家中几口人却隔在京城之外。明日便逢新年，春光遍及海角天涯。挽悼秀才黄卓的母亲。忽然听说传来的讣告，才知道慈亲已经隔在九原；相隔万里的凄凉遗恨，使我没有报答百年养育之恩。客途上经过寒雪，隔着云山遥望故园。临到分别之时只能相送一程，悲痛实在不能承受。听说追和学士胡公《秋日同陪驾重游太液池》【十首】。太液池临近仙岛，微微凉意触动早秋。雨后芳树寂静，远岸杂花繁密。鱼儿跃出水波之外，鸥鸟睡在近水之头。词臣承蒙深厚宠遇，带着笔再次追随游览。瑶池般的水波通向碧海，琼岛高倚天中。鸟儿飞过红莲雨，黄莺在细柳风中啼鸣。泉水带着香气流过石阶，树色幽暗，掩映着仙宫。整天都忘了疲倦，登临游赏的兴致没有穷尽。树木幽深，回环着仙径；花朵深处映着石床。云光连接着宁静的岛屿，水气进入衣裳，使人感凉。皇帝亲手分赐冰果，天厨送来玉浆。愿吾皇千万岁，流布的恩泽更加浩荡。远水含着秋色，飞霞映照晚天。折荷惊起白鹭，倚树聆听玄蝉。翠色连接三山，水波涵映一面圆镜。子云的才华更好，独步吟赋《甘泉》。辇路通向瑶岛，天河横跨玉津。凉风吹起细浪，疏雨润湿香尘。碧草穿过沙地而短，红菱出水而新。皇帝游幸充满乐事，侍从有幸充任词人。驰道平坦如手掌，金舆向着太阳移动。画桥压低树影，粉色栏杆接近花枝。铺开席子，鸥鸟靠近；回鞭而行，白鹤尚未知晓。故人的诗句美好，尽情写出清新奇丽。高阁在青霄之外，平台处于落日之间。不必再谈弱水，这里就是仙山。禁苑树上祥乌聚集，琼林中的白鹤归来。一路经过多有奇异景物，景色自然幽静闲适。内苑消退了残暑，满池开遍荷花。凉烟从薜荔间生起，落日映照芦苇。凤盖随着丹辇，鸾笙载着玉车。西山仿佛近在咫尺，紫气连接飞霞。仪仗来到花屿，仙舆隔着彩画栏杆。敲碎冰块分给学士，催促中官准备膳食。屡次得以陪同清雅游赏，再次来此，欣喜地遍览景色。微薄生命遭逢盛世，恩泽如海一般宽广。日下龙光近在身边，花间辇道敞开。旗帜翻动，池中倒影随之摇曳；香气随着好风飘来。赋才惊叹如司马相如，诗才可论比李白。如此胜游特别合意，想要再来，反而迟迟不愿回去。郭氏遗安堂。世系出自汾阳，高门世代相承；以诗书为芳，以道义为存；以耕作收获、享受时世安康为乐。盛大的德行留下深远谋略，传家积累福庆；长久记取安危之鉴，明白的训诫就在这座堂上。

译试院偶成，寄给各位同道。圣明君主崇尚文治，南宫考校才艺；当时的贤才本来就应当得到任用，考察鉴别人才哪里容得下私心？白天靠近炉烟转动，春光随着刻漏流逝。我惭愧地承受笔砚之职，饱食而无功，又有什么益处？院中雨寒夜坐。进入试院后多风多雨，清冷长夜独自掩门。寒灯之下难以执卷，坐久了想要添衣。人的说话声喧闹于市集，乌鸦栖息在棘闱避寒。如今贤才格外兴盛，我所遵循的道也有了光辉。花晨纪怀。锁闭试院时春天已经过半，赶赴朝会哪里敢误期？早晨卷帘而起，夜里看卷直到很晚才睡。众人争相较艺求胜，选拔人才正当有所作为。唱名传诏，黄榜震动，春意充满凤凰池。二月二十五日夜书写进士榜后复命。花影隐在兰灯中，夜香浮动，虎榜之上春意飞腾。仰望日月，感到自己处在风云际会之中；端坐听着寒夜更漏，听鸣珂声等待紫宸。长安城听说榜文揭晓，整夜都有行人奔走。赠许子谟博士返回北京胄监。南宫初次考核结束，拜受任命便说要回去。淮地树木与云相连，海边燕台积雪满山。交游已有十年，是旧日朋友；困滞于一职，闲散而不得志。惭愧我承受恩宠，只能徒然怜惜两鬓斑白。冬日随驾到龙山打猎，与尚书蹇公、学士胡公登斗首山、佛窟寺，偶成十首奉寄。梵刹倚靠高峻山峰，今日前来登临。穿过树林沿着翠色山峰而行，坐在石上拂去苍苔。绝壁上有佛塔，空寂岩洞中开着佛窟。凭高回首一次，美好的云气充满蓬莱。侍从早朝刚结束，趁空闲纵马而行。黄麾出现在云外，猎骑在视野中迷离。石室仿佛有龙卧着，禅床旁听见鹤栖。一路行走颇有佳兴，姑且又记下新的题诗。日已西斜，登山劳顿疲倦，远峰进入望中，显得隐约。云根处传来孤犬吠声，树林外一个僧人归来。霜滑仍沾湿鞋履，苔深几乎染上衣裳。何必再谈说佛法，到这里已经忘却机心。空寂之中浑然无事，自来远离尘俗气息。山崖深处留着冻雪，老松停驻着寒云。碧色佛殿中香烟寂静，层层云气分出紫翠。下方尘世扰扰，有谁听见这里的钟磬？野外空旷，晨光淡淡；山色拂过青翠微光。青松低垂到石屋，黄叶挡住柴门。漫长白日僧人闲卧，终年少有客人到来。只因尘俗之事少，甘愿与世人相违。江山仿佛画中，满眼都是天地。翠色拂动旌旗，风吹鼓声歌声喧响。晴烟分开田野景色，旭日散布春日温暖。幸有同僚在此，幽静的约会可以共同谈论。名山不易到达，想离开时又久久盘桓。浩荡景色增添诗兴，边走边吟，停马在马鞍旁。风声泉声混杂钟磬梵音，山岚翠色沾湿衣冠。顿时忘却尘世的虚幻，使眼界格外开阔。古树含着残余的云气，垂萝隔着紫烟。残碑虽然破损，仍没入荒草；废井虽然荒废，泉水仍然流通。梵钵留在深殿，天花飘落在说法法筵。山僧很少迎送来客，高卧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偶然寻访方外之地，佳兴也悠闲自在。云气随着冠冕而行，花香拂过酒杯。闲适时光难以再次得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来此？傍晚銮舆启动，争相跟随骑从返回。来到无人知晓的地方，行走到山上高处。丹霞浮动着御驾之气，宝树散发天香。碧色山岭上猿啼声显得幽静，遥远天空中雁影悠长。题诗寄托行踪，回头看去，心意难以忘怀。赠陈绍防、胡季南落第后再次应试，归南京胄监。领受荐举来到京城，却终究没有遇到青云之路。圣上的情意尤其挂念，召来考试，独自从容应对。夜雨中辞别金殿，春风吹过辟雍。他年希望参加射策，须当成为能够抵敌万夫的豪杰。端午蒙赐宴，观看击球、射柳【四首】端午节恩荣深重，宫廷宴席上进献祝寿酒。赐下的银扇精美，又分给长长的彩丝；金盘进献角黍和菖蒲，玉瓮中美酒飘香。赋诗惭愧得像倚马立成，再拜献给君王。凤辇乘时出动，难道会推辞观看武事的劳苦？柳树之间千骑会合，花外分成两队。羽箭飞驰如闪电，金球越过彩云。年年端午节，都荣耀地沐浴深厚恩泽。千官随从鹤驾而来，冠盖拂过云端。太阳转动，旌旗显得沉重；风清之时，鼓角催促。青色骏马低头越过柳树，仪仗追随花影返回。在长杨宫中献赋，还要献上祝万寿的酒杯。仙仗在丹霄之外，銮舆位于禁苑以东。转动球丸驱驰宝马，拂动羽箭试射雕弓。得胜时欢声汇合，分发筹码，宠赐浓厚。太平盛世无以报答，进献之言惭愧地同扬雄相比。赠友人廖自勤、王恪赴交趾【二首】万里之外的南交道路，您如今要作远游。扬鞭来到祖道饯行之处，接受诏令走出皇州。汉代铜柱经历古今云烟，秦地树林将瘴疠收尽。幕府中如果有人问起，请您郑重地为我充任参谋。意气慷慨，属于持弓囊箭的武士；离筵上惜别，不忍分离。班超有投笔从戎的志向，司马迁却独能以文章著名。虎旅连云而动，月下可以听见胡笳声。安定边疆自有良策，愿趁此机会建立功勋。春日随驾出行，偶然经过田家【二首】东风吹遍原野，草木也滋长繁荣。泉水脉脉流响，时令鸟儿喈喈鸣叫。老翁扶杖走出，幼子拿着犁耕作。民间风俗安定淳朴，欣然享受太平。远山落入平野，小路通进柴门。雨后桑麻茂长，春深牛犊肥壮。林花轻轻拂过帽子，空翠几乎沾湿衣裳。令人惆怅的是蘼芜一片碧绿，而我身在天涯，尚未归乡。为李士文题赋《杏园春晚图》。一株株种来看，渐渐布满千棵树，已经形成树林。拂晓时云霞浓重，正值春天，雨露深厚。闭门足以容虎卧，展开书卷听黄莺吟唱。结出的果实可以长期收获，谁知道其中还寄托着培植德行的心意？随驾出行，拜谒郊外，经过平坡寺。远远登上平坡寺，山路盘旋仿佛七重盘曲。到了门前卸下鞍马，坐在石上解下衣冠。仙井中龙曾经化现，僧房旁只有犬自看守。乘舆已经远去，万骑拥着旌旗长竿。元夕在午门蒙赐观灯（五首） 新年恰逢元夕，我在紫禁城观灯。云间仙乐般的歌舞纷纷呈现，花间绣席为明月而设。月光转过双龙阙，春意浮在万寿杯中。今日传柑，惭愧自己才疏，不能献上颂歌。五更时分宫门开启，百官佩玉随行。御炉烟气浮动着宝篆香纹，明月伴送清歌。岁月越久，君王恩情越重；时世太平，欢乐之事越多。金吾卫想来不会禁夜，试问今夜如何？鳌山新近结成，排列的火炬照亮晴天。箫鼓在瑶台上奏响，星河映在绛阙之前。妇女们妆饰华美，千队排列；绣花簇拥，万花般娇妍。欢乐观赏之后，陪随鸾驾归来，还唱起《既醉》篇。御道为仙驾开辟，中天竖起羽旄。星辰仿佛接近三岛，仪仗排列在高高的五彩祥云之上。凤箫吹奏仙乐相迎，龙涎香进献玉液美酒。九重宫阙的恩德如海，春色也登上宫袍。仙鹤驾着云从天上降下，仙人从海上回来。星桥连接阁道，绛蜡照耀蓬莱。百姓都共同获得恩遇，士大夫又得以随驾陪从。酣畅高歌称颂万寿，再举起紫霞杯。

译为方尚书宾题写山水图 青翠的山峰高低参差，疏落的树林相间掩映。白云从野外的水面升起，树色遮掩着楼台。钓船从烟霭中驶去，采菱歌从江面传来。山阴之地还不能前往，不知贺监何时回来。因为序文又来求我题写 这是异种茶树，产自穹窿山，早年移栽而来。它生长起来适宜土壤润泽、靠近山泉的地方。武夷山外的香气，分在谷雨以前；谁能辨识它的滋味？请问赵州禅师吧。寄给长洲的周广文 风雪竟这样大，想念友人又能怎么办？春天归来时两鬓已老，腊月结束，一年又过去了。泮水中菁莪培育人才的情意，淮南桂树歌咏贤才的传统。得以在玉堂侥幸执掌笔砚，感激所受恩德深重。赠友人赴亳县任职 你初任一官前往亳县，九月从金台出发。雪色侵入行李，梅花映照酒杯。廉洁公平而又能施行仁爱宽厚，还要依赖贤能之才来安抚百姓。道路遥远，山河阻隔，我的相思之意只有等你重回时再说。聂氏望思堂 远方做官而违离双亲，在任职之地怎敢自求安宁？孤云长久进入我的视线，万里之遥又寄托着怎样的情怀？淼淼的淮水低映着树木，依依的楚城系在远方。狄梁公千载以来思念双亲的心意，谁还能继承这美好的声名？赠太医院判韩公达 兄弟都获得荣显，接连担任治理国家的重任；以医术和药物救济世人，更以《书》《诗》中的道理培植德行。公卿都看重你的勤劳，圣主也知道杏林中千树都适逢甘美雨露，日益繁茂滋长。送刑部主事郑骆赴宁波任知府 进士的声名没有辱没，任秋官所得的赞誉更多。出任一城长官，蒙受恩宠擢升，车前五马行走，玉珂发出声响。圣主勤于政务，日夜忧劳；百姓全靠你来抚慰治理。愿你如汉代循吏一般著称，青史上的声名长久不会磨灭。为西庄吴氏作《筠庄赋》环绕草庐没有杂花异草，所种的竹子已经成林成庄。烟雨中的三春一片翠绿，风吹泉响，五月也觉清凉。观赏时便拄杖穿鞋而行，兴致来时倒出壶中酒痛饮。每天都有报平安的消息，便题诗歌咏凤凰。题写新淦姚氏的挹清轩 闭门少有人事往来，这份清雅的情趣又有谁知道？山色与朝夕相伴，泉声四季自鸣。弹琴可以对着美酒，拄着笏板正好题诗。为此写下山林中的情趣，悠然之间不禁触动游子的思乡之情。岁暮祭祀太庙，斋宿翰林，奉诗简赠胡、杨二位学士（四首）：在官署斋宿，同僚相连，忽然惊觉一年又将过去。庭院空旷，灯火寂静；天空高远，雪光寒冷。渐渐老去，怜惜两鬓；没有才能，愧对所任官职。相识已经二十年，报效国家的心始终赤诚。官吏散去，早早退衙；斋居之中，夜晚没有喧哗。何不多次簪缨相聚、剪烛夜谈，清静相坐，屡屡共饮茶水？司马相如的辞赋很好，水部郎的才情也值得夸赞。我今年已经五十岁，已经觉察两鬓先白。五城风雪笼罩暮色，万里路程连接着残年。谈论旧事，情谊格外融洽；谈论诗歌，座席屡次向前。禁中的钟声传来，人声寂静；高阁上传来更漏声。还没有归田的打算，姑且吟唱《桂树》诗篇。岁月之事只是匆匆而过，浮生仿佛随风转动的蓬草。官场中共同到白首，报国的赤心也相同。云中降下天香，城边雨雪初晴而消融。夜深寒冷，不能入睡，几次起身等候晨钟。夏日喜逢降雨抒写胸怀（十首） 我在粉署依傍丹禁，城中空旷，爽气很多。好风从天上吹来，清凉的雨在清晨经过。翠岛浮在香雾之中，瑶池荡漾着淡淡绿波。九重宫中闲暇时观看草木，时常又幸临銮坡。夏日过去，白昼开始变长，连续几天的雨送来凉意。卷帘而坐，书帖清静；打开门户，燕泥带着香气。东阁送来御赐的果品，靠近御床分得冰块。小臣侥幸充任侍从，屡次蒙受恩光。玉堂是清幽亲近的地方，洒脱而远离尘俗。雨声稀疏地掠过，天香缓缓飘来。隔花的黄莺叫声纷乱，近水的燕子飞回。早朝退后还有闲暇，便随意裁作新诗。阁中暑气不能侵入，漫长白日安静无声。坐对西垣的树木，吟咏观看上苑的花。常在池边洗砚，汲井水自己煮茶。渐渐觉得容貌衰丑，近年来两鬓已经花白。白昼漫长，文书清静；风声清爽，更漏仿佛缓慢。云彩低垂，遮近双阙的树；太阳转过万年枝。感念际遇，幸有朋友相交；性情迂拙疏懒，圣主却知道我的心意。没有才干，侥幸执掌翰墨，又拿什么报答私恩？独自呆坐清昼，悠然觉得兴味甚佳。斜风吹断疏雨，远树遮挡着晴日的霞光。鱼儿跃动，仿佛触发文思；鸟儿啼叫，惊落花朵。只是怜惜两鬓已经稀短，笔砚相伴的生涯也已老去。漫长白日耗费在吟咏上，终年从事典校校勘。做官的心情确实淡泊，生活之事只是悠闲。雨后荷花开得晚，风前麦香已经带着秋意。禁林就是仙人馆舍，何必再问瀛洲在哪里？清晨带着笔赶赴阁中，庭院空旷，暑气清爽。云彩移动，映在窗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化；雨水送来树间的声响。近栏的驯乌聚集，席间的燕子轻盈飞舞。当时缺少经学才术，如今衰老颓败，惭愧自己这一生。自以为年纪还不算大，谁知道衰老已经侵逼而来。静静观察天地的变化，深刻体会古人的心意。积雨使座席生润，微微的凉意解除胸中的郁闷。什么时候才能乞求恩泽，归老乡里，实现解下簪笏的愿望？圣主崇尚儒术，新建白玉堂。文章不逊于秦汉，礼乐融洽如虞唐。制作衣冠制度盛大，宏大地使国运昌盛。我们儒者蒙受这样的宠遇，进献言论却惭愧不如班固、扬雄。赠贡士杨綖赴南海任训导 杨先生是才华如青云的儒者，官职称心，才干优长；远道从南海而去，还要从日边归来。穿着绣服荣归家门，以庆贺亲长；满面喜色，欢饮寿酒。题诗赠别，惭愧自己潦倒；临别之际，仍久久徘徊。清晨朝廷催促上路，出城听见胡笳鸣响。野外的水流过结冰的山涧，江风吹起雪沙。清谈使人停下马鞍，小酌便坐在田舍。随从皇帝车驾惭愧自己年老衰迈，只是怜惜两鬓已经花白。傍晚停宿白河 天色已晚，白河边上，百官都向这里停留。天光照临御帐，云气环绕着帝王旒冕。柳树外车马聚集，山头的猎火熄灭。老朋友共同起居饮食，夜间私语格外亲密。清晨从白河出发 禁营传来四更鼓声，驱马又在清晨出征。原野空旷，风势威猛；天空高远，月影清冷。人声纷杂，鸡鸣此起彼伏。岂敢畏惧劳苦奔波，只是空自惭愧辜负了老成之名。傍晚停宿峪口 曲折行进，跟随銮驾；山川景物使人记起昔年皇帝巡行之时。如今重新讲习武事，难道是为了游猎吗？碣石山向东临海，居庸关在北面枕着燕地。帝都仿佛近在咫尺，王者的气象充满中天。在营门等候皇帝车驾 羽林军刚结束狩猎，万骑簇拥着彩色旌旗。御道上胡笳鸣响，前导队伍列出火炬，照亮道路；猎物充满厨庖，满载而归，捷报先传。久久站立瞻望銮驾，彩虹般的光芒照彻御营。二十五日清早，奉诏与杨少傅先回京城。年老之时仍一同随从皇帝车驾，特地下诏允许我先行回京。出城时，星星低垂在原野上；渡河后，寒霜沾满衣服。远村鸡声杂乱，斜月下大雁高飞。回头望向天营之内，只见朝阳放出五色光辉。与杨少傅、蹇夏二位尚书经过山寺（因小酌而作，做了小米饭）：野外的寺院一片萧瑟，经过时停下马鞍。饥饿的乌鸦在树梢啼叫，孤独的狗对着云端吠叫。小酌时与僧人交谈，新煮的饭与客人共同享用。题诗记下行踪，偶然得以共同停留片刻。晚上与杨少傅、蹇夏二位尚书住宿在田家。马头望见落日，寻找住宿而经过田家。乡野老人欣然与我们相逢，村中浊酒不必赊欠。田园以丰收年景为乐，耕作和放牧足以维持生计。草木摇落，秋天将尽，因此感叹年华流逝。梁叔庄的墨竹（他是泰和训导梁本之子） 别馆中多有幽静的思绪，玉般的竹竿发出萧萧声。黑云在青色岩石上移动，飞扬的翠色拂过清澈的急流。雨露滋养其生长，冰霜之中也要谨慎保全。不要忘记君子的心志，抚玩观赏时自有无穷欢乐。

译为杨学士勉仁题一幅小景 积聚的阴云在巨大山谷中生成，飞动的翠色落在高峻山岭。古树、禾苗、云气和藤萝使青苍山崖昏暗，雪瀑冲开幽静之处。有人挥动麈尾坐着，幼童抱琴而来。想来你有登临游赏的兴致，看这幅图一天要看多少回。赠江阴严训导 春宫正在进讲，恭贺你启程；你的行李又引起我的感叹。三冬之中要经受冰雪，万里之外还要等待关河。上天使你主持斯文，务必谨慎自保；我们的交谊历久而更加坚固。泮水边还有众多学生，遥遥瞻望思念，心意独自悬念。为永丰邹氏作《思亲堂赋》患难之中离开故乡，只能姑且寄托于这一抔黄土。面对江山留下无尽泪水，感念雨露而悲叹春秋更替。墓上宿草在寒云下显得沉重，封土的山丘旁晚树浓密。苍天啊，父母恩德无穷，我向南遥望，只见远方松树和楸树。哭子武安（三首）：想念你如今归向何处？仰天呼喊，终究无人知道！对你的爱太深，难以骤然割舍；抚摸遗物，悲伤更加增添。你的魂魄应当常在，只是来生再见无法预期。一旦成为永诀，以后又何时能够再见？叹息生死又有什么用，只是徒然增加父母的悲哀。愁苦使肝肠仿佛欲裂，含泪的双眼痛得难以睁开。近来还疑心你仍在身边，从今以后却再也不会回来。只盼能收拾你的遗骨，归葬在故乡山脚。你生来才四岁，风骨最令人怜爱。已经懂得摊开诗卷，也能摆弄书册。常跟在我身后，由我提携，出入都在人前。命运竟真是这样，我只能日日向上天诉说。想到你如今归向何处，我呼天问询，竟始终无人知晓！对你的感情太深，实在难以骤然割舍；抚养你长大，如今反而更添悲痛。你的魂魄应当常在，只是来生之事无法预期。一朝竟成永远的诀别，再相见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到了生死关头，悲叹又有什么用，只是白白增加父母的哀痛。愁苦得肝肠仿佛将要撕裂，含泪的双眼痛苦得难以睁开。近来还疑心你仍在身边，从今以后却要离去，再也不会回来。只盼着收拾你的遗骨，带回去安葬在故乡的山隈。你活着时才四岁，风骨气质最令人怜爱；已经懂得摊开诗卷，还能够摆弄书册。你曾跟在我身后，由我提携，出入都在人前。命运竟真是如此，我只能日日向那上天诉说。挽悼邵处士 有一位名叫邵平的客人，风流洒脱，实在令人喜爱。他曾在江湖间浪迹，过去又与泉石为邻。月色昏暗的梅窗之夜，烟气寒冷的墓草之春。南湖上唱起楚辞挽歌，听见的人都不禁伤神。送武安与福安的灵柩归葬西江 兄弟幸而一同返回，我在东城相送。生前未尽的情意还没有说完，死后之情更令人难以承受。灵柩归向天涯，路途万里而一舟显得轻小。回头望着金台，强忍声音，眼泪倾泻而下。内阁独坐有感偶成（二首） 人世之事不过如此蹉跎，又过了一年。徒然窃取虚名、领取俸禄，直到白首还没有归田。执笔惭愧不能比周公、史官，面对文章又愧对司马迁。太宗留下的事业还在，抚摸诗卷，心中更加凄然。东阁刚透进寒意，垂下帘子坐在夕阳余晖中。天地之间两鬓已老，笔砚相伴辛勤了半生。落叶飘过城头，飞雪降落；哀鸿掠过边塞云层。衰老迟暮，徒然感念圣恩；忝居此位，更愧对斯文。赠主事刘孟铎回庐陵省亲 在京城说起回家省视双亲，令人高兴的是双亲都还健在。晚年穿上荣耀的衣服，承受紫诰所带来的深恩；婉顺地奉上甘美食物，从容等候双亲安适。遥想为你祝寿之处，宾客每天都挤满门户。早年客居西江之外，鼋山终究没有回去。远望祖先坟茔却相隔遥远，梦中回到故乡也被阻隔。仙鹤化去，令人对着秋月悲伤；牛眠之地面对着落日余晖。想题写一篇《高士传》，抚卷之时再次抽泣叹息。内室中有贤淑之资，闺门之内令人仰慕德行仪表。留给家庭的是勤俭朴素，历经世事而享有高寿。竹林幽暗，秋风寒冷；萱草将残，傍晚露水滋润。百年之后同穴而葬的心愿，已经刻在墓石上的铭文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日〕 你是我的同年，词林中的情谊尤其完整深厚。离开南宫才几天，别馆之中已经传来你成仙去世的消息。空自辜负了严亲的期望，也仍然使圣主怜惜。今天你的灵柩回归故里，风烟惨淡，令人惆怅。喜迎克超袁君到来 你从远方来，路途超过三个月，今天早晨终于抵达玉京。我们相互握持，欢喜得难以自持；倾心相对，又不知该怎样表达情意。询问事情，得知了乡里的情况；借着风声，又想念起兄弟。灯前姑且互相酬答劝酒，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深更。挽悼杨子恭先生（自号颠道，二首） 先生是清正耿介之士，胸中独自深藏大道，收敛傲世之气。并非性情偏僻，隐匿名声也不是出于自我勉强。他独自往来山林，与鱼鸟自然相忘。前辈的风流人物都已逝去，悲吟之中只有慨叹激昂。高雅的操守如冰一般洁白，高远的胸怀同仙鹤一样清逸。吟诗足以终老，避开尘世并不是为了谋生。留下文章铭刻先德，知道归葬之事，早已亲自经营。如今归于九原已经遥远，再也见不到他的仪容风范。外甥光烈从蔚州回来，我高兴而作此诗 昨夜灯花结成，今晨又听见喜鹊叫声。忽然听说你的行李到了，忧愁思念一下子平息。关塞姑且还须亲自到过，山川也记下了这次行程。壮游实在很有收获，愿你早日扬名。挽悼袁君南恕（二首） 你平生自称旷达，削去形迹，谢绝浮华荣利。以诗酒足以娱乐晚年，以田园足以治理生计。时常登高看山远眺，闭门少与人往来。万里之外听到你的讣告，实在难以承受故旧之情。世人都抛弃避开俗世的人，也共同遗弃安于贫困的人。临风对酒高歌，倚着竹子坐着题诗。雨冷时闲卧松榻，灯昏时独对冷落的蕙帐。青山对着坟墓，墓土如马鬣；引颈遥望，眼泪交集于面颊。赠友人回万安 旧日隐居在五彩祥云之下，如今轻快地又写下归去之赋。秋风吹过三径菊花，春日照着北山蕨薇。牛渚的云连接着树木，龙河的雪沾满衣裳。年华渐渐接近暮晚，怎忍看见大雁向南飞？赠福建陈学正省亲 凉风日夜吹起，送别友人实在难以排遣情怀。黄叶在雨中飘落，鸿雁在云外传来声声。故乡远隔千里，行李却只有一身那么轻。想来你到父亲庭前的日子，大家都争着看你穿彩服荣归。赠舒城朱知县 都说舒城的县令，清廉的声名传遍京城。教化施行得好，足以与单父相比；培植德行，堪比甘棠。天阙之上风云际会，瑶阶之间雨露飘香。愿你以丹心期望报答圣恩，使治理成效达到虞唐的境界。题写《爱同堂》卷 严父早已沉沦于死亡，慈母幸而安康。兄弟共同受到养育恩爱，却因死生而有悲欢之别。想到母亲倚门盼望，仍能稍慰心意；登上父亲坟冈，又不胜悲情。上天施恩如同亲族相传，凭借纯厚孝心，乡里都有美好的声名。题写萧氏《虎溪》卷 长溪如猛虎蹲踞，不知从哪一年起在这里选择宅地？水中倒影映入帘幕，云光照着书册。傍晚凉爽时打开竹径，春日温暖时耕种芝草田。什么时候去寻找幽静的隐居之处，清谈之余煮饮石泉？题曾原太友琴轩 知心好友不可多得，高雅的爱好只好寄托给桐君。即使面对《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心志也不会改变；交情如金兰，尤其亲密。高山流水的情意千载不变，流水四时都像春天。古道如今寥落，我徒然怀念那位具有大雅风范的人。题南康马教授的匡山书屋 匡山在渺远的什么地方？书屋建在云边。泉声传入书帷，山岚之光照着书册。山涧猿猴听着夜间诵读，林中仙鹤伴着清晨琴声。奋力追随前贤的高尚足迹，明日应当继承昔日贤者。题襄阳司训黄公器竹居 修长的竹子洁净如洗，萧萧地立着数百竿。卷起帘子便可望见翡翠般的竹叶，散开的书帖映着青玉般的竹色。清凉的月光分来秋色，炎热的风中反而生出白昼的寒意。知道你仰慕高尚的节操，独自挺立在云端。题《兰谷》兰花种在幽深山谷，清雅绝俗，少有人经过。带香的露水沾湿衣裳，和暖的微风拂过坐席。瑶琴没有俗套的声韵，澧浦流传着遗留下来的歌谣。芳香的居室长久薰染融和，应该知道美德也不会磨灭。赠周彦奇佥宪赴云南 远行告别，前往滇阳；华美筵席上酒已斟满。骊驹正载你上路，白简上的霜威已经飞扬。塞外的碧鸡山近在眼前，云间鸟道却长远难行。如今远方的人要接受教化，努力辅佐藩方。题《行素轩》这个人安于朴素的生活，守本分，唯独不经营求取什么。风月是闲暇中的趣味，琴书寄托着尘世之外的情怀。卷帘便近看流水，斜倚枕上仿佛白云升起。那些忙忙碌碌奔波的人，何必劳累自己去求身后的名声？赠萧主事赴北京任职 老朋友蒙受皇帝宠命，改调刑曹任职。恩泽如露沾湿了新绶带，天上的香气染上旧袍。征帆驶去，迷失在雪树之间；前路连接着云涛。到达以后再回头，遥望高高的魏阙。赠徐中书崇威回家

译京城年将暮，独自请假回家。旅途中雪花纷纷，处处梅花开放。放下帘子享受温暖的阳光，斟饮寿酒，面对春日霞光。回首遥隔蓬莱仙岛，相思之梦更加遥远。赠友人考核期满后复任 任职三年，初次接受考核，独自从千里之外归来。沿着官驿道路行走，梅花已经开尽。京城门下岁月更替，残舟载着歌声从江上出发。在雪中观赏山色，不要说暂时处境卑微，只要腾达，总归不会困难。挽悼杜若洲（二首） 奔波劳碌了二十年，难道还要叹息官职卑微？高尚的德行受到乡人敬重，清白的名声海郡都知道。沧洲还保存着旧日产业，墓石上已经刻有新的铭词。春草年年碧绿，思念你总是令人悲伤。先生是超越世俗的高士，年轻时便已闻名。白发之年还在悲叹游宦，留下的文章令人感叹老成。故山秋鹤仿佛含怨，墓旁树木间传来暮猿声。你的儿子能够继承事业，征求我的文章来刻写墓铭。挽悼德清屠诚 离开京城还没有几天，忽然讣告传来。玉树般的人才先行陨落，芝兰般的后辈骤然摧折。回忆你归来时常来询问事情，临别时又多次举杯。湖山之外令人惆怅，伤心的泪水流满面颊。孟秋时节祭祀斋宿于翰林 官署清凉，斋宿后清心静坐到夜晚。分明听见钟声从云外传来，玉漏声在雨中可闻。茶已煮好，银瓶中注满茶水；金鸭香炉中的香也燃尽了。扬雄谋生笨拙，白发之年仍惭愧自己能够作文。题《南园琴趣》闲居时仰慕恬淡旷达，雅致的趣味在南园。山水保留着前人遗韵，烟霞隔绝尘世喧闹。幽兰适合独自操琴吟咏，高雅的情怀又能同谁谈论？我也是懂得音乐的人，什么时候能登门拜访？题《清碧书舍》这是爱子读书的地方，这份幽静的情怀有谁能共同体会？青山正对着门窗，绿树掩映着帘栊。到秋日水洲边洗脚，在涧边松树下坐着弹琴。回首故居的日子，它总在画图之中。赠太仆寺丞吴鉴复任滁阳 你在宫阙之下早已声名远播，如今复任官职，全靠圣明恩典。凉风吹起祖席，疏雨打湿出行的旌旗。深秋骅骝依然健壮，天空高远，大雁鸣叫。滁阳山水优美，图画般的景色令人情意无穷。赠郁林州判 郁林在渺远的什么地方？远在海的西头。想到你将要启程，离别之情随着仕途远行而增长。清晨的云彩伴着仪仗旌旗，夜里的月亮引领仙舟。好好宣扬宣王的教化，从容施展宏大的谋略。赠龚子谏佥宪赴云南 万里之外南方云气笼罩，知道你将前往臬司任职。朋友怜惜往日交情，远别更牵动深深思念。穿绣衣去瞻望飞鹗，乘骢马巡察碧鸡。到遥远荒僻之地宣示圣德，手握缰绳，重新询问民情。赠人游钱塘 钱塘自古就是名胜之地，想到你将要前往，重新游览湖山，迎接画舫。海上月光映照红楼，锦绣般的树木布满千里长堤；八月秋潮如银涛。什么时候寻访贺监，一笑之间拔出吴钩？赠知县任连江 接受任命，走出瑶京。郎官的声望如列星闪耀，马嘶声惊动远道；大鹏从沧海腾飞。越地的树木连接云天，闽山映入眼中一片青翠。到任后施行善政，抚育百姓，惦念疲困的民众。题《西园清兴》这个人爱好清雅的观赏，旧日隐居在西园。竹影自然映到台阶，泉声时时传到门前。清晨拄笏看云，夜里乘月听莺。一旦身受显贵官职，这幽静的情怀又能同谁谈论？为周宜民作《丰乐堂赋》天下太平昌盛之时，皇恩遍及远近。大田里黍稌茂盛，相邻人家都能看见桑麻。粮仓满溢，家家都庆贺丰收。芹湖的羹饭美味，我还打算乘云槎泛游其上。北征随驾誓师鸣銮戍 周宣王驱逐玁狁，汉室平定楼烦。战事征伐需要良将，神妙谋略仰赖至尊。皇帝的威势开拓大漠，神仙般的军队降服凶氛。壮士的心气如虎，争相图谋报答国家的恩德。题写胡宏仲侍奉萱堂之作 萱堂长久安康无恙，母亲晚年尤其健康。白发如春云般厚重，潘舆载母，享受的和暖阳光长久。花前备好精美食物，膝下常闻衣香。节操与孝行敦厚了流俗，使门庭更加光耀。题写习编修的《梅坡》画卷 种下千株梅树，盈盈白雪铺满山坡。卷起帘子，疏淡的梅影错落纷乱；拂过席面，幽暗的梅香格外浓郁。东阁临风赏玩，西湖载酒游过。高雅的情怀正是如此，赋诗完毕便放声高歌。题扇赠给郭慎思 山色淡雅，仿佛洗涤过一般；野外景色清净，没有尘埃。流水沿着溪谷流出，柴门隔着山坞敞开。白云生在山涧曲折处，绿树遮护着莓苔。试问那位抱琴的人，何日再来相访？题写李惟瞻的《修德斋》安静居处，辞别尘世的羁绊；努力学习，仰慕古代先民。独自进修，功业尤其缜密；勤勉修养，学业自然日日更新。在川上吟咏归来，在春雨中晚间弦歌诵读。抚摩书卷，看着先贤遗墨；怀念那个人，精神更加悲怆。赠给萧性善回家省亲 离隔双亲已久，归家的心情一夜之间油然而生。身穿斑衣，如同在天上；离开画舫，月中传来歌声。还未说珍贵鲑鱼的美味，先听见喜鹊报喜。登堂展现家中的庆贺，重阳节一定要尽情饮酒。在塞外初度生日时抒发感怀 我这一生已经过了四十岁，深怕辜负从前的约期。报效国家正应在今天，思念亲人也正在此时。功名尚未建立，两鬓头发将要白如丝。独自呆坐，无所凭借；放声长歌，心情反而更加悲伤。这是一首五言排律。元夕奉赐观看灯会（二十六韵） 圣明的君主施行文德，朝廷收敛武功。逢此千载难逢的盛日，四方共同享受欢乐。佳节正逢元夕，灵鼇驾临碧空；高峰遥遥相对，幽谷紧密相通。火树上千花灿烂，星桥万盏灯火通红。花朵如金饰般错落，枝条缀着玲珑美玉。翡翠装点珠宫，琉璃恍如贝阙。鱼龙舞列在仪仗之外，鸾鹤从云中降下。各种歌声纷纷进献，百般戏艺喧腾精巧。观游者有幼童也有老人，朝廷内外汇集华夷之众。勇猛的将士森然排列，貂蝉冠服的上公列于朝班。炉烟仿佛与三岛相合，香雾蒙蔽九霄。凤辇正对晴朗的银河，鸾旗簇拥在暖风中。碧纱围绕荷花，绣帐中透出芙蓉。承露盘托着华盖，银桥横贯如彩虹。丹青绘成连绵山峰，罗绮映出艳丽花丛。夜深了祥光流动，春日虽迟，美景已经融和。御筵上陈列祝寿酒，玉阶下拜见天子。瑶池献上成熟仙果，宝帐笼罩盛开的莲花。踏歌声缓缓响起，层层鼓声隆隆相应。海内宇内逢上太平，民间乐享丰年。歌咏声充满道路，拍手起舞效法呼喊嵩山万岁。汉代衣冠盛美，周家礼乐崇隆。两京陪随护驾，千载幸得逢此盛遇。自己感受到恩宠荣华如此隆盛，哪里知道滴漏已到了终点。愿献上《天保》诗篇，使它永世流传无穷。和胡学士《立春日》诗韵 残年仍有积雪，傍晚惊喜地迎来万里春光。早晨仰望天色初明，庆幸佳辰已经来到。日月运行在黄道，云霞照耀着紫宸。御炉香气细细飘散，玉佩声清脆振响。轩冕之士来到丹陛，箫韶之乐合于大钧。朝班排列如鹭鸟有序，冠剑之士聚集如鱼鳞。福禄降临，长寿无疆；嘉祥相合，至仁流行。从此阳德盛大流行，眼见岁时景物焕然一新。惭愧自己忝居词垣之客，并非献颂之臣。宴饮酣畅时歌唱《湛露》，深深承受频频降下的宠恩。端午日在内苑奉赐观看击毬射柳

译紫苑东面，华美的霓旌拂晓而来。穿锦衣的千队人马会合，仪仗分列两朋展开。刀剑映照初升的太阳，衣冠映着高台。箭囊弓袋中驻扎着勇士，环绕着引来的龙马。花饰簇拥金毬飞过，云彩随着仪仗回旋。拉弦轻轻削断柳枝，飞驰的马蹄不扬尘埃。旗帜闪闪飞扬而过，鼓声隆隆催促。争夺标志决胜负，得意时常常率先返回。光禄寺的筵席刚结束，又多次陪侍瑶池宴会。御香如晓雾般飘散，大乐声震荡如春雷。圣德与天地同久，恩光遍及草野。风云际会之中，文武都属于良材。北斗尊奉北极，南山进献祝寿酒。太平盛世中歌唱至醉，惭愧自己有幸窃居其间，却并无才能。分题得到“钟山霁雪”，送友人返回江右。高峻山峰上仍堆积着白雪，群壑已经映出清辉。旷野空远，初现雨雪放晴的景象；严冬的威势渐渐解除。山崖鸣响，如佩玦相击；雪粒洒在小路上，闪耀如珠玉。老树承托着偏重的积雪，寒泉流落得正微弱。向阳的树林几乎全都融化，背阴的山谷还没有完全干燥。樵夫行走应当很滑，栖鸟刚感到温暖便飞起。山中空旷，惊觉岁暮；腊月将尽，才感到春天归来。自己惭愧已经习惯赶赴朝廷，哪里忍心承受与故旧分别。一杯酒倾尽在客路上，匹马出了京城郊区。离别令人惆怅难以言说，临分别时又一次拉住衣襟。奉制咏喜雪 新冬刚刚到来，预示祥瑞的雪已经先行呈现。雪花纷乱腾空，密密飘舞着落到地面；轻轻凝结成花，连绵覆盖宫门。积雪洁白，隐没了雕花楹柱。还未觉得瑶池已经铺满，转眼便看见御辇经过的道路变得平坦。雪侵衣襟，映亮佩玦；飘入门户，散作美玉。日光下房屋如银，天边城郭如玉。穿过树林仿佛有影子，坠落竹上却听不见声响。雪光浩荡，胜过歌扇；悠扬飘落，沾湿翠色旌旗。民间充满喜气，朝廷内外都融洽欢悦。天地间尘埃净尽，山川瘴疠清除。天地两仪资助调和治理，万物赖此生成。乾坤一统而雄壮，中天日月明亮。有丰年到来，祥瑞昭示五谷丰盈。四海期待康乐富足，国家与宗族共同获得永远安宁。咏雪分韵得“珂”字 旅馆中一年将尽，都城的雪却更多。雪花低回飘落在苑中树上，纷乱聚集在庭院树枝。夹杂着霰粒沾湿衣袖，随风拂过玉珂。天空连成浩荡一片，旷野远接起伏的山坡。沧海收尽初升的日光，重重城郭映着夕阳的波光。积雪深厚，藏住薜荔；坠雪下来，压倒松萝。积雪满尺，几乎与台阶相平；凝结的冰凌仿佛要冻住河流。映着梅花，雪色纷纷洁白；缀在柳枝上，自然蓬松披散。雪花飘到酒樽前，又斜斜从缝隙间穿过。瑶池仿佛以银作水，禁署仿佛以玉作坡。偏僻小巷封住车辙，积雪填满门口，连蚂蚁窝也看不见。卷起帘子，雪花轻轻便可扑取；落入手中，洁净得可以揉搓。雪光荡漾，惊起乌鹊；纷纷扬扬，遮掩了素娥。重重叠叠胜过楚地白练，灿烂洁白仿佛吴地白盐。山谷口使樵夫小径迷失，水汀前连钓鱼人的蓑衣也看不见。归来的人先停止了集市，织布妇女早早停下梭子。雪影夺走了琼田上白鹤的光彩，光辉翻映在墨色池塘的鹅身上。映着窗户，书卷清晰可取；拿笔书写，频频呵气取暖。出城发愁驱马，赶赴朝廷害怕雪满靴子。不嫌毡帐独自寒冷，已经觉得鬓发先白了。陶谷的情意格外融洽，苏武的节操始终不磨。梁园曾经传授文简，郢地客人至今还传唱歌曲。瑞气正在融结，祥光将要充满天地。紫宸照亮玉座，琐闼清净如雕戈。滋润万物的功效更加广大，均匀施布的德泽没有偏颇。三农预占今年丰熟，四海歌颂时世和平。自然足以消除灾气，从此除去疫病。作诗惭愧鄙陋拙劣，才力浅薄，我又能怎么办呢？《瑞雪诗》（有序） 我听说圣人的德行，以自身的和谐召来天下的和谐，因此能够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使天下进入仁慈、长寿、光明安乐的境域，并不是偶然得到的。恭敬地想来，皇上凭借至圣的德行继承大统，自从登上帝位以来，四方都受到教化，九州安宁，天心欣悦地鉴察，诸般福气全都降临。于是宣德四年冬十一月乙卯日、冬至前四日，连绵云气蓬勃兴起，降下霙雪，山川草木鲜明朗耀，朝廷内外欢欣扬溢，都说：这是圣德感应所致，用来造福百姓，也是田野丰收的征兆。皇上心存谦抑，于是把功劳归于天地、祖宗以及文武臣僚辅佐调理所致，特意亲自书写御笔，作《喜雪之歌》颁示群臣。那铿锵震耀、流传千载的盛况，可以说极其盛大了。我恭敬仰望皇上至仁盛德，恭谨自持而无为，宽厚体恤的仁德遍及远近。之所以如此，大概是把一己之和推展为天下之和，把一己之福推展为天下之福。因此上天降下祥瑞，屡屡赐予丰年，到了这冬至，雨雪又应时而降。拿它与古代相比，即使尧舜和睦万邦，禹、汤广施恩佑于百姓，也不过如此。我恭敬地看到圣上所作的诗制，欣喜拍手到了极点，谨拜手稽首献诗说：盛大的功业开创千秋万代，皇帝的威仪肃整四方。初生的一阳刚刚到来，三白瑞雪已经呈现祥兆。整夜遮蔽蟾宫月影，连日隐藏旭日光辉。铺满桥梁，明亮如彩虹；覆盖屋瓦，连鸳鸯也失去踪影。御辇道路铺着琼瑶，朝宫装点得如宝玉。轻盈地飘过宽阔街道，曲折地越过回廊。山川高下都被覆盖，天地连接成混茫一片。在宫树旁争奇，在御阶边献巧。帘卷起来，琪花沾湿；车马行过，白带般的雪痕绵长。雕花楹柱斜斜染白，绣花栏杆远处雪势悠扬。重重积雪压弯虬松，深深埋藏猛虎形石。雪花纷纷沾上几案席面，散漫聚集成玉珰。丰沛恩泽滋养万物，尘埃浊气净遍八方。从天上消除瘴疠，入地中灭绝螟蝗。百官欢乐更加融洽，三农喜悦无可比拟。九重宫阙颁布圣制，五彩光辉照耀天章。宗庙社稷的宏图长远，朝廷的国运昌盛。作诗歌颂圣德，永世继承虞舜、唐尧的盛业。古图山水 我平生喜爱山水，面对这幅图画，兴味无穷。远处树木参差交合，流泉曲折贯通。花朵明艳，红色花雨飘落；山谷幽暗，白云封闭其中。鹿经过青色山涧饮水，猿在碧色山峰间隐约啼叫。鸟儿归向秋山之外，人声传在夕阳之中。试问武陵来的客人，桃源在什么地方才能遇到？恭敬地想来，圣天子继承大统，选用旧臣，努力谋求治理，广泛施布恩德，安抚怀柔四方，天地清宁，海内安定。于是宣德戊申年二月二十八日，命少师、吏部尚书臣蹇义，臣胡孜等共十八人，骑马带着仆从，隶属随从一起游览万岁山。随后又命令乘坐御舟，泛舟太液池，遍游小山各处。当时风和日丽，景物明净秀美，尘埃止息，祥瑞之气郁郁充盈，令人心目舒畅，得以周览奇景胜境。又蒙听到天子的话语，从容慰劳，赐给醇酒珍馔，使我们尽情饮用直到大醉。恩意深厚，宠赐丰厚，实在是一生的荣耀和幸运，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胡孜感激到了极点，谨作五言长律一首进献，恭请圣上阅览，实在万分荣幸。诗曰：

译朝廷事务清闲，皇帝下诏允许随从圣驾游览。并骑经过东苑，挥鞭走过御沟。渐渐望见琼岛临近，远远面对小山幽深险峻。山峰凌驾霄汉，清虚之气惊动斗牛。盘中承接金色甘露，重重栋梁拂过玉虹。流水穿过叠石，苍苔相互连接；悬崖上古树成林，高巢中栖息巨鹘；幽深山壑中潜虬起舞。驰道回旋，鸾驾驶过；花阴下停着紫骝马。空中香雾充满，日光下紫气收聚。太液池环绕四周，波光仿佛要荡漾浮动。深广的水面通向碧海，澄澈得透见灵泉。翠色荇菜翻动着红鲤，轻轻波澜浮着白鸥。碧桃在晴雨中润泽，杨柳在暖风中柔美。忽然欣喜传来天子的言语，连绵的御舟载着我们。分赐醇酒于玉杯，香茶溢满金瓯。冠盖随云气而行，歌谣应和船桨的歌声。迂回沿着岸边曲折前进，曲折经过城郭角落。真像经过三岛，又疑似访游十洲。烟霞环绕胜境，日月仿佛停驻丹丘。官籍排列在芳树旁，开设筵席遥望翠色旗帜。九重宫阙颁赐奇异果品，多种珍馐罗列。击节应和欢笑，举杯多次互相劝饮酬答。遭逢的恩宠格外深厚，感激之余，所受赐予也格外优厚。圣德广大如乾坤，神功可与舜禹相当。华夏与夷狄都沾被丰厚恩泽，远近都拥戴宏大的福祉。治世雍容和熙而盛大，礼遇贤才周全。我没有才干，却忝居侍从；学问浅陋，缺乏谋略。幸而多次承受清问，平日常常接近皇帝的冠冕衣裘。圣上虚心勤求至道，临朝听纳美好的谋议。我拜了两拜陈献诗篇，愿皇家的宏图延续万秋。《金文靖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第四卷 明代金幼孜撰写 七言律诗 和答庶吉士杨之宜，并寄柬宗豫大学士、士奇谕德以及翰林院各位同道（九首） 西风吹来，露水降下，碧空湿润。久别之后羁旅的情怀，千头万绪。游子自己惊觉，故乡的梦已经遥远。慈亲应当思念，客中衣裳寒冷。云气连接南浦，低回的大雁飞过。树叶凋落，空阔江面涌起浩荡波澜。东阁中的故人，如果还记得我，希望允许把新诗寄来让我一看。广寒宫阙仿佛载在丹丘之上，我手执马缰亲自随御辇游览。林外好花多映着阳光，涧边瑶草不知秋意。恍惚疑是飞步凌驾三岛，远胜过吹笙游历十洲。今日登临承受深厚宠恩，相思却不能相见，离愁更加沉重。在都门翘首远望，思念之情如飞。万里外的乡山，映入眼中却很微小。久客的情怀，随处都觉得美好；故人的书信，近来却很稀少。江南的落日下，孤云飘向远方；旅馆西风中，一只大雁归去。昨天寄去《黄庭经》，书信封存着远方的情意。使者来时，想来应当已经抵达京畿。太平盛世，海内沐浴皇帝的恩风；御辇时时巡行，走出九重宫门。献纳政见，深惭自己才力浅薄；幸逢圣主，更承受深厚恩宠。还未忘记退朝后并驾而行，仍记得同朝听早钟。回首帝京近在咫尺，钟山云气全都化作蛟龙。太阳照着天门，乌鸦纷乱啼叫。退朝回来，只在掖垣西面。玉堂中起草诏书，回转鸾驾；内苑里观赏花朵，马蹄散开。太液池波光映照，靠近宫阙；西山云气进入帘中，低低垂下。若想知道分别后承受的恩宠如何，时常有天上的香气满袖携来。十年来错误地忝列朝班，岁月欺骗人，衰老容易临身。报国尚未酬答明主，托付与交情却很深厚；知晓故人的心意。太平时代的文章制作超过前辈，早年声誉已经传遍禁林。何时能在西窗下一同剪烛，在酒樽前听你吟诵新作？随从皇帝出行，惭愧忝居侍从之后，岂敢附在麒麟阁功臣之列？三春时节跋涉秦淮道路，万里之间经过析木津。做微薄官职十年，违离故乡；今日一片丹心系在枫宸。向南来的冠盖多得如同降雨，想作《长杨赋》，却惭愧追随前人之后。春风中纵马跃上燕台，一览江山也真是畅快。生逢盛世，忝受宠爱；微贱此身想要报答，却惭愧没有才能。已经从琼岛看花归来，还想起当年到长杨宫献赋。早晚元帅平定朔漠，预先约定在太阳边随驾返回。在金水桥东随意占地居住，每日赶赴朝廷侍奉皇帝车驾。心悬北阙，青云仿佛近在眼前；每日接触南天，树影却

译很疏淡。远方客人的风流才情应当没有减少，诸位公卿的文采又如何呢？痴儿无事，劳烦深深挂念；懒惰迟钝，哪里能够读父亲的书？随驾到昌平，登万寿山 万里平原进入渺茫天际，淡烟疏雨中清晨一片苍苍。河流向北流下，连接沧海；山势从西而来，接连太行。小洞中的人家鸡犬安静，云边石室水泉清香。经过这里并不异于桃源境地，停目凭高远望，心意更加悠长。和胡祭酒《快雪喜晴》之作（九月二十八日） 万里黄云遥遥相连，六角雪花飞落在座席毡上。寒气凝结，龙楼开始试着生火；寒意侵入鹤氅，想要再添棉絮。御沟水面浩荡，银色波光宁静；琼岛隐约，雨雪放晴后的景色鲜明。最是玉堂清澈如水，卷起帘子呵暖笔尖，书写鸾笺。在宫禁之中对雪，和邹侍讲的诗韵 都门向着拂晓，雪花交错飞舞。独自漫步尤其适合穿鹤氅衣。天空近蓬莱，银子般造屋；大地回环于粉署，玉石般作门。雪洒向窗户，更怕穿过疏帘拂到帽子。还要挥动短袖，已经预卜丰年将有许多祥瑞。一樽酒共同欣赏，请不要违背相约。再和曾侍讲的诗韵 冻云压低大地，清晨寒意清冽。仿佛剪出片片瑶花，轻轻撩乱，几乎要迷失鳷鹊观；细雪纷飞，远远飘过凤凰城。湘帘半卷，雪花飞来又落下。御辇经过的道路扫得更加平坦，傍晚玉堂光亮得可以照烛。仔细看书卷，独自也能看得分明。和答祭酒胡公迁居 故人从遥远的西江来到这里，借得幽静居所，心情自然焕然一新。茶灶和笔床使人忘却俗虑，纸窗和石榻使尘俗气息清除。宾朋前来问候，时常互相拜访。鸡犬也迁移过来，时间久了自然驯熟。共同喜爱北方来的风景美好，霜晴的十月温暖如春。退朝口号，和答祭酒胡公 金阙巍峨，高耸如巨鳌；五色庆云映照龙袍。西山瑞雪浮动着美好祥气，太液池微风吹起碧色波涛。每当执笔都听到天语近前，退朝回来还看见日华高照。玉堂承受诏命，清闲时间很多；还能歌咏，试展彩笔。十月三十日思念亲人 生我至今已经四十年，每每想报答恩德，却辜负了苍天。身留北阙，违离故乡；望尽南方原野，却隔着墓田。郡中有清誉，死后仍流传；人们怀念遗爱，生前便已存在。客居此日感触格外多，西风中独自洒泪，惆怅茫然。次用许鸣鹤《至日》诗韵 初生的阳气隐隐发动，带来微微暖意。占卜年成看云气，究竟会怎样呢？天空靠近九重宫阙，香雾温暖；阳光回照万家井邑，祥烟很多。向北来到旅舍居住，身世如浮萍断梗；向南遥望乡山，却隔着薜荔。共同沐浴圣朝深厚恩泽，姑且面对美酒放声高歌。冬十一月二十三日，随驾在齐化门外检阅军队。圣明的君主从容检阅军队。天子的车驾向着清晨，驶出都城。三军勇猛强悍，如今无人能敌；万骑骁勇奔驰，往昔本来就很有名。牙帐中风声生起，鼓角齐鸣；期门卫士沐浴暖日，旄旌随风振动。早日应当使汉水以北的凶氛消散，歌颂海晏河清的太平。读《文丞相传》有感 回想从前中原动荡，秋日含着悲哀，日日夜夜都在谋求兴复周室。保全性命并不以功名为计，后来死去也徒然怀抱匡救社稷的谋略。光明皎洁的丹心如同日月，大节巍巍重如山丘。我向北来凭吊古迹，看到遗留下来的记录，只是在当时便已经泪流满面。晚间从玉堂回来偶然作诗 词林退值，经过时已是昏鸦归巢；缓缓放松缰绳，垂下马鞭，踏着月光。风急，大雁低飞掠过白色城墙；天气寒冷，瘦弱的小牛困在柴车旁。哪一家步障后随着丝竹歌管？什么地方铙歌夹杂着鼓和胡笳？渐渐欣喜客居也有生机，何必到尘世之外躲避喧哗。为太仆寺丞吴性泉作《皆山轩》滁州之上幽静居住，整日闲适。卷起帘子，四面都对着青山；烟中的树色从远近浮向天际，浮云时来时往。酒醒后听见黄莺，经过别墅；兴致来时洗马，坐在松树之间。由此知道做隐逸之吏多真率，哪一天才能跟随你，一同舒展笑颜？和韵答梁修撰 驰道风清，香尘散落；每日一同赶赴朝廷，侍奉紫宸。琼岛雪寒，还等待腊月；御沟冰融，春意已经

译回转。身在异乡，承蒙朋友烦劳慰藉；久客离散，更加思念年老的亲人。惭愧才力浅薄，却忝受宠遇；深深期望报答，正在今日。灿烂的旭日照耀高台，暖气又从上谷回归。香雾细细熏染池上草，红霞低低映照水边梅。故人病后初愈，沉迷于诗句；羁旅中豪兴来临，纵情举起酒杯。总说残年霜雪少，春光已经先到蓬莱。禁城雪后，暖意初生；草木凝聚光辉，映照拂晓晴色。仪仗簇拥青云，展开雉扇；香气通入紫禁，飘过鸾笙。中天的日月悬在双阙，一统山河安定两京。幸喜承受恩宠，随驾出行；退朝回来时，共同散步，珂声相应。为姚府尹作《凝清堂》

译襟怀如玉雪般清洁，鹤氅轻盈；在画堂安坐，余韵清幽。卷起帘子，自然喜爱青山美好；倚着几案，不听啼鸟之声。日光转向，暖云对着门户静止；雨后碧草长上台阶。这里面的意味谁能理解？岁月久了，应当知道太守的情怀。赠太仆吴寺丞返回滁阳 昨天在御楼前呈献马匹，五色龙纹映照着锦绣马鞯；欣喜地看见你在日下承受恩宠，忽然又看见行李出了天边。河流连夜环绕卢沟映着月色，关塞树木在晴日里连接白塔烟云。腊月将尽，春天归来，不知还有几日；到任时应当已经赶上新年。次用若思胡祭酒《立春日早朝》诗韵 身在客中，残年又逢立春；清冷长夜等待漏刻，拜见枫宸。玉阶上的旗影飘映晴雪，驰道上的珂声震动紫尘。燕子幡旗相斗，簪戴春幡胜；用鲜嫩芹芽，试着簇成新菜盘。銮舆暂时退下，听到呼唤；赐宴的消息先传给近臣。次用罗修撰《元旦纪事》诗韵 漏声尚未停止，禁钟已经催促。绛色宫阙在微明中显现，曙色展开。仙乐近处从三殿传出，香烟又沿着九霄升来。西山王气连接蓬莱仙岛，南极星的恩光遍及草野。今日举行元旦礼共同献寿，阳春之曲相和，羡慕有才之人。次用胡祭酒《元日早朝》诗韵 天还未明，卤簿仪仗已经先行陈列。凤盖鸾旗，五色焕然一新。银烛的影子含映着两座宫阙，清晨箫韶之声合于九重春色。群臣用金函奉表而来，穿卉服的远方来人随朝进见。共同祝愿尧舜般的年岁，歌颂圣德；燕地以南万里都清净，没有风尘。和子启、曾侍讲《元日早朝》诗 金炉香烟袅袅，祥瑞烟气轻盈；银烛光辉灿烂，拂晓时分照明。天旋转着蓬莱，红日仿佛靠近；春天回到阊阖，温暖的云霞生满九霄。斧钺仪仗开启仙人般的车驾，万国衣冠聚集在玉京。忝列鹓鹭朝班，称颂圣上长寿；遥望三台星，泰阶平坦祥和。欣喜友人郭子成奉召来到京城，夜宿旅舍，作此诗寄给他。离别已经五年多了，又在客居之地相逢。白发满头，谁来怜惜我们多经患难？一片丹心自许效命奔走。金台夜月催生归乡的梦，鲸水秋风使人忆起故庐。今夜旅途中的愁怀应当全都解开，不必对着酒杯再次抽泣叹息。黄公宗豫在元夕请客欣赏莲花灯，次用光太胡公诗韵。锦绣簇拥星状灯房，式样精巧而新颖。画堂中通宵明亮，暖意生出春色。玉杯贮着露水，承接在仙掌之上；绛色帷幕流动着霞光，飘过暗尘。艳丽姿态交相辉映，风姿映照席面；红妆低低映照，月光随着人移动。年年今日陪伴清雅宴饮，纵情倾杯，哪里会推辞醉后脱下头巾。赠王尹实判官还潞州（擅长篆书） 三年在京城多次相邀同游，千里之外回任，所受宠遇优厚。诗兴不过因佳士而发，篆书多半为故人留下。山城腊尽，梅花刚刚开放；驿路春寒，积雪尚未消尽。早晚到达州治，若有闲暇，请先把新诗寄到凤凰池边。赠袁士诲赴任孝感 与你相见，又与你相别；再次捧着天子诏书，走出紫宸宫。江上月影移动，仙舟远去；花前阳光照耀，锦袍崭新。往日在河阳，百姓怀念你的恩惠；当年在柏府，政绩有如神明。自古以来郎官应当列入星宿，请你以抚养百姓为言，务必忠诚勤勉。赠赤水张经历矩秩满还官（张矩曾任新淦知县） 往年相见时，我忝列诸生；今日再次相逢，惭愧自己已经老成。在京城大道看花，彼此都是客人；灯前相对饮酒，怎能不动情。湘江水暖，春来变绿；蜀道云开，雪后放晴。此次回到辕门，勤勉辅助筹划；等着看你受到荐举，位列公卿。和答光太胡学士《至日喜雪》之作。微弱阳气初动，灰中生出暖意。清晨雪花纷飞，应时而来。渐渐觉得飞花迷漫粉署，忽然惊见飞絮般的雪花铺满琼台。银河有了雪影，光辉刚刚合拢；金水河无声无息，冰冻尚未解开。总说丰年三白为好，姑且斟酒劝饮满杯。和若思胡祭酒《至后咏怀》（二首） 从学省退朝回来，没有一件事，便钩起帘子坐看雪花飞舞。故人来问字，有时带酒相访；幼子敲冰，时时煮茶。东阁十年共同执笔，西江千里共同思念故乡。昨天芦管中阳气刚刚发动，时常觉得新袍渐渐暖和起来。花树凝聚光辉，散出彩霞；禁苑梅花融化积雪，吐出轻柔花朵。玉堂进讲，仍然轮流值宿；光禄寺传来饭食，又赐下茶。报国自我期许，内心坚如铁；浮生漂泊，早已把客居当作家。幸逢太平盛世再度兴盛的日子，欣喜看见新阳带来更多恩泽。壬辰年奉命担任考试官 恭敬承受诏命，选拔群英；惭愧自己没有才干，却执掌评判人才的权衡。五更时奎星光辉垂照玉座，九重宫阙曙色惊动霓旌。清明时代培养士人，关系着国家兴运；今日选拔人才，寄托着圣上的深情。不仅有周代歌咏棫朴，还将等待在朝阳下听凤凰鸣叫。二月八日进入试院，奉诗寄给谕德、士奇以及各位同道。众多人才济济一堂，在南宫奋笔争相趋进；比试文才，如江海中的鱼龙借化雨升腾，又如云霄中的雕鹗借长风飞翔。文章自古以来归于时人的评议，选拔人才向来应当极其公正。圣明时代求取贤才以谋求治理，大家都必须努力，以副合圣上的心意。

译《青山白云图》十年在京城梦见山林丘壑，今日展开图画，忆起往日游览。窗户间烟云在晴日中将要合拢，楼台苍翠在傍晚刚刚收聚。长桥流水连接行人，落日苍波中响起船歌。试问玉山遥远在何处？我的身躯早已先到瀛洲。为刘子樵作《竹林书屋》万竿苍翠如玉的竹子护卫茅庐，清幽绝俗，尤其适合隐士居住。五月绿荫连接门户窗牖，三秋清凉的翠色沾湿衣襟。闲时裁取竹简供吟咏，醉后书写美竹收入画图。哪一天隐居的愿望能够实现，与你相从，沿着三条小径牵引柴车？分题得到“黉馆弦歌”，送萧太守伯辰返回深州。太守振兴贤才，费尽心力琢磨；诸生多年沐浴着余波。黄堂白日漫长，鞭笞之声寂静；泮水春意深厚，雨露恩泽很多。已经欣喜民间兴盛，彼此揖让的礼仪屡屡听闻，父老歌诵时世和平。州中百姓从此敦厚风教，不只是文翁才有歌咏。赠石彦诚赴任徐闻 故人告别时极其匆忙，早晨行李已经从帝乡出发。当代求取贤才以谋治理，古人任县令看重循良之政。经过家乡时腊月已尽，思念桑梓；翻越山岭时春天到来，避开雪霜。到海上任职后官事少，日日题诗面对桄榔树。赠黄思恭先生受诰命返回永嘉 回旋的鸾鸟散开五色光彩，天上香气如凤凰飞翔、蛟龙飞舞，灿然形成玉章。圣主褒奖封赠，彰显盛大典礼；先生拜受恩赐，承荷恩光。大夫的命服使乡里尊荣，学士的官衔压过右坊。此次分别只愿你多享长寿，永远歌颂《天保》，赞美时世安康。挽悼苏伯厚编修 先生情谊深重，十年如金兰般同列朝班；你在天禄阁任从官校书，我因此知晓你的姓名；你在经筵进讲，我因此认识你的衣冠。春日花朵迎接灵柩，春云暗淡，树木遮掩铭旌；傍晚下着寒雨，我目送归魂，却无法招回。怎忍心把送别的酒洒在江岸。随从皇帝到阳山狩猎，依胡学士原韵作答【当时有甘露降下】。清晨鸾舆出发，五城以东随驾狩猎，儒臣们带笔相随。阳光下苍龙旗随着玉饰仪仗，前导路上宝马载着雕弓。苑中的松树承接甘露，枝条全都洁白；岛上的树木经过霜打，叶子全都变红。傍晚笳声催促着层层鼓响，军门校猎，气势格外雄壮。随从皇帝再次到武冈狩猎，依胡学士的韵作诗【二首】。清晨望见行宫，倚着高峻的山峰；走进高峰，路途更加遥远。铁骑踏着云雾，开辟御道；苍鹰掠过旷野，飞上高空。旌旗高低错落，随着山势转动；烟火隐约可见，隔着树木燃烧。我忝居后列词臣，自愧才疏学浅；回望时随从皇帝出巡，追随着车驾前行。御道上纷纷扬起紫色尘土，和煦的风、晴朗的日子温暖得仿佛早春。羽林军列骑分队护卫，玉帐迎接銮驾，引导随从大臣。香气越过云层，望见御驾的祥瑞之气；光彩涵映甘露，沐浴着皇上的深厚仁德。太平已久，正符合非熊的祥兆，何况清明的朝廷又聚集了凤凰和麒麟般的人才。赠李伯葵归还庐陵【他的儿子任礼部郎中】。二十年前我就早已认识您，分别以来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想念您的清雅芬芳。您常在沧洲持竿垂钓，听惯了雨声；在林下吟诗，只看白云。您在郎署任职，我依依不舍地挽留；临别作画寄托情意，写下深切的殷勤。青原山和白鹭洲遥遥相望；在分别的路口举酒，怎忍心同您分开。腊月四日，我同杨谕德傍晚出门，去拜访友人李伯葵。我回来走到长安街时坠下马来，于是请假数日。胡学士先写诗寄给我。第二天，杨谕德又作诗来嘲笑我，我便依韵奉答，也借此为自己解嘲。末后诗的结语，大概就是回答杨谕德的意思【二首】。大雪消融后官道泥泞，马匹难以行走。驾驭马匹本来就不可轻忽，马在泥路上颠蹶，争相成为笑柄。衣袖被泥水淋得湿透，更令人惊骇。放声高歌也唱不尽停云的情意，高卧又怎能胜过眷恋宫阙的心情。忽然得到您的好诗来安慰，仿佛万斛明珠照亮了新晴的天空。傍晚在街头惊险地坠马，已经看见您骑马归去，姿态翩翩。泥水飞溅，尚未察觉沾污了乌纱帽；跌落在地，哪里还顾得锦鞍被泥水弄脏。夜里在松枝火旁的寒炉边坐着，清晨对着高阁梅花入睡。不必因为一次跌倒便伤感年老，壮志还应超过往年。九日随从皇帝车驾出南郊登高。今日在京城遇到重阳节，随从銮驾登高游览，承蒙圣上恩情。万里河山空旷开阔，三秋禾黍庆贺丰收。西风中旌旗连接着云影，落日下楼台响起笛声。惭愧我这微贱之身蒙受宠遇，愿永远歌咏《天保》诗来报答太平盛世。九月十八日，随从皇帝车驾出居庸关外，举行校猎。羽林武士多如树林，也真是壮观啊！长风吹过万里，踏起飞尘；雕弓射雁，大雁从云中坠落。锦臂套上鹰鞲，猎鹰从马上飞来。重重绝壁之间，围网逼近高峰。猎猎飘扬的旗帜竖起，随从大臣带笔进入长杨宫苑。我才学浅薄，惭愧没有献赋的才华。和子启曾侍讲奉敕建内阁之作。天空中央的蓬莱仙岛高峻耸立，紫殿琼楼靠近碧蓝云霄。树木之外远山在晴日中映入阁中，花丛间流水曲折地通向潮汐。清明朝廷中起草诏书归来，随鸾驾而行；白昼焚香，合奏凤凰般的雅乐。共同欢喜临池挥毫的闲暇日子很多，云气不时飘到座席之间。和曾侍讲《禁中闻莺》。禁城中的疏雨映着红霞，忽然听到黄莺声，因万物的春色而感动。它在天宫幽静地栖息，格外自在；在太阳附近娇声鸣唱，避开尘世喧哗。歌声唱罢，白昼仍在芬芳树木间悠闲；啼声尽了，东风送来飘落的花朵。却又想起江南，已经久别；坐着听莺声，仿佛曾听到它飞到乡野人家。北京八景。居庸叠翠。险峻的山峰直插天关，又有重重山岭相连；山势如龙飞凤舞，气势格外雄伟。千山青黛之色落入平野，万里烟霞照亮远空。峡口行人在春雨之外经过，树边飞鸟穿过夕阳之中。北巡时记得随从鸾驾，曾登上云间的第一高峰。玉泉垂虹。宛如彩虹的水流垂下，引来玉泉；环绕山岩流出山涧，清澈而娟秀；细流穿过树下，映着初升的太阳；远远转入湖水阴面，涵容着遥远的天空。鱼儿游动，碧绿的水纹在雨后泛起；鸥鸟翻飞，细浪在风前涌起。水源不断，本来就要归入沧海；它又增添成皇恩的波涛，遍及九州四方。太液晴波。禁苑中香风吹散紫色尘埃，晴日下的水波映着阳光，自然回旋流动。天空的光辉向下映照，银河般的水面清澈；远处云影涵映其中，如同玉镜展开。过去曾随仙人般的仪仗来到这里，如今还会携酒乘船归去。由此可知弱水通向三座仙岛，应当有群仙前来献寿。琼岛春云。向东望着蓬莱，靠近扶桑；春云缓缓升起，连接着人间。隔着水的楼台通达御驾的祥气，半空中的草木散发天上的香气。花间停驻的车驾使霓虹般的旌旗沾湿，海上传书的仙鹤梦境悠长。阳光映照下龙形纹彩仍呈五色，殿头常常得以接近清明的圣光。蓟门烟树。平野空旷苍茫，连接着蓟门；淡淡烟霭笼罩疏落的树木，呈现碧色的氤氲。经过桥边，酒旗隐约可见；附近平原的村家，远近分明。翠鸟飞过、花朵飘落之处，都有绿荫和啼鸟；坐下来便能听见鸟声。玉京整日充满美好的祥气，缥缈之间还看见它映照着五色云霞。西山霁雪。海上的云气收尽，旭日景色清新。连绵山峰积满白雪，洁净如银。晴光远远照入千门，带来清晨；和暖的气息先使上谷恢复春意。瑶树闪耀光辉，寒意已经消散；琼林中的冰雪融化，暖意格外均匀。玉堂相对，正好题诗；移席卷帘，坐到夕阳余晖之中。卢沟晓月。卢沟水遥远幽深，从桑干河流出；月光照着河流，向下流过石滩。茅店传来鸡声，银河西斜，天将破晓；水边沙洲传来雁叫，清晨霜气寒冷。水光微微带着山间白烟，野外景色遥遥连接着边塞残草。千古长桥横卧南北；想起曾倚着栏杆题诗。金台夕照。

译遥远的金台靠近边地。偶然来登临观览，景物依然如旧：万家禾黍在秋风之外，十里旌旗在落日之前。远郭传来隐隐约约的捣衣声，平原上归来的骑马人翩翩而去。黄金台能招贤士，不过是徒然传说；千百年来仍传说郭隗最为贤能。元夕蒙赐在午门观灯【四首】。鳌山高高耸立，架在层层天空之中；万支灯烛燃出春意，祥瑞之气融融。星光仿佛在银河中移动，水面漂浮着荷花；天空垂下琼岛，芙蓉般的灯花绽放。成行的仪仗队穿过明亮的月色，曲曲的鸾笙随好风飘荡。这本来就是太平盛世的许多欢乐之事，君王要与天下万方共同享有。凤凰辇车初到，鼓吹声喧闹。众官环绕侍奉，在紫宸殿旁。九重宫门的灯火直上云霄，午夜时山河如锦绣展现在眼前。春意从炉烟中散出，树木浮动着暖气；月亮移动，宝仗映照着花朵的娇艳。随从大臣有幸参加传柑宴，醉后仍歌咏《湛露》篇。天上的红云带着湿润的光泽，翠旗楼前灯影摇动，映照着罘罳。御宴上的花朵温暖，歌声近在耳边；紫禁城中清风徐来，玉漏声显得迟缓。中使传达诏令，又赐下果品；词臣献上辞赋，更进献诗篇。华夏与夷狄都说承受了皇恩，千载昌盛的时期正逢此时。万朵金莲彻夜开放，满帘香雾隔着蓬莱。远望鳌山背部从云中显现，欣喜看见仙人从海上到来。天将破晓，星河低垂在绛色宫阙；鸾鸟仙鹤凌空飞上瑶台。笙歌一片，春意浩荡如海，共同进献酒杯，祝愿吾皇万寿。赋《玩藻轩》。新建华美的轩亭，在小池之上；闲来观赏水藻，也觉得情趣盎然。紫色茎梗在阳光下摇荡，绿色水波随之涌动；翠叶在风中翻转，细小的浪花轻柔。自古以来，舜帝衣裳上的藻饰彰显盛美，何况还听说鲁泮之藻传播着美名。深知文章才华归于我们这些人，希望共同培育德行，直到更加老成。赠许【缺】，时将归文江。都说您家兄弟容貌端正、才华出众，令人羡慕。兄长随从文翰之职到两京去，弟弟又将带着家眷从万里之外归来。行李暂且留在残冬居住，轻舟却要在早春返航。客中相送，情意难以尽诉，只好对着酒杯为归雁作愁苦之赋。依梁赞善用之《人日观驾》诗作【四首】。羽林仪卫森严，清晨肃穆；随从銮驾的众官在紫宸殿等候。旗帜簇拥交龙，收起夜间的雨水；辇车随着丹凤，碾过轻尘。三阳应合时令，频频占卜年岁；人日适宜晴朗，自然令人欢喜。深知圣德与上天运行相合，万物从此又焕然一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早朝结束，金色车舆驶出建章宫。五彩庆云映照着晨光，灿烂夺目。霓虹般的旌旗拂过树梢，开辟仙驾之路；宝马穿过花丛，散播御用香气。金水河环绕宫梁，初次泛起绿色水波；仙酒储在酒瓮中，还封着黄色泥印。在镐京侍宴，沾受皇恩；独自面对南山，进献祝寿酒杯。中央的帷帐宫殿中，锦绣铺陈开来，众官先行进献紫霞杯。花间合奏乐曲，晴云飘过；柳树下銮驾停驻，白昼的漏刻催促着时光。阳光照耀宴席，黄金仿佛筑成屋宇；云气环绕宝仗，玉石仿佛构成高台。东风浩荡，春意先到；已有温暖的阳和之气遍及九州。皇帝乘万乘之车巡行春日，展开欢乐的游览；我忝居随从，执笔记录，承受恩典。碧桃花繁重，格外迎接车驾；御沟柳色虽带寒意，却不至于进入皮衣。天上的香气整日随着冠盖，祥瑞之气无时不接近帝王。听说故人歌咏得很好，诗写成后先拟进献到瀛洲。赋《道乡先德堂》。从前曾听说邹道乡的事迹，直到今天青史上仍传播着他的余芳。传家独自依靠诗书的厚重，留给后代，更知道福泽深长。门外沧浪之水滚滚流去，云边高大的树木苍翠茂盛。西山和南浦遥遥相望，不知何日才能系舟前往草堂。

译为太仆卿杨砥作《春牧图》赋。因为喜爱吴兴精工的画笔，挥毫一扫，仿佛使群马凌空。骏马雄健的姿态和奇异的骨相，多半难以辨认；汗血宝马自然与众不同。春暖时在芳草地上散游，雨后闲卧在落花风中。渥洼出产的异马我曾亲自见过，也曾多次承受恩宠，侍奉九重宫阙。依曾侍讲《对雪》诗作【二首】。北风吹起，雪花试探着寒冬，远近飘飞，尚不觉得厚重。禁苑中的鹤回旋飞过，迷失在玉树之间；长天中的雁落下来，躲避遥远的山峰。雪景最宜映照文字，临帖读书；也不怕冒着严寒，等候清晨的钟声。最是玉堂中的清雅情趣美好，煮茶高吟，独自从容。落雪如花，正值暮冬。关河万里，白雪层层。飞雪纷乱，遮蔽边城树木，积雪遥遥挡住海上山峰。双阙之间尘埃消尽，御道清洁；九城月色淡淡，疏钟声传来。平生心事，应当就是这样，哪里肯同春光争艳比美。寄给长兄季质及诸弟【四首】。兄弟彼此不见已有十多年，南北相望，各自隔着一片天空。长久离开故园只能空做梦，新添白发自然令人怜惜。已经知道自己放浪在烟霞之外，却惭愧羁留在皇恩雨露之旁。满怀愁思无处寄托，早朝回来时便诵读《鹡鸰》篇。一别沧江十五年，每每依着北斗遥望南天。鬓发衰败，令人感念旧日交游；才学迂拙疏浅，幸蒙圣主怜惜。望日独自立在霄汉之上，借着风也传不到雁鸿身边。惭愧自己的行迹长期羁旅在外，只能徒然吟诵《招隐》中的桂树篇。客居金台动辄已经一年，向北遥望故乡山岭，隔着万里长天。书信久已没有朋友故旧来问候，官舍之中只有年老的亲人怜念我。白云遥遥在西江之外，归雁翩翩飞过落日边。早晚在淦头遇到驿使，烦请殷勤地替我寄去长篇书信。滞留京城，正值年末；回头望向西江，却隔着楚地长天。金马门、玉堂可以容我老去，清泉白石却值得您怜爱。已经听说您择居在云边，还记得携书来到日边。都说分别以来多有赋咏，锦囊中的珠玉诗篇动辄写成。除夕依胡祭酒的韵作诗。灯前又过去了一年，长久客居在外，哪里知道白发增添了多少？天上的椒花开得灿烂，故园的生计已经耽搁。玉堂中的诗句联缀如珠玉，华屋内笙歌艳丽如绮罗。独自坐在斋舍，心境清静如水；明日早朝又准备等待马珂声。为杨庶子作《云山草堂》赋【二首】。听说幽静的居所靠近青翠山色，美山多半与白云一样高。柳塘日暖，百花争相开放；门巷春深，鸟儿自在啼鸣。酒醒后常到松树下坐着，诗写成便闲闲地题在竹边。自从射策进入金门以来，年年在风雨中梦见建溪。草堂潇洒，远离尘世气氛；重重山岭、层层云彩堆成翠色。林下白昼漫长，书帖静置；溪头水满，划船归来。兴致来时铺席观看图画，客人来时挥毫对着酒杯。倘若承蒙恩准归还故乡，持杖还愿与您一同徘徊。赠刘院判。旧日传闻您精通医方技术，到了白头仍难忘济世之心。您的声誉早已传入宫禁，今日又欣喜您身在词林。种下仙花，频频收获谷物；炼成丹砂，想要点化成黄金。我因为邹阳的遭遇而格外感激您，姑且酬答旧日恩德，写下新的吟咏。为云南杨氏作《雅乐轩》赋。久居云南，子孙繁衍，故家的文献至今保存；弦歌没有废止，书籍堆满房屋，宾客间或来访，酒杯总是斟满。春暖花香，晴光照入门窗；雨后山色清新，清晨正对着门扉。碧鸡山、金马山应当能够理解这种情意，什么时候能同您一起谈论呢？赠刘校书赴沂州任学正。号角声催促天明，雁声在寒空中传来；在都门握手，话说分别实在艰难。行李中只留下诗卷，离席上一定要劝您把酒杯饮尽。此行或许会在雪树台前相见，千里云山将在马上看见。不要说沂州的毡席独自清冷，校书本来就是一位老儒官。赠汝南房公安再次任山东参政。从前您在山东政绩优异，如今跃马重游，真令人羡慕。九天降下的雨露广施恩泽，万里风云使久困之人重新奋发。您的心事向来坚定如铁石，此次前去，声名将更加高远。承宣布政，努力治理时政使百姓安康；等着听到民歌传遍道路。赠郭公叙改调浙江佥宪。当年承受任命，忝居主持文衡之职，在虎榜上高列您的姓名。过去穿着绣衣从关陕出发，如今执掌法柄向浙江赴任。蓟门腊月将尽，阳和之气开始发动；沽驿寒意消退，雪水开始融生。深感惭愧临别没有别的赠物，请您激浊扬清，努力树立良好的风气。赠山阴吕公服丧期满，任闽中佥宪。清晨等待漏刻，辞别双阙之下；骑着青骢马远出五彩祥云之外。与您交游，我惭愧承受了虚名；像您这样有风采操守的人，实在令人羡慕，独具贤能。客途中三冬时节遇到积雪，万里关河又逢年末。早晚将走遍福建七府，仍想象您登临山川、执缰巡视的情景。赠吴舍人胜复任还南京。十年挥毫侍奉宫禁，天官考核都称赞您很适宜任职。清夜等待漏刻，辞别仙人般的仪仗；不久便可看花来到凤凰池。临别一杯酒，怜惜往昔情谊；半幅画图，描写分别之情。南京的故旧若问起我，请替我说年老衰迟，鬓发将要变白。赠任长芦盐运司者。您在柏台任职，凛然树立清白声名；十年间不断升迁，承受荣宠。长风牵动沧海，大鹏远行；雨后官道放晴，马蹄轻快。大地空旷，积卤遍布，烟光遥远；海面辽阔，远天相接，海市蜃楼之气清明。自古煮盐关系国家大计，深切希望您掌管收支时谨慎廉正。挽悼亡友胡若愚。同您分别三十年，哪里料到死别竟隔着重重黄泉？西山鹤鸣传到寒云之外，南浦猿啼响在落照之前。曲折的书架尘埃消尽，遗留下的药包空放在寒雨中的斋舍；残破的书册已经听说，您的弟弟正要把您暗中的德行托付给铭文，传给世人。元夕在午门蒙赐观灯【二首】。凤凰辇车遥临绛色宫阙之前，六条鳌龙簇拥翠色山岛从天空升起；花灯照亮宝树，分映银色烛光，仪仗聚集青霄，散发御炉香烟。五更很少听到玉漏声传来，九重宫中频频得以侍奉金色宴席。天下太平，共同仰仗吾皇圣明；再拜举杯，祝愿皇上万年长寿。天子的仪仗森严，排列在宝台前。教坊乐队初次进奏，鼓声如雷。金色莲花灯在夜间开放，轻寒消散；绛色蜡烛使春意融和，祥瑞之气回旋。仙乐缓缓调奏，两管玉笛相和；紫宸殿前频频举起万年寿杯。年年传赐柑果，承受深厚恩宠；感念遭逢圣恩，深惭自己才不堪任。赠子鲁陈郎中出使西域。乘着东风策马轻行，王事催促您翩翩远行，想到只有您最为贤能。从前奉诏曾劳烦陆贾，今日探寻源流又得到张骞般的人才。清晨经过敌部，云气连着边塞；寒夜宿在穹庐，雪花铺满毡毯。两次经过玉门关，如今才开始习惯；愿您殷勤宣扬皇帝的德意。赠王所存复任昌地。十年担任司训，困滞在山城；今日重新游历，不禁感叹年华老成。在宫阙之下偶然停留，彼此都是客人；天涯送别，怎能承受这番情怀？想起马融设帐授徒的旧事，也像刘向整理经传，已生满头白发。圣主尊崇儒学，恩典格外深厚；深切期望您培育人才，以报答太平盛世。赠熊自诚归还文江。白发之年漫游，走遍两京；偶然相逢，谈起平生。花开别馆，三春都在梦中；草绿遥天，寄托万里情怀。水驿系舟，听见归雁经过；江亭把酒，对着啼莺。深知您的儿子难以割舍分别，远道归去仍烦请替我传达美好的声问。三月十日，随驾到海子上狩猎，写信简寄胡学士、杨庶子。

译暖日融融，鼓声安静；和风轻轻，旌旗摇动。柳树间饮马，春泉细细流淌；花丛中听莺，白昼漏刻显得迟缓。近苑狩猎回来，还赐下膳食；行宫早朝结束，又题写诗篇。傍晚独自向都城眺望，只见云气拥抱蓬莱，五色祥云垂挂。三月二十二日随驾出郊即事。出郊偶然得到这样的景致，与马并行，尘世俗务全都忘却，心情沉醉于桃李之间。花朵繁盛，正有鸟儿啼鸣；桑树柘树叶子长大，正要浴蚕。远处树木低垂，青色如带；遥远山峰经过雨洗，比蓝色还洁净。听说乡野人家正催促种黍，却使我回头想起江南。为行俭王修撰作《寿菊》赋【二首】。曾听说从宫禁中剪折带出的菊枝，谁知道它的生机竟能长久保存？花朵盛放，颜色不异于烟霞；秀美的栽植，哪里不同于雨露的恩泽？整日幽香回荡在玉署，历经时日，艳丽色彩照映清酒。请把这枝菊花献给严亲祝寿，普通的服食补养实在不足一提。玉堂分来一枝菊花，面对高秋坐看，也真是畅快。残余花英在阳光下灿烂，时常还可以执持；残蕊经历风吹，反而开放得更久。只惊叹它的生成还要凭借灌溉，反倒怜惜它的繁茂胜过人工栽培。愿保持这孤高的芳香直到晚年，赠给您高吟此诗，仿佛美玉和瑶瑰。偶然经过胄监，学正曾才鲁拿出黄精共同食用，于是作诗奉赠。听说《黄精》产自远方，炮制后味道美好，很高兴初次品尝。用长镵挖掘之处想必遇到过雪，装在小瓮里带来时还带着霜。经过三伏天曝晒，已经晒干；用蜂蜜收藏，仍和百花一样芳香。临风濡笔题写佳句，又想起您分赠黄精，寄到玉堂。挽悼兵部卢侍郎渊。多年不见，卢兵部忽然读到我的铭文，眼泪流满面颊。您的事业已经受到当世重视，忠诚勤勉又有圣明君主知晓。浮云流水，都如一场梦；南浦西山，总是引起思念。一把宝剑尚未报答知己的愿望，怎忍心唱着《楚些》送别您的遗孤。赠周至善归还庐陵【大理寺正复则之父】。清晨驱车驶出帝京，一杯酒哪里赶得上为您送行？分别之情不能尽诉，依恋之意更难胜过手足般的亲情。匡庐山积满白雪，山色更加美好；彭泽草深，水流刚刚生起。到家后应当安慰诸孙的盼望，每日对着花朵举杯祝寿。赠进士钱稽穑任湖广佥宪。新任佥宪，前往湖南；行李匆匆，离开帝乡。九重金阙，分授使节；五色绣衣，带着天上的香气。驾驭马匹行于云霄，雕鹗般的使者巡察江汉，观览民情，威势如风霜。年轻时的操守，期望成就远大；临别相送，情意格外深长。为姚少师之子作《槐阴书屋》赋。种下的槐树碧绿森然，高高覆盖茅斋，形成十亩树荫；满庭翠色侵入缥帙，清风吹入座席，洗涤鸣琴。时常有衣冠之士聚集，闭门便听不见车马声。胸怀壮志，穷究经书，知道将来有所等待；沉潜求学，必须懂得古人的心志。岁末举行太庙时享，陪同祭祀。太庙门前庄严肃穆，迎接鸾舆；环佩珊珊作响，百官快步趋入。大乐奏起歌唱，祭祀之事开始；黄色酒浆恭敬进献，礼敬神灵初步完成。宝鼎香烟飘散，浮在红色门户之间；祭牲脂膏的气息间歇散布在玉阶。愿皇帝万岁、国运广大长久；神灵光辉永远庇护紫宸宫。瑞应白乌诗【二首，海阳县进贡】。圣明皇帝端坐垂拱，使天下达到和乐昌盛。远方从海边进贡祥瑞的白乌。它的素白形质晶莹闪耀，仿佛缀满白雪；奇异姿态清净洁白，胜过凝结的脂膏。收敛光辉，正适宜栖息在琼岛；映照阳光，也适宜靠近玉阶。幸逢升平盛世，得以瞻仰上等祥瑞；足以同虞廷凤凰来仪相比。仁德之鸟呈现祥瑞，特意赐群臣到玉阶前观看并拍手起舞，百官聚集。它的霜白羽毛一色，胜过瑶鹤；两翼玉羽明亮，遮掩了素鸾。五更时祥光从绛色宫阙升起，清晨喜气充满朝廷。愿吾皇福寿与天地同久，仰首祝愿宏大国运万世安宁。万寿圣德诗【四首】。上天眷顾皇明，使其承受宝位；圣母德行隆盛，聚集众多福祥。涂山开启夏朝，和前代相同；太姒兴盛周室，可与昔时相比。如今宫闱之中凭借善良教诲，国家政事也依赖她来维持。天下太平，四海共同欢庆；愿千秋万岁，仰承圣母慈恩。圣母勤劳，秉持孝敬之诚；前往陵园展谒，正值清明。龙舆平稳地引导出金阙，凤驾缓缓行过玉京。田野间的老人孩子都欢欣舞蹈，山川草木总显得光荣。小臣随从銮驾，承受皇恩；愿效仿嵩山呼颂，传播赞美之声。圣母拜谒陵墓，正应当使天下奉行孝道。一念孝心感动皇天，先看见瑞雪清洁黄道，随即又看见甘霖遍布大田。今日园林聚集王者之气，长久以来松柏间弥漫祥烟。銮舆年年到此瞻拜，福庆恩泽绵延至万年。圣母深厚的仁德遍及万民，圣皇极致的孝心贯通苍天。西宫荣养超过前代古人，长乐宫中的欢娱奉献给万年春光。圣母寿命可与天地同久同远，德行隆盛，使家国治理达到广大周全。臣民处处高唱歌颂，今日人人都沾受如雨露般的仁恩。元宵节皇帝赐宴观灯（二首）。圣明的君主无为而治，使天下达到太平；九重宫阙中的欢宴赏灯，充分合乎百姓的心意。东风吹遍大地，春意如海；午夜时分，星河灿烂，灯火仿佛筑成一座城。鱼跃鸢飞，都同受教化而生长；农人唱歌、社日歌舞，都感谢上天的生成之恩。在镐京侍宴，荣幸地承受恩遇；愿意以应和的诗歌来报答圣明。仪仗威严森然，护卫着翠华；随从官员如雨般众多，排列着簪花。教坊的乐舞，有三千队；灯市的楼台，住着十万家。宝座上星辰运转，我仰望着御座的祥瑞之气；宫中酒壶春意温暖，醉人的酒色如流霞。金吾卫今夜知道不实行宵禁，到处都是笙歌、谈笑和喧哗。依照韵脚答孙孟修诗（五首）。你年少时的文才就远超同辈，名家都知道你独具才华；如芝兰玉树，在谢氏诸子中受到推重；又如碧山清江，数得上二刘。窗下的萤光长久照亮夜晚，客居异乡时又屡逢秋天。你的胸襟早已觉得可以吞下云梦泽，如今的足迹已经走遍大半个九州。我天天在禁苑中和群贤相接，哪里还顾得上计算砖数。白昼漫长，在玉堂中频频起草诏书；夜里寒冷，在金殿上每每分取莲炬。岂敢夸耀文辞胜过三王以后的人？谁知道我的文章可以追及两汉以前？你从千里之外劳心寄来远诗，像万斛骊珠，照亮华美的信笺。蓬莱宫的紫殿压临金鳌山，我常常簪笔，接近旌节。红日高远地浮照，仙人掌仿佛在摇动；云气深处拥护着高高的御宴。你以翰墨自娱，我知道你的才华；我在词垣中叨受俸禄，反而惭愧。几度归来，清静的长夜无边；天上的香气细细染上宫袍。故园的松菊还没有完全荒芜，遥望桑梓之地，雨露滋润，芳草正盛。惭愧我穿着青绫袍，在宫禁中严格值宿；常常思念白发苍苍、住在高堂上的亲人。文章名声哪里敢比拟先汉？诗歌格律又有谁能继承盛唐？我羡慕你在江海间才华仍然健旺，寄来的珠玉般诗篇在夜里发出光彩。儒官列职，侍奉东曹；在仕途上奔波劳碌，哪里敢怕辛劳。带着笔多次登上金兽门，承受恩宠，常常获赐锦绣雕花袍。不必像县令那样栽柳在门前，我惯于观看仙人洞里的桃花。南州自来多有俊杰，剑光还直射斗牛之间。为大学士胡公光太创作《山居八景》。芳洲春草。苍茫的水洲曲折绵延，连接着长堤；春草一片青色，望去几乎令人迷醉。浓浓的草色带着晓烟，青色缓缓升起；远处含着稀疏的春雨，碧色繁茂。王孙独自被系住归去时的愁恨；谢氏诗人偏偏把题咏留在梦中。还记得往年常在这里送客，夕阳照着江面，马儿频频嘶鸣。竹坞云林。

译回忆曾经过沧江，去拜访草堂；万竿苍翠的竹子倚着云霄生长。隔着帘子看鹤起舞，清风吹入书卷；帷幔外传来龙吟，雨意使空气清凉。静对美竹时，拄着笏板闲闲地吹奏玉管；又焚起香来。故园久别，不知是否安好？愿在晚年相约，共同傲视风雪严霜。天玉泉石。白石清泉，旧日曾有盟约；常年登临游览，恰好寄托幽静的情怀。险峻的山路通向碧绿的涧谷，云气由此生起；泉水纷乱地洒在寒岩上，发出如雨的声响。曾和仙翁分食玉髓，也曾跟随野客在水边洗濯尘帽。什么时候再穿着蜡屐寻找幽胜之处？坐听松风，思绪会更加清明。石屋晴澜。危石高高耸立，青翠的山峦层层叠叠；晴日的影子映照着层层波澜。四时云气正对着窗户，五月近时，滩声传入座中，令人感到寒意。阳光照在翠色波纹上，浮动于画舫之间；风中含着白练般的水光，吹动渔竿。却又怀念太液池宽广的恩波，曾随銮舆倚着栏杆观看。沧江烟雨。放眼望去，长江连接着碧空；淡淡的烟雾无边无际，细雨蒙蒙。浓云遮住远树，苍茫一片；暮色拂过长林，景物隐约迷离。极远的水边，远行的帆船忽隐忽现；荒僻溪流的水向西向东杂乱流去。满怀清幽绝俗之感，没有尘世杂念；几次观看这幅图，兴致都不会穷尽。墨潭秋月。寒潭上烟雾散尽，水面融融；明净的圆月澄澈清亮，映照着远方天空。洁白如练的月影深深映入水中，涵养着月魄；玉盘般的月光洒满水面，仿佛落入鲛人的宫殿。弄珠的神女什么时候到来？解下玉佩的游人今夜也同在此地。还想起当年泛舟携客的地方，叩击船舷，面对西风唱一曲。螺冈晚照。螺山苍苍，紫色与翠色浮现在山间。夕阳倒映，照在河流上。白云遮住半面山壁，暮色笼罩峰前。黄叶映着孤村，雨后正是秋意。渐渐听见樵夫歌声，从远处山谷传来；恍惚听到僧寺钟磬，从幽深的岩间传出。昔日行走过的地方，如今已成为梦境；回首望去，不由得忆念旧日游踪。芙蓉寒雪。江上的芙蓉花重重开放，漫天飞雪洗净了纤细尘埃。瑶林仿佛将要冻结，千峰合成一片；玉色山涧悄无声息，一道水流回旋。傍晚时分，渔夫樵夫应该都会惊讶；清晨里，猿猴和仙鹤徒然彼此猜疑。曾在玉堂执笔与人同作此赋，如今坐对西山，也同样畅快。依照韵脚和祭酒胡公移居禁城以西诗（四首）。编茅草盖成房屋，以竹子作为门扉；距离森严的城池很近，却隔开了市井喧闹。五更时分玉珂声在花外散开，九霄之上的旗影仿佛屯驻在日边。出行漫步紫陌，增添了作诗的兴致；坐对高槐，斟酒入杯。自古以来，身在市朝也可以做隐士，不必再羡慕浣花村。新开出一条小径，长满土花；几间茅屋安静无声。窗前午后日影转移，听见鸟啼；墙角天晴以后，数着蜗牛爬行。一张床足以安身，哪里还有什么牵累？十年客居，终于自成一家。词林中退朝用膳后没有别的事务，天天相互拜访，询问煮茶之事。谁说抱朴守真的人愚拙得像斑鸠？做了十年清闲官员，终于获得优游自在的生活。兴致来时斟酒，却不至于醉倒；年老以后吟诗，苦于仍未停止。野马随风从窗外经过，茶烟在日光中飘浮到鬓边。他年如果能够实现归田的计划，就约定在东山访寻旧日山丘。稀疏的槐树和清凉的雨，清晨来到这里。新裁的短衣，试穿越罗。白昼漫长，闭门不出，人事稀少；清风满榻，绿荫繁多。退朝后只想寻访韦曲，到了老年仍思作《茧窝赋》。共同庆幸卜居终于有了合宜的景致，满怀诗兴，不知近来如何。内阁新建成，依照大学士胡公诗韵（四首）。秘阁新建在紫禁城西面，高高的屋脊光彩映照，与云齐平。秀美的碧树靠近窗前，晴日的山峰云气霭霭，低低映入门户。哪里有什么文章能够补益国家的礼乐制度？徒然惭愧自己列在簪笏侍从之中。早朝回来，整天文书安静；花落在闲阶，鸟儿自在那里啼叫。同在翰苑任官，又忝列同年，哪里敢以能言善辩自比谪仙李白？白日漫长，抽取书籍，打开石室；清平时代进宫讲学，侍奉经筵。苑中的御气浮动在仙人掌间，池上的晴云沾湿了宫笺。最好是午朝刚刚退值，紫薇花中传来漏壶声。五彩祥云垂下光彩，曾在金銮殿执笔，时时面对白玉栏杆。末学后进每每害怕宣室召问，才疏学浅，徒然耗费大官供给的饮食。我的文章未必有愧于曹植、刘桢，风骚流传深远；但班固、司马迁自来创制作述都很艰难。只是回想金茎承接甘露，晚凉时分冰冷的官署实在难以忍受。白昼漫长，华美的馆舍自是沉沉寂静；最喜欢卷起帘子，得到树荫。黄鹂隔着窗户对答，偏偏靠近门户；多情的燕子故意穿过树林。回首青云之路，江潮已经遥远；白发欺凌人，岁月已深。惭愧微薄的生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哪里敢忘记忠孝，辜负最初的心愿。赠给子仪张博士，送他回南京国子监。新近授任博士，前往南京；骑一匹马，遥遥从蓟城出发。久别之后仍未忘记乡里的情意，相逢时更说不尽故人的深情。夕阳照着红树，映出孤帆身影；野水寒云之间，传来落雁声。在成均馆担任教职，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辱没这一职位；深深期待你培育人才，辅佐皇帝的圣明事业。挽悼史公望院判。你三十多年居住在京城，独自钻研祖传的岐黄医术。官务清闲，早已不把生计放在心上；退朝以后，仍然能够校订古代医方。杏林月色满地，秋雨寒冷；橘井边风声悲切，晚烟清凉。你的孙子从万里之外扶送灵柩归去，我怎忍听着哀鸿声，斟上一杯酒祭奠。赠给傅以庄无为州同知。作为客人滞留京城两年，今天承受皇恩，去辅佐名州。天香不妨沾染衣袖；大雪初晴，送客登上舟船。报效国家，自然能够守持节操；救济时局，应当不缺少才略。到了任所，还希望你怜念知己，常寄书信来慰藉离别的愁苦。赠给傅礼让佥宪，送他回河南。你在宪府声名显赫，受到士绅敬重；如今回任，大家都高兴，足以安慰百姓。绣衣使者走出殿门，香烟聚合；紫诰从天而降，新的恩泽如雨露。千里骏马为你开辟道路，九霄雄鹰冲出尘埃。遥想父老争相迎候，你骑马重新来到洛水，正逢春天。挽悼泥田周焕英。你一生孝顺仁义，上天自会知晓；父子情深，无尽地思念归乡。遗骨尚存，往日事迹却只能刻铭，使后人徒然悲伤。你曾经游览江湖各处，今后却辜负了往日与风月相会的约期。千年之后，高门仍有余庆，更何况听说后代已有贤能的好儿子。挽悼曾秬光荐（学士曾棨的长子，二首）。本来努力期望取得科第，继承前人的事业，哪里料到青云之志竟无法伸展？白日里悲风吹来，万里故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迎来三春。青山在冷雨中封住黄土；旧馆灯火将残，掩映着白尘。怎奈双亲已经成为永诀，空剩下泪水洒满衣襟。生死茫茫，实在无法知道。去了九原，永远辜负了深切的期望。偶然看到书信，便为往事伤心；细细读着新诗，又感慨从前。春雨中的兰花和苕草，徒然留下遗恨；秋风中的玉树，悲痛难以承受。过去的哀乐，如今真成了一场梦；三尺之书，空使人撰写铭刻之辞。依照韵脚寄诗给祭酒胡公；“若思”大概是自我嘲讽。年老以后，胸怀有谁来为我打开？高兴听到燕子归来，春天也随之回来。旧书只教几个孙子诵读，新酿的酒时常遇到好客人来。层层叠叠的知己赠诗，我怎敢忘记？经营国事，徒然许以后生为有才之人。自从从西江回来卧病，几时才能从天上遥望蓬莱。挽悼解潮夫。回忆从前承受皇恩，请求回乡奉养亲人，后来归葬九原；一去便再无归期。兄弟遭遇灾难，人人都为乡里失去这样的人而惋惜，我却更加悲伤。听说你的儿子已经回归旧业，故人还替你撰写铭文。追想往事，都已化作尘梦；回首山阳，泪水沾满脸颊。挽悼钱塘潘处士（中书舍人潘勤之父）。

译你隐居湖山之间，最为从容；闲暇时同游，以诗酒和杖履相伴。总为你年高而享受俸禄奉养感到欣喜，又亲逢圣明时代，沐浴褒奖封赠。辽东丁令威化鹤的传说，惊动秋月；江上猿声在晚风中坠落。你的儿子久在词林与我相识，为你吟诵《楚些》，兴致无穷。分题作《玉阶春晓》，送知县郭瑛回金华。九重宫门刚刚开启，漏声稀疏；海色朦胧，晨光微弱。花朵隐藏在玉楼之间，传来御苑的祥气；香雾飘过丹陛，散开早晨的光辉。天子仪仗垂着豹尾，开启仙人般的仪仗；太阳环绕龙鳞般的衮衣，衣袍随之移动。早朝结束，在都门相互送别；回首五彩祥云，思情依依不舍。挽悼李讷庵。你身为布衣，长久与世俗相忘；德行善举向来受到一乡人的敬重。游览湖海，诗才独好；隐居山林，兴致尤其悠长。闲斋里教导儿子，书籍装满箱笼；别馆中宴请宾客，酒杯斟满。自从你在九原顺应造化离世以后，空听薤露之歌，泪水沾湿衣裳。送人赴遵化任主簿。过去听说做主簿的人，屡屡称赞仇香；以你的文采，更没有人能比得上。哪里料到凤凰鸾鸟竟栖息在枳棘之间，终究会看到骐骥驰骋在康庄大道上。花前对酒，清歌唱起；马上观山，离别之情悠长。珍重，到任后施行善政；我在都门翘首以待，天天盼望你的消息。岫云轩，为泥田周叔昭作。一生的心事只是悠然自得；拄杖穿履，逍遥自在，正适合晚年。长久喜爱山色映入座中，时时看云影落在檐前。清晨花间烟气与云气相合，晴日窗外紫翠山色相连。也想和你一起寻求高雅的趣味，只是不知何日才能辞去官职，写诗归田。送江纪善秉心奔赴母丧，回乡。起初听说你告假回去探望母亲，哪里料到她忽然仙逝，使你永远不得相见？还没能让白发母亲享受三釜之养，故乡只看见一叶归舟。松楸之间，春雨中含着悲泪；谖草无情，暗对夕阳。心肠怎能承受东风中的离别？你的一片孝心想必会随着白云飞回故乡。和刘仲良赠给遗子的诗。因为想到双亲年老，冬天保暖必须借助厚实的纯绵。起初从蚕室分得经霜的茧，寄自乌台里的雪毡。野外穿的衣服制成，适合安静宴坐；御寒的被子做好，正好安睡。深知这些微薄物品会使严父费心训诫，哪里肯让清白的名声玷污一文钱。挽悼南昌黄仲谦（礼部郎中黄钟之父）。从前隐居林泉，远离功名利禄；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德行仍受到乡里的称誉。早年经历艰难，已经看出他能够承继先业；又听说他耕作求学，启发后来的年轻人。夜雨孤灯，照着闲置的旧榻；寒霜落在宿草上，遮蔽着佳城。南宫有儿子显达扬名，正要表彰父亲的潜德，并请太史撰写墓志铭。送胡尚书的弟弟回常州。从北方来还没有多久，就说要回去了；兄弟情深，怎么忍心匆匆分别？别馆梦醒，催促坐骑启程；南宫设宴，人已喝醉，亲手整理远行衣裳。山路回转，远接水边；帆樯在辽阔长空下渐渐远去，雁影稀疏。想来你经过彭城时，会追忆坡、颍旧游；暮云中回首，思念依依。送杨稷回泰和（他是东里先生的儿子）。你的严父是我的知己，我们因道义相亲已有三十年；都说你能继承家业，推重你这位好儿子。何况又听说家世德望盛隆。归舟在西风之外渐渐渺远，归雁在落日之前翩翩飞翔。这次分别后，更希望你敦厚笃实，临到岔路相送，思情绵绵。送康孟嘉赴广西按察司任知事。遥遥奉到任命文书，前往越地任佐官。如今高兴地得到贤良之人，经过家门，也想必荣耀地佩戴簪绂。翻越山岭，应知能够使雪霜安静；有时挥笔面对桂树，长日卷帘观看桄榔。深知宪司幕府没有多少事务，希望你时时寄书问候玉堂。送陈秉刚赴廉州照磨（二首）。在宫阙之下相逢，话还没有说完；你又要赴任岭南州府。近郊的苜蓿收尽残雨，高井边梧桐惊动早秋。鸿雁远远随着舟船飞去，鱼龙仿佛要挟着海浪浮起。高兴听说郡府幕中没有公事，你应当能够登临游览，记下这次远行。当年射策本来就负有俊才的声名，我每每怜惜知己，最为关切。梁园早已看出能够招纳枚乘，宣室却没有才能推荐贾生。清冷长夜听见鸡鸣，更加伤感别情；北风驱赶马匹，催促严急的行程。料想你经过山岭时梅花将要开放，等着你题诗寄到玉京。松筠轩，为章仕颙作（号风子，能够推算大定之数，居住在淦城）。过去住在城东两亩宅院，栽种的松竹长得格外茂盛。常常疑心是苍翠的积雪从檐间落下，时时有清凉的风从座上生起。白日里举杯观看凤凰起舞，清夜中倚着几案听龙吟。过去你的数学名声尤其显著，深深通晓先天造化的情理。赠给李君元珙，致仕还乡（三首）。重来京城，鬓发已经苍白；每每谈起往事，心意难以忘怀。多年簪笔，依傍丹禁；两度乘车，巡按越乡。你的高雅情怀本来就超出世俗，向来的高洁操守足以匹敌冰霜。如今能够勇于退隐，实在难得；我为你高歌一曲，心中慷慨感叹。在客途上奔波四十年，一旦解下官印，写下归田之赋。柴桑只有陶潜能够归去，盘谷又有谁比得上李愿的贤德？鸿鹄随着归还的旌旗飞上九霄，万里烟波送你的归舟远去。都门执手相别，情意无限；我已经老了，只能空吟桂树之篇。天上的凉风吹动，在早秋的河桥送客，思绪悠长。诗篇独自在退朝后写成，翰墨多半因你离去的日子而留下。穿着野服，伴着白石清泉；乘一叶小舟，与闲云流水相共。倘若在鉴湖得到皇恩，还想在山中访寻旧日游踪。送陈参政杰复职。长期效力勤劳，历经四朝；到了晚年，文采更加潇洒。九重宫中上奏考绩，随着佩玉声一同传达；万里之外重新任官，治理政务，划桨而去。如今藩镇仍资助谋划，士绅依旧仰望你的风采。西江总还留有你的清名，更应竭尽忠诚，报答帝尧。挽悼都御史邵玘。屡次身穿绣衣奉命出行，承受深厚恩宠；再次莅临宪府，地位品秩尊崇。如今威名驰誉各郡，往日风采著于朝中。清秋里鹤在钟山化去，月色凄清；落日下猿在浙江水边哀啼，风声悲凉。向北遥望凤台，吟诵《楚些》；怎能忍住擦泪，听那哀鸿悲鸣。送从侄廉伯回新淦。回想离别乡关，忽然已经五年；远道相来相见，彼此都很凄然。怜惜骨肉亲情，情意难以说尽；在艰难危急中尽力相济，亲谊最为完满。归雁嗈嗈，在远浦低飞；征帆渺渺，隔着长河。倚门的白发亲人正悬望着你，早些催促归程，慰藉眼前的思念。王学士直求我作《五杏图》，赠给蒋院判。蒋君的高尚情谊又有谁能比？积德行善，只看见杏树环绕居所。绿叶如晴云遮住锦绣帷幕，繁花在疏雨中铺满庭院。你的心和董奉一样，多有阴德；学问如河间王刘德，著书立说。今日老友以此画回报深厚情意，这幅画图千载之后仍如美玉般珍贵。赠给张清纪根，致仕还蕲州。御敕新近颁下，五色鲜明地赐予你；如今归去，所见宠恩全都相同。我惭愧仍然身为客居之人，像你这样到了老年便归隐，真如神仙。行李萧萧，在秋色之外；征帆渺渺，在夕阳之前。回首蕲山，还会彼此思念；清幽的梦中，时时应会到达九天。为太医院判蒋用文创作《龙潭十景》。三江观潮。三江地势形胜，连接着蓬莱。海神驱赶潮水，万里而来。云涛卷地，奔腾汹涌；雪白的山峰接连天际，高耸险峻。居民惊讶于潮水追逐着沧海远去，商船惊惶地随着碧空回转。最是高楼明月之夜，倚栏远望，实在奇妙。七星礼斗（七星是山名。旧有七星观，道士冯初阳居住在那里。萨天锡有诗赠给冯氏，题为《云》）。

译江上的名山仿佛排列的星辰，玉皇宫殿连接着青天。窗前留下御史寻访仙人时的诗句，匣中藏有真人书写的道经。紫府月明，仰望斗宿的星气；瑶坛长夜，等待云车降临。当年曾记得幽居之处，多少次登临，来到翠屏山上。华麓寻真（有两座山峰秀美挺拔，令人喜爱；相传茅君曾在这里停驻车驾）。华麓苍苍，环拥着翠色发髻般的山峰。两座山峰高高并立，在碧云之间。飞仙远远挟着苍龙离去，仙人曾乘白鹤归来。绛色的符节、彩色的旌旗，如今在什么地方？青松白石之间，这里自有闲适。自从我列入羽士、跟随鹓鹭之后，往日幽静的游赏如今再也无法攀登。柳湾待渡。杨柳依依，两岸分开一片清幽水湾，水道渺渺通向渡口。船夫临近傍晚久久停桨，过客来到水边频频等待渡船。华麓烟雾消散，山色昏暗；海门潮水送来，月光清新。彩船在沧江上击鼓，曾经随从銮舆向北巡行。官桥送别。曲折绵延的官桥连接着平坦大道，每次送别都在此徘徊。流水分开曲折山涧，通向瑶海；桥影如长虹，横跨碧空。别酒将好酒桑落饮尽，愁心也因稀疏柳条而折断。既然已经实现了青云之志，何必再乘驷马车归乡。水驿维舟。彩绘的鼓声传来，震动驿楼；江边的使臣暂时停船。起初奉紫诏从天上而来，直接奉遣皇帝的使者到达海边。云山寂寥，春日烟霭相合；烟水苍苍，夕阳渐渐收尽。长亭的美景如今怎样？归梦中时时应会留恋旧日游踪。花洞垂纶。桃花洞口，水流曲折向下，有渔郎正在整理钓船。万顷水光浮映着琼岛上的月亮，一丝晴光荡漾在碧波烟霭之间。高尚的风致不许我夸说桐水，逸兴又何异于在渭川垂钓？如今已经高飞于霄汉之上，不必回首记念当年。旗山散牧（这里有放牧马匹的地方）。听说旗山靠近帝乡，清平时代放牧的马匹总是飞黄般骏健。成千马群踏月而行，雄姿奇异；万骑迎风嘶鸣，骏马长尾飘动。雨后平原芳草遍地，春来曲涧碧泉飘香。昔日汧水、渭水的牧场哪里胜过这里？马匹繁殖兴盛，应当像华阳一样。石屋春游。和客人春日登上青翠的山岭，春寒中刚刚试穿薄罗衣。行走时遇到石屋，仿佛窥见仙境；坐下来面对龙池，俯看钓鱼的石矶。山坞之外雨后鸟啼舒缓，平林中风静花落稀疏。也知道胜地寻芳最为美好，吟诗送走斜阳，尽兴醉着归去。谯楼晚眺。华丽的谯楼高高耸立，倚着层层长空。闲暇之日登临，逸兴浓厚。野外景色苍茫，远树迷蒙；号角声凄切，间杂着稀疏的钟声。几行雁影落入江心，青色山峰分布在海上。最是五彩祥云和双阙相近，多少次翘首仰望飞龙。赠林推官，送他回闽中。白发萧萧的老推官，在金门告假，独自归去。十年报国，心志如铁；万里还乡，锦衣加身。道路进入闽山，榕树遮蔽天日；云气从海边山岭生起，荔枝正肥。京城为你送行的多是知己；分别以后，不要让音信日渐稀少。赠进士陈素，任漳州教授。上林苑中黄莺啭鸣，柳絮飞舞。今天送你走出帝都；你在射策中已经先于众多士子被选中，承受皇恩，独自领任教官归去。淮南雨后蘼芜碧绿，闽山云深荔枝肥美。珍重这门学问，希望你前程远大；临别之际，不必叹息彼此暌违。为司业贝公创作《敬思亭》。新建的墓亭庄严整洁，倚着墓门而立；思念亲人却再也见不到，只能每每销魂。寸心独自怀抱着终身的悲痛，永远追慕，却难以报答无穷的恩德。登墓祭扫自有时日，仿佛还能听见亲人的咳嗽声，进献祭品时仍想象他还活着。满眼都是松树和楸树，只剩霜露相伴；恩泽绵延不绝，足以荫及后代子孙。为吕尚书题山水小景【当时将有返回陕西之行】尚书既爱山，也爱绘画，索要我题诗，情意十分深厚。一片白云飘在晴雨之外，两行树色隐约于似有似无之间。茅舍中午炊烟袅袅，鸟啼声反显得幽静；野桥下春水流淌，落花一片鲜红。明日清晨你将骑马远行到天边，回头望去，居庸关已被重重关防隔在后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赠吕尚书震还陕西省亲【八月二十四日】佩玉鸣响，车盖簇拥着你越过函关；人人都说你这位春卿将昼锦还乡。想到你即将听朝履职多年，劳烦圣上的恩宠，今日举杯祝寿，足以慰藉慈母的容颜。马头所向是千里秦川道路，鸟飞之外是三峰耸立的华岳。分别以后，我知道你仍会长久眷恋宫阙和龙墀，等待着重新列入清贵的朝班。赠李子华江西参议 回想当年结交已有二十年，如今相见，彼此鬓发都已白了。骅骝驰骋远路早已习惯，朝阳下的紫凤羽翼仍然鲜明。你在北阙承受皇恩，我知道你心中感激；如今任江西参议，还要仰赖你施展才干。今日在玉堂话别，怜惜彼此为知己，只得徒然写下新诗，拂在锦笺之上。赠周迪赴襄阳训导 在官署相逢时，正值暮春；偶然得到一杯酒，便畅谈亲近的情谊。往年讲学时曾期望你取得科第，如今你已传授经学，统领士绅。花外黄莺的叫声惊醒了送别的酒意，雨中草色掩没了远行的车轮。临别送你一程，情意哪里有尽头；为你长歌一曲，吟咏《采芹》之诗。赠萧鹤年还新淦 远游如今才认识帝王之州，暂住不久又听说你已买舟将归。早晨还从北阙仰瞻麒麟凤凰，如今却要回望西江，等候斗牛星宿。圣明时代的才华难以自行施展，故家旧族的文献正可相互访求。究竟为什么匆匆而来却不能相见？诗写成后，又拿什么来慰藉离愁呢？《豸角山房诗》【有序】我的朋友罗彦功过去在延平府顺昌县主持教育，因而把自己退休的居室题作《豸角山房》。他曾请善于绘画的人作图，描绘山房的胜景，又征求士大夫为它吟咏。近来我来到京师，他拿出这卷画给我看，并且索要我赋诗。我回忆十七八岁在庐陵时，曾与彦功交往，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俯仰今昔，不觉为之感慨。于是趁退朝的空闲，与彦功张灯夜谈，便提笔写下这首诗【当时是永乐戊戌八月二十六日夜】。往年在豸山脚下执掌教鞭，山间池馆阴暗幽深，藏在浓密的绿萝之中。雨后青山苍翠，移榻靠近春来之处，芳草纷纷映入帘中。穿着枢衣的秀士，听完经书退堂后便带酒而来；骚人前来请教文字，甚至远渡江海。如今只要想起往日的事业，梦魂便长久萦绕在剑津的水波上。为友人题《思亲堂》双亲都已沦逝，独自一人还能归向哪里？今日只剩眼泪流满面颊。故乡的松树楸树始终在望，客居异地，面对霜露更禁不住思念。秋风中墓旁的树木，乌鸦哀啼凄惨；夜雨中的青山，白鹤也仿佛在悲鸣。知道你能够继承家业，不辜负显扬父母的期望，就请努力，以慰藉他们深切的期待。赠贡士李叙入太学 在南宫较量文艺，志气始终不衰；春风中落第，也自认为时运未宜。九苞瑞凤，谁能识得；千里骅骝，岂是容易看出。远游太学，已经没有旧日的产业；玉堂送别，我赠给你一首新诗。蟾宫万里，你终究应当能够到达；等你再次归来，定能折取桂枝。赠李彦安赴荆门州学正 白发稀疏的老教官，年老之后又相见于朝廷的前列。三次迁转并不因年劳而止，历经九次考核，更深知培育人才的艰难。乘舟经过淮南时，春意渐近；道路经过湘浦时，积雪仍然寒冷。此去荆门，带着家人前往，务必珍重；斯文之道还要好好维护，也要保重饮食。为礼部郎中萧伯辰赋《云谷书楼图》。

译南楼四面窗户空明，楼上只收藏万卷书，满架都是芸草的香气。春暖以后，隔着树林可以看见灯火；夜凉之初，更令人想起鹿门的庞公宅，也怀念盘谷的李愿居。久别云林，思念无边；公务之余，又重新想起观看这幅新图。赠胡海澄临江教授【当时任中书舍人，因母亲年老请求调任近便之地奉养】任职禁中侍从已有十年，一纸除书下来，终于成全了奉养母亲的私恩。你家那位长寿的母亲，正可以迎来奉养。我们郡中的诸生总在你的门下，白昼里松阴分布在讲席之间，四时江影映照着清酒。考亭遗留千年的风范仍在，等你归休之后，与我共同谈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赠贡士熊广赴金坛训导 圣明时代求取贤才的意愿格外深厚，你年少时便蒙推荐，显露出才华。朝廷选士，首先兴办学校；在京城附近任官，又离家乡很近。驿舍中雨后天气清凉，惊醒了送别的酒意；马头迎着疾风，送飞花远去。他日看你教育学生、研读书籍取得成就，仕途前程相约无边。赠南阳知县李桓圭【当时任满三年入朝大考】你像野鸭舄履般轻快地入朝，来到玉京，瞻仰龙扆，拜受荣耀。新春的雨露从天而降，白日里香烟满袖而生。早已听说民间称赞你仁慈和善，何况你又在朝廷中有清正的声名。回到任所，正好慰藉百姓的期望；皇上如今想必正盼望天下达到治理太平。送葛延琮任南京都察院检校 在京城三年，多次往来推荐人才，终于交结并得到贤能之士。九重丹阙承受皇恩，令人欣喜；一日之间得意登上青云，便回到南京。香烟随着绣服而行，向北遥望乌台，只见霜雪满地。到任后想来会有许多清闲时光，每日面对钟山，举杯饮酒。为刑部主事刘斆赋《松鹤》。老气雄健峥嵘，非同寻常；苍松与白石，旧日彼此相依。海上霞光温暖，映照丹砂般的鹤顶；山中月色寒冷，生出白雪般的鹤衣。往年曾在赤壁见到你入梦，今日却独自归来。也知道你骨格非同凡种，为你摩挲观赏，心思仿佛也要飞起。挽曹编修的父亲 一生不曾被利禄声名牵累，经历世事如今已超过九十年。七品褒封使乡里增光，一任闲散官职使你安居林泉。天地早已被置于浮生之外，风月之间只空留下览秀亭前的遗迹。遥望三茅山吟诵《楚些》，因为怜惜令郎，又一次悲伤流泪。挽文江刘子长 黄粱一梦，究竟又能怎样？《薤露歌》唱罢，事情已经完全不同。当日在宫廷中如一鹗鸟腾起，至今人们仍在花县追忆你任职时的政绩。故乡山中暮雨，仿佛使精灵远去；墓道上的西风吹来，草木也显得稀疏。幸而有贤能的儿子能够振兴家业，声名如今已经飞上云天。己酉年秋九月二十一日，随从皇帝车驾巡视边塞。天色微明，海面泛着晨光，朝阳若隐若现。我带着笔从容随行，侍奉至尊。天上的旌旗高悬，如同日月；云中的笳鼓声响，壮丽了乾坤。九霄之上皇帝驻跸，虹光交汇；十里之内营帐相连，虎士屯驻。白首的扬雄，惭愧不能献上辞赋；奔驰劳顿，又拿什么报答深厚的皇恩呢？经过将台，追忆先皇 回忆随从先帝北征时，亲自奉驾銮舆，向六军发誓；威势驾驭风云，号令严明；军阵分列如龙虎，旌旗光耀；指挥运筹，真正无人能敌；驾驭英雄，政治也颇有作为。自从先帝在鼎湖仙逝以后，偶然回到这里，便更加凄惨悲痛。赠翰林侍讲余学防还西昌【二首，因年老多病请求归田】在禁苑任同官已有三十年，忽然听说你奉诏获准归田。玉堂金马之地，贫寒仍如往日；流水闲云相伴，客居仿佛神仙。解下官印仍不能忘记故国，听到鸡鸣也不再等待入朝。今晨为你送行，情意无穷；我潦倒年老，只惭愧白发已铺满头顶。向南望着青原山，思绪仿佛要飞去。临到岔路，哪里忍心拿起你的远行衣物相送。士绅共同惋惜张翰离去，乡里争相迎接贺监归来。竹席上暑风清凉，白昼遥对沧江白石，做官的心情也渐渐淡薄。他年倘若实现归休的愿望，便约定在山中拜访你的柴门。赠潘参议文奎【二首，因修史事务完成，告老归乡；大概是我的同年】国史新近修成，皇上对故人的恩宠优厚；拜受诏命后，你便归去休致。每每惭愧自己执笔陪同清论，长久以来也一直想着同朝共事、校勘典籍。行李中装满受赐的财物，图书零散地载在小舟上。十分知道分别以后难以相即，姑且在酒樽前再少留片刻。听说你要南归，是要作归去的赋吗？雁荡山前有你的旧居，泉石足以供你长啸傲游，烟霞也应当能伴你与樵夫渔人相处。难道没有乡野老人与你谈心吗？也有儿童等候问候你的起居。请代我问候故人黄少保，不知他近年来的生计究竟如何？赠梁教谕萼赴衢州府学教授【因《实录》修成而升迁授职】五年来在石渠阁相交，史书修成后又见你接受新的任命。赐金令人欣喜，使行李增光；主管教育，难道会忘记携带旧日书籍？如今两浙文物最为著称，自古以来三衢又重视衣冠文教。此次前行，努力勤修师道；讲学完毕，应当知道其中乐趣无穷。送礼部郎中况伯律赴苏州 在南宫升任品秩，久任郎官；如今又奉命分掌符节，出任帝乡之外的地方官。周王室自古推重牧伯，汉廷今日也欣喜得到奉行善政的良吏。花色明丽，紫绶承受恩露；阳光照在绯袍上，仿佛染满御前香气。此去吴中，等待你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好好施行善政，继承甘棠遗爱。送周时敏赴南阳训导【是仲方先生的孙子】你将远持教鞭前往南阳，我在都门为你送行，情意格外深长。芳草映着暮烟，只好停下将要远去的旗帜；稀疏的春雨打湿了绿槐，也沾湿了行装。古人求学，重视严明师道；今天皇上求贤，急于使国家得到治理安康。努力弘扬斯文，希望成就远大；前人的德业，正等待你去追继。送曾鼎佥宪赴广东 再次奉接天书，外台大臣穿着绣衣，衣袂翩翩，走出紫宸殿。驿路上霜色清冷，快马飞驰；关河之间雪霁天晴，催动远行的车轮。漏声仍使人想起金门报晓，梅花消息已经先传到庾岭的春天。南海一带应当尽早使困顿凋敝的百姓得到苏息，出行时要周遍巡视，详细访察民情。送刑部主事陈虬还家焚黄【永丰人，家境很贫困】年少时便声名远播，超过众多俊杰；在朝廷中列侍，光彩映照西曹。一心报国，只有冰蘖般的清苦操守；任职三年还乡，仍穿着布袍。御敕上的交龙纹沾含晓露，仙舟上的画鹢逆着秋涛而行。不久便要焚黄祭扫祖墓，生者和亡者都应知道承受了皇上的宠褒。赠何迪宗赴宝庆府照磨【同批授职者十人】群贤接连被荐用，令人欣喜相逢；拜受任命后，接连走出九重宫门。不要说郡府属官只是幕僚，我深知你的节操，必定持守清正忠诚。山城腊月将尽，梅花争相开放；水乡春意回来，积雪正在融化。想来你经过家乡时胜过穿着锦衣还乡，乡里迎接你的情意尤其浓厚。赠罗继鼎赴福建理问 清晨，除授的诏书从紫宸殿降下；你将远赴三闽任职。圣朝本来就严肃慎重地选任官吏，如今对藩属之地的官员尤其重视甄选。雪后关河放晴，我遥望你骑马离去；天寒驿路漫长，催促着远行的车轮。审理刑狱，自古就关系到阴德之事；愿你使百姓都沐浴在至仁之中。赠罗宜范任肇庆照磨 多年来在瑶京相见，士人舆论都推许你，唯独显得老成持重；半生没有经营求取，安于淡泊；如今新近拜官，又承受了荣耀的恩宠。岭南所到之处山川秀美，幕府之下吟咏之余，案牍也清简。听说你先亲敦厚而重视品行，希望你努力以忠孝振兴家声。送陈彝训再任湖广参议

译宦游十年，不禁感叹奔波劳顿；再次来到藩府任职，与过去已大不相同。报答君主的心意始终未忘，离别之后对故人的思念也没有穷尽。往日的文采，公卿都已知晓；此去之后的声名，父老也会知道。听说楚地百姓如今又深受困苦，请你早日宣扬圣德，遍访民情。和答同年邓时俊【任揭州府通判】我多年位列侍从，白头之年还忝居虚名。匡救时弊，只惭愧才能无补；辅佐郡政，却多被推许为政绩有成。五更星辰环绕禁苑，九天日月照耀蓬瀛。再次相逢，欣喜地叙说平生往事，何况还有新诗可以慰藉客中的情怀。挽厐处士夫妇【其子厐振舒任中书舍人】每每叹惜夫妻不能同归，今日唱起《薤露歌》，事情已经完全不同。你们的德行善举至今仍在乡里流传，仿佛还能想见你们在庭闱中的仪容。春风吹过旧坟荒草，令人悲伤如美玉埋没；秋雨打湿丛生的萱草，又追忆起织机旁的身影。圣明时代的褒封彰显盛典，故山之中同穴合葬也增添光辉。送陈三防赴建安训导 去年春天在宫阙之下暂时相逢，今天又带着书走出九重宫门。久别之后并未忘记心中的耿耿深情，退朝回来仍惋惜你匆匆离去。往年交谊，世人推重陈重；今日你传授经学，正可比作马融。大家都说建安人事风物美好，紫阳朱熹的千年遗风尤其高尚。送叶汝梅赴福建运判 三月雨过天晴，黄莺纷纷鸣叫。退朝回来送客，情意实在难以承受。船经过沾渚，片帆已远；道路进入闽山，一骑轻快。自古以来煮盐能够资助财用，如今再输送粮食，更使物资充盈。深望你在出纳财赋时革除奸弊，使商人和百姓都歌颂你的德政。刘氏母九十寿诗【刘修撰冲之的母亲】白发如鹤羽般垂垂，映照着北堂；年纪达到九十岁，身体反而更加康健强壮。儿孙整日奉上精美饮食，邻里时时献上祝寿酒。茂盛的萱草沐浴着深厚雨露，挺立的慈竹经得住冰霜。何况又逢圣明时代推行恩典，鸾诰新近颁下，承受了皇上的宠光。新正拜访邹侍讲偶成【寓居顺承门之西】独自骑着官马踏过晴朗的沙地，来拜访城西邹侍讲的家。柳巷柴门构成一派景色，菜盘和椒酒也融入新年的气象。卷起帘子，西山还留着残雪；北阙正对着窗前，紫霞仿佛停驻。久居金门也成了小小的隐居，不妨以诗酒寄托一生。挽御史黄公宗载之母李氏 听说老人年过七十，哪里忍心听到《薤露》便匆匆兴歌。身穿绣衣的儿子远在云霄，不能侍奉母亲；她享受俸禄奉养，沾受的恩泽却很多。故乡墓旁乌鸦悲啼，青山上马鬣形的坟冢隐没在烟萝之中。贤能的儿子叙述母亲的德行，保有深厚孝心；太史为她撰写铭文，永远不会磨灭。四月二十五日随驾出城拜郊 夜雨刚刚放晴，黄莺纷纷鸣叫。清晨翠华旗帜出动，走出宫城。柳树边万骑分路而出，花丛中两面旌旗引导前行。帐殿中风清香远，雾气打湿了周围的营舍，天空近处升起温暖的云。皇帝时常巡行，总能带来许多恩泽；父老相逢，都谈论天下太平。随驾经过西湖 我带着笔从容随驾，跟随车舆行进，偶然得以经过西湖。树林中的花朵朵迎人而笑，水鸟成双成对向客人鸣叫。雨水洗过残碑，荒凉的绿苔更显浓密；烟雾埋没废弃的寺院，长满青色荒草。想要谈论往事，却都已化为尘土；勒马站在东风中，太阳又已西斜。闰四月九日随驾宿龙虎台 军都城邑已经废弃，早已没有城墙；龙虎台空空荡荡，却还留下这个名称。山峦环绕平原，烟笼树木一片青绿；天空连接碧海，傍晚潮水平静。清冷的夜里值宿警卫，听见胡笳声响；天将破晓便趋赴朝会，听见鼓声。传话说皇帝车驾催促早早出发，中央军已经先行，举起前导的旌旗。六月十五日哭子添禄作 你出生才三岁，忽然就夭亡了。寿命长短究竟怎能向苍天询问？想到自己奔波在外，违背了与骨肉相聚的愿望，怎能承受在异乡痛哭。凤台落日，仿佛你的游魂已经远去；牛渚愁云，使遗恨长久系留。悲痛充满胸怀，眼睛无处安放，只有枯枯地流下一行行眼泪。七夕 雨水洗去了尘世的烦嚣，正值早秋。露珠的光泽和月亮的影子，静静地悠然摇曳。徒然从天上占卜乌鹊是否搭桥，空自向河边眺望牵牛织女。旅馆中倦于吟诗，偏偏只能对酒；不知谁家正在乞巧，我却独自登楼。只是因为性情鄙拙，果真成了笨拙之人；想向天孙诉说，满腹却多半是愁苦。中秋宴集和答胡学士 直舍西头俯临禁城，卷起帘子坐等明亮的月光。诗题一出便争夸先写成，酒从银瓶中注出，劝大家斟满痛饮。清风吹过蟾宫桂树，隐约可见桂影；金茎上露水降落，悄然无声。从北方来到这里，这样的聚会实在难得，姑且一起酣歌，歌咏太平。赋黄侍读瑞菊诗【二首】往日栽种的花丛守护着粉墙，一枝红花独自呈现祥瑞。并蒂之花仿佛夺取了天工的巧妙，奇异的品种偏偏含有雨露的香气。花萼有意共同保持晚节，双眉般的花瓣无力地倚着新妆。当年三径的往事全是闲事，不能让陶潜独自占尽芳名。退朝后正是看花的日子，回来便设宴数次，欣喜地共同欢聚。大家争相传说红玉般的双花呈现祥瑞，不许金钱花独自占据花魁。并蒂花再次含着美玉般的润泽露水，联生的花朵高高映着紫霞开放。玉堂展开画卷题写佳句，流传的福庆应当知道也会惠及后人。题《秋江卷》黄台之地高远，连接着沧洲。有位客人闲居于此，独自少有同伴。夜雨中的湖边有三亩宅地，西风吹过江上只有一叶空舟。清凉的云和野外的水，秋色无边无际；岸边的芷草、沙洲的兰花，到了傍晚更加幽静。什么时候才能抛下簪笏，归回故乡？到南浦拜访你，共同追寻游赏。题刘南奎赠行卷 我和你同朝为官，交谊深重，往来情深，也知道你对故乡的感情。十年宦游，青云之路遥远；一旦还家，便是昼锦般的荣耀。白发之年仍不能忘记孝养亲人，丹心只会更加奉事皇明。卷中题赠的诗文多是知己所作，愿你培育美德，深深守护美好的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赋《赤壁》赠萧长史，用导之任靖江 大江向东流去，碧水浩荡；水面清澈，平沙延伸到遥远的天空。月下的胜游已不是往日，眼前遗迹使人感慨英雄。猿猴在两岸啼叫，孤帆在雨中；鹤在沧洲鸣叫，一管笛声随风而来。料想你登临时会有无穷感触，题诗之时还会忆起拜访坡翁。赠康志高致仕还庐陵 新近颁下御敕，墨迹淋漓；你白头之年休官，终于没有违背心愿。岁暮时你如天边孤鹤远去，春风里却有一人归返林下。龙河的雪色映入远行船中，官道上的梅花照着锦衣。明日回望匡庐山，凤城缭绕，五色云彩低垂。题郑氏《白云闇卷》白云渺渺，要飘向哪里？遥望金山，面对古老的祠堂。翠色从松树楸树间滴落，留下往日的遗恨；树荫连接着故乡，牵系着深深的思念。四时献祭，保存着家族礼法；百代流传的文章，墓碑上仍有记载。流传的福庆绵延不绝，应当还没有终止。何况听说你的贤儿还能继承祖业。赠胡太守琏还泉州 泉州太守最与我相知，十年来常常想念，只盼有一天喜闻你的清名留在海郡。何况听说你的事业正逢清明时代而更加显著。今日早晨，你骑着五马穿花而出；雪后孤舟向着太阳移动。圣明时代如今正思考治理之道，希望你把百姓的衣食安乐放在心上。题张天台《滦河归兴》早已听说你任县令有清正声誉，三年间只想着报答圣明。忽然要登上青云，辞别仕宦道路；深深怀抱着白日照耀般的忠诚。春风中在金陵馆斟酒，夜月下在白下亭扬帆。此次分别应当还会再次相见，料想你必将被公卿荐举。赠晏彦文佥宪山东

译早年你的姓名便登记在金闺，今天又看见你乘车离开帝都。任官十年，内心坚如铁；三春时节持节出行，身穿绣衣。声名驰誉当道，豺狼也要退避；奋力直上高空，如雕鹗展翅飞翔。要告诉你山东凋敝已经很久，此去必须驾车遍行，详细访察民情。赠王持翰掾任河南都司兼寄黄伴读体方。在京城三年，只有你与我相知；远别之际，哪里忍心面对酒杯？淮浦的好山晴日如画，汴堤的新水碧绿如涟漪。春风中的洛下，正适合携酒同游；夜雨里的辕门，也适合作诗。我想念故人黄伴读，请替我告诉他：相隔千里，更加深切地相思。赠宗鲁贝广文还新淦 去年暂时相见，忽然又分别；今日重新归来，慰藉了我的思念。金阙早朝时，曾蒙赐酒；玉堂夜谈时，徒然谈论诗篇。斗南之地冠盖文星汇聚；泮水之滨弦歌不断，教化如春雨滋润。惭愧自己才疏学浅，却承蒙宠遇；满怀感激，又拿什么来报答这个清明时代呢？挽敬先廖检讨 感叹你已经看不见我，眼泪泛滥；还没有读到墓志铭，鼻子已经酸楚。藜阁青灯之下，曾共享清闲的砚席；词林白发之中，如今少了一位儒者。太阳边的仙鹤已经化去，魂魄应当远行；天上楼台已经建成，梦境却已经残破。向南望去，只见孤舟载着归来的灵柩；层层青山之下，暮云寒冷。题曾沂《渊沂滨清隐卷》在沂水之上幽居，乐于隐遁清静；内心早已告别尘世纷扰。白日漫长，鸥鸟悠闲地停在门前；雨后山色遥遥映入门中。花间弹琴饮酒，欢娱前来访客；案头摆着书卷，督课子孙。舞雩台还令人想起前人的旧事，这样的心意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共同谈论？赠黄彦子赴竹山教谕 与你阔别四年多，忽然领到乡里的书信，来到皇帝所在的都城。春风中的金殿，在接受荐举之后；玉堂夜雨中，正逢初次簪笔入值。惊喜地听说你穿着绣衣返回乡县，亲耳听到诏令从玉阶传下。料想你终有一日还会重来，先祝你稳步踏上云衢。七夕与萧迪宽对酌，写下这首诗。又在玉京城遇到七夕，姑且拿一杯酒同故人共饮。鹊桥有路，双星相会；银河无波，一水相通。帘外蛛丝频频坠着露珠，楼前凤管独自吹着秋风。玉堂中谈说旧事，怜惜知己，相对着银灯坐到深夜还未结束。赠给杨贵琛，任南海知县。独自承蒙荐举，来到皇帝宫阙。欣喜你清白的声名在士大夫中流传。圣主居九重深宫，如日月般开启光明；郎官治理百里之地，也应当如星辰般照临。凉风在夜里送你的仙舟远去，皇恩如晨露沾润着崭新的墨色官印。如果你经过岭南遇到驿使，请早早寄来一枝报春的梅花。题写在文江李允诚的杏林精舍。你家世代传承医术已久，得到轩辕、岐伯的秘传，后世仍然保有救济世人的心。门前对着秀美的山，鸟啼显得幽静；树木掩藏着红色的落花，花落得深密。清晨洗药，经过松林间的山涧；夕阳下弹琴，坐在竹林之中。我忆起沧洲，与你久已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共同来到幽静之处游寻，洗濯冠缨呢？赠给廷振杨处士，送他回清江。客居中正看见大雁向南飞，忽然对着京城城门吟咏《式微》。红树、碧云迎送着离去的船桨，西风和凉露使远行人的衣服振动。进门后扫除小径，余下的只是松菊；倚着手杖看山，老去也甘守蕨薇。遥想你到家时秋意还未深，邻里之间饮酒谈说京城的见闻。赠给魏奉祠，送他回陕西。你长久在王门担任奉祠，近来来到京城，显现出端庄的仪容。圣朝宽大赦宥，恩泽深厚。海疆安宁，正逢盛世；恢复职任，只愿修治祭祀礼仪，竭诚回去仍不忘祈祷多福。京城门外为你送行，情意哪里有尽头？折下一枝梅花相赠，枝头还落满白雪。赠给罗大敏，任襄阳教谕。你家远祖从罗源出身，道学世代相传，又有豫章的世系，本来就应当保存祖先留下的福泽；诸位孙辈又令人欣喜地继承了书香。圣朝培育人才，文风兴盛，泮水边弦歌不断，教化之日长久。早晚到任后若有余暇，题诗一定要登上岘山南面。送邹子翚任通山县令。去年承蒙荐举来到京城，今日分得符节出帝都。行李在三春时节经过赤壁，乘一叶孤舟行千里前往通山。公堂上鞭打刑罚长年很少使用，山城集市喧闹，而你整日都能安闲。早朝结束后在京城门外相送一程，东风吹动柳枝，还不忍攀折。正月十四日夜，黄侍读宗豫请大家观赏莲花灯，光大胡公席上有诗作，我挥笔作诗应和。艳丽的姿态轻盈美好，制作得十分巧妙；如玉般的花朵高低错落，一时之间盛开。尤其适合在午夜到瑶池观赏，远胜当年栽在玉井中的花。红色帷幕斜斜分开，霞影纷乱；彩绘帘子低低垂下，引来月光。金吾卫今夜知道没有宵禁，纵情颠倒也无妨，接连饮上百杯。赠别友人罗汝▯。同故人久别，心中几乎摧折；灯前相对交谈，只是徒然举杯。严亲的慰问，辛劳你寄来书信；令弟与你交游，多次往来。行李将随着孤舟出发，赶赴朝廷，又要追随五门开启。彼此相思不要忘记金陵的道路，还记得来时经过凤台。和罗汝▯客居中所作的除夕诗，以此赠别。久客江湖，更加思念归乡。行李匆匆，忽然告别。晓日照着江花，似乎挽留将去的船桨；东风吹拂着远行人的衣服。壮志每每想凌越仙岛，清誉却惭愧地徒然留在禁宫之中。请问严亲是否多寿而安康？玉堂中还有没有寄来的诗篇？和学士胡公陪同祭祀南郊所作的诗。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继承先皇的事业。每每竭尽精神感通上天，斋宫中漏声已下，月影也在移动；紫殿间烟霭飘散，天香四处弥漫。群仙纷纷而来降临，百官趋前陪祭，整齐肃敬地列队而行。预先想象丰年歌颂圣德，东郊的农事又将相继展开。赠给沙同知，任禄州官。行人即将出发，心情怎么样呢？独自在渡口，唱起开船的歌。远处水浦的晴烟使草色更加鲜明，苍江的夜雨撼动了新涨的波浪。舆图所载尽入版图，河山壮丽；天下均沾雨露，恩泽深厚。何况是远方百姓，教化已经长久施行？要好好传播温暖和煦的恩德。赠给刘允佩，任怀庆官。新任太守，向河南而去，荣耀地捧着天子的诏书，承受皇帝的恩宠。年轻时的才略，应当赶上董仲舒、贾谊；盛明时代的事业，要继承龚遂、黄霸。桅帆隐隐经过淮河水浦，旌旗飘飘，指向大行山。圣主忧念百姓，谋求治理，深切期望你有所补报，救济时世，使天下安康。赠给周韶鳯，送他南归。兄长在太学被称为儒师，弟弟跟随他，志向始终不违。夜雨频频穿过管宁的床榻，春风时常吹入董生的帷帐。故家的文献应当能够继承，先世的科举功名也自然可以期待。今日临别，心中有无限情意；愿你努力学习，以此慰藉我深切的思念。赠给彭埙，送他回长洲。【周教谕周岐鳯的外甥。】与你接连几夜面对宾客，坐在床上醒来时还听见你琅琅诵读。已经看出你在童年时就超越同辈，可以想见成年后会更加老成。自古以来才华推重阮籍、谢灵运，如今论著创作却惭愧不能赶上班固、扬雄。明天早晨你独自乘小舟离去，遥望姑苏，隔着一片渺茫水天。从前在山口曾说：彭家的文献传承，难道是随便夸耀吗？百年来的故老，如今都已成为梦境；今日看见诸位孙辈，才知道他们确有才华。青灯黄卷之下，内心更加苦读；面对高山流水，情意更加遥远。临别相送，思绪无穷；希望你重来时，能写一篇赋咏上林苑花木的文章。题诗于扇上赠给郭必复。汾阳公子旧日就很有名望，两次在玉京相逢。入朝觐见时已经听说你缴纳的赋税充足，回家时又有皇帝赐书的荣耀。三山的晓日映照着远去的孤帆，天上的清风轻轻拂过手中的扇子。乡里若遇到知己询问，请殷勤替我转达深厚的情意。赠给进士傅玉良、傅玉润兄弟，送他们回临江。

译往年主持考校士子，惭愧地担任衡文之人，争相看见你们如朝阳般的才华、两只凤凰齐鸣。乡里共同传颂你们考中进士，交游之人都为此欢喜，成为我的门生。三年思恋宫阙，君恩深重；万里还家，白昼衣锦荣耀。回首帝京，请早早归来；上林苑春色正好，听黄莺啼鸣。挽悼中书舍人王孟端【二首】。高雅的韵致和高远的胸怀远远超群，身姿矫健如出尘的长鹤。半生漂泊，甘愿羁旅；一日声名飞扬，列身近臣。自信王维不只是画史上的人物，谁知道贾至也是杰出的诗人。高斋夜雨中观看遗留下来的墨迹，想要写招魂之作，眼泪已经沾满衣巾。一生的气概高过虹霓，面对死亡也超然无疑。流水浮云，情意无穷；新的图画和精妙的墨迹，寄托着深沉的思念。还怀念退朝用膳后归去青琐门的日子，仍然记得挥笔于凤池。惆怅东风中，回送灵柩；淡淡烟霭和芳草，遍布天涯。赠给廖自廉，任沅江教谕。【因以求贤举告身，希望任教职。】南北暌违，又已多年；重来时两鬓已经苍白。请求退身而不嫌官资微薄，主持教育更应知道德操完全。船经过大湖，晴日远望岳阳楼帆影，经过远处水浦，暮色中漂浮着烟霭。乐于培育人才，想来有很多闲暇，应当有新诗寄到京城来。送李德固赴分水县丞任。多年来在京城任职，辅佐县政，大家都推许你有才艺。辞别宫阙后早早登程，在沽水驿询问路程，遥遥指向富春台。山势临近城郭，百姓安宁无事；吏员散去，官衙中印信也很少开启。努力保持廉洁勤勉，谋求做出相称的政绩。希望频频寄来京城的音信。为萧公伯辰的庭院桂花秋香作赋。从月宫移来这株树，苍翠高大的树冠如云一般覆盖草堂。世代盘根，深受雨露；四时独自青翠，历尽风霜。美玉般的枝条浸在月色中，秋夜不见树影；金粟般的花朵含着秋风，夜里散发香气。抬头望向南山，想来相距不远；早早期待招隐之人前来采撷仙花。为杨谕德题诗赠给蒋御医。承继家学，旧日便得到轩辕、岐伯的医学，精湛技艺如今独自少有匹敌。每天等待宫门报漏，常担心天子传语；奉召校订医书，才不会厌倦。世人寻求杏林妙手，花朵在晓日红云中格外繁盛；橘井的泉水在秋日玉露中格外清香。我惭愧自己这个微小生命长久无恙，唯独怀有你的高厚情谊，还没有机会报答。乙未年三月一日，主持考试进士并阅读试卷。圣主亲临御前，亲自考试士子。新颁的御敕，墨迹淋漓。百年的礼乐，正逢兴盛的时运；一代的文章，正遇盛明的时代。天空接近蓬莱，香雾沾湿衣襟；太阳转过阊阖门，漏声显得迟缓。有幸看见周代贤才兴盛的景象，感念知遇，只能歌咏《棫朴》诗。为学士杨公作《白鹤山房赋》。白鹤山高高插入天空，山势盘旋广大；祖先的坟茔笼罩在苍茫烟霭中，凌云的古木成片聚合，映日的灵芝五色鲜明。清白的家声远远传承，簪笏功名都在诗书之中，如今看见子孙贤能。知道您感念恩遇尤其深厚，希望早日刻立封墓之碑，树立在墓田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题朱太守的《永贞堂》。早年守寡，失去了丈夫，独自面对余生白发，照守林泉。像共姜那样发誓守节，内心难以改变；如令女一样毫无瑕疵，操守更加坚定。雪中的松竹适宜并列争秀，风中的桃李徒然争艳。圣朝磨砺并尊崇名节，早晚将看见表彰名节的诏书从京城传来。题写海南程氏的《贞节卷》。悲痛彻达苍天，眼泪如翻涌的水浪；仰天长久诀别，最终还能说什么呢？三生也没有辜负同心的约定，一死也难忘结发夫妻的恩情。梳妆镜上已经蒙尘，遗留下的脂粉黛色无人使用；黄泉台上月色清冷，照着芳香的魂魄。玉堂中展开此卷题写贞烈之事，使千载之后的芳名表彰于墓门。赠给魏千户。曾经随驾亲自辅佐圣上，壮年时面对敌军，勇猛足以抵挡万人。腰悬宝剑，龙形剑光闪动；手握雕弓，鹊血般的红色鲜明。春日骑马在御道上赏花，清晨在长安通籍入朝听见钟声。如今海内风尘已经平息，仍长久倚仗皇恩，接近九重宫阙。挽悼沈生潮。【翰林侍讲学士沈民则的长孙。】气质温和，清秀如玉雪。还未到弱冠之年，已经先行倾逝。生前总是得到亲友的敬重，死后更难承受祖父的悲情。空看见残存的书籍留在箱笥中，怎忍心看你的遗骨埋在佳城。临风为你增添深深的感慨，读完铭文，眼泪沾满衣带。赠给萧迪敏，送他南归。晓日照着京城门外，黄莺纷乱地啼鸣，哪里忍心举酒询问归程？天涯绿意渐浓，花朵将要凋尽；沽口船只高大，江水正在上涨。不要说兄长会因离别而悲伤，我深知慈母会以深情安慰你。故乡的长者旧友若与你相见，请替我说一声平安，并寄来远方的消息。为李存节作《继志堂赋》。听说您家住在渝阳，至今屋舍四周还环绕着千株高大的树木。花前开腊酒举行春宴，竹林中书灯照亮夜间厅堂。自信世代流传积有许多福泽，何况听说继承先业的责任交付给贤良之人。深切期望你努力追随先人的功业，使光明的德业世世绵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贝祭酒泰求我赠诗给谢良翰。年轻时文采便照耀青云，欣喜你显赫的声名在士大夫中蔚然流传。五年听着鸡鸣留在宫阙之下，一朝策马奔向三闽。野梅融化残雪，经过年末；江柳舒展如云，惊动早春。听说郡中尘俗事务很少，红莲绿水四时常新。为宋常固创作《龙川八景》二首。清凉的泉水一脉流淌，实在令人喜爱；溪流清澈明亮，绝无尘垢。苍翠的峡谷云气氤氲，晴日升起雾气；远空荡漾，温暖中生出春意。水光摇映着鲛人宫室，直通银色的海面；水影漂浮在鸥鸟出没的碧波上。今日郎官分流泉水而去，希望能化作霖雨，救济这些百姓。这是“合溪温泉”。澄澈的水潭宽广无边，映照长天；所爱的飞流就在眼前。阳光下仿佛从银河落下，悬垂半空，令人惊讶如玉虹高挂。水流归入大海，翻起晴日下的波浪；远远越过寒冷的山岩，沾湿紫色的烟霭。自然是长风吹拂不止，应当同庐山瀑布一样倾泻到前方的河川。这是“龙潭飞瀑”。送周编修功叙南归省亲。每日身在京城都思念慈亲，眼望西江，思绪恨不得飞去；正急切地想上书趋赴北阙，却欣喜听到获赐驿站车马，准许南归。蓟门天空辽阔，雁声传得遥远；淮海霜色清冷，树叶稀疏。想来你到家祝寿的日子，天上的香气还会沾染在斑衣之上。题傅氏的《双桂堂》。您家兄弟最为贤良，并立一处，胜过五株桂树的芳香。共同欣喜枝柯承受雨露，又同样以冰霜磨炼节操。蟾宫中接连登第，青云路近；仙籍上联名，白日光耀。世代相传，确知福泽流传深远，年年都在花间采撷秋香。元夕观灯应制诗。蓬莱高高耸立在五彩祥云之端，蜡炬融化春意，夜里也不寒冷。月亮照满琼林，百花排列如阵；星光垂落瑶树，锦绣聚成团。紫霞荡漾，漂浮着仙酒；香雾氤氲，环绕御驾。年年在镐京承受赐宴，皇恩浩荡，像大海一样宽广。五夜时金莲灯照耀瑶台，整片星河彻夜敞亮。银瓮中的葡萄美酒从天上赐下，翠华仪仗如月中仙驾而来。土地临近太液池，虹光交合；春意充满神都，御气回旋。今夜传递柑橘，知道这是感念恩遇；愿高呼万岁，进献万年长寿之杯。帝京正值正月十五这个佳节，灯光月色澄澈明亮，雨雪初霁的景色焕然一新。大地山河仿佛天还未曾入夜，满城箫鼓声中暖意生出春天。宴饮游乐，遇上千载难逢的盛事；欢乐也普及万民。拜祝我们的皇帝千万岁，惭愧地献上辞赋，忝列词臣之职。题给郭郎中鼎贞的《济美堂》。故家世系出自汾阳，数百年来更加光显。门外青山还留着黛色，屋边高大的树木历经风霜而苍老。传家之道确实以诗书为美，启迪后人，才知道福泽长久。回头望向东梅溪上的道路，至今簪笏仍映照着高堂。

译题傅玉良的《春山访友图》。春山中有人伐木，清晨发出丁丁声；为了什么而寻求呢？是思念朋友。忽然听见岩前飞瀑的声响，又听见谷口送别黄莺的鸣声。太阳已经很高，野寺中的僧人还在睡卧；烟霭昏暗的溪桥上，只有客人独自行走。我平生也喜爱山林沟壑，今日展开此图，顿时生出归隐之情。《东梅八景》，为刑部郎中郭鼎贞题写。三垇浮岚。群峰如削成的美玉，倚傍青天；绵延的浮云山岚，时而聚合相连。远处的树木都像含着隔夜的雾气，长林中分不清是树木还是飞烟。山岚随风缓缓沾湿衣袖，带着雨气，纷纷打湿锦鞯。却又想起东梅溪上的道路，不知多少次穿着芒鞋踏上曾经登过的山巅。九峰叠翠。重重叠叠的山岭和回旋的峰峦，千岩万壑层层相接，翠色连到天空；远处兼有积聚的雾气，林木光泽湿润；近处染着晴云，树色浓重。深涧中鸟啼，使暮色中的青山如黛，苍崖间人的说话声穿过幽暗迷蒙之处。回想自己年少时曾一同登临观赏，曾登上凌霄第一峰。石桥流水。石桥高低错落，横跨溪流。整日溪头，处处幽静。一片雨声传到枕边，半空的云影映上帘钩。花间洗脚，听见清越的水声；柳下垂钓，靠近洁白的鸥鸟。有约定还要回山寻找旧日隐居之处，穿着芒鞋、拄着竹杖一同追逐游赏。驿路停骖。青山重重叠叠，树木苍苍。驿站的骑马人时常看见马停在道路旁，朝着柳树边嘶鸣。正当薄暮时分，在花下饮酒，喜爱那一丝凉意。解下行装，暂时休息以缓解旅途疲倦；重新提起缰绳，哪里能忘记驿路还很长。惭愧我在两京屡次承蒙随驾，奔驰驱驰，怎能不跟随飞黄骏马。竹冈晚照。翠竹冈头景物幽静，长天落日清淡悠远。夕阳返照催促捣衣声，半壁新月照入画楼。高垄上牛已归来，樵夫已经散去；苍茫溪水边渔人收起了渔网。故乡遥远地处金川之外，仍记得曾共同登临并吟诗唱和。山寺晓钟。寺院稀疏的钟声响起，晓露清凉。扶桑海面天色苍苍，曙光初现。遥遥催促西岭上将要沉落的月亮，微微穿过闲云，从山寺上方传来。仙鹤落在巢边，竹径间发出鸣声；僧人从入定处起身，打开松林旁的禅房。即将回去等待宫门报漏，赶赴丹禁；在阊阖门的声响中，拜见玉皇。狮山霁雪。大雪之后天色放晴，碧蓝天空绚丽明净。山前积雪洁白，仿佛美玉。千林转过日光，寒意将要消散；万壑沐浴阳和，冻结将要融化。到谷口询问行人，才初见道路；在溪头送客，桥路渐渐通达。玉堂年年遇到三白瑞雪，吟咏面对西山，寄托于空旷高远之境。蛇岭晴云。苍翠的山岭蜿蜒曲折，去而复回。白云高达千仞，压在高峻山峰之上。高林缥缈，晴光交合；排列的山峰云气氤氲，旭日景色由此展开。已经看见云气如龙从天上升去，又听见仙鹤伴随使者从日边而来。承受皇恩多次来到蓬莱仙岛，曾看见五彩祥云拥护着高台。元夕蒙赐观灯【十首】。阊阖天门开启，九重宫中玉楼金殿，月色朦胧。大家共同看着巨鳌背上的仙山辞别沧海，独自朝向龙墀拥立翠色山峰。瑞雪在暖气中融化于鳷鹊观，庆云在晴空中环绕建章宫。盛世逢上佳节元夜，今夕的欢乐万国共同享有。银河深沉，雨雪初霁，景色澄澈。蓬莱山中点满九华灯，青狮白象遍布三千世界，绮丽楼阁雕饰重重，高达十二层。花纹绣成芙蓉，浓艳吐放；帘子垂着翡翠，奇异香气凝聚。世人只能在云中看见这般景象，远望天门却无法登临。宝树金莲，万支火炬明亮；一夜春风吹来，百花盛开。红纱含着雾气，垂下珠帘；紫色火焰蒸腾霞光，照耀绣饰的楹柱。洛水含着光辉，神龟和玉象显现；荥河流动着光耀，龙马图呈现。仙禽灵兽带来许多嘉瑞，全都显现光辉，进入太清之境。韶乐和咸池之乐奏起，宝扇展开；远远瞻望皇帝车驾，仿佛从天而来。九门中香气随着灵风飘过，万国的春意随着御气回转。凤凰高高临近青玉案，红云轻轻护卫紫霞杯。臣民共同祝愿皇帝享受出游之乐，海内欢声洋溢九州。五彩祥云奉承御宴，翠华仪仗垂着华盖从天空中央出来。玉龙喷吐火焰，开启神灵的光辉；金鸭腾起香气，弥漫祥瑞烟霭。和暖之气晴朗地含着旗影摇动，轻风微微带来漏声传递。教坊刚刚进呈《升平曲》，凤箫鸾笙交杂着管弦乐声。中使传达诏令，宴请百官。佩玉声从远处聚集到五彩祥云之端。赐下绿色蚁酒，打开金色酒瓮；奉上切成鱼脍的青鱼，盛在玉盘中。宝帐中春意回暖，频频送来暖气；瑶台雪后放晴，不再生寒。侍臣都沾染醉意，感念皇帝恩德；又下令都城百姓，靠近御驾观看。罗绮衣裳含着香气，仪仗队伍充盈；金花装饰的翠帽，组成锦绣服装。奉献宝玉，各国进贡者献舞；绳索上表演攀技，百般技艺呈现游戏；帷帐中表演娇媚舞姿，空中的影子交错；提起帷幕巧妙出入，寂静中传来声响。三农更有歌唱丰年的曲子，一齐向天街歌颂太平。锦绣额饰、玉环相映，童伎儿童分行列队，面向红色台阶。在宴席上齐唱《摩尼曲》，对着御座又歌唱《大圣词》。宝库中颁发金钱，使人富足；雕花盘中赐下珍奇果品。衮衣飘动，阳和之气充满四周，正是天子面容显露喜色的时候。遥遥听见天外云佩鸣响，仙人飞步从瑶京降下。安期生的神枣是千年祥瑞，王母的蟠桃是万寿的征兆。玉女金童迎接凤辇，彩虹般的旌旗、羽毛制成的华盖排列在龙车两旁。紫金光相又显现在空中，群仙在璇霄之上朝见圣明的天子。银箭缓缓移动，禁苑深长；月光和灯彩照得宫殿长廊温暖明亮。随着佳祥之气浮动于三殿，春意追随皇恩覆盖八方。甘露又添入仙酒之瓮，祥风还吹过御炉香气。小臣愿祝皇帝寿命与天齐，万岁高呼仰祝圣皇。赠给端木孝思，出使朝鲜。曾经一同执笔，侍奉蓬莱宫，文采灿烂，映照高台。奉诏又从天上宫阙出发，乘车奔驰，回到日边。新亭的树色连接着远行的旌旗，驿道上的梅花映照着酒杯。好好替我们的皇帝宣扬德意，早春时节先等使车回来。赠给王行人，出使安南。承受皇恩，清晨走出九重宫阙；为国事奔驰，想来只有贤者能够担当。奉诏慰问尉佗，劳烦陆贾出使；寻访西域的源流，得到张骞那样的功绩。从前车书就已通达南方疆域，如今圣朝的声教遍及八方。圣主安抚怀柔，恩德如海；要殷勤宣扬皇帝的德意。缅人入贡诗，应制而作。圣主如龙飞升，开启太平运势；远方异域前来进贡，庆贺昌盛的时辰。九天宫阙之下，风云将归于一统；山河沐浴新降的雨露。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前来进贡，并非夸张；白雉来到郊外，先行显现祥麟聚集的征兆。幸逢四海之内皆为一家，愿祝皇图永固，亿万年长春。为传副使题写《▯马行春图》。职掌风纪，享有清正声名。巡视郡县，询问民情，令人羡慕你独自行走。道路上的豺狼应当远远逃遁，穷困屋檐下的父老总是欢迎你。绣衣映照日光，三春都感到温暖；白简飞动如霜，一路清明。自古以来辛勤劳苦，烦请使者巡行察访，应当能够详悉百姓的实情。送孙巡检赴崖州任。崖州遥远，位于海的尽头；你任一官职向南而去，实在苦于不能久留。五更风雨中，鸡鸣催促天明；万里河山间，大雁报告秋意。长久离别，有谁怜惜你一直作客在外；回到故乡，又哪里能够与你同舟而行。像你这样有才力的人终会得到任用，不要叹息久困滞留在一州。为朱太守作《师古堂赋》。贤明的侯爷有治国之道，赞助雍熙盛世，报国的丹心发誓永不改变。事业想要与千载之上的先贤相比，声名也要与古人相期。南阳的召父应当可以继承，西蜀的文翁也可以并驾齐驱。早晚政绩完成，写在考核上报之时，更希望你努力继承前人的声徽。送僧人回昆山。

译旃檀楼阁高倚云天，借住僧房又过了一年。世俗之外，随时都可以结社；名山之中，到处都可以栖身参禅。清晨携带金锡杖，云气生在钵中；夜里对着佛龛灯火，月色照满行船。我想起远公能够谈说佛偈，临风徒然替你写下长笺。题写《春晖堂卷》。白发如霜，映照着北堂。母亲的恩德难以报答，我心中的感念绵长。我自期望晚年能够调制甘旨奉养母亲，愿让高龄的母亲依托于长寿安康。阳光照着萱草花，春意浓浓；云气生于慈竹间，傍晚苍苍。也知道纯厚的孝心没有止境，因此为您题诗，感慨而慷慨。题写魏氏《茧丝遗稿》您的才华卓异，冠绝当时文士，只可惜年少而志向尚未实现。奋笔写作，自期可以攀比屈原、宋玉；苦心吟咏，实在想要驾凌曹植、刘桢。幸好留下文章，传存遗墨；只是再没有士人衣冠能够继承昔日同游的风雅。您的儿子至今还能继承家业，显扬声名应当不会辜负祖先传下的事业。题写《梅轩》种来的梅树遍满林野，哪里像溪山之间那样景物清幽？冰雪中生出香气，云雾环绕屋舍；珊瑚般的花影映照，月亮正对着屏风。西湖酒醒时，仿佛林逋的梦境；东阁吟咏之后，又有水部郎的清韵。暂且等到来年结成果实后，便可知道它能够用来调和金鼎中的羹汤。题写颜氏《奇峰卷》极目远望，青原处在翠微之间，群峰如画，排列得像屏风帷幕。天空连接秀丽山色，分映在书斋帷帐上；大地拥着晴日山岚，照着屋舍的门扉。竹洲上风凉，吟咏时载笔而行；石屏间云暖，坐在那里题写诗篇。面对胜迹不禁更加惆怅，不知何日才能登临，以慰藉心中的思念。为雷给事题写《璜溪书屋》您家就在璜溪之上，门前正对青山。一年之中没有什么春暖之日，却时时整理书籍，剔除蛀虫。夜凉时独自在灯火下读书，闲适之中自能领会先天的妙理；在幽静处曾经观察太极初始的道理。自从在金门承受荐举之后，临风之际几乎想要写下归去的辞章了。题写指挥克勤斋 大家都说将军喜好读书，早年声望和身价就很高。晴窗前展读美玉般的文章并挥笔，春云似的薄云笼罩官阁时题诗；夜雨过后静静阅读《豹韬》，忘了睡眠饮食；闲暇时细看虫蛀的古书，惋惜时光流逝。何况听说您报国之心尤其迫切，最终一定会继承先志，施展宏伟的抱负。题写《双竹轩》庭院旁的竹子没有人栽种，却自行生出两枝，秀美挺拔；枝干长高，偏斜而成月影。彩凤翻飞，仿佛摆动玉佩；雨意温润，苍龙脱去锦衣。不要说渭川有千亩翠竹，实在远胜淇澳的万竿青竹。什么时候带着酒来寻找三径，和你一同倚着美竹聆听紫笙？题写王氏《槐阴堂》种下的嘉树郁郁苍苍，年末浓密的树阴覆盖草堂。春雨温暖，翠色仿佛从檐柱上滴落；午风清凉，秀色分映在书斋帷帐间。封土培植，欣喜看见孙枝茂盛；树荫庇护，深深感怀世代恩泽绵长。千载之后，晋公的名声仍未泯灭；更希望子孙后代振兴余下的芳名。七言排律 应制瑞雪诗【有序】宣德五年冬十二月乙卯日的夜晚，雪骤然下起。到了天明，远近都被雪覆盖。山川壮丽，草木晶莹明亮，尘霾收敛而净尽，厚土滋润肥沃。朝廷内外相互庆贺，都认为这是圣天子至高德行所感应的结果。它预示着丰年，实在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圣心喜悦，已经作成长歌颁示给群臣，又赐予宴饮，使大家尽情醉饮欢乐。君臣相互之间的情意，在言辞情感中充分显现。即使把这诗称作“既醉太平”，也并不过分。臣金防孜有幸承受荣宠恩典，感激之情无以复加。于是仿效古代唱和歌咏的意思，来歌颂圣德于万一。谨拜两拜献诗说：圣明的君主统御天下，继承先皇的恩德，广施恩泽及于四方。时序正值嘉平，瑞气融融；适逢大雪，祥光播散。起初惊讶雪花洒落大地，像成串珍珠聚集；忽然又惊异漫天飞舞，仿佛粉絮飘扬。整夜玉阶在皎洁月光下闪耀，临近清晨，苑中树木映着初升的太阳而炫目。山川茫茫，仿佛连成白绢；城阙玲珑，好像削成的凝脂。神京四周光辉耀眼，如同环绕着玉垒；宫井晶莹闪亮，仿佛结成银床。中天晴朗的景色浮映着琼岛，大地的欢声响彻庙堂。政事正欣喜天下消除灾疫邪孽，预先知道年谷将有丰收。九重宫阙错落颁下皇帝的文辞，百官趋步上前献上祝寿酒。今日唱和歌咏共同歌颂舜、禹，太平盛世的治理超过尧、汤。武功文德以及谋略远大，圣明子孙的国运昌盛。愿效仿嵩山三呼万岁的歌声表达诚意，千秋万岁歌颂时世安康。《孝友堂诗》【有序】礼部尚书吕公震把自己奉养双亲的堂屋命名为“孝友堂”。国子祭酒胡公若思已经为它作序，又来征求我的诗，于是我作七言近体诗十六韵，题记在卷末。诗说：名门的世系出自蓝田，世代显赫，后贤使门第更加光耀。堂上慈亲欣赏美好景色，眼前诸位兄弟都令人羡慕其英年。丛生的萱草郁郁葱葱，迎着春日开放；华萼相辉，向着太阳明艳。常在双亲膝下看到兄弟相亲的情景，闲居时不时吟诵《鹡鸰》诗篇。鸾书回旋，承受紫诰恩宠；蚁酒漂浮在玉杯中，作为寿宴的祝酒。穿着彩衣嬉戏时情意最为融洽，乘锦车行走之处欢乐尤其便利。帷幕中的黄雀供厨房烹食，泉中的金鱼入馔鲜美。久已在双阙之下依凭冠盖，常在百花前演奏埙箎。继承家业的玉树遥相辉映，报国的丹心只自悬念。每日接受顾问，近听天子的言语；时时趋奉朝廷，听到鞋履声传来。春官掌管礼仪和文书秩序，清晨殿上的高等班位和声望俱全。多年在亲人闺门前勤于早晚问安，间或奉使出任旬宣之职。处理政事时怀有喜惧之心更加迫切，早年秉持忠诚，志向更加坚定。史书记录君陈，流传下往昔的典册；诗篇陈述张仲，著录在遗留的编章中。声名文采独自继承千年之后，孝顺友爱实在是一切德行之首。想要叙述您的功名，彰显盛美，只惭愧自己疏拙，缺少如椽大笔。都门晓望 春意充满皇都，和煦的气息清新。偶然来到这里放眼远望，顿时舒展胸怀。远山朦胧，平铺在原野尽头；绿柳依依，半半出现在城中。靠近城郭的牛羊刚刚散牧，隔着花丛的黄莺鸟儿自在和鸣。玉泉水流近旁绕过宫墙，香雾从远处岛上的树木间生起。天上的旌旗回旋，映出仪仗的影子；人间的箫管交杂着歌声。也知道圣明时代恩泽深厚，何况又是丰年，正可享受太平。

译钦定四库全书 《金文靖集》卷五 明，金防孜撰 五言绝句 早朝抒怀 半夜时分，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公鸡喔喔啼叫，只好勉强起身整理衣冠，明星已经在屋角闪耀。冒着风雨上朝 长街水势浩大而漫延，积水很深，泥水没过膝盖。京城五六月间，大半都是风雨天。东阁自况 太平年月幸而没有什么大事，整日只是处理文书。清静地吃着素食，实在感到惭愧；姑且以此聊慰衰老多病的身体。自叹【四首】牙齿稀疏，头发将要掉尽；气力衰弱，膝盖已经酸软。身体虚弱，衣服都难以承受；腰身变窄，腰带反而越发宽松。没想到衰老已经来到，情思日渐衰退；落落寡合，正是我的性情所安，或许可以因此保存我的质朴。古代贤人凭文章成名，我自己却惭愧不能成为作者；古道已经无法恢复，谁说知音会少呢？取悦世俗并非我所崇尚，只能坚持正直之道。若有一天能够辞官，或许可以实现最初的心愿。偶成【二首】岁月侵蚀，衰老很快到来；时光荏苒，年岁如飞驰。万事像云彩一样变幻，虚浮的名声只是徒然。遇见别人懒得劝酒，送客也倦于吟诗；退朝以后没有别的事情，闲来便消遣下棋。即事 五月时，西湖上的荷花开得正浓。花开能有几天？转眼又看见有人采摘莲蓬。我喜爱梧桐树，枝叶浓密，露水也不会干。秋声一夜之间来到，片片叶子随风飞舞。七夕抒怀 我的性情懒散而笨拙，尤其如此，辞官应当早早休止。满怀清意如水，凉月照着一片秋天。偶然兴起 疏雨洒过梧桐，秋风吹动杨柳。秋意已经飒然来临，残余的暑气哪里还能长久？观赏葵花 蜀葵生长在庭院之间，很受人怜爱。昨天才开始开花，今天早晨已经寂寞凋零。《张古老骑牛图》有个客人骑着牛，人们称他为古老仙。问他想要到哪里去，他大笑着指向青天。布帐梅花 疏竹之间，细梅姿态清雅，绝无尘埃。微风吹动空帐，仿佛有暗香飘来。题《万竿烟雨图》赠康知事 万竿翠竹碧色蒙蒙，烟雾深重，雨气充盈；鹧鸪啼叫，日暮时客愁遍满江南。题墨梅赠杨稷 洁白的资质胜过美玉，贞洁的心志不易摧折。江南春天的消息来得早，先寄一枝梅花给你。题墨竹寄赵君公复【四首】竹子长得繁茂，翠绿如席，飘拂到青云之端。炎热的阳光照不到竹下，江风飒飒，带来寒意。潇洒的竹子生长在渭川之上，几竿竹子洁净如此。秋思充满江南，寒烟淡淡，疏雨稀落。幽静贞洁的品性不可改变，岁月越久颜色越加美好。您远在湘南，务必谨慎自守，不要辜负冰霜般的操守。新竹梢头伸出树林之外，可以比作青色美玉。应当知道晚年的节操将至，结成果实等待凤凰鸾鸟。子昂兰石 幽兰在深谷中绽放幽雅姿态，自然与众草不同。苍青的石头牵动玄妙云气，清风洒落晴日中的白雪。子昂竹石 翠鸟临风而立姿态美好，珊瑚出海清丽明净。江南春日来得晚，暮雨中传来鹧鸪声。为庶吉士万完题写竹子 翠色如眉，湿润可爱；筼筜悬在百尺高的山崖上，谁知道玉堂之中夜里听雨时，会思念潇湘呢？为师尚书题写《牧牛图》太阳出来便骑牛而去，太阳落下就随着牛回来。年成丰收，耕作顺利；吃饱之后，只盼望牛儿长得肥壮。题莫庆善鹰，为袁生作《大鹗赋》往年曾随从参加羽猎，高高飞入万重云霄；如今仍有冲上云霄的志向，难以忘记报答君主的恩德。题墨竹赠贡士邹观【五首】竹子虚心而持守高洁，不受一点尘埃侵染。五月在清溪之上，萧萧风声吹满竹林。挺拔的竹子如潇湘美玉，我平生独自深爱。玉堂风雨之夜，思念你身隔江南。云谷中的竹子苍翠森然，经历冰霜已有深年。已经足以看见它能像凤凰起舞，还将听到它发出龙吟。夜雨翻动龙鳞般的竹箨，春风催长凤凰尾梢般的新竹。暂且等候清庙荐用，它美好的韵致可以和笙、匏相谐。超逸的姿态不受炎凉影响，贞洁的身姿如冰似玉般明亮。君子应当思考切磋之道，不要忘记吟咏《淇澳》。六言绝句。新秋偶兴【二首】杨柳只剩几行稀疏枝条，翠绿的梧桐飘落一片叶子。秋阴中蟋蟀格外响亮，北窗外早来的大雁正飞过南楼。雨后暑气渐渐消退，残余的炎热被秋风吹回；刚刚送来早秋的凉意，卷起帘子独自面对芳树，拂席之时不时焚烧好香。七言绝句 元夕午门观灯应制【十二首】云雾拥抱蓬莱，五色浓重；银灯闪耀，照着芙蓉。笙歌仿佛从天上成片传来，在万岁声中向天子叩拜。鼇山结成彩楼，翠色重重；万壑千岩都在锦绣之中。传报道群仙前来献寿，驾着鸾鸟、仙鹤从瑶天降下。午夜时分，天上的香气飘散在紫台；东风吹来，玉树上万花盛开。百官一同拜见，瞻仰天子龙袍；在丹陛前进献寿杯。御前百戏，允许全部陈设灯彩；街市五夜繁华，春灯队伍一行行。每次队列行进，节目各不相同；每一回歌舞都别有新意。天边三座仙山仿佛从海上移来，午门雪晴之后彩云低垂。侍臣退朝后亲自承受圣旨，今夜元宵获准进献诗篇。月亮照满天门，佩玉声聚集。今夜华美的宴席上，承受的恩宠很多。教坊演奏的乐谱全是新调，远胜梨园旧曲，是第一等的歌唱。蜡炬高高燃烧，照耀紫宸殿；踏歌舞队刚刚进来，鼓声频频响起。年年正月元宵佳节，愿意成为蓬莱仙境中献寿的人。上元节十日，官署全都休假。东风中弦管奏响，仿佛来自帝王之家。宫阙之下放灯如同白昼，人来人往，欢声喧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日〕 海内丰年，符合祥瑞征兆；农歌社舞，庆贺升平。我惭愧地参与传柑宴，却没有什么微薄功劳来报答圣明。天阶经过雪后清扫，尘霾全无；月亮升上龙楼，宝仗仪卫展开。人人都说圣恩深似大海，于是观灯的人全都来到午门。欢娱的乐舞呈献而来，御前有六队；特意下诏赐给封存的黄酒。侍臣已经醉了，却还能够作诗；走出端门时，月亮正当中天。阊阖门重重叠叠，夜里也不关闭。十二座琼楼敞开着银色屏风。东风吹来一曲《升平乐》，今夜京城百姓都获准来听。为吏部师尚书题画【六首】碧色门窗和幽静窗户，整日闲寂；落花和啼鸟，自在地发出婉转声。白云野水，给春日水浦增添生机；青翠的山色和芙蓉花，对着清晨的山峦。右为春景。西湖水满，菱荷绵延；白鸥泛泛，沐浴在轻波之中。屋顶上的杨柳一片深碧，门外青山连绵不断。右为夏景。天边吹来凉风，瀑布遥遥流淌；山峰积着翠色，雨刚刚收住。板桥上有人渡过，稀疏树林已近黄昏；野寺中蝉声鸣叫，落叶呈现秋意。右为秋景。曲折的溪流结冰，不再发出声响。小舟独自承载着游人，显得格外有情。千峰如玉树，透出凌寒的色泽；九叠山如银屏，映照着傍晚的晴光。右为冬景。丹砂养成，白羽结成雪团；整日低头啄食，靠近琅玕美竹。不要归去三山碧海，还是到瑶池去嬉戏，展开羽翰吧。右为《竹鹤》。洁白的体质配着黑色花纹，锦绣般的翅膀齐整而带绛色；在桃花下可见双双栖息。怎能忍心让野鹤与它同样品格？更难以和山鸡一同品评。右为《白鹇》。《秋浦晚罾图》落叶萧萧，水面波涛增多；斜岸上风声清冷，摇桨时唱起歌来。难怪渔郎笑语盈盈，傍晚时在鱼网中捕得了很多鱼。

译《芦汀夜笛图》上下天光与水光相接，整片沙汀的芦叶在傍晚苍苍。一声长笛惊醒残梦，明月照满船，风露清凉。赠孔止武横州学正 年少时学习礼仪，独自超越群伦；早早考中乡试，满朝缙绅都欣喜相见。姓名登上乙榜，十年苦读没有辜负勤学之功。承受恩典，清晨从五彩祥云之间出发，前往横州担任教官。圣明君主崇尚儒学，借此资助教育；遇到别人，不要再叹息座席寒冷。御沟新水上涨，雨后天刚放晴；杨柳依依，早莺啭鸣。退朝后在都门为你送行，彼此相送一程；回头望故乡，情意实在难以承受。取道回乡，两个月的路程，便服也胜过锦衣的荣耀。到家后先慰藉双亲的盼望，在父母膝下频频倾倒寿酒。早早驾着骊驹出发，前往横州。远道风烟漫漫，不要停留。五岭秋来，会有回归的大雁，先把平安消息寄到凤池边。为马通政题画【二首】海棠花开放，春寒已过；花上禽鸟啼叫，隔夜的雨已经干了。两只鸟都不在意头发般的羽毛全白，仍朝着东风嬉弄羽翰。是谁让寒冷的水泽中鸟儿的鸣声如此圆润？可爱的鸟儿羽毛更加鲜亮。上林苑千株树木足以栖息，应当看见它们近日飞得更高。写怀十首录寄诸兄弟 匆匆离家十五年，每当想起故乡，便独自潸然落泪。东风吹拂寒食时，南源路上洒饭祭扫，只能徒然让我思念墓田。南北奔波，鬓发已经斑白。西江相隔万里，隔着烟波。池边从前种下的黄柑树，到了秋天结了多少果实呢？慈爱的母亲日夜深深思念我，梦中常常想见面却总是迟迟不能如愿。近来得到好消息，聊以慰藉；说母亲的身体比从前更加强健。先父的遗德留在江乡，去世之后人们仍传颂其姓字的芳香。圣明君主恩德深厚，推恩赐予谥命；即使千年之后埋在黄土中，也有光辉照耀。大哥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年年寄食异乡作客。分别以来十年了，不知是否平安无恙？什么时候才能像姜氏兄弟一样共盖一床被子？弟弟们持家有余力，田园生计不应荒疏。在堂上奉养母亲，还有很多闲暇；希望和诸位侄儿一同更加勤奋读书。回想过去穷究经书，仰慕古代贤人；严冬冰雪中伴着青毡。自从在天上登科之后，便不再挑灯研读书籍。屋子四周青山环绕，绿树茂密；春来鸟儿自然啁啾。回来后登山览胜，不知会是什么情景？不知多少次临风感慨往昔游踪。与亲朋久别，觉得彼此已经疏远；连年收不到半行书信。平生所学经术惭愧没有补益，只在石渠阁留下一个虚名。我如今已经老了，幸而有了孙子；前人积下的德行至今仍在。余生如果能够实现归田的打算，还想教育孙辈，使后代受到良好教化。寄给友人郭房陵【二首】在京城分别以后，常常彼此思念。还想象您风流潇洒，一如往年。前些日子我曾在德州打听您的消息，担心见不到您，思念之情更加凄然。多次从马头前打听您的平安，身在远道，怀念友人有万千感慨。年老了仍未能从鲸川归来，谁知道作客在外独自承受的艰难呢？题写《画牛》穿着箱服，辛勤耕作，不知年岁。报答主人情意深厚，只是自我怜惜。最好是在野田春种之后，吃饱了肥美青草，卧在深深的烟霭中。牧童在原野上急忙催促归去，远处的树木朦胧，带着夕阳的余晖。前些日子我曾在东郊随驾扈从，野人牵我入内，屡次承受恩泽。为大理寺丞马麟题画马（二首）。曾想驰骋万里越过玉门关，归来后列于仪仗，卸下弓囊和弓套。如今饱食肥美苜蓿，晚来经受风霜，尚未老去，仍想着报答主人的恩德。奇异的马种自来产于渥洼，曾经防备它作为贡品越过流沙。几次牵引它经过瑶池，如今刚洗净，龙纹般的毛色映照出五花斑斓。山水图。回忆曾经过彭蠡，望见庐山九叠，云气如屏，依傍着青翠的发髻。今天看这幅图中的山更好，仿佛听见飞瀑从云间落下。寒梅冻雀。繁密的花蕊刚刚开放，布满白玉般的枝条；青翠的梢头低低下垂，影子萧瑟。天气寒冷，冻僵的雀鸟双双安稳地栖息，却奇怪今早的积雪还没有消融。枯荷鹡鸰。林边池塘的秋意已尽，水波寒冷；荷叶无声，已经有一半残破。日暮时分，鹡鸰栖息不起，在藕花深处，露水浓重。为神乐观道士作《生菜》。亲手种植青菜，不用锄头；白云作为菜圃，自然芬芳繁茂。夜宿南郊，邀请同伴一起吃饭，却又想起清斋的滋味仍有余韵。为乐舞生作《白莲赋》。秋水清澈，涵映着白玉盘；露珠洁净，洗得镜光清寒。回头想要载着吹箫的伴侣，一同到瑶池月下游赏。为师尚书逵作《杂画》（五首）。修长的羽翎洁白如雪，自然飘逸；饮水啄食无所拘束，不接受招呼。原野辽阔，天空高远，秋色绵延万里；长声鸣叫，直想飞上青霄。右题《双清松鹤》。扶桑树上太阳初升，梦境刚刚醒来。曾听说天上有美好的声音传来，却更喜爱它的羽毛形成五彩斑斓。梅花映照着身影，雪后初晴。右题《梅雪金鸡》。白雪铺满琼林，冻结而不能开放；几竿竹子如玉，挺立得高峻。整日闭门，无人来到；一双山鹊飞落下来。右题《竹雪山鹊》。骅骝、騕褭的名声一同流传；至于母马、公马以及骊马、黄马，竟然无法分辨。当今圣朝贡马很多，大宛的龙种动辄成群而来。右题《牧马图》。绛红桃树枝上，雨刚放晴；鸟儿彼此呼唤，更显得有情。上林苑千树繁花如锦，正好向着朝阳，和凤凰的鸣声交杂。右题《聚禽图》。题赵仲穆画马。房星坠落在夜空，渥洼之中一片玄云覆盖着玉色鬃毛。远方的人知道这是真正的龙种，便牵行万里，献到九重宫阙。题王熙临摹《宣和雪天芦雁》（卷末有端本堂绘画）。端本堂中，遗迹已经空无所有。兴亡全都留在画图之中。只有干难河上的道路，年年飞雪送归雁。题郭鱼台古图小景（二首）。仙馆清幽空明，仿佛广寒宫；低卷的碧纱映照着美玉般的竹子。半夜天风吹醒残梦，自己拿起玉箫吹奏，引来紫鸾。银河边露水降落，散布着微微凉意。画扇金屏，散发着美好的香气。苍翠如雪的万竿竹子，清寒透骨。躺着聆听仙乐，仿佛越过潇湘。

译题方尚书宾山水图。浩荡的湖山从天际而来，云屏般的九重山峰高峻耸立。花边有小艇沿着溪水行驶，洞口的茅亭依傍树木敞开。《凯旋诗》（十二首，有序）。臣听说帝王拥有天下，没有不把讨伐不来朝贡者、安定中原作为要务的。所以从前虞舜在位时，有征讨三苗之事；周宣王中兴时，有驱逐猃狁之举。这难道是圣人不得不做的吗？不过是为了给百姓造福，为国家开创太平事业罢了。恭敬地想，我圣朝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横扫穹庐；太宗文皇帝又亲自征讨强敌，肃清沙漠。恭敬地想，皇上以神武的资质，继承祖先的功业，早晚勤勉不懈，专心谋求安定百姓。于是宣德三年秋九月，在农事间隙，亲自统率六军，巡行边疆，大概是想训导整饬将士，严格做好安边御侮的准备。然而边境尚未安定，恰好敌军率众南侵，皇上于是一次出兵便将其消灭。还不到一个月，尘埃烟氛便全部荡涤，边境清静安宁。丰功伟业巍峨灿烂，光照天地；由此为百姓造就无穷福祉，为国家开创万年基业，实在达到极致。即使虞舜、周宣王的功业，又怎能超过呢？臣出使返回到宁州，恭敬看见班师诏书下达，欣喜鼓舞至极，只惭愧不能亲自侍奉銮驾，亲眼目睹盛事，途中因此撰写诗十二首，以备记述。谨在复命之日俯伏宫阙之下献上，乞求赐予圣览，臣不胜荣幸。圣明的君主承受天命，统辖万方；无论翻山渡海，各国都来朝拜。怎么还容得残暴丑陋的敌人像乌合之众一样，屡次侵犯边疆，肆意掠夺侵扰？天威赫然震怒，整顿彤弓；万骑如云，跟随皇帝车驾。白日之间风雷激荡，号令严明；指挥掌握全局，凭借神妙谋略。斧钺光辉灿烂，从九天而出；旌旗绵延千里，照耀山川。威武雄健的士卒，足以排山倒岳；争相取道追随真龙，迅速抵达边地。昨夜旄头星昏暗，不再明亮。忽然传来强敌向南逃行，三千铁骑争相追逐，把全部穹庐卷入塞城。金鼓喧闹，整日都能听见；欢呼声如雷震动，传到军门。六军斩获敌人首级，知道数目多得无法计算；驱赶骆驼和马匹而来，动辄有百群。圣皇除去暴乱，是为了安定百姓；神武向来与至仁相合。接受敌人的诚意归顺，宽大处理刑罚；让百姓都能生育繁衍，如同置身阳春。铁骑长驱直入，踏破塞上云气；扫清沙漠，荡除尘雾。从今以后边境没有烽火，圣明武功和神圣功业，都承受至尊皇帝的恩德。凯旋的奏报传来，欢呼声传入帝乡。天子的兵戈一指，远方荒地便安定。臣民欣喜地看见平定边疆的诏书，在万岁声中祝愿圣皇万寿无疆。周宣王北伐，正是中兴之时；直到今天，还有诗歌记述。今日皇帝巡行边地，因而检阅武备，将群敌全部歼灭，镇守边疆。绝塞一片萧条，敌人的踪迹已经空无所有。雷霆轰鸣，闪电般扫荡大荒。应当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使万世神功继承太宗。皇帝巡行边疆，奏报凯旋；百官一齐向九重天庆贺。天下河清海晏，正是太平盛世；华夏与四夷统一，万万年长久。天下清平，世间安乐康宁。风雨调顺，年岁丰收。皇帝的基业长久远大，与天地同在；宗庙社稷尊贵安稳，圣寿昌盛。为袁生大鹗题《万竿烟雨图》。清晨满林烟雨朦胧，万竿美竹有的浓、有的淡。傍晚江风吹不散烟雨，翠色无端飞入帘栊。为席咸宁作《秋江待渡图》。秋山层层叠叠，映照着云气和藤萝；遥远的长空连接着远方的江波。日暮时分，小船争着急速渡江，行人还在唱着《竹枝歌》。题《万松图》寄给防学贤弟（二首）。离开乡园已经二十四个春天，种下的松树已经长成一片树林。寄语孙辈，必须好好培植；不要砍伐，以免伤及根本。种下的长松有一万株，连绵覆盖山岭数里，烟萝幽暗。什么时候我老了，归返故乡？分给我寒岩上那一坡翠色。立春日退朝后偶然作诗（三首）。东郊击鼓送春归去，宫阙之下赶赴朝会，玉漏催促。年年传递黄柑和腊酒，百官先敬万年酒。摆上春盘和春酒，举行开春宴。几时还能簪花侍奉御宴？圣主如今恩德如海，人人一齐庆贺太平年。隔年立春提前十日到来，东风已经让人感觉吹到了天涯。钗头簪着彩胜，来得正好。不要笑我脸色酡红，鬓发已经花白。题墨梅。姑射山仙人无法招致，月明之下瑶圃道路遥远。梦醒后仍然忆起西湖之上，雪中的梅树参差错落，幽暗地映着野桥。为郑诚御史题墨竹。虚心而有坚劲的气节，倚立在云端。白日清风，吹散羽翰。几次上朝，听见凤管之声；月明之时，仍然想起佩玉声。朝回独坐忆念防男武安（三首）。每天退朝回来，面对那扇板门，就想念你一次，悲伤一次。独自在台阶前踱步，看着你的行迹，仍仿佛想起你像从前那样牵着我的衣襟。你的谈笑平日常在我身旁，为我舒展胸怀，排解愁肠。你常在膝下奉上茶果，也时常在灯前劝我饮酒。眼睛秀美，眉毛宽阔，骨骼高挺；穿短衫窄袖，系着小绒带。在台阶前这样轻快地趋走，来来往往，人们都称赞你是凤凰之毛。晚上走出长安门偶然作诗。白发苍苍，年老了；随从官员乘坐篮舆，自己觉得方便，懒得登鞍。长久居住京城，交游渐少，只有西山值得长久观赏。内阁花台新建成时作口号。圣恩特许修筑花台，移来名花，依次栽种。眼前的生机实在美好，便应该斟酒，趁着花儿开放。徐仲敬作《雪梅》相赠，因而题在画上。老气峥嵘，仿佛在天地开辟以前就开出了万朵花，照耀晴天。我平生本来就是调羹的能手，如今老大徒然，只剩下满头白发。

译古松图。十亩繁茂的树荫几乎遮蔽天空，当年曾经受到大夫的封号。朝廷正需要栋梁之材，不会允许它始终留在大壑之中。望晴。天色已晚，云层散开，似乎将要放晴。忽然听见干鹊在树间鸣叫；多次占验屋檐水流，剩下的雨滴已经停了，姑且走到闲阶前散散闷。墨葡萄。藤蔓沿着风架攀引，高达十丈；翠叶浓密，气息清爽。老龙昨夜挟带风雨而来，胡乱吐出骊龙珠，落在天上。听说孔君志仁到来，欣喜而作此诗。与你分别已经三年多，忽然听说你远道而来，喜悦得难以承受。退朝回来，夜深人静，便以灯花占卜来排遣怀抱，忧愁全都忘了。文与可墨竹。浓翠的竹子森然满布画屏，竹叶像凤凰的羽毛织成，长势刚刚形成。月明之夜，环绕屋舍的疾风惊动竹林，仿佛蛟龙发出下雨的声音。等候志仁却没有到来。五月，听说你从凤城出发；相思之情日日增长，计算着你的行程。已经来了好几天却没有消息，也没有听见檐头喜鹊的声音。为宋给事题四景。江上的春山青翠如堆，江头春水碧绿如苔。谁在东风中骑马而来？谷口的桃花只独自开放。春景。青山层层，护卫着云气如屏；绿树间清风凉爽，鸟儿自在鸣叫。最是幽居之人无所事事，卷起帘子独坐，观看《黄庭经》。夏景。凉云之下雁声哀鸣，荻花盛开；两岸青山带着浅浅的流水。傍晚月明，天空仿佛水一般清澈；独自吹箫登上木兰舟。秋景。万里大地铺展，白雪满天；瑶花般的雪片纷乱飘落，散在玉石般的田野上。江村整日没有鸟鸣，只看见沙头系着一只钓船。冬景。为萧迪中题扇竹。高尚的节操凌驾云端，不可攀援；风前不时听见佩玉声。闲来拿玉笛吹奏明月，人在潇湘，还没有归来。和朱仲良先生的诗韵，赠彭友恭（二首）。六月扬帆离开帝京，每天思念家乡，计算归程。我家兄弟如果问起我，烦请替我说一声平安，寄去美好的消息。远道来到京城，拜访难兄，手足之情缱绻难忘。无奈客居的时间还不长，便又整理行装，走出凤凰城。送武安同福安的灵柩归西江（二首）。望断天涯，你一去不再回来，只剩下血泪染红衣襟。西江万里运送遗骨归去，烟水漫漫，故乡的山也显得渺远。天地无情，白日也令人悲伤；临别相送，怎忍心彼此分离？江南青草碧绿，蘼芜含着怨意；东风吹来，痛断肝肠，正是哭悼你的时候。为戴容安题扇竹。三条小径清幽的树荫带来白日里的寒意，满林新长出碧玉般的竹子。什么时候把它们截成长短不齐的玉管，吹向瑶台，听紫鸾鸣叫？题画扇，写金陵送别。杨柳深深，映照着画楼；你此行又要登上木兰舟。夜深正好观赏明月，不要让青山从石头城旁经过。为萧迪宽题息斋竹。亭亭玉立的竹节，映照着美玉般的竹子。岁末相对而看，正有两个难处。什么时候能与你同游，携带凤管？夜深吹奏月色，声音传向云端。为叶仲畴题兰竹（二首）。绿叶繁茂，夹杂着紫色茎枝，幽香淡淡地沾染露华；清雅之人远隔在湘江之外，何时才能解下佩玉，寄托远方的情意？本来芳洁的姿态不被尘埃污染，西风凉露散发清芬。不要嫌弃空谷无人到来，岁暮之时自有这位君子相伴。题王母蟠桃。西来的王母乘载河车而来，羽盖翩翩，映照着紫色云霞。瑶池宴会结束，春色如海；东风吹来，碧桃花遍地开放。题胡太守五马图。逸荡的气势腾空而起，不可羁束；几次并辔登上天子宫阶。二月东风吹来，甘棠树荫正好；道路两旁争相迎接五马归来。为兄贵质题鹡鸰图。回忆昨天离开家乡，忽然已经四年。客居之中常常吟诵《鹡鸰篇》，相互思念却无可奈何；离情苦楚，岁暮梅花开放，白雪铺满天空。赠人出任通判。满城烟雨，落花幽深；纷纷的离愁，惹恼了客中的心。天将破晓，在玉堂擦拭病眼，为你送行，只能徒然再写一首新诗。题徐崇威所藏《贵妃上马图》。仪仗前宝扇簇拥着花色骏马，当年君王的恩宠最为浓厚。若不是华清宫游幸之事，后人哪里能够看见她的娇美容貌？为萧深州作《云林书屋》。一条小径幽深，长久笼罩在绿荫中；云山高低错落，树木幽暗森然。整日闭门，无人来到；不时有读书声，从远处树林中传出。为曾景武作《刘商观奕图》。一局棋下得忘了言语，心中意趣究竟如何？古松、流水，白云很多。回头望向石室和山前道路，哪里肯相信那位樵夫经历了烂柯之事？题竺上人画卷。闲云流水，意趣悠然。上谷的弥陀，另有一番天地。想要知道禅心清净的地方，只见一轮明月照在窗前。庚戌年腊月十四日夜书写感怀。我这个后学深感惭愧，忝居翰林，空有白发伴随丹心。平生所做的事业，知道没有什么补益，只能独对青灯，深深感慨。立春赐宴，拜和御制诗。四海之内春意回归，祥瑞的景象迟迟而至；年成丰收，百姓和万物都欢欢乐乐。丹墀之上赐宴，人人都沾恩而醉；君臣共同庆贺这千载难逢的时节。恭敬地和御制诗（有序）。宣徳五年秋九月丁未日，时节正逢重阳节，我恭敬地承蒙皇上颁赐给群臣御制诗一首。随后皇上又命光禄寺在史馆赐宴，使群臣都尽情饮醉，以表达君臣同乐的心意，恩德实在深厚。臣私下认为，皇上自登基以来，四方安宁，阴晴雨旸都合乎时令，年谷丰收，德化广泛施及，蛮夷归顺，朝见会同，天下统一而无外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全盛时代。之所以能够如此，都是由于皇上恭谨节俭、勤劳不息所致；可是圣心谦逊自抑，总是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往往推让给臣下。如今又亲自御笔书写，表现在诗篇之中，文辞如云汉昭回、日星璀璨，实在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荣幸。臣有幸承受皇上的大恩，便不自量力，仿效古代君臣唱和的意思，谨依原韵拜和进献。诗曰：四海蒙受仁风而和乐，百姓万物歌唱年成丰收。圣明的君主优待贤能，恩宠厚重；愚臣能够再次遇到这样的盛世，何其幸运！

译恭敬地和御制喜雨诗（有序）。宣徳六年辛亥年春天，正当农事播种之时，雨水还没有充分降下。到了三月四日，忽然阴云遮蔽白昼，傍晚下起细密的小雨，一直下到夜里和次日早晨，丰沛而不停。自近郊直到京畿以外，没有不被雨水滋润充足的地方。皇上敬重上天降下的恩泽，欣喜甘雨及时而来，庆幸丰年的希望出现，于是作《喜雨诗》，颁示群臣；又拿出上等御酒和宫中膳食，在史馆赐宴，与群臣同乐，这份恩典和荣宠深厚得无法比拟。臣仰想，皇上凭借至仁大德，安抚驾驭华夏与夷狄，早晚勤勉不懈，专心在于爱护养育百姓。自登基以来，天意明显回应，屡次降下丰年，天下安宁，共同达到和乐盛明的境地，这实在是皇上敬天勤民所造成的，是天下国家和百姓无穷的福分。臣恭敬地看到圣制，格外欣喜鼓舞，谨依原韵拜和进献，恭请圣上御览。风调雨顺，连年丰收；百姓安宁，万物丰足，天下各方同享。我们的皇上圣德深厚，亲自勤俭治国，感通天心，合乎至公。题咏竹子。翠竹拂过琅玕般的竹节，飘落着粉末般的清香。无端的春色充满潇湘；美人学会了青鸾曲，不知在什么地方吹箫，等待凤凰来听。为孔守忠题咏画马。曾经见过天闲苑中的八尺龙马，骁勇腾跃，奔驰万里，迎着长风振鬣而行。如今只能在图画中看到它的神骏，再也不能承受皇恩，侍奉于九重宫阙了。题咏扇面画。几声黄莺啼叫，绿荫浓密；一片青山，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坐得久了，竟不知道花已经落去；我这闲散的身子，只因白云挽留而停在这里。题赵子昂画马，为赵君公复所作。太液池刚刚放晴，积雪正在融化。新系上金色马笼头，试骑渥洼所产的青骢马。几回在天上随着銮驾，牵马经过长杨，站立在晚风之中。题咏水墨菊花。它本来就是芳洁的姿态，不被尘垢沾染；清晨的妆容像洗过一样，露气使花色清新。洁白的花英灿然如玉，呈黄金般的色泽；斜倚在东篱旁，直到夕阳又昏暗下来。《金文靖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六。明代金幼孜撰。赋、赞、颂。《皇都大一统赋》（有序）。恭敬地想，天朝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大命，在淮甸起兵，如龙飞腾；渡过大江后，于是定都金陵，抚有华夏，开始创建宏大的基业，以开辟万世太平的事业。到了我皇上继承大统，能够继承并发扬伟大的谋业，仁恩广泛施行，声名教化洋溢四方，雨旸应合时令，百姓万物丰盛繁茂，海内外没有不遵从的。皇上自登基以来，早晚忧勤不懈，只思考如何继承先志、述行先业，以承续太祖高皇帝的意旨。于是仿照古制，开始营建两京，把这里作为北京；它正处在天下中央，阴阳和谐，寒暑不失其时，四方贡赋的道路远近适中，而且沃土绵延千里。水有九河和沧溟的雄伟，山有太行、居庸的险固；玉泉之水曲折流过禁苑，碣石的壮伟盘踞在京畿之内。因此，这里的山川壮丽、风土清美，确实足以远胜四方，成为万国的都城，实在是帝王子孙万万世长久太平的根基。于是皇上下令冬官以及内外文武百官在此经营，而凡百姓、士卒、工匠之流，无不迅速赶来，争先赴事立功，不敢稍有落后。终于天意与人心感应融合，神灵祥瑞接连而至，嘉祥屡次出现。不几年，工程便宣告完成；宫阙府库宏伟壮丽，郊庙社稷庄严肃穆，朝廷、市场和百姓万物整齐美丽，秩序井然，排列有序。自古以来历代帝王都城的盛大，没有超过这里的。到了永乐辛丑年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奉天殿，大会海内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蛮夷酋长，众人都在朝廷，踊跃鼓舞，认为皇都如此奇丽，实在是古来从未见过、从未有过的盛况。皇上万寿的征兆、宗庙社稷坚如磐石

译的根基，以及圣子神孙帝位绵延的庆兆，都在这里显现了。多么盛大啊！臣忝居禁苑，职掌文辞，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亲眼看见盛美之事，谨铺陈为赋，以彰显太平的伟大功业，并昭示于无穷后世。赋辞说：太祖承受天命，接受上天贞正的符命；从淮右布衣中奋起，手提一剑长驱直进，于是剪除群丑，尽行荡涤天下。渡过大江后，以金陵为都；那里虎踞龙蟠，是兴王的居所。于是开启宏大的基业，开始创立皇家的版图；使光辉振耀于旷古，扩大万世的宏伟规模。啊，我圣明的皇上，恭敬地承受帝位，奉行天命，勤于爱民，以太祖为法；恩德遍及九州，仁爱周遍八方；雨旸应合时令，百姓万物丰茂。看见四方清宁，于是思念京城。这座北京，是太祖所选择的地方，仿佛天造地设，灵秀之气汇聚，阴阳之精华交相会合，海陆的物产都汇集于此。南面临近钜野，东面俯瞰沧溟，西面有高峻的太行山，北面有险峻的居庸关。玉泉水曲折流淌，穿过金河而回环；琼岛高耸盘结，太液池深澈清明。要继承先志、述行先业，必定要在这里经营。于是诏令群工，命令百官；四方百姓如同儿女归来，竭尽勤劳之力。聚集四海的良材，开采南山的巨石；感受皇恩的昭明诚信，都经营此事而不敢懈怠。于是天心协调顺遂，神灵的感应更加明显；铺展盘曲的庆云，发出璀璨的祥光；醴泉浩浩涌出，甘露纷纷降下；万灵显赫地护卫，瑞气和蔼地充满苍穹。于是选择良辰，选定吉日，互相考察测度，营造宫室。栋宇高大，檐楹整齐，足以覆盖庇护；陶土制坯，用来绘饰涂抹；黑白丹朱漆色交相辉映，焕发五彩的光辉，使九重宫阙显得雄壮严密。天地仿佛洞然开阔，驰道彼此相连；金色门铺映照日光，玉石台阶高凌云烟；宫殿星罗棋布，玉璧珠饰交相辉映；彩虹飞架，霞光拥护，龙腾凤举。它超越尘埃，成为宇宙间的壮观；规模宏大，次第全部完成。奉天殿高耸在前，谨身殿庄严地处在后面；华盖殿居于中央，是高耸摩空的伟大建筑。文华殿翼然居左，武英殿峙立在右；乾清宫与坤宁宫交相辉耀，大善殿和仁寿宫同放光辉。千门如云般高耸，万户开敞，车流人流汇聚。至于丹阙巍峨，飞阁凌空；殿角高耸，阁道遥遥相通。左边是太祖庙，右边是社稷坛，宏伟高大；有坛有墙，有寝宫有殿宇，也有祭祀天地的场所，以庄严其崇高。又有石渠阁、天禄阁，用来收藏图书；玲珑的窗饰照耀着彩绘的门窗；悬挂着成千上万的牙签书标，排列着纷杂的黄色书帙。仿佛奎星的光辉映照夜空，又像藜草灯的光芒在夜间闪烁。瀛洲的文学之士、阆苑的列仙之儒，早晚都在朝廷担任顾问，全都敬仰圣明的谋略。又有大庖、光禄分列东西；珍馐美味并列，宫中饮食丰盛。禁城下面，金水河缓缓流淌；彩绘栋梁凌驾云端，绣饰柱子含纳清风；玉石匾额照耀日光，彩桥仿佛架在虹上；雕花屋脊隐约辉映，宝殿玲珑精巧。太孙居住于此，诸王各有宫殿；金枝玉叶光耀层层天空，在这里修养德性、讲习学问，宴饮游乐、交游往来。至于御苑道路曲折，上林苑幽深；有山有泉，有台有池；山谷空旷深邃，云霞缭绕其间。地上有奇异的兽类，空中有灵异的鸟类；它们安乐闲适地栖息，任意回旋飞翔而驯顺亲近。又有天闲苑的十二种良马，骏骨轩昂；有渥洼神龙的后代，有大宛名驹的良种，或奇特雄杰，或高大腾跃。又有粮仓高大圆满，粮食数以万计、亿计；丰年所储，是累世积蓄的玉粒金粟，谷物堆积充满，供给国家使用，使百姓丰足、家家富裕。又有高大的武库，戈矛森然排列；旗帜摇动仿佛接触云彩，铠甲像白雪一样耀眼；白旄凛凛，黄钺参差；用来征讨不服，使九伐

译之威显扬，军声浩荡，皇威赫赫。又有内库充盈，宝藏丰厚；奇珍异产像海水汇聚、河流输送而来；有夜光璧、明月珠、琉璃、翡翠、玛瑙、珊瑚、璖、琥珀、火齐、璠璵；锦绣绵延，罗绮纷披。又有百司庶府，纲目分明；文武百官相互并立，成为国家的枢纽；太学与郡学同时建立，琳宫梵宇森然耸立；九条大道平坦宽阔，六阶道路相互连接；民居鳞次栉比，市场如云聚集；屋瓦密布，房屋盘曲相连；马匹联辔奔驰，车辆轱辘相击；人车纷纷并行，交错追逐；富商巨贾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各种货物堆满市场，像丘陵一样堆积，如山岳一样储藏。

译又有歌楼舞榭，女子姿态艳丽、妆容浓重；罗袖回旋如飞雪，清亮歌声绕梁不绝；管弦声嘈杂，亲近而坐传递酒杯；以娱乐明丽的春光，留住白日飞逝的光阴。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制度全都完备。这些全是圣明智慧的谋划，实在出自皇上的筹画经营；气象焕然一新，规模壮盛可传万世；宏伟的根基高大隆盛，山河的景色壮丽伟大；把美好的谋略遗留给子孙，继承先皇当初的志愿，超过丰镐旧日的规制，也超越汉唐遗留下来的制度。于是工程宣告完成，庆典符合天意与人心。那一年是辛丑年，正值孟春，即王正之月的初一良辰，圣明的皇上临朝，大会群臣，内外文武济济一堂、文质彬彬；戎狄蛮貊、工商士民都叩首并高呼万岁，欢欣鼓舞。竹筐礼物排列齐全，各地土产全部陈列，用来宴享和供食，使皇恩普遍施及；天下大一统而没有外隔，至和之气蔼然充满八方。臣忝居词臣，承蒙担任文书之职，怀念皇上恩宠深厚，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有幸遇到千载难逢的盛会，能够亲眼看到微薄生命所能见到的盛美。把盛事传给后世，哪里是往昔史籍所能尽数记载的？愿祝圣上万年长寿，把皇上的美好谋略传播千古。《圣德瑞应赋》（有序）。圣天子即位十五年，是永乐丁酉年。这年十一月二日，开始创建北京的奉天殿和乾清宫。当时文武大小臣僚，以及各种工匠、艺能之士和具有才智的人，无不迅速赶来办理事务，各尽其力，以报答圣天子生养造化的深重大恩。不久，殿中同时出现五色祥光，从地面直达天空，明亮照耀，光辉通彻；有卿云和瑞气，光彩灿烂、盘旋舒展；有天花璀璨，大小如太阳，回旋于宫苑之间，遮蔽了天空。金水河、太液池的冰重新凝结，祥光中包含各种形象，细微之处都清晰可鉴。从此卿云瑞霭缤纷杂陈，没有一天不出现。文武群臣上表称贺，认为这是圣天子至高德行所感召，实在是太平的应验。圣心谦逊自抑，不敢承当，又再次告诫百官勤勉职守，以此上答天意眷顾。由此可以看出圣天子敬天勤民、切切图治的深厚心意和卓越见识，这不只是超过历代帝王，确实也足以成为圣子神孙万世的借鉴。臣忝列禁林，职在记述，便铺陈为赋，以传示永久，使天下后世知道我国家的太平是如此盛大。谨叩首、顿首、再拜献赋说：圣明的皇上登临帝位，因龙潜之地而建立都城；营建两京的伟大景观，扩展万世的宏大蓝图。居于四方中央而端正国都的位置，划定方圆千里作为区域；处在《禹贡》所说的冀州之域，正当天文分野析木之次；下方承接大地的经络，上方振起天上的枢纽。大河巨川既浑厚包容、联绵横贯，重重关隘和层层山岭又磅礴回绕；阴阳交会的精华总汇于此，海陆物产的输送也尽归于此。这是天府之国，是兴王的居所；正应宏大的时运，名称也符合上天贞正的符命。于是择取吉日开始营建，选取材料，备办工匠；谋议没有二心，龟卜筮卜都显示协顺。万姓共同来会，四方一同响应。正值仲冬严寒凝冻之时，和暖之气却充盈融合；神灵同心协助，上帝监察并促成此事。于是建造奉天殿，建立乾清宫，取法刚健，配合高明；使宏伟根基稳固如九鼎，使皇家的中正之道昭示于八方。于是上天的恩佑更加降临，各种祥瑞纷纷前来呈现。经过十天又满一月，祥瑞一天天增盛、一天天充盈。至于祥彩舒展开来，光芒呈现五色：有深青和青色，有黄色和赤色；有的像太阳一样圆，有的迎风直上；照耀璇霄，向下临照柱石，绣饰的楹柱闪闪发光，丹红宫门赫然明亮；晶晶荧荧，煜煜奕奕，明晰辉煌，交相映照，通透明射。那卿云盘曲舒展，不是雾也不是烟；蓬勃弥漫，郁郁纷纷，错综交织成文，五彩氤氲；忽然收拢合并，倏忽舒展分开；有时圆得像停驻的车盖，有时长得像下垂的绅带。有的灿烂如张开的锦绮，有的美丽如凝结的绛色丝帛；光辉回旋如银河，明亮照耀日月星辰。至于瑶花从空中下垂，弥漫天空、纷纷而落；光彩明丽璀璨，形状像太阳；碧色中含着丹色，飘摇而散发芳香；火光灼灼，光辉闪耀，向上升腾至高天。又有太液池多次结冰，而祥瑞中各种奇妙景象全都显现，大小兼包，层层叠叠、森然罗列；如玉璧相联、明珠相缀，晶莹通透；光辉像太阳一样闪烁，不是雕琢，不是裁制，完全是造化自然的工巧，在此时显露出神秘的妙能。百官群臣无不欢欣起舞、神情振奋，屏住呼吸观看，认为这是旷世奇观，是遇到了太平盛事。于是沐浴斋戒，铺开衣襟陈述颂词，拜了两拜进献说：皇帝功高超过远古圣王，教化与天地相当；德泽遍及各种生类，仁爱养育百姓。风调雨顺，百谷茂盛；蛮夷全都归附，远近都安宁和睦；天圆神灵屡次降下福祉，大地神灵也献上珍异；五行有序，三阶平治；醴泉溢出，甘露凝结；嘉禾生长，芝草萌发；麒麟、驺虞、凤凰、长离纷纷出现，接连不断、繁盛茂美。这些都是前日祥瑞的应验，是盛世的福祉。如今开始营建新宫，确实符合昌盛的时运；万灵广施护佑，百姓万物都得到适宜；上天显明地降下大恩，又重复赐予丰厚的福庆。这大概是上天眷顾圣德，佑助开启宏大基业，彰显皇帝伟大的功烈，开创万世和乐。即使周武王迁都丰邑、成王卜定洛邑的谋划，又哪里足以同此相比呢？皇帝于是谦逊退让，敬畏戒惧，召进群臣，告诫训勉他们：要慎守职位，修养德行，不可倚仗安定而忘记危险，不可倚仗祥瑞而自行逸乐；要使百姓进入太平和谐之境，使众生获得丰足繁盛。家家没有早夭和疫病的忧患，人人没有饥寒的悲苦；礼让推行而风俗淳厚，刑罚清明而奸邪止息；上位安定，下民顺从，国内安宁，外部和睦。这样或许可以上答天意眷顾，广泛延续宏大恩泽，使国家根基稳固长远，使国运绵延无穷，遗给百姓永世安宁，为子孙留下不可磨灭的法式，难道不伟大吗！于是群臣拜手叩首，扬声说：皇帝敬奉上天的命令，谋划困难之事而不只谋划容易之事；重视德行而不重视祥瑞。这实在是国家最大的庆典、天下无穷的恩惠。我们怎敢不竭尽愚诚，恭敬遵奉明训，以符合陛下恳切深厚的心意？于是歌唱道：祥光明亮啊，五彩纷纷啊；卿云灿烂啊，五彩织成文采啊；瑶花美丽啊，光彩蔼然啊；冰花耀眼啊，蕴含奇珍啊；帝京建立啊，祥瑞接连而来啊；皇德谦逊啊，训诫殷切啊；国运隆盛啊，天命焕然更新啊；圣寿永远啊，愿有千万个春天啊！《圣德瑞应赋》（有序）。

译圣天子居处九重宫阙，深深思念皇考太祖高皇帝、皇妣孝慈高皇后生育抚养、辛勤劳苦之恩，认为昊天之恩无穷无极，早晚谋求报答，实在是内心最深切的愿望。考察佛氏经典，认为孝行没有比报答父母更重的，慈爱没有比施及万物更广的；又考察佛教经典，只有荐扬功德，才能稍稍帮助亡者获得冥福。于是下诏，在永乐十七年正月甲戌日，于海印寺修建水陆大斋七昼夜，使幽冥与显明的一切众生都蒙受利益。振扬佛法宝物的威光，扩大慈悲愿力；幡幢、华盖、香花都具备庄严，斋仪和梵呗洁净整齐；平等无碍，不分高下。当时后土神灵降下福祉，百灵显现珍祥；甘露降布于祇园，醴泉从灵井涌出，卿云覆盖霄汉，瑶花与瑞气相杂，灿烂缤纷。上天的祥瑞震动四方，内外踊跃；神人与人共同庆贺，大礼告成。然而如果不是圣天子至仁纯孝，感通天地，诸佛世尊欢喜鉴临，皇考皇妣在天之灵有所感应回应，哪里能够使这样的福应如此盛大呢！群臣称贺，圣天子却谦抑自守，不把功劳归于己身，并颁下德音，告诫勉励极其恳切，这尤其足以感动天心，使国家、臣民万世永远依赖。臣忝列禁林，承任文翰之职，不能没有歌咏来传播弘扬盛美、流传后世，因此不顾文章鄙陋，谨铺陈为赋，进献辞章说：我太祖应天受命，不凭借一尺土地便开创万世宏基；于是端正大统，担当君主和师长，建立皇极，彰明民众常道；扫除八方妖氛，使四夷统一法度。阴阳调和，雨旸有序；万物繁盛，百谷滋长；各种政务都和谐，各种福祉全都到来。这就是使百姓登上长寿之域、使天下处于和乐盛明之中的原因。再想圣后美善柔顺慈爱，亲身成就大业，与太祖一同从布衣起兵，使家业变为国家，正位于宫闱，辅成内政；上以奉事神灵的传统，下以治理万物的适宜；这就是祐助开启家国、扩大庆绪、使宗族支派繁盛延续的原因。于是皇上继承大统，君临万方，仰法成法，恭敬遵循旧章；想到昊天之恩无法报答，感慨终身追慕也难以忘怀，内心惊惧悲恸，瞻望依恋而徘徊不安。凡是可以引导圣驾游览、帮助亡灵获得冥福的事情，没有一处不尽力，也没有什么地方不用真情。此所以向大雄如来致敬，并把诚心托付上天来表达。于是选择吉日，开启斋戒之门，备具册文祝辞，洁净黍稷祭品，陈设无量妙品，宣扬大梵清声，以此舒展诚孝之心，感通圣灵，使恩惠广泛遍及幽明。浩大显赫，光明耀眼，庄严地相对而立，接受祭祀。万灵齐集，香烟袅袅，于是降下美好祥瑞，以彰显法事完成。那祥瑞是什么呢？甘露充盈，覆盖树枝；露珠缀在叶上，如玉屑，凝结如珠，味道甘甜；它是脂膏般洁白、纯阳的精华，滋润下方，没有任何事物不承受它。又有芬芳的醴泉，香气暗中通达地脉，发出精华，如波涛沸腾，如河流奔涌。深厚的恩泽浩大充盈，溢满八方；灿烂的云彩五色成文，光辉回旋于天际，弥漫纷纷。它凌驾长风，环抱太阳，映照于祇园；美丽景色流动着光辉，垂照天门。至于琼花从天而降，飘摇纷纷；圆润的光辉映着明亮的太阳，轻轻扬起芳香尘雾；丹红与紫色流动，凝结着绛色；光焰灼灼，光辉熠熠。又有五色祥光，纵横冲融，灿烂如火齐；吞吐日光，喷薄空中，回旋收展，颜色有浅有深、有淡有浓；奇形异态，在此时变化无穷。春阳应合时令，余风解冻；神灵的芳香充盈，天人与人和谐相同。欢声溢满内外，华夏与戎狄都聚集欢舞。众人都说：这是圣朝最大的美事，是千载难逢的奇遇。上天正借此彰显至德，回应圣心，延展皇图，福佑圣躬，使百姓进入仁寿之境，开创无穷太平。于是卿士大夫、百官群工斋戒洁身，上表称贺。九重宫中的皇上却谦逊退让，敬畏恭谨，亲自发布诏令，反复告诫：慎守各自职位，谨慎专一地修德，以此答谢上天、报效国家。应当尊崇德行，而不是亲近祥瑞。群臣恭敬奉行训言，无不战惧警惕。于是叩首扬声说：皇帝奉行天命、体察大道，恭敬承受帝位，早晚勤劳而不得安宁，继续光明地治理各项功业；大大推崇孝治，四方都奉为法式。仁恩滋润幽隐之处，恩泽流布动植万物；奇珍异产充积满溢。如今举行禋祀荐献，足以诚信感通，因而广大祥瑞降临，光辉灿烂；上天眷顾由此彰明，赐予并降下福祉。可是圣心为什么如此谦逊自抑，竟严词推辞而不肯承当呢？这是要把仁爱作为祥瑞，把义作为瑞应，而不把上天的符命当作珍宝。自有人民以来，这样的事情从未有过，所以超过汉唐，超越禹汤，可以比拟黄帝、虞舜。臣忝居侍从，游息于銮坡，歌颂神尧的宝露，和作虞舜的赓歌；超过唐代九成之乐，胜过汾河三烛的祥瑞；今日遇到太平盛世，遭逢何其多幸！这将要在清庙登歌，愿它永世不磨灭。歌曰：圣人的孝德啊多么昭明，众多祥瑞啊接连并集；圣人的寿命啊更加长久，亿万年啊如此绵延。又歌曰：皇上的仁恩啊广泛周遍，皇上的大道啊光明显著；上天啊再次降下命令，万国啊永远安宁。《瑞应甘露赋》（皇驾留在北京）。太祖仁慈圣明，确实承受上天的命令；在淮右凭一支军队奋起，扫除八方群雄，拯救陷于沉溺的百姓，收藏天下的兵戈。于是统治帝位，主宰神灵与人类；首先建立皇极，端正伦理，修明礼乐，宣扬人文；掌握天道符命，阐明大地珍瑞；在万物中鼓动化育之机，在天地之间汇聚和气。四方夷狄纷纷来朝，带来众多福祉。这就是创业垂统、积德累仁、为万万世开创太平、为万万年开启宏基的原因。恭敬地想，我皇神圣文武，恭敬承受大统，抚治驾驭天下；仁信可比汤、文，恭俭同于尧、禹；把深厚恩泽广施万物，把丰厚膏泽遍降大地。于是大地神灵和顺，上天神灵感通；三光完备，寒暑平和；庆云灿烂，景星明亮；醴泉丰沛涌出，黄河深广澄静；驺虞出生，麒麟出现；嘉禾接连生长，秀麦呈现。上天的恩佑更加降临，各种异瑞成群而来。然而这些仍不足以彰显至德、表明至仁，这就是甘露再次降下、嘉祥不断应验的原因。那甘露，确实降在孝陵。孝陵高大巍峨，在钟山之下；太祖神灵往来升降，是神灵居止之处。人们按时举行禋祀和祭享，前来祈祷，前来迎接。

译圣灵得到慰藉欢悦，显明地给予佑助；感受到我皇的诚挚孝心，始终浩浩荡荡地在天上，于是降下福泽、垂赐庆祥，屡次明显赐予嘉美的恩惠。正值子月，气候温和如春；天乳般明润，膏露纷纷；广泛洒落在松树柏树上，淋漓芬芳，漫山遍谷，光彩郁盛。露珠湿润丰厚，晶莹闪耀；接连数日，屡次降下，屡次充盈。于是皇太子恭敬肃穆地斋戒沐浴，取甘露来祭献神宫，告祭宗庙，又急驰上表致贺，献给天庭。皇上恭敬接受上天的赐予，于是驾临大朝，召集百官，召进群公卿士，告诉他们说：太祖在天之灵监察四方，把神器的重任赐给朕，实在依赖你们这些臣邻同心同德，勤劳辅佐，安定华夏，调和阴阳，使风雨按时有序，五谷丰登，兵器停止、刑罚搁置，百姓万物丰足安康。如今上天降下甘露，是用来表明太平的应验，嘉惠万国。朕不敢把上天的恩赐私自藏起来，所以颁赐给你们臣邻，以彰明上天深厚的眷顾，以承接太祖光明的德泽。你们应当更加竭尽思虑，磨砺志向，勤勉政务，敬慎职事；不要用华丽言辞自我夸耀，不要因满足自满而懈怠放纵。这样或许能够同甘共苦，共同保全始终，使天下达到长久安定，使国家实现长久治理；让福禄流传无穷，让声名显著后世，难道不是伟大的吗！于是群臣都拜手叩首说：皇上恭敬天地，极尽孝道奉事祖先，和睦百姓，恩惠养育老人；德行深入幽冥，恩泽遍及遥远之地。因此上天不吝惜降下恩德，甘露呈现祥瑞；这一方感应，那一方回应，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然而皇上却更加谦逊自抑，把功劳推给别人而不自居。相比那些竖立金茎承接甘露、夸耀嘉瑞并用来记年的人，实在不能同日而语。应当命令太史记载此事，赞美盛德的形貌，刻在金石上，谱入管弦之中，以昭示圣子神孙于无穷。颂曰：瞻望那孝陵，松柏苍苍啊；上天降下安康，甘露瀼瀼啊；至和汇聚，是至孝感通啊；皇上谦逊，不自满也不自溢啊；效法太祖，以承受上天啊；永远承受光明天命，亿万年如此绵延啊。《瑞应麒麟赋》（有序）。臣听说，君主有至圣的德行，就一定有至盛的治理；有至盛的治理，就一定有至大的祥瑞。这一方感应、那一方回应，都根本出于一心的诚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而是自然到来的。恭敬地想，皇上建立中正之道、垂示帝王传统，效法上天施行治理；宏大地推行教化，遍及四海之外；和气融洽明朗，嘉祥接连到来。到了永乐十三年秋九月壬寅日，西南夷中有一个叫麻林国的国家，带着麒麟前来进献。考察典籍，麒麟就是狻猊，是仁慈的瑞兽；中国有圣人在位时它才出现，君王有至仁之德时它才显现。我们的皇上自登基以来，仁爱遍及万类，德行贯通幽明；凡是上及苍天所覆盖、下至大地所承载、日月光照所到的地方，无不温和地陶铸涵养在教化之中。还未超过一年，麒麟的祥瑞就两次到来。宫门下群臣上表称贺，皇上心存谦抑，把功劳推开而不自居，认为国家的祥瑞不在外物，而在于刑政修明、奸邪不作、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万物康宁富足，共同达到光明、仁慈、长寿的境域，这才足以称为瑞兆。又举出前代沉溺于喜好祥瑞、夸张铺陈、达到骄奢自满而终于导致乱亡的事例，逐一指出作为警戒。由此可见皇上励精图治，忧虑深远，不自我满足；他的诚心确实足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超过百代帝王，垂范万世。这岂只是天下臣民的福分，实在也是国家亿万年无穷的庆典。臣充任禁林官员，职掌记述，承蒙皇上大恩，又屡次看见上等祥瑞，于是记下事实，赞美盛德的形貌，作赋进献辞章说：圣明皇上奉行天命、登临帝位啊，主宰天地上下的神灵和人类；仁风畅达于六合啊，宏大教化遍及八方；调和玉烛使四时和顺啊，遵循轨度使三辰整齐；使百姓万物康宁丰足啊，没有彼此而不均等；宏大的福泽聚集啊，嘉祥成双成对地到来；内里和谐而外部和睦啊，所以近处归心、远方亲附；南至南濮、北至祝栗啊，东至扶桑、西至昆仑；有的语言不同、服饰奇异啊，有的雕题文身；全都叩首表示顺服啊，纷纷奔驰而来称臣；把百种庭实进献啊，奇珍异宝纷纷光耀；追溯西南遥远的疆域啊，那里曾经出产麒麟；仰望圣人在位啊，经过四重翻译前来朝见；正值这麒麟第二次出现啊，它也远处海滨；岂是偶然能够招致啊，实在是皇上仁德感召；麒麟作为祥瑞啊，在四灵中居首而且最为神异；它合阴阳二气而成形啊，聚五行之精而孕育；由至和养育精华啊，由大化陶铸成形。

译它并不是质地特殊、形状怪异啊，而是尤其怀抱贞正、含有纯粹；角如笋般直立而周正啊，蹄子洁白如玉而有光彩；颈项修长如苍龙啊，纹理灿然如玄龟；尾巴长长的，像牛尾啊，身体高大厚实，像麇鹿；怜悯众生而不食它们啊，避开虫豸而不踩踏；行走合乎规矩啊，鸣声和谐如韶乐；绝不踢踏触犯，神态庄穆啊，仁厚而有威仪；众多灵兽前后相随啊，百神护卫而纷纷环绕；山川清润而发露秀色啊，草木茂盛而散发芬芳；忽然光气向上升腾啊，在苍天上灿烂呈现五彩；远方的人仰慕圣德啊，将要把祥瑞献给我们的君主；于是洁斋告祭神明啊，谨慎地向天门进贡；驾着帆船渡过大海啊，扬起旌旗直上飞云；河神为它收敛波浪啊，风神为它清扫尘埃；诏令阳侯在前面开路啊，驱使海若随后奔走；屏退魑魅魍魉啊，赶走蛟鳄鲸鲲；龟龙在左右回旋啊，鸾凤相间纷纷；忽然越过沧海啊，迅速整顿车驾来到平原；垂挂赤色帷幕的雕栏啊，铺设紫绮织成的花纹坐褥；祥风载着道路而来，静穆无声啊，卿云垂在天空，缭绕氤氲；借金台停留休息啊，来到明堂陈献；仪态舒缓从容啊，身体庄重安驯；逼近它也不惊惧啊，抚摸它也不震动；在玉阶前领头起舞啊，在金门聆听九奏；蒙受日月般的光辉宠爱啊，沐浴雨露般的荣恩；皇上多次回头看它而感到喜悦啊，群臣恭敬跳跃而欢欣；它本来就是百兽之长啊，岂肯屈居毛群之下；于是拓展玄圃作为它的苑囿啊，截取琼岛作为屏障；让狻猊充当爪牙啊，让驺虞作为邻伴；食用玉英的芳润啊，饮啜醴泉的甘美清新；随着四时和谐鸣叫啊，与天地至德相符合；在幽深无声处赞助宏大教化啊，使盛大运势达到浑厚纯一；早晨在瑶池朝见銮驾啊，晚上在紫宸陪侍仙仗；美好啊，麒麟！在盛世彰显文明啊，成为前代闻所未闻的奇观；周南的咏歌啊，只是遥远地描写形似而难以真实相比；把麒麟之名题在殿阁上啊，汉唐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圣德深厚玄妙啊，超过前古而无可比拟；体会大舜的兢兢业业啊，效法圣禹的忧勤；亲自节俭而更加简约啊，内含至道而更加敦厚。把嘉瑞让给别人而不自居啊，践履谦逊之光而更加尊贵；告诫臣僚修养整饬啊，不可骄傲自满、懈怠昏昧；遵守皇考留下的成法啊，牢记圣人关于无逸的教诲；上以承继宗庙啊，下以庇护百姓；希望长久治理、永久安宁啊，把纯厚福祉赐给子孙；这就是皇上内心恳切的地方啊，圣训也因此反复谆谆；只是小臣鄙陋啊，忝居词垣执笔记事；仰望日下的荣光啊，亲见盛美纷纷；惭愧自己的记述不工啊，丝毫不能有所增益；愿永远歌颂《天保》啊，祝愿圣上万春长寿。《师子赋》（有序）。恭敬地想，圣天子承受天命，继承宏大基业；厚德深仁，覆盖无极，仁声义闻洋溢八方。因此东至扶桑，西抵月窟，南越雕题，北达穷发；凡是前代所未通、中国所未闻的地方，那里的人民无不仰慕风教、向往义理，畏服威严、怀念德化，经过重重翻译，接踵而来。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从未有比今日更盛大的。到了永乐十三年九月丙申日，西域派遣使者带着师子前来进贡。考察典籍，师子就是狻猊；形如虎猫，能够吃虎豹，有铜爪铁额、锯齿般的牙，尾端有茸毛，大约如斗那么大，是百兽中的首领。各种野兽没有比师子更凶猛的，它居住在深山大谷中，不是凭人力可以捕捉羁绊的。如今它竟然从月窟越过昆仑山、穿越大漠，行经数十万里，跟随使者抵达宫阙之下，这足以显示皇上的威德远播；师子的雄猛强悍，也全都安然驯服，自行来到中国。由此可见，皇上怀柔远方之人、威服不朝之国，声势如风驰雷厉，远达荒远绝域。臣忝列朝班，亲身遇到盛美之事，不能默然无言，谨拜手叩首献赋说：啊，我皇圣明神武，宏大地施行治理教化于八方，播撒仁风于天下；没有一物不获得安宁，没有一民不实现其所愿。日月星辰因此平和，四时因此有序；应当晴就晴，应当下雨就下雨；时令调和，年岁丰登，禾黍丰盛；奇祥异瑞于是接连到来。于是声教隆盛，广泛遍及远近。那些穿卉服、刺文身的地方，那些瘴雨蜑风之地，既仰慕义理而归向风教，也进献珍宝而奉上礼物。西域遥远绵延万里，那里有神兽，名叫师子；铁额铜爪，锯牙凿齿，深青色眼睛、赤色毛发，鬣毛像缨，尾毛蓬松；气势凶猛而有威严，力量强悍而勇鸷。咆哮时震动如雷霆，奋力搏击时能把犀牛和兕牛击碎。正值远方之人受到教化，把职贡纳入朝廷轨道，奉送神兽前来朝见；它追慕越裳进献白雉的旧事，渡过流沙向东而来，越过昆仑向南而行；迎着凛冽飞霜和长风，远望金台巍峨，闯入天关险峻之处。百官为之迅速奔走，天颜为之欣喜。由此彰显圣皇的威武，昭示盛世的文德；使神圣教化更加流传，确实显示圣心永不厌倦；使这一世达到太平，使百姓生活丰足，隆盛国家万年的安定，超越旷古未有的功绩。臣忝列朝班，仰望天颜近在咫尺，有幸亲眼看见奇珍，岂敢不倾吐诚恳之意。谨祝圣上寿命悠长，歌颂皇图永无穷尽。《瑞象赋》（有序）。

译恭敬地想，我皇上承受天命，继承宏大的基业，仁德布满天下，教化遍及六合。因此，扶桑、月窟那样遥远的境域，雕题、穷发那样偏僻的地方，无不翻山渡海，奔走前来进贡。大概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还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时候。于是永乐十六年秋九月庚戌，占城国用大象前来进献。它的形状奇异雄壮，皮肤原本洁白如玉，身上有白色斑纹，灿烂如花星，浓丽如云霞；行拜跪起伏之礼，驯顺亲近而不惊惧。这实在是世间罕见的上等祥瑞，是天下太平昌盛的征兆。百兽之中，强悍勇猛的没有超过大象的，并不像虎豹、熊罴之类可以凭力量制服。如今占城以此象进贡，既可见其形体资质的美好，又可见它驯顺亲近，似乎与仁兽没有不同；由此可以看出圣德广大，恩泽施及幽远之地，草木鸟兽全都沐浴恩光。而这种感化的奇妙，本来就同凤凰来仪、百兽起舞一样，具有同等重大的验证意义。臣有幸任职翰林词臣，恭逢圣明，多次看到这样的嘉祥盛事，不能没有记述来歌咏太平，谨恭敬地拜手叩首献赋说：只有我大明皇帝，承受天命，登临宝位，广施文德，成就隆盛的至治；恩泽际接天宇、盘布大地，覆盖无所不至；光明之下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教化没有遥远之地不被施及。各种福瑞全都到来，造成众多祥瑞并集。万国纷纷来到朝廷，全都带着珍宝奉上礼物：有的进献威凤、祥麟，有的献上锦豹、灵犀，有的进献渥洼龙种的天马，有的奉上西域卷鬣的神狮。其他如瑶琨、球琳、大贝、明珠、珊瑚、玛瑙、琥珀、璧璖等珍奇异产，像海中堆积、河流输送一般，纷纷而来，光彩耀目，杂然陈列在前，又不能一一详尽书写。还有一种巨大的异兽，形体魁伟，潜行海滨，回旋游荡，藏身长林，任意自得；气势如山岳高耸，力量足以抵当万钧之重。它降生时，大地孕育了它的真性，至和之气养成了它的精气，瑶光星辅助了它的神采，斗宿洗炼了它的英华。于是它驱使百神，召集众灵，播散祥瑞之气，协合美好的征兆，忽然乘云下降，顷刻间天门洞开、阳光明亮。它的毛色明丽闪耀，斑纹灿烂如玉石纹理，仿佛繁星布散，犹如雪花晶莹缤纷。皮肤洁白如油脂，温润如美玉，经纬交织着白色纹理，又间杂玄黄等众多色彩，形成五色文采，光彩繁茂，闪耀辉煌。六甲神为它呵护防卫，五丁神为它赞助守护，山岳之神因此献上祥瑞，大地的珍宝也借此呈现吉祥。于是番国的酋长、夷人的首领看见它都惊惧不已，通译和掌管虞衡的人望见它都退避不迭。它不借助笼槛便自行前来，不凭借网罗便自行归服，于是向神明报告，选择吉日；用遮蔽天空的长船装载它，用如云幕般的华丽坐席承托它。左边呵斥阳侯，右边挥退海伯；风神在前面开路而畏缩退让，天吴在后面跟随而匍匐前行。迅疾的暴风为之平息，魍魉偷偷伏藏起来收敛形迹，猰貐远远退避而逃遁。它顷刻间星驰云驶，转眼越过万里，沐浴九重宫阙的恩光，近距离觐见皇帝。看它跪拜俯伏自有常规，行动举止很有节度，既从容自若而不惊惧，又安详舒缓而自然驯服。万民因此奔走效力，百官因此欣喜。麒麟在它旁边翱翔，驺虞随它蹒跚而行；用以导引皇帝乘舆，驾着鸾车，备齐万舞，协奏《韶》《濩》，宣扬人文，彰明皇帝法度，预示至德的祥瑞，延续万年的宝贵福祚，使这一时代处于太平和乐之中，使众生安置在丰足顺遂的境地。使盛大的教化不断流传，确实体现圣心的敬畏之意，将借此明察刑法、辅助教化，保全民众、谋求治理，以报答上天降下的盛大恩赐，把美善的谋略留给后世。难道只是夸耀盛大的美德，奢侈地把众多祥瑞当作眼前的奇玩罢了？臣忝列禁中，幸得瞻仰依附皇帝的光辉，只惭愧学术粗疏，不能形容其万分之一。于是将所见所闻加以编述，希望完整保存事实，宣扬盛世的美好，记载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祝愿皇上圣寿悠长，歌颂皇图无穷。颂曰：我皇神圣，承受上帝之命，统治天下万方，没有不服从号令的。上帝在上监察，祥瑞于是降临；神妙的教化大为彰明，文德普遍和洽。皇上不自以为圣，反而更加敬畏上天；并非大象本身就是祥瑞，真正可称为祥瑞的只是贤德。皇上的仁德多么广大，遍及八方，如同上天运行，如同太阳升起。上帝对此感到欣悦，与皇上的德行相合；亿万年长久不变，永远不会厌倦。《駞鸡赋》永乐己亥年秋八月吉日，西南方的国家有人带着奇异的禽鸟前来进献。查考过去的文书却无从验证，考察典籍记载也难以辨认。这天皇帝驾临奉天门，特意拿出来给群臣观看，群臣无不伸长脖子快意观赏，跺脚惊叹，认为这是世间罕闻的奇物，是中国从未见过的禽鸟。它的形状是骆驼头、凤凰嘴、仙鹤颈、野鸭胸脯，青色的距爪，举爪矫健，长尾，头冠高耸；雄姿逸态，勇猛有力。身长横量不过一咫，高度却可达八尺。名字叫駞鸡，产于那个番国。想来它的资质承受火德，形体孕育阳精；眼睛含着碧色而如星闪耀，头顶凝聚紫气而如云蒸腾；步行时凌风而高拔，双翼摩空而峥嵘；冠羽高高翘起，鸣声洪亮而振腾。难道只是与普通禽鸟同族吗？实在是形状奇异、体态特殊的禽鸟。它感受到圣德远播，便将珍宝献给天庭。它经过层层翻译，辞别海角，用雕饰的鸟笼装载，由长船运送；风神驾驭着它指引前路，河神在水中引导平稳航行；鲲鹏与它一同回旋飞行，精卫跟随其后悠然前进。惊动了天吴，驱走了列缺；震慑了苍螭，使素虬奔逃。在旸谷沐浴晨光，在瀛洲嬉弄夕阳。转眼越过万里，到达九重宫阙。它迈开大步长驱直入，气势凌驾于太空之上。它性情实在驯顺亲近，容貌十分雍容。抬头便拂过青云，鼓动翅膀便生起长风。山鸡、野雉不敢与它抗衡，青鸾、紫凤也同它一起翱翔。给它吃玄圃的金色谷粒，给它饮瑶池的美酒。回顾自己能够托身于适宜之所，这是怎样非同寻常的遭遇啊！圣明皇帝日夜辛劳，谋划治理还来不及休息，效法商汤、夏禹的勤勉奋励，仿效虞舜、唐尧的至德。想到司农官所作的警戒，希望早晨警醒而不忘记，哪里敢沉溺于玩赏远方来的珍物？只要有一刻懈怠荒疏，唯愿风雨调顺，直到民众和万物都富足昌盛。使至仁畅行于六合，使四海达到长寿安康。这正是皇上内心恳切的愿望，也是圣心所期盼的。臣每天都看见这些盛美之事，却惭愧所陈辞章不够美善。愿祝圣寿万年，与大地一样长久、同上天一样永恒。《黄鹦鹉赋》

译羽毛类的禽鸟纷繁众多，无法计量。为什么唯独鹦鹉如此奇异，禀受了非同寻常的资质？它既不是白色，也不是绿色；既不是黑色，也不是青色，而是具有纯正的黄色，因而在中央之土孕育美德。看它的资质，由上天生成，胚胎由大地养育；戊己积蓄精气，坤元孕育美善。它的容貌秀美，眼睛明亮；尖细的嘴、灵巧的舌，深青色的爪、丹红色的足。它的颈胸不染浓翠，胸腹又裁剪出紫红色；肌肤一色，犹如裁成的柘木，身体浑然完整，如染成的菊花。近来它游历南诏，足迹远到陇西；映着阳光而光彩绚丽，含着清风而翅膀低垂。它思念灵泉而前去饮水，爱恋美好的树木而选择栖息。它鄙视昂首挺立的文鹄，轻视鸣声婉转的黄鹂。它发誓永远寄托于遥远的土地，甘愿独处而不迁移。哪里料到被守将听闻，竟远远辞别山中神灵而来。于是告诫斥候，不要骚扰，不要惊吓；又命令虞衡官，不要射击，不要用短箭射取。这只灵禽偶然出现，将要前来朝廷献瑞。此时祥风刚刚回旋，彩云纷纷升起；它忽然低飞而自行驯服，最终挺立起来，姿态高雅。它怡然自得，闲适舒缓，嬉弄身影，姿态娉婷。于是选择吉日，告知启程；用五彩雕饰的鸟笼盛放，用两根玉制的宝架供它栖息。奔驰跋涉万里，仰望九重宫阙而独自登临。此时圣明皇帝正在临朝，抚临统治万国。天子的仪仗夜间戒备森严，清晨打开宫门。它恭敬地拜了两拜进入献上，斑斓的文采灿烂辉煌，与初升的太阳争奇斗艳；照耀着金色铺首，呈现一片光彩。它凝神注视，想以柔顺的姿态报答恩德；伸长脖子仿佛诉说言语，希望从容地报效圣德。圣明皇帝却谦逊退让，把心意放在自我谦抑上；实在不把珍奇看得贵重，又哪里会把远方的异物当作宝物？他思考日夜勤劳谋治，更加敬慎恭谨、警戒惕励。因为他将使这个时代安宁和乐，使天下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域。臣忝居禁中，职掌文字，遇到千载难逢的昌盛时期，恭逢文明昌盛的治理；看到禽鸟中的灵祥，羡慕万物种类的奇异，姑且作赋来描绘，希望声名流传后世。赋写完，又作歌说：上天生育禽鸟，万类各不相同啊！这只禽鸟多么奇异，既聪慧又灵敏啊！禀受纯正黄色，彰显圣德居中的美好啊！又歌说：这只禽鸟多么奇异，既聪明又灵慧啊！含有灵性，能够理解人言，巧妙地通达人意啊！知道以德报恩，歌颂圣上万岁的寿命啊！《太祖皇帝御书赞》【有序】皇上在宴闲之时，拿出太祖皇帝亲笔书写的御制《嘉禾诗》一首给群臣看。书法文辞灿烂，光辉映照日月星辰，群臣惊喜跳跃，争先恐后观看。当日便摹刻在石上，刻成后取拓本装裱成卷。过了十二天，皇帝驾临奉天门，将它颁赐给群臣。公卿中臣也有幸得到赏赐。臣私下想，太祖高皇帝在淮右起兵，带领一支军队平定祸乱，统一六合，使百姓休养生息，修明礼乐以实现太平；如此涵养浸润，延续了将近四十年。百官各尽职守，四方夷狄承受教化。当时嘉禾屡次丰收，四郊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朝廷之上，皇帝垂衣拱手，雍容安泰。圣情喜悦，亲自挥毫，写成歌诗。那诗声流畅浩荡，雄伟壮丽，浑然天成。至于字画的高超精妙，更是天机自然流露，森然如飞动一般；即使说龙腾虎卧、凤翥鸾翔，也不足以比喻它的妙处。这实在是上天赋予的才能，也是圣人学问的余绪。皇上继承宏大的事业，恭敬地遵循先祖的谋略，披阅先帝手泽，如同面对尊严的先帝。于是把它刻在坚石上，收藏于秘府，用来昭示万亿年，永远无穷。只是臣才德浅薄，也侥幸得到这次赏赐，荣耀光彩盛大，称颂之辞难以形容。谨当珍重收藏，传给子孙，把它看作最珍贵的宝物。于是臣叩首再叩首，拜了两拜，作赞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真人兴起，笃厚地生育太祖，建立大明。天戈奋然举起，驱使雷霆，拯救百姓于水火。百姓捧着酒浆迎接强军，摧毁暴乱，消灭凶恶，百姓因此安宁。洒扫宇宙，扫除一切血腥污秽。功业完成，定鼎金陵；金陵龙蟠虎踞，成为神圣京城。制定礼乐，罗致群英；百官济济，都是国家的良臣股肱。皇帝在九重宫阙垂衣拱手，临御大朝廷；华夏与夷狄一片光明和乐，皇风清正。神妙功业和圣明德行，无法命名形容。四民安居，万物成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和气蒸腾。东郊忽然报告，嘉禾生长，一块田里长出两穗，争相开花茂盛。由此才知道，至和预示美好祥瑞；上天降下嘉瑞，并不是因为农人的耕作。我皇体察万物，周全顾及民情，亲手挥写宝贵翰墨，荣耀光辉升起。群臣环绕观看，又喜悦又惊叹。金石般铿锵的声音响起，韶乐和钧天之乐鸣奏；内容浑厚包容，合于《风》《雅》，留下《诗经》般的芳华。天子的文章璀璨，光辉照耀日月星辰；奎宿、璧宿分散光芒，含有晶莹之光；笔势如龙蛇游走，如鸾凤腾飞；又如珊瑚玉树，纷纷交错。愿皇帝继承先祖事业，弘扬孝道真诚；面对阅读先帝御翰，恭敬钦仰圣灵；感慨手泽遗迹，思考如何善加继承。到了这里，琬琰美玉胜过瑶琼，珍藏宝匣、镶玉卷轴，以黄金作带，收藏于秘府，流传千年。皇帝下令赐给百官，恩宠也及臣这样的小臣，臣有愧地得以依附仙境般的朝廷。承受这样的宠爱赏赐，惭愧得不能胜任。作诗不敢说能谐和颂歌，只愿效法康衢歌谣来歌唱太平。《麒麟赞》【有序】臣听说，麒麟是天下最大的祥瑞。帝王的德行向上达到大清之境，向下达到大宁之境，居中达到万灵之域，麒麟便会出现。又说，上天不吝惜道，大地不吝惜宝物，人不吝惜自己的真情，麒麟便会出现。又说，君王的德行洞彻幽冥，教化施及一切生物，麒麟便会出现。这样看来，麒麟出现，必定是圣人在位、天下文明昌盛之时，本来不是可以侥幸而屡屡招致的。恭敬地想，圣天子继承大历服、承受法统，以上天为鉴谋求治理，日夜振作精神，处理万机；仁声义闻遍及远近，德教广泛施行，百姓万物和谐安宁，四方万国没有不归附拥戴的。于是上天鉴察圣德，盛大的恩赐屡屡降临。在十七年之间，各种福瑞之物纷纷充满，史书连续不断地记载。永乐甲午年秋九月，西南夷有一个叫榜葛刺的国家以麒麟进贡。第二年乙未年秋九月，有一个叫麻林的国家以麒麟进贡。今年秋天又有一个叫阿丹的国家以麒麟进贡。五六年之间，麒麟总共三次来到京师，显赫昭彰，震动照耀中外，实在是千万世难得的嘉遇，是太平时代的上等祥瑞。从前黄帝道德隆盛，麒麟也只在苑囿中出现；《周南》虽然把它寄托在歌咏中，却没有见到真实的麒麟。到了汉、唐，便寥寥无闻了。

译如今圣天子的德行与重华相合，功业高过旷古，厚泽深仁无间断地涵养浸润，因此麒麟的祥瑞屡屡出现而没有停止。大概上天正借此彰显圣德，显示王道教化大成；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万万年无穷无尽的庆幸。臣忝列禁林，每日看见嘉祥，荣幸之至，于是作赞流传久远，谨拜手叩首献赞说：啊，仁德的祥兽，形状奇异；天地阴阳孕育它，玄枵星降下精气；龙形的头颅高高耸起，肉质的角挺然生出；紫色毛发，白色纹理，龟甲般的纹路纵横交错。它的资质清洁明朗，仪态文雅；有蹄却不踢踏，只遵循仁德；有角却不触犯，只遵循道义。行走合乎规矩，鸣声协调于韶乐；安养、抚慰、庇护众生，收藏美善而思虑边疆。四时顺应造化而行动，鸣叫从不失时。这就叫麒麟，出现是为了回应上天，等待时机而来，不迟不早。它从万里之外前来宾服，载行载驰；瑶光照耀云霄，彩云从天空垂下。皇帝多次回顾它，众人拍手欢娱。大开明堂，让它坐在那里接受接纳。啊，我皇效法上天谋求治理，声教流行，向东渐及、向西遍被；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没有遥远之地不被达到。百川汇聚、云气奔涌，众人叩首奉献；于是最大的祥瑞接连到来，前后并集。用什么招致这些？只是皇帝的仁德，皇帝的仁德遍及八方，极于天际、遍于大地，没有不尊敬亲近的。皇帝谦逊恭敬，不自以为圣，并不是把麒麟当作珍物，而是认为它与仁政相应。皇帝奉承上天，大力彰显天命；愿圣寿万年，成为四方共同的庆贺。《狮子赞》【有序】圣天子登基十七年，德化大成，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各地的物产。这年秋八月甲午，西南夷木骨都束国又派使者带着狮子前来进贡。百兽之中，没有超过狮子的。它形如铜爪铁额，锯齿般的牙齿，声音轰轰如雷，居住在深山大谷，吞食虎豹，不是凭人力可以制服的。可是如今它从海外出发，跋涉数十万里，跟随使者进献到朝廷，足见圣天子的威德远播，恩泽遍及万物。所以即使是雄猛强悍、凶鸷无比、非人力所能制服的野兽，也都安然驯服，自行来到宫阙之下。由此便可以想见，圣天子使远方柔顺、使近处归附，以威势制服不来朝者，声威像风驰雷动般传播到遥远偏僻的境域之外。臣忝列禁林，职掌文字，亲眼看到这盛美之事，不敢默然，谨作《狮子赞》一篇进献。赞曰：光明圣德的天子，文武兼备而神圣，抚慰驾驭万国，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万国协调和睦，承受遵循他的法度；没有强悍者不来朝，没有遥远者不归服。翻山渡海，各地物产全都到来；奇异祥瑞和珍宝，如河水涌来、云气聚集。这里有一种神兽，名叫狮子，姿态特殊、形状奇异，杰出非凡而雄伟；胸脯丰满，额头宽阔，眼睛明亮如镜；筋骨纠结强健，气刚力劲；牙齿如锯，爪子如钩；蓬松的尾巴盘旋，颊须垂拂如缨，柔软的细毛洁白如霜。它奋起鬃毛，发声如雷，能摧山裂石；虎豹慑服于它的威势，熊罴也吓得魂飞魄散。它生活在长林大麓之间，沐浴雨露；山神岳神前后呵护防卫。远方之人引导它前来，不捆绑，不拘禁；它收敛暴性前来归服，并非受到逼迫，也不是仓促而来。于是渡过大海，用长船浮载，登上朝廷进贡，以此彰显皇帝宏大的恩德。光明的天子，教化施及群类；草木昆虫，都因此生长发育，使这神兽到来而不受惊扰、自行驯服。并不是野兽本身容易驯服，而是被至仁之德所感化。光明的天子，奋扬威武，又以文德普施，谁还会抗拒？《周书》所载白狼、汉代史书所载玄犀，哪里比得上这只屡屡感化而来的神兽？光明的天子，道德隆盛，功业至高，伟烈神功可与天地相配。臣拜首叩首，祝天子万年，愿圣明的子孙神明的后代永世延续。《神龟颂》【有序】深思太祖皇帝功德的隆盛，如天地般广大，延续万世也没有人能够比及。皇上继承宏大的事业，想要叙述太祖的神功，刻在高大的石碑上，于是命令工匠到龙潭山南面取石。过了很久，仍未找到适合碑身的石料，于是向地下挖了约三丈，忽然得到一只石龟，高高隆起，像蹲伏在那里，形体相似，宛如天然生成。龟甲上九畴纵横交错，有自然形成的纹理。石匠惊讶，以为神异，便捧着它进献朝廷。皇帝下诏让臣民观看，众人无不欢欣惊跃，都说：“皇上以仁孝感通上天，所以天上显现盛大的恩赐。即使神禹得到洛书，也不足以与它相比。”臣有幸依傍日月般的光辉，屡次沐浴雨露般的恩泽，看到这盛美之事，喜悦得不能自胜，谨拜手叩首献颂说：“啊，圣明的先祖，作为百姓的父母，深沉明智、温厚恭敬，圣明神武。过去元末，群丑争相称雄，天戈所指，没有不率众归服的。拯救百姓于焚烧和溺水之中，以宽仁之政讨伐暴虐；天下安定、功业告成，制定礼乐，声教传遍四方，宏大地铺陈纲纪。振兴衰弱者，铲除暴强者，搜求罗致贤才俊杰，建立藩屏。蛮夷戎狄都叩首奉行命令。武功既已成就，又更加安抚施行文德；拱手垂衣，不借助声色威势，休养生息，延续了将近四十年。” 美德卓著，功业完成，巍峨光明。先皇的圣明，使万物都能看见他的功业高超；德行可与商汤、周文王相配，遵循虞舜、夏禹的旧章；对成法和皇帝的法则都率先实行，天下万方的百姓则由皇帝安抚。继承先志，述行先事，使天下达到至治；嘉祥接连而来，各种福瑞全都到来。皇上极为孝顺，思念先祖神功，想借高碑昭示无穷。于是寻求贞石，不久便找到。已经找到碑座，又在龙潭旁边；顾念这龙潭孕育秀美、聚集灵气，大地因此效力，至和之气积聚精华。于是劈开丹色山崖，凿破青苍石壁；佳气氤氲，祥光赫奕。忽然得到一只石龟，高高隆起，像蹲伏在那里；不是金属却细密坚实，像玉一样温润；白色纹理、玄色甲壳，光辉明亮；人文由此彰显，奇偶纹理交错；借助文锦包裹，进献朝廷。臣民聚集观看，欢声沸腾。从前夏禹之时，洛书献出祥瑞；圣明之君相继承接，前后完全一致。太祖的神灵升降于天，圣上的孝心感通上天，凡有开启必有先兆。神龟所预示的，是圣寿万亿年；小臣作诗，愿其永永无穷。”

译《白乌颂》有序 圣天子登基以来，礼敬宗庙，恭敬对待神灵和人，虔诚祭祀天地；真诚孝心感通神明，神灵的恩赐明显地作出回应。因此风雨调顺，五谷年年丰收，各种福瑞之物先后接踵而至。永乐己亥年夏四月癸巳，顺天府尹臣谔上奏说：厅前槐树上有乌鸦筑巢，生下两只雏鸟，其中一只羽毛洁白，晶莹如玉雪；早晨飞去，傍晚回来，驯顺亲近尤其突出。这是上等祥瑞，确实是太平天子的应兆。皇帝批准了他的奏报，于是把白乌送入朝廷。文武大小臣僚无不争先快意观看，称扬歌舞，认为这是圣天子至孝至仁所招致的。臣退下后查考典籍，有书说：“乌是孝鸟，能够反哺；天子有至孝的德行，白乌就会出现。”又说：“乌是仁鸟，性情极其慈爱；天子能够礼敬宗庙，白乌如今就会到来。”顺天府实际上是古代的京兆，是四方的表率，也是政教首先施行之地。一天白乌出现，不在其他地方，却恰好出现在京城之下，说明极大的孝心和纯诚感通宗庙，至仁厚泽洞彻幽明，德化流行，远近和洽；大概同《关雎》《麟趾》所预示的祥应一样，虽处不同时代却有相同的征验。臣忝列禁林，有幸看到盛美之事，怎敢不铺陈圣德、描绘太平，传示无穷？谨拜手叩首献颂说：“啊，圣明的皇帝，承受上天的命令，治理达到重熙之盛，遍及八方；礼乐教化，以亲身实行作为目标。说到侍奉上天，必定恭敬、必定真诚；孝敬奉祀祖先，敬畏肃穆；仿佛面对羹墙，接近祖先的声音和容貌，俯仰升降之间，神灵显赫相临，即使没有享祀也来临，即使幽隐不显也遵循礼法。通达孝道、尊敬亲长，从家庭开始而推及国家；施予同类的仁爱，遍及万方。群臣和百姓济济雍雍，忠孝友爱敬悌；做父亲的像父亲，做儿子的像儿子，时常没有乖违悖乱，也没有斗殴争执。上面和乐，下面安宁，全都享受和平；风雨按时调顺，庄稼繁茂，人民丰衣足食，兵事停止，刑罚搁置。天下光明和乐，八方如同同在春天；嘉祥汇集，灵异恩赐接连繁盛。顺天府是古代京兆，有乌鸦在槐树上筑巢，孵育幼鸟；既然生下两只雏鸟，其中一只纯白，羽毛如雪、翎毛如霜，光洁润泽。母乌温暖它、哺育它，不凶猛也不惊惧；洁白如脂玉雕琢，闪耀晶莹，鹤失去了它的皓白，鸾也失去了它的素色。臣谔治理京城，说这是上等祥瑞，于是选择吉日，斋戒洁身以等待；用雕饰的鸟笼装载，谨慎护视。癸巳日天将破晓，白乌拜了两拜进献；露水凝在白绢般的羽毛上，香气沾染素色胸襟；影子映照在美玉般的台阶上，光彩照耀琼玉般的树林。皇帝多次回顾，百官拍手惊叹，都说这是祥瑞，是圣德的征兆。” 从前虞舜、周代有赤色祥瑞流传芳名，哪里比得上今天由黑变白而呈现祥瑞？圣明神圣的皇帝，涵养养育亿万百姓；乌确实是仁爱的禽鸟，仪态振振有威。皇帝仁慈孝顺，感通祖先；乌能够反哺，显示孝行。洁白的玄鸟，预示殷代神爵；兴起汉代白乌的祥瑞，以此彰明圣明的时代。臣拜首叩首【此处有缺文】

译《瑞应驺虞颂》【有序】臣听说，天子有大德，就能够上合天心而享有天命，所以上天欣慰，显明地降下盛大恩赐，预示亿万年无穷无尽的庆福。恭敬地想，圣天子恭敬承受大命，继承宝贵国运，敬奉天地，严肃侍奉宗庙，使人民和睦。七纬运行合乎度数，九州安宁寂静。宣德己酉年春正月，南京守臣来报告说，有两只驺虞出现在滁州石固山。于是谨慎选择日期，派人快马进献；到了二月十三日，抵达宫阙之下。皇上赐文武臣僚以及四夷朝贡使者观看。它们体色洁白，黑色纹理，皮肤身体明亮润泽，驯顺安适，不害怕，也不惊惧。中外群臣百姓拍手欢舞，欢欣称扬，都说这是国家的上等祥瑞，是天下太平的征兆，不是偶然能够招致的。臣私下想，太宗文皇帝凭圣明神武的资质，统治驾驭华夏与夷狄，仁德深厚，恩泽浸润无边。他在位时，四方以祥瑞进献的物品，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朝廷；而驺虞一共出现过两次，直到今天仍然像前日之事一样显赫。如今我圣天子以圣明继承圣明，教化遍及国内，仁德施及众类。自登基以来，嘉祥虽屡屡到来，却没有像这仁兽一样的；它们在同一天接连并现。考察以往文书，实在是稀有奇事。若不是圣天子的至仁大德足以向上符合天心，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实在应当把这件事传播到歌声中，编入简册，用来把宏大的美德昭示于无穷。臣欣喜跳跃不能自胜，谨拜手叩首献颂说：皇帝继承统绪，承受上天命令，以睿智文武之德驾驭八方；恭敬遵循旧章，效法祖先谋求治理，选拔贤能，安排各处官位。五行运行有序，三光明亮；四方前来归同，万民因此安宁。直到幽深潜藏之物、爬行和喘息的生物，以及众多草木禽兽，全都蒙受丰厚恩泽。太和之气氤氲充满，充塞天地阴阳，涵养孕育灵异祥瑞，使它们更加繁多滋长。于是有仁兽成对出现在京畿之内，造化孕育它们，恰好与时令相合。它们出现在哪里？在滁山的南面。瑞气祥氛为之升降。它们庄严明丽，体质洁白，也以黑色为纹，不是普通兽类可比；没有角，没有獠牙，不是兕，也不是虎；践履道义，含藏仁德，正是德行的符号。正月的吉日，荣光四面照耀；守臣报告祥瑞，山神显示奇异。捕兽的网已经撤除，网罗并未张设。于是驾乘轩车，载着它们前行；它们既安稳又驯顺，不咆哮发怒。祥风吹过河川，红云铺满道路。到了春季二月，进献到九重宫阙。天光回旋，风和日丽。当时京城百姓、当时公卿士大夫、当时蛮夷之人，都称这是上等祥瑞，预示圣明时代的征兆。它的光辉明亮，这是至仁的回应，是太平的祥瑞。从前太宗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时，驺虞再次出现，也只是德行所招致的回应。皇帝奉承上天，昭然感通上帝；愿圣寿万年，与天地同久。《瑞应元兔颂》【有序】皇上登极第五年，政教大为推行，德化广泛施及，阴阳和畅，风雨按时调顺，万方光明和洽，都处在盛明之中。因此嘉禾生长，仁兽出现，各种福瑞到来，数不胜数。这年己酉年春天，黑兔出现在西部边疆，守臣宁阳侯陈懋奉送入朝。到了夏四月，玄兔又一次出现，陈懋再次进献。皇上都赐群臣观看。它的毛色质地浓厚，温润丰腴，黑得如玄云；蜷伏、奔跃都很驯顺，远远超过一般禽兽。这是仁兽，实在是上等祥瑞。追溯它出现的原因，大概是皇上纯厚仁慈、极其孝顺，感通祖先，贯通天地，洞彻幽明所致。仁是五常之首，孝是百行之本；把它们推到极致，达到天地各得其位、万物生长，也不过就是这两点罢了。皇上承受上天明命，统治华夏和夷狄，秉持仁德、践履孝道，每日勤勉不懈；一举一动都必定出于仁，一饮一食之间也不忘孝。因此，对内能够治理家庭，对外能够教化天下，没有一个百姓不处在至和的境域，没有一物不达到光明和乐之中。所以和气的发生充满无间，导致这些异瑞接连来到，从而显示天人感应的机理，如同鼓槌敲鼓、声音随响而应一样，有不可欺罔的事实。不久群臣奉上表章称贺，皇上更加心怀谦抑，推让而不把祥瑞归于自己，并且说：“美好的征兆不在祥瑞本身，而在于仁德；不在于祥瑞之物，而在于德行。”他对此切切自警，毫无一丝自满自足之心。这实在是宗庙社稷长久昌盛的庆幸，是天下百姓的福分，也是太平宏盛的征兆。应当赞美、描绘盛大德行，传播到乐歌中，昭示给圣明的子孙后代，直到千万年。臣忝列朝廷官员，亲眼看到盛美之事，欣喜不能自胜，谨拜手叩首献颂说：“皇帝承受天命，作为天下百姓的主人；功业与上天相配，德行与神明相通；政治教化美善光明，恩泽遍及八方；近处没有不协调的，远处没有不来归附的；群生繁殖成长，全都被陶铸化育；各种福瑞接连而来，纷纷降临。看那西部边疆，实在与内地相同；大地珍宝从灵山发出，恭敬地揭示深藏的祥秘；月神流布光彩，水神显示祥瑞，于是孕育出灵异的禽兽，毛色质地超凡奇异；不是褐色而是深黑，不是青色而是黑色；像漆一样晶莹，像墨一样浓黑，光润洁净，雾气聚集、云气汇合；既驯顺又温驯，不需捆绑，也不用拘禁。守臣报告说：‘这是祥瑞，谨慎奉送进贡。’选择良辰，山神先行引导；祥风高扬，于是渡过大河，越过高山，迂回跋涉万里，进献到九重宫阙。” 荣光更加广布，浓郁而鲜明；天颜愉悦肃穆，多次回转明亮的双瞳。于是诏令公卿士大夫，又召进百工，赐他们在朝廷观看；颂歌声流畅浩荡，众人都说：“这是旷古罕见的奇遇，怎样能够招致它呢？”是皇帝的德行。那德行是什么？是孝与仁的积累。上天明察，祖先欣悦而来。洞察幽暗，贯通光明，昭然显赫。达到这太平和谐，嘉美的生物接连降赐；教化和洽，仁德感通，遍及各方国家。皇帝说：“唉！这难道是朕一人的力量吗？上天和祖先交付的事业并不轻易，怎敢放纵懈怠骄傲而毁坏它已经成就的事业？还要辅佐我的治理，谨慎戒惧，保全这重大天命，使天下达到安宁，永远安定四方，给群生带来福祉。”当时百官再次拜贺，恭敬接受圣训，没有谁敢不敬。臣拜首说：“天子仁慈圣明，遵循祖先的德行，恭敬承受上天的命令。”臣拜首说：“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大明一统；愿天子万年。” 《御编〈为善阴骘书〉颂》【有序】

译我曾观察天地对于万物，包容遍覆，发育滋长，无不希望使它们各得其所。因此，有足的便行走，有嘴的便啄食，有翅的便飞翔，有根的便生长；无论大小高下，蠢蠢而动、蒙昧无知的万物，无不各自呈现形态和颜色，各自处在天地化育之中。圣人治理天下也是这样，用德和礼引导他们，用仁和义劝勉他们，用孝、悌、忠、信成就他们，使老人和少年的尊卑各有伦次，使民间常理和万物法则各有常规；众多百姓和万物无不各自顺循本性，归向至善之境。所以治理功效的广大，达到与天地并立、赞助造化的程度，其中有许多事情虽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然如此。深思圣天子承继大宝十八年，早晚勤恳不懈，只希望用善来教化百姓；开导、诱引、扶助，恳切而周到：把百姓当作父亲，教他们慈爱；当作儿子，教他们孝顺；当作臣下，教他们忠诚；作为兄弟，教他们和顺；作为夫妻，教他们和谐；作为朋友，教他们诚信。因此四方万国光明和乐，百姓欢欣鼓舞，都沐浴至治的恩泽，一同归入仁厚长寿之中；德化的盛大，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然而圣心仍然谦抑，认为还不够，在处理万机的余暇，又劳神思考：古代行善而得到上天暗中佑助的人，往往不求别人知道，也不要求报答，只在冥冥之中施行，好像没有施与什么；后来终于福报显现在自身，施及子孙，光荣贯穿始终，恩泽流传无穷。这些人虽然没有求知名、求报答的心，但上天报答他们，丝毫不差。历代以来，记载在简册中的这类人多得无法数清；但若想考察他们的实际事迹，材料散见于各类书籍，不能全部阅读。即使勤奋披览，也会得到这里的而遗漏那里的；即使想件件仿效，确实也难以做到。于是广泛采集传记，把凡是暗中行善而获得报应的人汇集为一编，分类编成卷，又作评论并用诗附在后面，命名为《为善阴骘》。特意命令刻板印行，颁赐天下臣民，使群居相处的人不必等候当面训诫、耳提面命，就能自己知道善是应当做的，德是应当修的；而那些凭恃聪明玩弄欺诈、依仗力量炫耀技巧、图利自己而损害别人、放纵欲望而伤害万物的行为，都不让它们产生在心中；消除邪恶污秽的行为，断绝谬误乖戾的萌芽。如此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脱离烦扰喧嚣而沐浴甘雨，欣慰感悦，奋发振作，充沛得如江河奔流，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可是我曾私下议论，善是人心本来固有的，并不是从外界来到的；只是被人的气质禀赋拘束，被物欲遮蔽，才开始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流于不善。圣人经典和贤人传记教人行善，所说的道理本来就不止一种。然而人的内心不能完全行善、归于最高境界，确实是因为信奉道理不够坚定，把它看成空话，不知道止步于何处。所以不如详尽列举那些人行善的事迹和获得福报的实效，用昭然可鉴的事实来启发他们；这样人们就容易受到教化，乐于观看仿效，不知不觉便进入至善之境。这就是圣天子编纂此书的用意，也是向百姓显示守持中正之道的方法，大概如此。啊！本书所记载的，都是贤士大夫努力实践善行、把善施行于日常生活中的事迹，极其切实重要。正如粮食和布帛一天也不可缺少一样；如果能就这些人物观察他们如何行善，又就他们的善行观察他们如何获得报偿，就会知道善是应当做的，自己和家庭得到光荣是由于它，子孙享受福泽也是由于它；能够把名声留给后世、与天地同样长久，也同样是由于它。仰望他们，把他们当作老师；依照他们，把他们作为榜样，便会严肃地感到神明在上而懂得敬畏，珠玉在旁而懂得喜爱。勤勤恳恳，努力不懈，竭力实践以求达到至善之境；这样还不能成为君子、不能成为善人的，大概很少了。既然如此，圣天子对这部书拳拳致意，就不仅对当时有功，实际上对万世都有功。他把百姓视为自己的子女、父母般爱护百姓的心，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了。臣忝任禁林之职，亲自拜受这部书的赏赐，欣喜拥戴之情不能自胜，恭敬撰写一篇颂文，来赞扬圣德的万分之一，谨拜手叩首献辞说：圣明皇帝治理天下，养育万民，用义渐渐教化他们，用仁慈温暖他们；文治广泛施行，声教所到之处遍及四方，凡大地穹苍之间没有不沾受恩泽的。刑罚政令不必专门施用，而以德和礼引导，只希望百姓达到和乐兴盛之境。百姓有恒常的本性，善是本来固有的；根本一旦荒芜，便会变成杂草，只有能够修治，才能恢复本初；把善推及他人，常常还会感到力量有余。自古至今，善人世代出现，施行德惠，只是希望帮助人。人即使不知道这是善，也终究获得上天的报偿，如同符契相合。想要寻找这些人并把他们著录在简册中，即使耗尽精力心神，也难以穷究其事迹。圣明裁断由上天启发，搜罗古今材料，把这些人物详尽列出，各种善行全都举明；考察他们所属的时代，仿佛千年汇聚于一时；汇总分类编排，一览便没有遗漏。皇帝的文章宣明彰著，圣人的谋略浩荡广大，像云汉般昭明回旋，文字如金色书简、美玉琳琅；荣宠赏赐臣民，使家家相传、人人诵读。几乎如同虞舜时代，四方闻风而动，铲除虚伪，恢复淳厚；改变刻薄，归向敦厚；全都成为忠良，脱离污秽鄙陋。伟大啊，皇上的心意！创制功业如此盛大，万年之后，我民也有福庆。皇上的德泽远远播及四方，是民心所归，达到了至善的境界；在这片领域中，我民都以皇上为依归。多么美好啊，圣明的皇上，德行与天地相配。臣作歌作诗，把它传播到万世之后。《玉笥山赋》鳌宫散布在彩云之间，鲸海飞腾而化作黄尘；铜山渺茫而寂寞，玉峰秀美而高峻。它占据西江上游的郡地，成为南方山脉中孤立而苍翠的一峰；把磅礴山川的神奇秀美尽收眼底，与幽深冥界的仙灵相通。它仿佛劈开了晨昏，超越了云雨；迫近日光，因而生出风雷。登上它的人，仿佛进入广寒宫八万户的玉宇；远望它的人，恍惚看见巫山十二峰的翠色屏风。我曾攀援藤萝，越过断绝的深涧，在西风中系住马匹；劈开苍崖秋日般的峻峭山骨，在奇异的相逢中舒展一笑。攀登鹘鸟栖息的险巢，依附鸿雁垂下的翅膀；在山崖顶端发出孤独的长啸，使万籁如笙钟般震响。只见华盖似的山峰倚着天空，芙蓉般的山石如削成的美玉；清霜如锋利的剑刃，剑插入秋日的寒意；新月像修长的眉毛，黛色横在碧空之中。它有万般瑰奇壮伟的形状；那么向东连接的，难道不是临川诸山排列在眼前吗？重重险滩从远方奔来，千里江流如同倾泻而下；烟雾在雨中的峡谷里消散，隐约像垂挂的彩虹；风涛中雪浪耸立，迅疾如奔跑的马匹。经过祠庙，等候龙女在暮色中归来；临别时，面对晚间驾车的骊驹而哭泣。那蜿蜒曲折百转、向南流去的，难道不是章江、贡江的水流经过并环绕山下吗？向西连接着石霜、百丈的奇景，向北承接着阁皂、宝金的秀色；有的宽阔而坡缓，有的低矮如小土丘；没有不仰望它们，前后相接、罗列在左右的。

译因此，它确实是群山耸立之处最尊贵的一座，足以与南山不崩的长寿相匹配。正要渡过飞桥，登临绝顶，穷尽玄妙的边际，进入混沌未分的境界；取出石室中收藏的书籍，校阅《黄庭经》所说的内在境界。忽然遇到鸿蒙先生和虚无诞叟：身上佩着苍精，手摸着坠落的星斗；有时处于寂静之中寄托默思，有时谈论空无而说明实有。二人相互倾吐罗宿般奇异的胸中之见，施展悬河般的辩才。等待青牛所载的紫气，感叹白云苍狗般的世事变幻。诞叟起身向先生作揖说：你也是通晓玄理的人，难道独独没有听说清江玉笥山吗？洞天共有三十有六，而法乐洞天本来就是第一；福地共有七十有二，而郁木福地本来无可匹敌。这大概是上天造就、大地收藏的地方，正宜鬼神隐没、神灵出入。如今你有凭虚吊古的才华、超脱尘俗的资质，却不在玄都千树盛时前来游览，反而在昆明池化为劫灰之后才来访求，这是多么奇异啊！我本是鄙陋之人，请让我告诉你山川风物的美好、宫室仪仗的华丽，把我耳目所及的一切都说给你听，或许可以启发你的蒙昧，消除你的蔽塞。从前这座山高峻挺拔，远在太古；追究它山根盘结的范围，无法知道有多少。它被赐予太白、云台之名，又杂有群玉、秦望的形胜；山势高峻幽深、盘曲郁结，险峻崎岖，层叠高下，深险曲折。盘曲的像龙，蹲踞的像虎；方正的像屏风，圆的像竹筐；断开的像帛，连续的像丝带；高的像站立，低的像俯伏。张口的像吞食，突出的像吐出；平坦的像削成，突起的像舞动；朝向前方的像争斗，回转的像回头顾盼，千奇万状，不能很快数尽。山上有小山丛生的桂树，有漆园中的大椿树，还有松、桧、栝、柏、椅、桐、栗、榛等树木；粗大的树木要数人合抱，深深扎根于厚重的大地，枝条繁茂飘拂，叶子铺展、香气弥漫，直冲云霄、高耸山谷，雾气聚合、云气屯集。白天蛟龙般的枝干仿佛活动，微风吹来便有笙歌繁盛。禽鸟则从巢穴中飞出：幼小的鹓雏口衔书札，神雀、黄鹄、白鹇、金鸡、玄鹤绕着太阳飞旋，鹅、鸹鸧鸣叫；鳷鹊展示它吐出的绶带，另有鸟名叫捣药。云彩飞驰，鸟羽随风飘落；有的飞翔后聚集，有的俯身啄食。这些鸟都越过岷山和重重山岭，离开瀛洲、渡过弱水，不论远近，都在这里寄居。山下有玉芝繁茂，瑶草浓绿，葭草、若草、麝香草，荃草、兰草、甘菊，芎藭、鹤化草，金铃花、罂粟，紫茎、扬草等；清幽的香气照耀群芳，惊动众人的眼目。它们披覆幽深的山崖，铺满山谷，光彩灿烂、姿态美好，青翠繁盛、郁郁葱葱。兽类则有驯服的虎、飞跃的猱，有麝、香獐和鹿；有的献上果实、攀援藤萝，有的卖杏、收获谷物，有的在野外吃苹草，有的睡在石竹旁。此外还有五色斑斓的毛兽和日行千里的良马，茂先所不能知晓，《尔雅》也没有记载。它们无不肥壮繁殖，络绎不绝地奔跑追逐，或安睡，或鸣叫，没有瘰疬，也没有疥癣。水有三溪、八池、七潭、六源，有丹砂井和玉醴泉；服用它可以长寿，饮用它可以成仙。水流潺潺浩荡，清澈涓涓，光亮如拂晓的明镜，声响如夜间弹奏的琴弦；白练似的水流横过屋瓦，分支蔓延，决开便成为雨水，积聚便成为深渊，灌溉百顷田地，是衣食的源泉。然后冲击高耸的巨石，奔向急流，向东汇入鄱阳湖，一同流归海门。其中有蛟龙、龟、贝，有鳊、鲤、鳙、鲢，有比目鱼和魼鱼，有缩项鱼和鳊鱼，有沙蛤、海蚌，明珠也由此产出。又有成群飞翔的属玉鸟，一起沐浴的文鸳，双双的野鸭和大雁，鸣叫的翠鸟、起舞的鹍鸟；青色鳞片、秀美羽毛的水鸟，举一例便可遗漏千类。它们无不聚集在浅滩，浮游于清澈的水波之上，啄食菰、蒲、菁、藻，栖息在菱、芡、藕、莲之间。修建宫室时，先测量低湿的平原，砍伐柞树和棫树，于是命令工师垂，召集并衡量石匠；技艺高的献出本领，勇敢的效尽力气，千名工匠云集而来，万把斧头如雷霆般劈砍。凿开山石，龙门便空了出来；砍伐树木，虎穴便显出赤色。取出岭南以外的奇异木材，汇集江南的佳美植物，顷刻间仿佛鬼神设置、搬运，不到一天山一样堆积起来。于是，宝图在大地之灵面前呈现，玉梁降下以显示上天的恩宠；仿照配合天极的玄都，排列着飞霞般的彩绘栋梁。屋脊上的鸱鸟像要展翅飞翔，螭龙背负着楹柱却纹丝不动。华美的椽子把明月引到璇玑般的门额，彩绘的短梁在朱红斗拱上点缀着浮云；阙门角上显露苍龙，檐牙上仿佛啄立着丹凤。以承天大秀的崇高来表彰它，以天德乘光的高峻来夸饰它；在万象鳞次栉比之间错落排列，仿佛九重天上群星拱卫。看那重重门观、层层楼阁，右边是平地，左边是台阶；飞动的屋脊映照海色，摇曳出红光；铅砌的台阶雕镂琅玕，连缀成一片白色。窗户上装饰着彩绮的疏棂，结着钱纹；金色灯盏上衔着玉璧。它聚集天上的星辰，隔绝人间的风日；环绕银河的光辉运行，顺应阴阳的开合变化，适宜作为上帝的高居之所，仿佛近在天子的面前。至于黄道上雨过天晴，瑶阶尘土柔软；翠色仪仗降下玄武的旌旗，鱼钥开启寥阳宫殿；羽衣翻动着仙子的霓裳，雉尾扇拥护着宫人的仪仗；金茎旁的孤鹤闪耀，翠色车辇上的八鸾鸣响；鱼龙随着九奏之乐在钧天起舞，鹓鹭使群真在旒冕之下肃然整齐。山泽中的清瘦隐士济济一堂，佩玉般的贤士昂昂而立；缑山的笙鹤降临，叶县的双凫飞来，无非是在玄妙的文章中讲说道德，诵咒祈求长生的秘典。玄霜捣药的杵和月中的药臼，带着香气；残余的丹气凝结成彩虹。丹炉留存着火候，炼制出新奇的麒麟肉干；聚集龙根般的曲折药材，摆设冰桃与瓜枣相争的筵席，银瓮中盛着葡萄酒以赐宴。又何必羡慕弱水之外的两位神仙呢？这正是尘世中人常常羡慕的所在。山川的精华凝聚于此，发而为人，便成为杰出人物。他们有的方正厚重，因此为人沉毅而富有才干；有的峭拔正直、孤高不群，因此为人磊落而富有气节。远的有九仙赫赫的声名，近的有八祖森然排列，所以孔、梅、沈、谢等群贤，历经秦、汉、唐、宋仍然声名显赫。寻访遗迹，有魏氏的瑶台、何君的石窍；瑶台耸立着东华、赤谷的奇景，石窍幽藏着彤霞、丹阳的奥妙；箱峰上的蔓草仿佛衣袍，墨池中的寒藤仿佛临摹草书。刘通仰慕仙箓却只听闻传说，夏禹惋惜神樏尚未铸成，涪翁只能在仿佛之间吟咏，叔夜也不敢与之相比，只能醉倒。到了历代以来，举凡通过科举而出仕的人都由此而来，银钩般的字迹题写在金榜上，宝篆文字随着御炉降下的恩诏而来。这里确实是古今闻名的山岳，若不是遁世求长生的人，不能到达。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欣然大笑说：你确实只知道管仲、晏婴那样的齐人，也认识昭王、宣王时代的秦客，只夸赞山川的美好，却不知道江山所负载的事业。

译你看见宫室的盛大，却不知道两都的旧日制度；羡慕木石、鸟兽与人混同的群居，却不知道人类才是最尊贵的；仰慕辟谷延年，以为值得崇尚，却不知道有些可厌恶之事比死亡更甚。通达之人的宏大见识，哪里会把这些看得像芥蒂一样放在心上？即使舍弃生命来成就仁德，也是真正不会消亡，而会长存于世。况且，天、地、人、万物本来同出于一个风箱，聚合便形成形体，散开便归于空旷；高的成为星辰，低的成为山河。所以箕星、尾星坠落，傅说便亡故；尼山祈祷，圣人便降生；二伯诞生，崧岳便降下灵气。三苏出现，眉山也因此显得萧瑟。宰辅之业响应天下访求贤才，王者的事业寄托在著述裁定之中；有人成为西周的屏障，有人在东都洛阳著述文章。这些人都担负着保卫海内安危、兼顾天下忧乐的责任。难道要效法那些终身默默无闻的人，只知沉溺于山林丘壑吗？况且你没有听说过吗：蓬莱、方壶，距离确实遥远，但秦始皇派出的楼船求药还没有回来，滈池的玉璧已经遗失；茎台、井干，高确实高，但茂陵树林中的石马已经寂然无声，柏梁台的金人已经流下眼泪。这两位君主，如今在哪里呢？现在我想与你一起窥视九嶷，登上太行，登临会稽，探寻禹穴，沿昆仑山而上，观看渤海，追寻太史公的奇异踪迹，继承前人的遗烈，挽取壮士的天河，洗净中原的战争之血。然后在丹墀之前讨论礼乐，把天下舆图进呈天阙；到那时再低头看玉笥山，哪里还值得与一根头发相比呢！诞叟听到这些话，惊惶回顾，拱手而立，不知如何是好。夕阳啊已经落在山上，碧云啊将要接近黄昏。我于是从残烟中拾起铜雀，从坠露中分取玉蟾，倚着桂树闻秋日的香气，便登上高处作了这篇赋。《金文靖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七 明代金幼孜撰 序 《赠太师夏公挽诗序》从前周朝，召公、毕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平定天下；后来又辅佐周成王、周康王。他们美善的谋略和伟大的功业，施行于国家，惠及百姓。因此诗人歌颂召伯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停驻休息过的地方。康王告诫毕公说：只有您德行深厚，能够勤勉处理细小事务，辅佐光大四代君王，以严肃的仪态率领臣下，没有人不敬重并听从您的教诲。大概古今所称道的与国家同享休戚的元老大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们。只有我大明圣朝，上天开启昌盛的运数，深厚地降生贤臣，作为国家的良辅。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赠太师、谥忠靖的夏公原吉，早年凭借明经科举荐举入仕，侍奉太祖皇帝，屡次升迁为户部侍郎；侍奉太宗皇帝，任户部尚书，多次兼理六部卿官的政务；仁宗皇帝直到当今皇帝，他担任保傅之职，前后四十余年。他的功勋业绩，在太宗时期最为长久；辅弼勤劳，在仁宗和当今皇帝时期尤其显著，声名显扬于朝廷，传播于天下，流传在国史中，人人都共同知晓和看见。大概夏公凭借纯正明达、深厚美善的资质，具有宏博宽厚的器量；德行优长、才具完备，无论承担什么都很合宜。而且他立身行事坚定不移，宠辱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始终如一。他的操守，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无不敬仰爱慕，没人对他有所非议。因此他去世时，天子悲痛哀悼，百官悲伤，下至武夫和胥吏，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相互叹息感慨，有人为他流泪沾湿衣襟。唉！他感动人心是多么深，令人悲伤又是多么痛切啊！那些贤者感受深、悲伤切，尤其有不能停止的时候吗？于是大家相继作诗作歌来挽悼他。这些诗歌都出于人心自然的感情，并非勉强造作而成。唉！像夏公这样的人，比之《诗经》《尚书》所称颂的召公、毕公等元老大臣，难道会感到惭愧吗？我曾经这样评论：国家有大一统的气运，必定有实现大一统的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共同成就它。因此，周家开创八百年的基业，是因为有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这样的君主，有周公、召公、毕公这样的臣子。我国历代圣君在上，开创基业、继承统绪，光大开启宏伟的国运；又有夏公这一类群臣辅佐，那么使圣明事业绵延无穷的局面，难道是偶然的吗？挽诗已经编成一组，诸位君子让我为它作序，我于是叙述夏公平生的大概，并且说明夏公对国家所具有的关系，写在篇首，希望读者有所考察。《大学士胡公挽诗序》我的朋友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庐陵人胡公光大，因病卒于北京的官舍。讣告传来，皇上为他不断叹息哀悼，下诏派遣礼官赐祭，追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谥号文穆。随后又命有关部门准备船只，载着他的灵柩归葬江西。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胡公若思为胡公墓穴撰写墓铭，当时的缙绅大夫以及与胡公交游的人，也都作诗作歌来挽悼他。胡公的儿子穆，因为我与胡公相托交往已久，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诗卷开头的序。唉！胡公出身于世代显贵的大家族，承继先人的遗业；他意志坚定，行为严谨，努力学习，喜好古道，端正方严而纯正坚定，不追求表面张扬。他从年轻时便已有声誉，光彩显著，远近传播；至于他的气度见识高超，风采韵致俊逸，更不是别人能够比得上的。他一旦出仕，在科场上较量才艺，考中高等科第，进入清贵显要的职位，于是名闻天下。当今天子入承正统，胡公特别受到眷顾礼遇，掌管代天子起草诏令的事务，作为侍从很久，差不多二十年；他小心谨慎，周密细致，能够完全尽到职守。胡公一向擅长书法，才思敏捷，他写文章温润典雅合乎法则。每当数道诏令一同下达，胡公取笔一挥，常常数千上百言，片刻便完成，毫无写到手指流血、满面汗惭的窘态。至于典章文册的颁行、诏书诰命的传播，以及讲述旧典故事，用来文饰辅佐、帮助国家的事务，胡公可以说把其中的美善全都兼备了。我在这里又有更深的感触。我有幸与胡公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在翰林任职，后来又共同处于秘阁，一起吃饭而共用案几，一同坐下而席位相连；道义和志气彼此契合，议论事情时相互纠正是非；至于早晚出入、接受皇上顾问，亲近圣明之光而共同受到赏赐，也从来没有不一同享有这份荣耀的。至于相互切磋砥砺，讨论疑难、辨析是非，用来规正我的不足，胡公的德行可以说深厚了。唉！谁能料到胡公竟在一朝先抛下我而离世？即使他的光彩声望显赫，生时荣耀、死后哀荣，本来可以没有遗憾；可是这样一来，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人失去了依靠，从今以后，我的过失还有谁来警戒劝勉？而掌管论思、接受顾问、承担文饰辅弼责任的职务，除了胡公还有谁足以胜任？我虽然获得机会来掩饰自己的驽钝，图谋报答胡公万分之一的恩德，但回想从前与胡公交游、出仕退处都相同，心腹肝胆彼此相照，而一旦突然永远诀别，像我这样的人又怎能不悲痛凄怆，产生无穷的感慨呢？姑且因胡公儿子穆的请求，记录胡公平生的大概作为序，也借此抒发我的哀痛。

译《赠彭埙赴庐州郡庠司训序》我还记得永乐改元之初，我承蒙恩典，充任翰林院的官员；我的朋友周君岐凤也来担任国子学官。当时，我的儿子麒和周君的儿子叙都还是垂髫儿童，正在求学，彼此往来游玩友好，大概都有相互切磋的益处。后来几年，周君又出任长洲教官；彭埙往来京师，又跟随我交游。彭埙与麒有连襟之亲好，原来他们二人都是周君的女婿。于是三个人相互竞进，奋发努力学习，不肯屈居同辈之下。我私下希望他们能够自立，周君也对他们寄予远大的期望。等到我随从皇帝往来两京，因为南北相隔遥远，不能亲自教诲他们；只有叙首先凭借《书经》考中永乐戊戌进士，任翰林编修。又过了几年，我的儿子麒也有幸凭《书经》考取名次，赐进士出身。到这时，彭埙又凭《诗经》应聘，分任庐州郡学教职；恰好周君因职方员外郎任内考核来到京城，间暇时对我说：这一个儿子、两个女婿，幸好都没有辜负教诲；但尤其希望玉成他们，使他们最终得到恩惠。后来叙又因为彭埙将要出行，请我写一句话来教诲他。唉！对于彭埙的出行，我难道果真能够默默不说吗？读书人的学习，贵在自己有所获得；能够推己及人、施加于别人，都是我们共同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本性，并没有什么不同。何况学校的教育，是圣人用来充分发挥每个人本性的事业。其道理就是仁、义、礼、智；其所应遵守的关系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其制度文教就是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见、会同、射礼、乡饮酒礼、军事田猎。这一道理施行在日常生活和常伦之中，贯通古今而不可改变。彭埙既然由此学习，那么他把这些施用于教育时，难道还要到这以外另求什么吗？虽然如此，天下的道理没有穷尽，学习也没有穷尽。彭埙还应离开这里，更加努力学习圣贤之道，达到高明的境界。这样一行，难道只是把它推及一个郡吗？将来可以看到他德行成就、声名树立，把所学推广到天下国家、成就实际功用的事情，都是这一道理推行扩展的结果。彭埙如果经过家乡为父母祝寿，有幸与麒相见，也请把这些话告诉他。这就是序。《赠礼部蔚尚书致仕序》南京礼部尚书蔚公文玺，因为年纪超过七十岁，向朝廷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的情形，下敕命赏赐他归回乡里。蔚公感念皇上恩德深厚，特意到宫阙前谢恩。等到入朝辞别时，皇上又赏赐他万缗钞钱作为路费。于是，他的部属中居住在行在的人，都以蔚公荣归为荣，便来请我写文章为他饯行。读书人出仕，四十岁做官，五十岁任职主持政务，七十岁退休，大概是通常的道理。然而其中有的因为劳累憔悴而早衰，有的到了规定年纪却不能退休，这种情况往往都有。能够保全名声、善始善终，进退合乎礼法，并实现自己所安于的志愿，大概十人中只有二三人罢了。蔚公世代居住在庐州府合肥县，洪武年间凭明经科被推荐，授户部度支主事，转任员外郎，出任山西参政。永乐年间又因荐举入朝，任户部侍郎，不久改任礼部。洪熙初年，特意升任礼部尚书；前后四十余年，历任显要职位。到他侍奉四朝皇帝时，他的端正谨慎、廉洁自励的操守，对内足以竭尽忠诚，对外足以尽力办理劳苦事务，大概对于人臣的职责，几乎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如今有幸遇到国家太平、四海安定，圣明天子大兴文治，深深眷念旧臣；蔚公却能够按照年纪请求退休，以实现退职养老的愿望。与世上那些未老先衰，或到了规定年纪仍不能退休、进退始终不能遂愿的人相比，怎能同日而语呢？蔚公离开这里而退居休息了。巢湖、肥水之间的风物仍像从前一样，有田地房舍、松树菊花可以供他徘徊赏玩，有琴、酒、几案、手杖可以适意消闲，有甘美的食物和精细的饮食可以调养身体；又有旧日朋友宾客，逢年过节相互往来游玩，以增加谈笑的乐趣，那是多么快意舒适啊！然而，古代君子离开国家时，对国家的忠诚和爱护之心总是恋恋不忘。蔚公想到自己平生的遭遇，今天所享有的富贵长寿究竟是谁赐予的呢？希望他仍以忠孝教导子孙，以礼义率领乡人，沐浴、游泳于圣明教化之中，歌颂太平，以报答圣天子厚重的眷顾礼遇。这是我对蔚公的一点希望，也是蔚公自己不能停止不做的事情。蔚公认为如何？这就是序。《赠礼部侍郎仪公致仕还乡序》君子出仕，是能够把自己所学体现出来，亲身实行并施用于国家，以成就事业功绩；年老时，承受朝廷隆厚的眷顾礼遇，能够退休还乡，在乡里获得荣耀。这实在是古今千年难遇的机缘，也是臣子一生中最大的幸运。永乐十九年辛丑夏四月，礼部侍郎、高密人仪公某，年八十有二，只奉圣明天子的恩德诏令，辞去职务归乡。中外听闻的人，都为仪公祝贺。他的部属中跟随仪公很久的人，尤其内心悲伤，不忍心看他离去，于是相继请求我写话作为赠言。仪公为人高亢爽朗、秀美明达，刚强坚毅、廉洁正直，德行深厚而学识丰富，气度充足而操守坚定。起初主持郡学教育，因被荐举立即升任牧守；后来掌管通政，并兼任官署职务。不久升任藩司，入朝辅佐礼部，后来又奉诏侍从皇太孙，赞助辅导，勤勉讲论、启发教导，孜孜不倦地尽自己的职守。近年以来，仪公因为年纪高迈，行走出入艰难，皇上因此念及他，想让他按照年纪辞职，在家安享晚年，已经不是一天了。但仪公拳拳怀着忠诚爱国之心，从来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口。到了现在，皇上不愿再使他过度劳苦，特命仪公以现任职务退休，并且赐敕嘉奖慰劳。天子的言语从容温厚，皇帝内心的眷注，光彩如日月星辰的美丽，灿烂如银河的光辉。他所受到的宠荣光华，实在没有谁可以相比。所谓古今千年难遇的机缘、臣子一生最大的幸运，只有在仪公身上看到了。虽然如此，仪公从布衣起身，凭经术进用，到今天历任中外官职，已经将近四十年。看他从年轻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辅佐时代、济益万物的心志，从来没有稍稍忘记。最终显达兴盛、功业广大、名声始终完美，长寿健康，生活在太平盛世之中。如今他归乡，可以悠然在田里，与旧日朋友宾客置酒高会；对上歌颂圣天子礼贤敬老的深厚恩德，对下歌唱圣朝太平安乐的盛况。使乡人子弟仰望他，把他当作榜样，接受他的教诲；借此敦厚教化、淳厚风俗，砥砺德行、勉励善行，那么仪公今天所接受的皇上恩赐，难道只是他一身一家之荣吗？它施及乡里邦国的光辉，也将永远无穷。这就是序。

译《送杨允嘉归闽中序》我曾观察公卿家庭的子弟：他们的家教是否良好，天性是否美好，差别很大。上等的依仗学问，夸耀文辞，自认为才华美好、出众于人，最后往往流于傲慢；下等的借助声势，追逐货利，把自家的富贵看作本来就该拥有的，最后往往流于奢侈。奢侈与傲慢一同形成，习惯与本性相互养成，能够保全家业长久不衰而不招致士君子讥讽的，少之又少。我的朋友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公，是博大的儒者、深厚的学者，历经侍奉太宗、仁宗，直到当今皇帝，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杨公所遭遇的恩宠隆厚，所受倚任重大，功业、声望显著于朝廷内外；但他一直谦逊退让，仿佛身体弱得连衣服也承受不起。而且他尤其用心严格治理家教，防范、约束都有条理；他的几个儿子个个如玉树般挺立，都恭敬谨慎、行为端饬。平日诵诗读书，侍奉父母、敬爱长辈，和善而孝悌，从来没有因富贵而形成奢侈傲慢的习惯。这固然是杨公教导的结果，也是他们天性美好、并非人力能够勉强造就的地方。我曾举他们来勉励自己，也赞美感叹自己不能达到。杨公家在建宁的几个儿子轮流来京省亲侍奉，允嘉是杨公的小儿子，性情敦厚而聪敏。他侍奉杨公数年，跟随老师勤奋讲学。杨公曾派他回去，他因为学业尚未完成，希望自己留下完成学业，于是又留了一期。今年他超过二十岁，杨公将为他主持婚事，他奉杨公之命来向我告别。我赞赏他的志向，已经作诗勉励他了。翰林侍读李君时勉、钱君习礼又相继作诗为他饯行，多次来请我写话作序。我与杨公同榜中进士，同在宫禁附近任职，志趣相同、道义相合；我的才干虽然不如杨公，但前后出仕退处从来没有不同。如今我们相互看着都已头发苍白、年老，却看见允嘉兄弟这样卓然自立，怎能不深深为此高兴呢？杨公可以说是有好儿子了。虽然如此，允嘉这次回去，难道只是杨公对他的期望吗？我和诸位君子也深深期待着他。希望他每天孜孜不倦地进德修业，趋向高明，不以已经具备的才能自我满足，反而用尚未具备的才能勉励自己；那么他将来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允嘉努力吧。《送国子监丞熊仲彰省墓南归序》古人出仕，贵在使志向实现、使道义施行。他们担任各部门、各府署的职务，承担着百姓和国家的寄托。出仕而能够实现志向的人是有的，但对于道义，有时却受到阻塞而不能施行。至于担任师儒的人，品秩虽然低，实际地位却尊贵；官职虽然清冷，实际意义却清正。他对外可以使郡县的俊秀受到教化，对内可以培育天下的英才。他可以说是实现志向、推行道义，和其他官职不同的人了。然而世上担任这一职务的人，果真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使自己的道义施行吗？我们清江县的熊君仲彰，年轻时跟随先少保雪崖先生游学。洪武年间，凭明经科被乡里荐举，授任四川南溪教谕，升国子学正，再升任监丞。前后三十余年，始终把教导作为职业，并且获得升迁提拔的荣誉，可以说是很难得了。他任监丞时，品秩更加显贵，道义更加尊崇，志向也更容易实现。天下如此广大，英才如此众多，每年集中在太学的常有数千人。能够协助祭酒、司业施行教育的，只有监丞。因此，诸生中有勤奋好学、喜爱修养、学业精通的，监丞便可以勉励他们，使他们更加努力；有学业品行悖乱、荒废学业的，便可以责罚他们，使他们受到惩戒。凡是日常饮食休息、行动静止、言语沉默之间，稍有违背成规、逾越礼节的事情，监丞都可以诘问整治。既然如此，数千名学生之所以仰望监丞，把他当作榜样，所看重的全在监丞一身；他的责任关系重大到了什么程度啊！如果不是学问广博来引导他们，端正自己来作他们的先导，那么对于自己的职守尚且不能尽到，又怎么能实现志向、推行道义而在当时获得声誉呢？熊君长期担任师儒，学问广博而才华优长，品行端正而行为谨饬。对于监丞这一职务，也可以说完全尽到了职责。今年任职三年期满，因政绩考核最优，受到敕命，获得承受褒奖嘉许的荣誉。只是想到扫墓省亲久已荒废，于是援引惯例陈请归乡。乡里的缙绅大夫中在朝为官的人来请我写话赠给他。能够得到天下英才并教育他们，是读书人的志向；出仕时穿着锦绣白昼显耀而归、使乡里感到荣耀，也是人的志向。然而熊君如今两者都有了。此行应在祭扫之余申明孝敬，在久别之后探访宗族亲戚；整理行装再次回来担任自己的职务，努力谋求报答国家，进一步敦厚我们的道义。这样便不只是太学的幸运，也会使我们这一学派的文化更加光彩。我与熊君有幸同郡、同门，相知最久。对于他的离去，我赞赏他志向得以实现、道义得以通达，同时又期待他将来的作为。所以写下这篇文章。《送指挥李固忠赴河南都指挥佥事序》圣明天子继承皇位的第五年，百姓和万物安康富足，天下太平安宁。想到守成之世常常满足于文治而忘记武备，必须整饬军队，发扬武功，振作懈怠松弛的政务，然后才能使国家长久无疆的伟业延续下去。于是下诏选拔武臣中老成练达、熟悉军政的人，前往治理天下各都司，并且规定必须经多人推举后才任用。圣上治理天下的用心，以及文武并用的策略，深远而宏大。多么盛美啊！于是金吾右卫指挥使李进的儿子固忠，被选拔提升，准备赴任河南都指挥佥事。他的朋友李福等人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行。我认为，武勋世袭、享受俸禄的家族，能够继承守护祖先功业本来就难，能够自己建立功业、光大先人的美名则更加困难。固忠的先父在太宗皇帝靖难之初，早早建立战功，屡次升官至千户，官阶为武德将军。固忠因父亲的功劳，破格授任金吾右卫指挥同知；后来又因跟随出征沙漠，两次升迁为指挥使，如今又经选拔授任统帅一方的职务。若不是他的功业积累逐步增长，并且得到众人心悦诚服的推举、符合公正的道理，怎么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呢？况且固忠为人端正方直、简朴安静，存心平和宽恕；侍奉朝廷以忠诚谨慎为根本，居家无事时便焚香诵读佛经，从来不敢萌生非分之想，借机办事求取。他的操守如此，那么他平生的为人便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河南是中原的重镇，固忠这次前往，还应更加体察圣天子奋发扬威、振兴治理功业的心意，率领所属部众尽力履行保卫国家、抵御侮辱的职责，使军队不扰害百姓，训练又有方法；使百姓安于耕织，警备没有忧患。这样才不会辜负今天选拔任用他的本意，也会使继承先业、裕及后人的事业更加光彩。固忠要努力啊。

译《送刘长谦赴广东参议诗序》宣德四年二月，中书舍人刘君长谦被授任广东布政司参议。他的朋友谕德周君崇述相继作诗为他饯行，并请我作序。当初我以进士身份任给事中、供职内廷时，便在太学认识了长谦；等我充任翰林院官员，长谦又因荐举参与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过了一年，实录编成，长谦升任中书舍人。算来我们相互出入朝廷，已经将近三十年了。长谦为人端正谨慎、稳重持守，平日恭敬谦和，不随便说一句话。与人交往，面容总是充满和气。他任职时勤奋敏捷而小心谨慎，每当诰词下达，必定谨慎地率领同僚共同查考、核对、校订，然后正襟危坐，端正席位，精心书写，简直就像面对上帝、侍奉师保一样。因此任职这么久，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丝毫差错，使他的职务受到玷污。如今皇上日夜谋求治理，正重用儒臣；因为长谦长期任职，特意升拔他，使他辅佐一方。这也可以说是荣耀而且责任重大了。然而长谦是天子的近臣，并非他人可以相比；治理一方、承接皇恩、宣扬教化，供郡县各部门仰望，又不是寻常职任可以相比的。那么天子用来对待近臣、宠信任用他的恩遇，难道能不说是荣耀而且重大吗？虽然如此，长谦离去以后，还应当体察圣天子怜悯挂念元老的心意。如今有的政事还没有兴办，有的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必须审慎度量并咨询访求：什么事情有利于百姓，什么事情会伤害百姓；要急切得仿佛手捧漏水去浇灌焦热的锅，以求把事情治理好。这样或许能使山顶海边的百姓，都得到安定的生活，享受太平的治理。这就是圣天子委任长谦的心意，也是长谦报答天子的职责。长谦出发吧，务必慎重对待这件事！《送刘长史天锡致仕还会稽序》国家优厚礼遇臣下，使他们始终显贵荣耀；凡是在内外任职的官员，无论职务大小，年满七十岁都可以辞职归乡。这种恩德的深厚，自古以来很少有可以相比的。宣德己酉年夏天，会稽人刘天锡先生以淮府长史的身份自己陈说年老衰弱，不能胜任事务，于是获赐归还故乡。将要出发时，他乡里在朝廷做官的人都来请我写话为他饯行。先生在洪武丁卯年凭明经科考中浙江乡荐，会试名列乙榜，授任南康星子学官。后来改任安庆望江县学官，历经两处学校施教，都建立了成法，学生多有成就。永乐初年，因任期届满升任校书，供职司经局，不久又任沂州学正。没过多久，因荐举任礼部试官，办完事务后升任吏部考功主事。洪熙改元，分封亲王藩国，下诏选拔有文学、老成持重的人充任辅导之职；因为先生一向有功于国家，特意任命他为淮府长史。然而自从任职以来，他也渐渐老了。一天突然挂车退休，将轻快地离开这里，他的喜悦该是怎样呢？臣子侍奉君主，贵在进退合乎礼法。先生从年轻时出仕，壮年以后历任内外官职，在这里大概已经四十年了。我私下认为先生为人清瘦耿介，深沉而有道，充实而有容；内心坦荡平易，不追求外在张扬。闲居一整天，很少接触人事；粗食淡饮，左边放图籍，右边放书本，神态宽裕自得。如今先生凭老年按照年纪退休归去，如果不是懂得知止、戒除贪求，进退合乎礼法的人，能够这样吗？先生向南遥望越地，说要回到桑梓之乡；希望他长寿康健，每天和乡里的父老在林泉之间悠游，还能写作文章，歌颂圣天子至仁的教化；又把余力用来教导儿孙以及宗族乡党，使他们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仰望先生作为训诫，奉行先生作为法则。古人所说的父师、少师，不正是说先生吗？我过去在乡里被荐举，先生确实曾与被选的士人相处很久，因此我对先生的了解最深。只是我鄙陋的言辞，哪里足以使先生更加尊重呢？只是因为往昔的交情，使我不能默默无言，所以依照诸位君子的心意，表达我私下的仰慕，如此而已。《送贝伯举归金华序》国子祭酒、金华人贝先生的长子伯举，今年从家乡来到京师省视父亲，住了几个月。贝先生因为他有治理家事的责任，又派他回去。监察御史胡器、陈绍防，中书舍人干霈，鸿胪寺序班黄惠，太学生罗震、杨延，与伯举有旧日交游关系，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贝先生最初担任新淦教谕时，伯举刚出生，那时我还没有出仕。等我有幸在朝廷做官，贝先生任期届满，升为国子助教，升任司业，后来转任现在的官职，前后大概三十余年。伯举往来两京，从来没有不与我相见的。然而伯举如今已经挺然长大成人，我却已经头发苍白、年老了。伯举从小就庄重异常，不像普通儿童；长大后勤奋学习、喜好请教，能够承继父亲的志业。几年来，他虽然侍奉父亲慈爱的容颜，承担治理家务的劳苦，又和弟弟仲勤按时轮流来省视父亲，温和愉悦、顺从承奉，确实足以慰藉先生的心。并且听说伯举兄弟居住在乡里，恭敬谨慎；凡是接待姻亲宗族、对待宾客，以及遇到吉凶庆吊、往来馈赠问候的时候，也都周旋有分寸，轻重恰当，从没有傲慢僭越的过失。由此可知人人都爱护敬重他们，也可知他们修身谨行、笃厚孝悌。唉！尧舜之道以孝悌为根本。贝先生居住在首善之地，专门掌管教育权柄，本来就常常以孝悌率领他的下属。假如伯举兄弟在侍奉父亲的道理上稍有懈怠，他们还能被人敬重吗？教育由自身推及家庭，由家庭推及国家和天下。贝先生父子之间既然完全实践了这套道理，那么成为天下士子效法的榜样，不也是合宜的吗？伯举这次回去，在侍奉父亲、按时省视的闲暇，还应更加努力修养自己，使将来德行成就、声名树立，永远延续贝氏诗书传家的恩泽；这样也会使先生的道义更加光彩。我既赞美伯举能够奉行家训，又由此知道先生的教诲是有根本的。他出行之际，于是写下这些话告诉他。

译赠王裕还临川序 我们江右的临川有许多大儒。宋代有晏元献公、王文公、曾南丰、陆九渊兄弟，都凭文章和政事在当时闻名。到了元代，又有吴文正公，以道学为己任，作后辈的师表，名闻天下。因此，士人出生在这里，仰慕先贤遗留下来的风范和韵致，都卓然自立。我在翰林任职时，结交到一位友人王时彦，他是临川人。时彦以名进士进入翰林，逐步升任侍讲。他为人周密谨慎、深沉严肃，器宇凝重，学问广博，内在充实却不事张扬，外表温和却不流于阿谀逢迎，进退辞让时总是战战兢兢，像是不能胜任。我由此知道，时彦的成就并非偶然，因为有乡里的前辈为他作表率。今年春天，时彦的儿子王裕凭明经取得乡荐来到京师，本将与众多士子在科场一较高下，恰好因延期而未能参加，于是得以侍候父亲起居。过了几天，时彦带裕来见我。我观察他，见其相貌和善而庄重，听其言语端正而确实，询问其学业，浅易而熟习；至于举止周旋，则恭敬谦下而有礼。我由此又知道，王裕的成就也并非偶然，因为有严父为他作表率。到了秋九月，王裕想到祖母还健在家中，奉父亲之命，将要回家省亲，前来请我写几句话作别。我不敢推辞，便对他说：“你从临川跋涉数千里来到这里，眼睛所见、耳朵所听以及从见闻中获得的东西，已经很丰富了，还需要我的话吗？虽是如此，我听说天下的事情都有可以满足的时候，唯独学习不能满足，为什么呢？因为性命道德的内涵、礼乐刑政的作用，以及古今治乱成败得失的事迹，记载在经书中，著录在史书里，编列于诸子百家之书中，像海水汇集、河流输送一样，深不可测，浩瀚无边。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即使穷尽日夜的力量，也未必能广泛穷尽它的边际，迅速探究它的涯岸，又怎敢在片刻之间怀有自满之心呢？你这次回去，还应努力探求圣贤的美好境界，在日常生活和常伦之间加以体察，在念头初起的细微时刻谨慎防守，用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来验证它，每天寻求自己尚不知道、尚不能做到的事情，以期追随各位先达，为临川增光。这正是你父亲的希望，也是朋友们对你的期待。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可对你说的了。你上路吧，还要勉励自己啊！” 赠周子宣还吉水序 吉水有许多世代传承的名门和文献，只有泥田周氏绵延数百年，越久越兴盛，越远越不衰替，大概是因为他们世代笃信诗书，累积德行和福庆，而子孙贤能，能够继承它。先父谕德曾说：“如今的世家大族，即使财赋丰厚，也不足为贵；唯有能够敦厚礼教、继承先世事业的，才值得尊重。”像泥田周氏这样的家族，财赋之盛，其他家族或许可以相比，唯独文献传统和忠厚家风延续至今而不磨灭，是其他家族不能相比的。听到这话的人，无不认为是确切的论断。我从二十岁左右起，就同周岐凤交情深厚；当时的仲源甫，是周君曾祖父一辈的人。他举止从容，儒雅有度，不事张扬，谦虚待人，总觉得自己有所不足；礼敬贤者、接待士人，急切得像生怕来不及；教导族中子弟，恳切地以忠信孝悌为主。他居住乡里，把周济穷困、救助匮乏放在首位。天气晴好、闲暇之日，便穿深衣、系大带，同宾客故友在烟霞山水之间尽情游赏；有时弹琴共饮，有时雅歌投壶，有时登高远眺，有时临溪垂钓，有时枕石而卧，有时牵引树枝吟咏，大概深深领会了和风清月般的情趣。如今仲源墓上已经长满多年宿草，唯独他的遗风余韵仍可想见，他仁义忠厚的恩泽依然明白可见。唉，仲源的德行善举，竟美好到这样的程度啊！今年冬十月，仲源的孙子子宣来到京师与我相见，于是同他饮酒叙旧，感慨前辈逐渐凋零，想到交游日渐疏远，便禁不住感叹。子宣将要回乡，在朝廷做官的士人都作诗为他饯行，并请我写序。当今圣天子正在营建北京，四方诸侯和百姓会同，舟车像车轮的辐条一样汇聚而来。凡百工、各部门官吏以及有技艺才能的人，无不奔走效劳，赶赴事务、完成功业。此时天人与人相互赞助，众神接连降下福祉；祥光照耀云霄，彩云托捧太阳；白乌产于京府，麒麟来自海外，白象从交趾进贡，天马出现在渥洼，寿星显现于南极，嘉禾生长在京畿，各种福瑞纷至沓来，不能一一记述。子宣游历两京，有幸亲眼看到这些盛景，可以说过去没有见过的如今见到了，过去没有听闻的如今听到了。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子宣是多么幸运啊！回乡后拜贺家族的喜庆，同族人乡亲摆酒举行盛大聚会，一定会有人羡慕赞叹，想要得到像子宣这样的遭遇，却不可得。因他将要出行，所以我叙述他的怀抱，又以世家文献的旧闻和往日交游的情谊作证，写成此序送他。

译赠进士萧廸哲序 我从前做博士弟子员时，有一位萧奇，字廸哲，曾经跟随我交游。他聪锐敏捷，勤奋专一，专心致志于学习，大概正不断进步而没有停止。等我来到京师，过了十二年，忽然听说廸哲取得乡试资格来到南宫参加会试，我高兴地说：“他一定会取得高等名次！”那年春二月，我奉命主持考试，不料廸哲竟被黜落，于是进入国子监成为监生。第二年，圣天子巡幸北京；又过了两年，正值选拔贤能的秋季，天下来参加会试的士子共有三千多人，廸哲也参加了会试。我又高兴地说：“这次他一定会取得科第！”等到撤去考场栅栏，中选者三百五十人，廸哲果然名列第九。三月一日，皇上临轩策试，我有幸参与评阅试卷。三天后唱名传诏，廸哲又列入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唉，廸哲也可以说是荣耀而盛大了。脱去布衣后，吏部请按惯例命各位进士到各部门试任事务，于是廸哲又得以回到南京。同游者都作诗送别，又请我写话来勉励他。我说：国家得到人才很难，得到人才之后任用他们更难；一个人才必须培养十多年，然后才能达到任用的程度。等到任用他，又一定要让他历经试用，使他熟悉政务，然后才授予职任。国家培养人才十分厚重，对人才的期望也十分深切。士人生在这个时代，遇到圣明君主，感受如此隆厚的恩宠，那么报答国家、严格要求自己，应当做到什么程度呢？廸哲蒙受国家教养之恩，从经术中取得出身，对于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已经素有讲习，使他接受一个职务前往任职，难道还不可以吗？可是国家仍然要让他历经试用而不肯轻易任用，大概是要借此扩大他的见闻，增长他的智慧和见识，锻炼他的才能，并期待他将来成就远大。希望廸哲此去，更加磨砺自己的志向，谨慎自己的行为，勤勉履行职务，在戒慎恐惧之时格外谨慎，早晚勤奋不懈，力求不辜负圣天子厚待他的恩德。将来出仕，施展宏大的谋略，辅佐成就治政教化，建立功业，使声名光辉流传久远，我对廸哲是有所期待的。廸哲，要勉励自己啊！送王彦脩佥宪四川序 本朝地方的官职，有藩司处理民政，有帅府总领军务，又设置按察使来统辖监察。按察使专门负责风纪，惩治贪浊、褒扬清廉，考察政事得失，访察民间隐情；凡是一道之内的利弊，没有不能上奏的。这一职任十分重大。皇上继承大统以来，日夜谋求治理，选拔贤能之士，而对于风宪官职尤其慎重选择人选，因为按察使是朝廷的耳目，关系百姓的休戚；如果没有清廉正直的操守、疏通练达的才干，就不足以担任。永乐十二年冬十二月，友人王彦脩由工科右给事中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将要出发；凡是同他交游的人，都相继作诗为他饯行，并让我把话写在诗卷前面。彦脩由科举入仕，在禁宫附近任职，侍奉圣天子左右，阅历各种政务，已有几十年，经历很久，听闻很熟；如今一旦恭敬接受皇上的宠命，担任按察司的职务，他处理政务、施行事务，就像驾着轻车驰骋在宽阔大道上，我本来就知道这对他来说很容易。虽说如此，按察使的职责不是其他职务可比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会失于疲弱怯懦，也会流于宽纵；如果不失于矫激偏颇，也会过分苛察。像这样而能够称职的人，大概很少。彦脩此去，不要把攻讦别人当作能干，不要把苛察琐细当作聪明，一定要想着：冤屈滞留而没有伸张的，我要设法平反；奸邪弊害尚未清除的，我要设法铲除；风俗尚未统一的，我要设法整齐；百姓生活尚未安定的，我要设法使其复苏；吏治尚未振兴的，我要设法纠正。宣扬宪法和法度，树立声威；秉持清廉耿介，砥砺如冰霜般的操守，使人望见就畏惧，如同面对烈日秋霜，谁敢轻视并冒犯呢？唉，君子出仕，如果不在相应职位上，就不能发表意见；得到了职位，有时又未必能发表意见，这都是世人所忧虑的。彦脩如今处在能够发言的职位上，有可以进言的途径，借此匡救时弊、推行道义、向上报答国家，正要靠这些。如果得到了职位却有所不说，说了却有所不实行，实行后又损害政务、使百姓受苦，这不是我敢对彦脩寄予的希望。彦脩还要努力啊！

译赠兵部尚书陈公赴交阯序 交阯距离中国最远，山岭阻隔、濒临大海，偏处南方边疆万里之外。自古以来，夷人彼此吞并，轮流成为雄长。汉唐时期，虽然曾设置郡县，但他们反复叛服，最终没有一年安宁。到了宋元，终于不能控制。于是朝廷分封土地、赐给封号，建立安南国，历经几代之后，桀骜更加厉害。直到黎氏父子杀害其君，乘坐黄屋车、树立左纛，像猫头鹰张翼、狼回头一样，准备同中国抗衡；每年进贡往来的事情，也越来越狡诈。天子震怒，命大将率偏师前往讨伐。首恶被擒，凡是结党煽动、相互勾连的人，全都诛除殆尽。于是把那里改为郡县，建立交阯布政司来统辖。当王师向南征讨时，吏部侍郎陈公叔逺奉命随军。陈公为人沉默谨慎，谨小慎微而周密。他在军队之外负责事务时，凡军队的调度、粮饷的筹办、边务的谋划，直到胥吏文书的细节，都亲自参与掌管并妥善处理。交阯平定后，号令更新，选派官吏治理当地百姓。陈公慰劳安抚，救济饥饿，抚恤寒冷，又宣示皇上的恩德，使百姓如同置身春日阳光和煦之中。近年以来，濒海地区有盗贼伺机作乱，凭险固守，又聚集起来扰乱地方，抢掠百姓的财物牲畜以维持生计，因此始终不得安宁。事情上报后，皇上仍下诏命大将军英国公臣辅领兵前往平定，陈公又奉命随行。到了海上，经过一年，终于捣毁盗贼巢穴，捆绑几个首恶祸首，俘获后献于宫阙之下。交阯肃清，百姓非常高兴而获得安宁。去年秋九月，军队凯旋，陈公随大将军入朝觐见。皇上内心喜悦，特意赐宴赏赐，提升陈公为兵部尚书，荣耀恩宠也惠及朋友。陈公却更加战战兢兢，弯腰谦退，好像不能胜任一样。唉，这真可以说是厚德的君子啊！闲暇时，圣天子想到交阯刚刚归附，礼乐教化还没有充分施行于百姓，而且当地方圆数千里，是交南的重要镇地；如果不凭借大臣前去镇抚，就不足以宣扬彰明皇上的威德。只有陈公才具和声望兼备，对于当地民情风俗所安适的方面、政令宽严所应采取的尺度，以及山川城池防守所需的准备，都曾经谋划并熟悉考察过。于是又命陈公前往。朝廷中同陈公交游的缙绅，都作诗饮酒，在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并嘱托我写序。我说，士人没有得到机遇时，忧虑不能获得职位；得到职位后，又忧虑自己的道不能推行。如今职位得到了，道也推行了，上可以取得君主的知遇，下可以成为百姓的希望。这尤其是古人难以做到、不能强求的事。像陈公这样，恰逢盛世，德行足以与职位相称，才干足以成就事业，道路通达、志愿实现，得到圣天子的眷顾。十年之间，出入奔劳，向万里之外扬威，令英名驰誉海上，俨然成为交南百姓的希望。他正要使自己登上青云之上，建立功业，以古代名臣自我期许。这种志向，是陈公独有的，别人本来未必能够了解。陈公上路吧，还要周遍各处咨询宣示，广泛彰明皇上的恩德，以符合圣天子一视同仁的心意，使交南百姓对陈公的仰望如同他初来之日，那么恩惠所及就深远了。陈公上路吧，还要慎重行事啊。送萧知州还深州诗序 起初，我的朋友萧伯辰因荐举升任泰州知州，四个月后，遭逢母丧而回乡，百姓都叹息挽留，甚至彼此拉住他不让离开。有人对此感到奇怪，认为伯辰的政教还没有深入人心，百姓怎么会这样对他呢？等他服丧期满来到深州，不到几个月，声誉已经广泛传在人们耳目中，爱戴仰慕他的人同泰州百姓没有不同，这才知道我的朋友伯辰的政绩确实不同于常人。伯辰为人周密谨慎、深沉细致，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仓促神色；居家时谨慎修身、整饬行为，笃厚于孝友，他这样防养磨炼自己，并非一朝一夕。出仕后遇到圣明时代，便勉力竭尽忠诚，尽力办事，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只怕有所失误而给乡里带来耻辱。到如今，他仕途升迁将近三十年，始终如一，真可以说是耿介清正、不同流俗而卓然出众。今年夏五月，伯辰任本州知州满三年，应当向朝廷报告政绩，于是由州上报府，府考核他，认为职务称职；又由府上报吏部，吏部考核，也认为称职。到这时又将他的政绩上报天子，皇上命令他仍回本州任职。凡是同伯辰交游的缙绅大夫，都作诗饮酒向他祝贺。伯辰再三辞谢，对他的朋友金善说：“我萧伯辰浅陋笨拙，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学问不足以适用，道术不足以救济时事，政绩不足以治理地方，只是有幸遇到明君时代，忝居牧守之任，占着职位窃取俸禄，苟且延续岁月，从未有一件善行可以让士君子称道。如今你们为我祝贺，实际上只是增加我的惭愧，加重我德行不足的羞惭罢了。希望你能教导我，使我有所遵循，不辜负各位对我的期望。”我听到这些话，便开导他说：“士人出仕，只有州县长官能够同百姓亲近，可以施展推行道义、救济时事的心愿；但很少有人能做好职务，尽到像牧养牛羊那样治理百姓的责任。他们往往不是失于宽纵，就是过于苛刻；不是流于委靡，就是过分矫激；违背清正廉洁的操守，忘记奋发进取的志向，还没有来得及考察施政的效果，自己便受辱、声名败坏，最终成为被抛弃的人，实在令人叹息。伯辰慈祥和乐，通达老成，耿介独立的操守凛然不变，宽厚长者的风范和蔼可亲；所到之处政绩昭著，百姓因此和睦喜悦，大概可以无愧于古代的良吏了。更何况他还谦退自处，像不能胜任一样，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慎终如始、以谦卑自我约束吗？” 即使如此，以伯辰所具有的品德而施行于政务，仍应因此更加努力，以求不辜负国家和深州百姓。我知道，他日升迁显达、建立功业，前途不可估量；颍川、勃海这样的地方，恐怕不足以让龚、黄长久停留。伯辰拜谢说：“我哪里值得希望达到这种程度？只是您这样教导我，我不敢不努力。”

译赠欧阳太守之长沙序 长沙是旧日的大郡，土地广阔、物产众多，统辖十二个属县。当地人刚强勇悍、果断激烈，崇尚勇力而喜欢争斗；若没有通达练达、耿介廉明的人才，不足以治理它。疏通练达，才能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而不拘滞于事理；耿介廉明，才能约束自己、端正他人而不废弛官政。这就是长沙能否治理好在于是否得到人才，而我的朋友欧阳聿脩正足以胜任这一选择。聿脩学问通达古今，有才识，能够洞察事理，办事又敏捷，卓然自立而不阿谀。起初任茶陵县令时，和乐爱民，卓然具有古代循吏的风范。今天子即位初年，因荐举进入大理寺任评事，后来任监察御史，议论激昂，侃侃而谈，显露出执掌风纪的气节。永乐十年冬，升任庐州府知府，不久因事离任，正当改调之时，恰逢长沙缺少长官，而又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于是让聿脩前往任职。朝廷中的缙绅士人同聿脩交游，既为他祝贺，又惋惜他离开，便共同作诗饮酒为他饯行，并把诗卷首篇交给我。我私下认为，圣明天子自登基以来，日夜谋求治理，对郡守县令的人选十分用心；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才来治理，就从不草率轻易授任。因为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责任十分重大；凡民俗的兴衰、政事的盛衰、教化的张弛、百姓的安危，无不与他们相关。聿脩既有通达事理的才干，又在朝廷内外历练多年，他施行政务、办理事务，就像工匠使用规矩来确定方圆，无论处理什么都能恰当合宜，哪里还需要向别处寻求呢？虽是如此，善于治理的人，要察知百姓事情的缓急先后，这样用力少而见效快；反过来就没有能够掌握治理之道的。聿脩过去在茶陵，那里同长沙非常接近，长沙百姓的趋向、风俗的爱好，以及山川形势和风气的好坏，有些事情不用询问察访就能知道。至于一郡的得失利害，若不是耳目所能直接了解的，就一定同属官谋议，向当地父老询问。如今施政，应当想一想：诉讼案件是否还有未能平反的？盗贼是否还有未能平息的？徭役是否还有未能均平的？奸邪弊害是否还有未能清除的？百姓生活是否还有未能安定的，吏治是否还有未能振兴的？如果没有听到这些情况就罢了，一旦听到，就一定竭力施行，求得治理，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这样才差不多不会辜负圣天子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聿脩上路吧，还要努力啊！赠应太守赴临江序 圣明天子即位以来，振奋精神谋求治理，日夜勤勉，只希望使百姓得到利益和安宁，成就三代雍熙的教化。十多年间，多次下诏求贤，命令吏部慎重选择郡守县令；不是有名望德行、在各部门历经试用并且政绩显著的人，不列入这项选拔。于是永乐四年冬，延平通判应侯子泽因荐举升任临江知府。刚到任时，就询问察访百姓隐情，了解政务的缓急先后；凡是可以给百姓带来恩惠利益的事情，无不尽心去做。因此百姓都乐于接受他的治理。没有多久，应侯因父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调任彰德知府。等到原任官员任期结束，他又回到原职；皇上巡行所在的吏部恰好遇到临江长官长期空缺，于是又让应侯到那里任职。于是我们郡中在朝廷做官的人，无不认为应侯贤能，足以胜任其职。大家便举酒祝贺，又作了几篇诗赠送，请我为诗卷首篇作序。从前应侯前往临江时，我曾参加送别宴会的末席，冒昧写过几句话。如今应侯再度出行，我又写这篇话，是因为各位对他的殷切期望意义深重，所以想辞谢却不能，想沉默也不行，不得不说几句。唉，上天生育万物，万物不能自行治理，于是把天子降生于世。天子统辖万民，不能亲自周遍治理，于是任命众多官员。因此，朝廷内设置六卿，朝廷外设置藩司、按察司以及府、州、县，都是为了百姓。能够亲近百姓、通达民情的，只有郡守县令才做得到。然而，如果不是博学通达、明敏有才的人，廉正足以自守，才能足以处理繁杂事务，器量足以容纳众人，慈祥和乐足以施行政务，就不能担任这样的职位。应侯过去在郡中任职时，宽厚廉恕，从容不迫，担心百姓不能亲近自己，便常常谦下接近他们；担心民情不能上达，便常常为他们申达。遵循循吏的风范，推行平易的政务，所以遗留给百姓的恩爱，使人自然产生对召公甘棠树的思念。如今他前往临江，对于一郡的得失利害，不必等询问察访之后才知道；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也不必反复思虑之后才行动，就像驾轻车走熟路，中间不会有任何龃龉凝滞。这样一来，应侯施惠于百姓、百姓蒙受应侯恩惠的程度，又不是昔日可以相比的。即使让我的子弟也能在田野乡里之间自由游乐、歌咏太平，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那么应侯的恩惠究竟有多少，又哪里能够计算呢？于是为他写下这篇序，记在这里。

译金谿王氏族谱序 古代有宗法，有祭法，都是用来统摄族属、排列昭穆、敦厚根本、弘扬孝悌之道的。大体说来，宗法实行，家族即使繁多也不会混乱；祭法实行，宗族即使分支也能够合在一起。离古代已经很远，宗法废弃，祭法也不举行，于是族人没有统属，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把自己的子孙当作子孙，不明白亲疏关系的情谊，失去昭穆排列的次序，甚至有人老死都不认识自己的宗族，更有彼此相看如同路人的。世上的君子因此对此深深留意，族谱也不能不编修。我的朋友王时彦曾把一部家谱交给我，我看过以后，他请我写几句话为谱序。我不敢推辞，于是按照谱牒为它作序。王氏的先祖同周姓相同，春秋时有王子成父，因功劳最初获赐王姓，居住在大原。东汉时有名叫烈的人，以品行道义闻名，当地人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君子乡。唐贞元初年，君子乡的后裔中有个叫仲舒的人，年少丧父，奉养母亲，居住在江南；后来出仕任江南西道观察使，死后葬在洪州，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居住在临川的王氏，是从洪州分支出去的；从临川迁居金谿，则始于宋代廸功郎宗达。宗达之后有东窻居士、小窻先生、頥斋，都凭品行道义和文学在当时闻名。頥斋之后，像子成、脩本，都特别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孝友的实际品行在乡里闻名。脩本有个儿子叫英，今天子即位初年，凭明经考中进士，逐步升任翰林脩譔，忠诚谨慎，端正诚笃，在当时很有声望。英同我一起在翰林任职，称作时彦，是他的字。从宗达到时彦，共九代，近二百年；其间累积德行、积聚福庆，深厚充实，就像树木有根、水流有源，浩浩荡荡注入江河，树干高耸云霄而不可遏止。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以诗书培植根本，以道义充实内在，以孝悌忠信修养自己，逐渐达到如此兴盛。时彦常说：“事物存在久了不可能没有蛀虫，事情延续久了不可能没有变化，家族延续久了不可能没有弊病；那么挽救弊病的方法，也在于敦厚根本。”于是编修族谱，说明族人等级尊卑、亲疏递减的节度，使远亲能够亲近而不至于轻易疏远，使关系疏远的能够亲近而不至于轻易离散，使人数众多的族人能够联合而不至于轻易分裂。这大概也是用宗法统摄家族、用祭法会合族人的遗意。然而，时彦的用心可以说极其勤勉而厚重了。从今以后，如果有人能够依照这个道理去追求，培植根本、疏浚源流，更加努力行善，以恭敬之心承继家世，不要因远而失散，不要因疏而离开，不要因繁多而分裂。这样也使过去的传统不至断绝，使将来的后代不至衰替。或许能够体会时彦统摄宗族、会合族人的心意，对于尊祖敬宗的道理，也能有所感发。《诗经》说：“子子孙孙，永远不要废弃继承它。”看到这部族谱的人，还要更加敬重它啊。送谢绳正南归序 我年轻时曾跟随先父谕德雪崖先生，寄居在本县莒洲谢氏的私塾。当时谢君子平以训导儿子为职事，谦虚礼贤，常觉得自己有所不及；先父则恪守礼法、坚持义理，独自以教师之道自任。子平有四个儿子，个个奇伟卓异，像玉树般挺立；其中最小的叫绳正，尤其聪颖秀异、清俊爽朗，年龄同我相仿，所学习的学业也同我相同，从先父那里听到的教诲也同我没有差别。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时，我们彼此切磋，讲习经义，志趣相同、心意相合，大概十分投合。后来时势改变、事情变迁，我们各自东西离散，子平和先父也相继去世。我后来在学校任职，有幸凭明经考中进士，升任翰林官，而绳正也抱着自己的学业，在江湖间放游。彼此离别久远，寒暑屡次更替。去年夏六月，绳正买船泛游鄱阳湖，向上到金陵，取道淮水、泗水，经过梁宋，路过齐鲁之地，抵达幽州、冀州的都城，大概是要抒发奇异之气，扩展见闻、开阔心胸眼界。今春，我随驾来到北京，恰好同绳正在金台相遇，便命人置酒，边饮酒边叙旧；握手尽欢，促席相对，膝盖相接，谈得兴致绵延而忘记疲倦。过了几个月，绳正要回江右，认为我同他一向相知，请我写几句话赠送。我说，绳正正值壮年，具有英俊豪迈的气概，追慕古人游览名胜的事迹，不肯把自己局限在狭小浅陋之处，于是遍历名山大川、通都大邑，以舒展胸中的奇气。我知道他的收获会更加深厚，见闻会更加广博，听到的事情也会更加丰富。如今他回乡，可以拜见家中长辈、庆贺家事，奉酒祝寿，同兄弟、子孙、宾客、故友从容宴饮谈笑，详细讲述四方登临游览的胜景、贤哲文士交游的美好，以及圣天子制作建树的盛大；这样的快乐哪里说得尽呢？我的话浅陋，不足以满足绳正的请求，姑且叙述事实如此，也借此征验后世。送梁本之赴任序 泰和梁先生本之服完母丧后进入京师，接受任命为鲁王府纪善。有人说：“先生曾经以这个职务任职于蜀王府，辅导之美在当时著称。任职时间已经很久，应当得到升迁；而且他的器识非凡、学问优长，将来无论任用在哪里都没有不可胜任的。现在却又到王府任职而离去，难道合适吗？”我说：“这正是朝廷选拔授任的用意。王府都是天子的至亲，往往必须选择老成博学的人任职左右，因为他们能够用德义辅佐王府，从而有所补益。”先生在洪武年间凭明经被荐举，历任古筠、溧阳、纳溪等地的教职，在仕途上升迁历任三十多年；他的学识深奥，操行端正，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教化，声誉广泛传播。等到因荐举来到蜀府，能够更加尊崇学问，磨砺品行，启发教导、辅弼政务，卓然成为贤能的辅佐。如今又在鲁王府任官，他一定能够以德义辅佐鲁王，对王府有所补益。况且圣明天子在上，推恩于藩府，更加笃厚亲亲之恩；凭先生的贤能，又能在贤王门下交游，他所得到的尊崇优厚和安逸将会怎样呢？即使把他提升到其他官秩，也不足以看重。何况这里正是先圣孔子阙里所在，衣冠礼制、祭祀礼器都可以供他早晚游学观览，难道不是尤其值得快乐吗？” 说先生不宜离去的人，是不了解先生的人。那人于是默然无言，于是缙绅大夫共同作诗为他送行。因此我列举这些话来回答那人的疑问，编次成篇作为序。

译赠宋常固知遂溪县诗序 我的朋友宋常固凭明经考中永乐戊戌进士，历任天官所属职务，过了四年，得以授任广东雷州遂溪县知县。朝廷中的缙绅士人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同他有乡里之谊，便请我写几句话为诗序开头。我恭敬地想，圣明天子继承大统以来，日夜勤勉，振奋精神谋求治理，只把安养百姓作为职责，所以对于守令之职，总是慎重选择。实在因为守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治理好，否则就会加害百姓，而郡县的安危休戚也系于此。常固是著名进士，胸中蕴含经世济民的学问，有幸出入天子朝廷，每天亲近圣上的光辉，以此扩大见闻，周遍考察政务，完全熟悉治理的要领。一旦接受治理百里的任命，就像驾轻车走熟路，做起来绰绰有余。然而，施政之道必须以正直、公平、明察、宽恕为根本，然后才能立足职位，取得良好的治理成效。大体说来，正直就不会被外物屈服；一旦不正直，就会丧失自己的操守。公平就不会被外物欺骗；一旦不公平，就会陷于偏私徇情。明察就不会被外物蒙蔽；一旦不明察，就会混淆是非。宽恕就不会伤害他人；一旦不宽恕，就会流于苛刻。常固正怀着奋发有为的志向，准备建立功业，以古人自我期许；至于磨砺操守、约束行为、坚定持守而遵循正道，大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然而，施行政务，必须有实际恩惠惠及百姓，察知事情的缓急先后，因百姓所需要的而兴办，因百姓所厌恶的而革除。抚慰安定、逐渐教化，使寒冷的人有衣穿，饥饿的人有饭吃，安闲愉悦，完全遵行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道理，享受和乐循良的教化。这样就可以符合圣天子选拔贤能、任用人才的心意，也可以担当治理百里、抚养百姓的责任，无愧于百姓师长统帅的称号。况且我听说常固的父母都康健强壮、没有忧患，如今他取道西江，还应当经过家乡，问候父母起居，拜贺家中喜庆，穿着礼服轻快地行礼，奉酒祝寿；上可以慰藉二亲离别的思念，下可以尽到人子晨昏定省的恭敬。这又是我们常固拳拳不忘的忠孝之心，不只是宋氏一家的荣耀，也会给乡里增添光彩。常固上路吧，还要勉励自己啊！滦京百咏集序 我曾经随驾北征，出了居庸关，经过燕然道、兴和，越过阴山，渡过碛卤大漠，到达胪朐河；又沿河流向东走，经过阔滦海子，路过黑松林，在静虏镇观看军队；随后又向南行进，几经曲折进入淙流峡，远望应昌而到达滦河；又从滦河向西行，经过乌桓，路过李陵台，奔向独石，渡过龙门，出了李老谷，曲折缓慢地前行，越过枪竿岭，沿怀来返回。往返共七个月，周行数万里。凡是山川道路的险峻平坦、风云气候的变化、皇帝车驾早晚驻扎的地方、车舆服饰仪卫的严整、铠甲兵器旗帜旌旄的雄壮、军旅号令的宣布、祭祀军神、振扬武威的仪容，以及击破敌军、接受投降的威势，都随着所见随即记下。我又时时作歌诗，叙述自己的感怀。虽然音韵鄙陋，不足以同古代作品相比，然而借助诗句贴近所见之事，也足以看出当时儒臣遭逢盛世的隆盛。我早就听闻西云扬先生以诗著名，如今看到他所作的《滦京百咏》，才知道先生在元代以布衣身份供职，曾经携笔跟随车驾之后，因此能够完备叙述当时的所见，并传播于歌咏之中。然而燕山到滦京只有一千里，不过是元朝皇帝按时巡幸的地方。推想先生往来的时候，正赶上元朝君臣安逸嬉游的日子，所以转眼之间，天下分裂，滦京失守，最终化为灰烬。几十年来，元朝的旧臣老人几乎都已去世，没有人能够讲述那些事情。唯独我有幸亲自来到滦河之上，私下向被贬谪的异人和迁客访求当日的遗闻，还能听到一两件。登高怀古，看到旧宫殿消亡，远望山河悠长辽阔，追忆一代王朝的兴亡，于是把这些写入篇章，实在有不能胜任的感慨。因而看到先生的著作，又以我亲自见到的事情加以印证，冒昧略述大概，写在各篇之前。这样说来，后世君子若想探求元朝两京的旧事，以及一代兴亡盛衰的缘故，或许还可以在先生的文字中得到凭证吧？

译赠徐太守复任还太平序 自古以来都把郡守、县令看得很重要，任用他们一定要得到贤能的人。郡守用人得当，一个郡就能得到治理；县令用人得当，一个县就能安定。因此，百姓的安乐与忧患，系于郡守、县令是否贤能，实在不是小事。本朝效法古代制度治理天下，凡是选拔任命郡守、县令，一定要等到那个人才干老练成熟，通晓政务，足以胜任职务，然后才授予官职。同郡的徐君仲敬，通达明敏而且才干出众，阅历丰富而办事敏捷。他起初由太学选任为监察御史，历经十多年，转任春坊右中允。又过了几年，从春坊升任太平知府。今年夏天，仲敬任期届满来到京城，吏部考核他的政绩，称许并上奏请命，又让他回任原职。他将要启程时，与他交游的人各自赋诗为他饯行，并请我作序。我听说仲敬任太平知府时，慈祥和易，严厉却不流于猛烈，宽厚却不流于放纵。凡是政务的缓急、民事的先后、赋税徭役的供应、农桑事务的劝勉督促、吏治的综合考核、人才的选拔任用、案件诉讼的听取审理，直到驾驭强横狡猾之徒、揭发奸邪弊害、扶植弱者、扶助善人，没有一件不是施行得有条理、处理得合宜的。因此声誉卓著，传达到京畿一带，百姓也都服从他的教化。这样说来，如今评论各郡郡守的贤能，像我们仲敬这样的人，确实值得称道了。大体说来，郡守、县令虽然是亲近百姓的官职，但他们的职责极难完全做好。自汉代以来，有张堪这样善于防范的官员，也有龚遂、黄霸这一类人，曾受到当时人的称誉；此后能够获得盛名的寥寥无几，不过数人而已。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职责很难完全尽到吗？仲敬持身谨慎，历任中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如今又能在本职上有所建树，成为一郡所仰望的人，那么他的功业和声誉，难道会低于汉代那些贤能的郡守吗？《诗经》说：“能够承继，能够延续，延续古代的人。”仲敬正是这样的人。《封兵部尚书方隐君庆祝八十寿辰诗序》。圣明的天子继承大统后，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把股肱心腹之臣委任为辅佐，共同治理政道、辅助教化，因此治理的成效日益达到完善，四方也归于安宁。所以凡是能够亲身勤劳国事的人，都能推恩封赠他的亲属，兵部尚书方公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方公的尊父确实奉命领受尚书之职，入朝谢恩后归来，衣冠风采照耀一时，年龄和爵位的尊隆在乡里首屈一指。至于他的耳目聪明、起居安适，又有非同常人所能达到的地方。永乐庚子年秋七月十二日，正逢他八十岁寿辰，众位名卿缙绅都说，尚书公遭逢的际遇非同寻常，居家享有长寿，能够优游自在地接受俸禄奉养，享受太平之乐，这大概是古今少见的事，于是相继赋诗歌咏尚书公深厚的福分，并且祝颂他的寿命。方公不嫌弃我，请我作序。我认为，天下万物中有些东西不是一定能够得到的，大都可以凭借智力和力量求取，唯独寿命出自上天，不能强求而来。然而推究到极致，如果不是天地间最和谐的气运所积成，不是国家深厚的休养生息，不是天下太平昌盛，也不足以造成这样的福寿。如今尚书公年高而德美，家政修整，教化施行于乡里，衣服、几案、手杖都足以使身体舒适，精美的饮食足以供养身体，子孙宾客足以使他心情快乐，又有继承世业的贤能子孙，承担台鼎之重任，辅佐治理与皇帝的心意相合，声名光彩显著于远近。于是国家推究他的福分所由来，尚书公便得以承受褒美的恩典，享有更加显贵的封爵，使门第荣耀光彩，声誉传播于乡里国家；他的荣华盛大，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如果不是尚书公生逢太平盛世，受到深厚和煦的气运滋养，亲身达到高寿而享有盛大福分，又怎能看到他的儿子富贵显达，以致君臣相遇、忠孝集中于一门，成为千载难逢的盛事呢？他能够在太平安乐的时代遭逢这样的际遇，究竟是多么盛大啊！我虽然没能登堂为尚书公祝寿，但在群公歌咏之时，也可以想见大家举杯祝寿的欢乐。因此不推辞，作了这篇序。《湖山竹隐诗序》。吉水曾氏的先祖从西昌迁居泉上，数百年来，子孙众多，仕宦显盛，田园物产富足，常常胜过其他家族。有一位仲詹，隐居乡里，性情高雅，喜爱淡泊生活。他曾在所居湖山旁另建一堂居住，又在堂南筑一座小轩作为宴饮休息之所。小轩前面约有半亩地，排列种植着竹子，年代久了，竹林森然挺立，秀美可爱。仲詹闲暇时与宾客故旧在此徘徊游乐，有时在这里弹琴，有时在这里饮酒赋诗，有时在这里诵诗读书，有时在这里脱帽解带。清凉的竹荫铺满地面，凉风吹遍庭院，向上可以隔绝尘世的喧嚣，向下可以洗涤烦闷暑气；清爽的声音从林梢传来，苍翠如雪的竹影洒落湖畔。景物与心境相遇，外物与意趣相交，确实是隐居生活最大的快乐。于是士大夫共同给它命名为“湖山竹隐”，并赋诗描写这里的美景，来请我写几句话作序。唉！世上珍奇瑰异、值得喜爱的东西很多，但仲詹所喜爱、所享受的，偏偏只有竹子，难道不是因为竹子内里空虚、外表挺直，特立独行而不攀附，遇到霜雪也不摧折，经历四季而不改变，正是君子所崇尚的吗？这样说来，仲詹从竹子那里有所取法，用来蓄藏光彩、收敛锋芒，抱守幽静、坚持独处，他与庸俗之人的差别，真是如同天壤一般了。即使如此，湖山的胜景，难道只是为了成为今日的美景吗？如果能让后世之人承受它流传下来的风尚和余韵，滋养培植它，使之无穷无尽地继承下去，那么仲詹遗留下来的恩泽所能达到的地方，哪里会有尽头呢？这就是序。

译《赠翟大尹还新淦序》。郡守、县令都是用来亲近百姓的官职。然而县令相比郡守，与百姓尤其亲近。为什么呢？凡是百姓有所欲求而希望得到，或有所厌恶而希望除去，都必先到县令那里请求实现或除去；县令不能这样办，然后才会到郡守那里去。县令与百姓尤其亲近就是如此，所以每一项施行和安排，都关系着百姓的利益、疾苦、安乐与忧患，他的责任难道轻吗？然而担任这一职务的人，贵在以廉洁自守，以平易近人，以惠民利民存心，这样才差不多能够做好职务、尽到县令的责任。如果不能廉洁自守，就会有所蒙蔽和牵累，不能施行公正的治理；不能平易近人，就会追求新奇，驰骛于高远空泛之处，不能达到善政；不能以惠民利民存心，那么凡是政事中的弊病、百姓所受的祸害，都会漠然视之，仿佛与自己无关，百姓也就不能受到他的恩泽。县令很少能够修明职责、治理得当，往往就是这个原因。像我县新淦县令翟君溥福，大概可以说是能够完全做到这些的人了。翟君起初由进士出任青阳县令，因事离职，改任新淦县令。他在任时操守坚定，一概以公正施政，从未故意标新立异来惊动世俗、震骇众人；他看待百姓的利益和疾苦，急切地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简直比切身之痛还要迫切。所以他任县令若干年，虽然没有显赫的声名，但上下和乐相安，百姓没有受到扰害，政事没有弊病，县邑因此得到大治，这只是因为他能够完全做到上述三点罢了。难道不能称为贤能的县令吗？今年春天，他任期届满，赴吏部考核，吏部评定他的政绩为优等，援照惯例命令他回任原职。于是给事艾君广、萧君迪哲相继赋诗为他饯行，并请我作序。我是本县人，向来了解翟君，于是举出他能够做好本职的原因来为他颂扬，并且希望他始终如此实行，那么即使是古代所称的循良官吏，又怎会远远胜过他呢？《赠刘士皆佥宪四川倡和诗序》。永乐癸巳年冬天，进士刘咸士皆被提升为四川按察佥事。在他出发前，翰林学士胡公光大赋七言唐诗五韵赠给他。胡公的意思，既是赞美士皆年轻有为而登上高等科第、接受显要升擢，又希望他仕途顺利而更加进学，大概是赞美之中不忘规劝。当时缙绅大夫中相继唱和的共有若干人，诗律声调互相应和，雅正之音交替演奏，洋溢着盛世的乐章。后来士皆由四川改任河南，所到之处政声显著。看他的志向所在、学业所充实、施政的方略，大概更加有可以验证的地方，难道不是从诗中所谓“学问优长而出仕”得到了体会吗？今年春天，士皆因督工留在京师，带着诗来拜访我，请我作序。一个人如果志向高远，就不会以已有所得为满足；无论到哪里，都不忘记学习。因此根基深厚、源流悠长，根本盛大，不是狭隘浅薄的人所能赶上的。至于他将来所成就的功名事业，宏伟光大，得到当时称许，流传后世而无穷，也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这样说来，士皆内心深藏的远大志向，以及他对自己的期许，已经如此深切；朋友们对士皆的期望又如此厚重，那么从今以后，他在操守行为上更加谨慎，以求建立功业、成就事业、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就在于此吗？士皆是庐陵人，我家居淦地，与士皆是同乡。士皆是壬辰进士，那一年我奉命主持科举考试，士皆就是我的门生，也是同乡。既是同乡，又是门生，他有所请求，我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群玉之首，并且进一步勉励士皆。《赠两傅兄弟之官序》。永乐辛卯年秋天，我们临江通过乡试、参加会试的有六七个人，只有新喻的傅氏兄弟，即玉良、玉润，年龄最小。我因为乡里的缘故，开始与他们相识。第二年春天举行会试，我承蒙皇上任命，惭愧地主持考试，两人都考中高等；殿试又列在前面，获得赐予进士出身，于是他们的名声便显赫起来，传播在士大夫之间。又过了一年，皇帝车驾巡幸北京，我有幸随从，而玉良兄弟也留在行在。不久有诏命他们回家省亲，他们回到京师后，应当等待吏部选任，于是两人又得到七品县官，便任命玉良为常熟知县、玉润为政和知县。一时缙绅之士无不以此为荣。他们出发时，各人赋诗饯行，并把诗集的首篇相互赠送。昔日宋朝盛世，文士乘时而进，常常出自同一家族，如宋元献公宋郊、苏文忠公苏轼兄弟，都在同一时期登科，在天下享有盛名。当时我们临江有刘原父、刘贡父、孔文仲、孔武仲、孔平仲兄弟，也因科举相继取得功名，在当时享有盛名，直到今天，他们的文章事业仍光耀史册。数百年来，兄弟联袂登科的很少，如今又看到了傅氏兄弟的盛况，可以说为乡里增添了光彩。即使如此，君子的学问本来就期望落实于实践，并不只是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像玉良的英锐明敏、玉润的沉着深思而简约安静，用来任官治民，本来都足以有所作为而没有困难。然而政事没有固定不变的，既有繁杂也有简易；事务没有固定不变的，既有缓慢也有紧急；风俗没有固定不变的，既有美好也有败坏；治理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既有迟缓也有迅速。拿常熟与政和相比，怎么可能完全相同呢？至于百姓可以亲近却不可疏离，可以安抚却不可扰害，可以顺导却不可违逆，要顺着他们有利的事情去兴办，顺着他们厌恶的事情去除去，这一点常熟与政和的人情，原本没有多大差别。你们兄弟此行，希望善于履行职务，努力不辜负圣天子选拔授任的重托，并且想着怎样承担起做百姓父母官的寄托，这样才差不多不会辱没科举出身，不愧对乡里的前辈，也使我们这一同乡群体再次增光。

译《送武文振赴临江同知序》。圣明天子自从统治天下以来，厚重崇尚治理教化，革新政治。每逢郡县官府的职务，一定精心加以选拔，大概因为官员贤能与否关系着百姓的安乐忧患，所以慎重对待而不轻率任用。然而近些年之间，能够不辱没自己职务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唉，这就是得到合适人才为什么困难的原因。中山人武文振，起初由国子监出任工部主事，任期届满后升为南京户部郎中，近来又改授临江同知。临江的七位在朝大夫都说，文振的贤能不可没有文字来称颂，于是相继到我这里请我写文章为他饯行。我虽然没有与文振见过面，但听说他的贤能，也私下替临江感到幸运，又怎么会吝惜说上几句话呢？郡中有正职郡守，也有副职同知，都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同知官阶五品，对于兵务、民政、钱粮、户口、赋役、刑狱等事务，可以参与郡守裁决可否，考察利弊长短，责任十分重大。临江是古代文献之邦，那里的君子崇尚礼教，畏惧清议，尊重德行与年长者，务求名声操守；百姓安居乐业，勤劳守分，诉讼简少而事务不多，与其他郡相比，治理起来大概容易得多。文振到那里以后，能够察知政务中最急迫的事情、事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与郡守共同裁决可否，并使徭役赋税能够长久施行而没有弊端；能够使户口登记和刑罚处理清明简省而不过度，使百姓在奉养父母、养育子女之余，懂得这些都源于孝悌忠信，那么当地的风俗习气未必不能大为改变，百姓也未必不能归于善道。这只是有赖于贤能的正副长官努力实行罢了。而且我听说文振为人敦厚诚实、周详谨慎，在工部任职时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没有苛刻的过失；任户部时，政务修明、职事有成，没有因循懈怠的过错。把这些品行施用于政务、用来治理百姓，没有不合乎道理的。文振要努力啊，要想到怎样安慰我们临江士大夫的期望，不要把我的话看作迂腐空泛而满足于小小的成就；这样一来，将来无论到哪里，又怎么能估量他的成就呢？这就是序。《张宜人挽诗序》。宣德戊申年冬十月，张宜人陈氏享年七十二岁，因病在家中去世。她的儿子张珂当时任宗人府经历，听到讣告后悲痛号哭，几乎昏厥。得到准许将要归家后，与张珂交游的士大夫都作诗来歌咏哀挽宜人。诗作编成一册，张珂拿来请我作序。关于挽歌的起源，有人说自汉代田横死后，官吏不敢哭，因此作挽歌寄托哀声。到了李延年把它分为二曲，便有《薤露》《蒿里》之歌，后世沿袭下来，直到今天更加盛行。至于闺门妇女的挽诗，如果不是她本人事迹特别卓著、足以劝戒世人，或者因为她的儿子贤能，能够作诗歌颂她，能够见到的很少。张宜人出身名门，从小在闺中接受教养，性情端庄谨慎、柔和慈爱，少言少笑。成年嫁到张家后，侍奉公婆尽到孝敬，对待丈夫恭敬顺从而没有违逆，教育诸子严厉却不伤害他们，对待下人宽厚而施以恩惠，料理家务、经营生计一概以勤俭为原则，尤其急切地周济穷困、救助匮乏，施行恩惠利益。因此宗族内外、亲疏长幼之间，没有人有异议。唉！世人评论妇德，一定以孝顺为根本。像宜人这样修饰自身、规范行为，无论做妇人还是做母亲都合乎规范；又能享受荣华奉养而高寿终老，她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各位君子尤其为她悲伤哀悼、惋惜不已，这是为什么呢？当初张珂出任章贡郡守时，曾迎接宜人前去奉养，因此宜人对张珂的规诫、教训和开导，给他的帮助很多。直到今天，郡人称说她的善行，仍然议论不止。后来张珂入朝辅政，宗人却因为路途遥远，不能亲自早晚向她问安，只希望任期届满后能够得到褒奖封赠亲属的恩典，以此使她荣耀。哪里料到最终未能实现愿望，而宜人突然遭遇大故，不能活着接受这份庆贺。这正是张珂悲痛无穷、各位君子不能停止悲伤哀悼惋惜的原因吧？唉！诗歌本来出自人的真情，这部诗集的创作，难道不也是出自人的真情吗？我推究它的本意，作序来引导说明。

译《送江副使复任诗序》。宪臣的职责，对上是掌管天子耳目所寄托的事务，对下是振肃纲纪、为众官作表率。他的责任重大，声望很高；道得以施行、志向得以实现，士君子想要为世所用的人，常常乐意担任这种职务。然而能够有一处担任这种职务的人很少，何况历任内外官职而都能胜任呢？何况担任这些职务还能取得成效、声誉显著呢？这样的快乐应当怎样呢？如果身当责任重大、声望很高的职位，却不能扩大圣明的听察，尽到表率众官的责任，志向不能在自己身上实现，道义不能在世上推行，政绩没有成就，声誉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么君子面对这种职位，大概要为之忧惧了。又怎么能长久担任而感到快乐呢？建安人江君志坚，是永乐初年的科举进士，被提升任用为御史，历事三朝，廉洁谨慎、敦厚诚实，在职务上受到称许，后来升迁超擢为浙江按察副使。他任副使时与任御史没有不同，时时以端正自身来治理下属，公平持心、率领众人，宽厚而不流于放纵，严厉而不流于苛刻，没有攻讦琐察的过失。比较他的政绩成效和声誉显著程度，比过去更有增益。今年夏天，他因三年考核列为最优，承受恩典，依照惯例恢复原职。缙绅大夫士相互赋诗为他饯行，吏部员外郎苏良金又来请我写序，置于诗集首篇。君子一定有所忧虑，然后才有所快乐。志坚官职有成、声名建立，道义得以施行、志向得以实现，他在这些方面的快乐，可以想见了。然而两浙之间，百姓和官吏众多，刑狱案件或许还没有完全公平，赋税或许还没有完全均衡，风俗或许还没有完全淳厚，奸邪弊害或许还没有完全清除，凋敝困苦或许还没有完全复苏。难道能够不因此触动他的思虑吗？志坚再次到任，希望他忧虑百姓所忧虑的，享受百姓所享受的，这就可以了。出发吧，希望替我问候林君茂宏、黄君敷仲。如今方面大员的职责，只有依靠诸位君子，希望你们共同努力，以符合圣天子殷切谋求治理的盛大心愿，也使我们这些人能够同享光荣。《罗氏老人亭诗》。长寿出自上天，不能强求而来。要寻找同一时代出生的长寿者，或许有这种情况，却不能保证他们都出自同一家族；要寻找同一家族中同时出生的长寿者，或许有这种情况，却不能保证在数代之后还会屡屡出现。这就是罗氏老人亭建造的缘由，也是诗人君子把它写入诗歌的原因。罗氏原是吉水的望族，以儒学起家。自宋朝南渡以来，世代多有长者，享年长的有八九十岁，有的超过百岁。当时官府慰问高龄老人，罗氏家族中前后相望，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平盛世的盛事。于是共同把他们居住的里命名为“老人里”。后来子孙繁衍，春秋祭祀聚会时，行礼拜见直到房舍都容纳不下，于是又在里中建造亭子，以扩展家族庆典，也把亭子命名为“老人亭”。元朝末年，亭子毁于兵乱，经过多年，一直没有重建。永乐乙酉年秋天，养斋先生才在旧址重新修葺，使它焕然一新。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为这件事作了记。后来准备把文字刻在亭上，告知本族兄弟子孙。可是先生去世了，计算他享年，大概也将近百岁了。如今先生的儿子汝敬修撰，和他的兄长嗣武汝宏、弟弟汝宽，在亭旁雕琢石碑、树立碑刻。他们又收集各位君子所作的诗歌，总共有若干首，请我作序。唉，古代被称道的高龄老人和盛德之士，已经很多了。汉代西都的诸位儒者，如申公、伏生之辈，都活到八九十岁，甚至百岁；唐代香山诸老、宋代洛中诸位耆英，也都活到八九十岁。这些人虽然年龄和德行都很高，同生于一个时代，但未必都出自同一家族。罗氏数百年来，耆、颐、耋、耄等高龄老人接连不断，既集中出现在同一时代，又都出自同一家族，而且还屡屡出现不绝。家庭之间，慈爱、孝顺、亲爱、敬重，和蔼融洽。唉！罗氏长寿之人为什么这样多，福泽为什么这样盛，竟达到这种程度呢？说不是得自上天，可以吗？大体说来，天下的事情，凭借人力的可以勉强取得；得自上天的，往往自然而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从今以后，罗氏的子孙在这里上下行礼、谦让，在这里俯仰应酬。做儿子的敬爱父亲，做弟弟的恭敬兄长，念及祖先积累功德的勤劳，思考祖先留下恩泽的深厚，更加努力行善，以歌咏太平，达到长寿昌盛的境界。那么这座亭子的美名将流传无穷，这篇文章也将与之同享荣光。《松柏轩诗序》。武昌陈氏一族，祖先从江州迁来，世代都是望族。有一位式铭处士，生活在元代，积蓄德行而不显耀，以医药救济他人，心志淡泊，不求利禄。他曾建造一座轩作为宴饮休息的地方，轩前没有种植其他植物，只有松柏，大概是借此表现自己的志向。处士去世已经若干年了，松柏却独自完好无损。如今他的孙子孟机以进士身份升任监察御史，任官之日，常常以处士亲手栽种的松柏为念。与他交游的缙绅大夫已经为松柏赋诗，又请我作序。天地之间万物种类不同，彼此不齐，因此它们材质的贵贱、美丑、坚脆，也各因自身材质而表现出来。然而在东南地区，若要寻找材质厚重坚实、挺拔峻峭，高出岩谷、直冲云霄，经历霜雪而不改变，能够用于宫室器物、承担重任并长久使用的树木，只有松柏才是这样。可是君子从松柏那里有所取法，难道只是因为这些吗？看它正直不阿，便应思考怎样树立自己的志向；看它坚忍不屈，便应思考怎样砥砺自己的节操；看它材力雄健，便应思考怎样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样对于君子进德修业的道路，也不是没有帮助。如果把它看作普通草木一类，认为与人的事情没有关系，漠然视之而不认为与自己相干，那么这样的人也不足以同他谈论道理。孟机坚忍持重，刚正耿介而不阿附，所到之处风操节义凛然，官吏百姓都安定于他的治理，确实没有辱没他的世代，也没有愧对祖先所栽的松柏。将来他升到显贵通达的地位，建立功业、成就事业，承担重任而取得长远成就，难道不会成为朝廷的良材吗？姑且把这些话置于各位公卿诗篇之前，并以此期待孟机。这就是序。

译《周氏族谱序》。我看那些世代显贵的大家族，根基深厚牢固，枝叶繁茂疏展，时间越久越兴盛，流传越远越壮大。这虽然本于祖宗积累功德的勤劳、留下恩泽的深厚，但用来维持、防范家族的，正在于子孙贤能，笃厚亲亲之情，明辨世系，谨慎区别昭穆，使族人合而为一。这正是我对吉水周氏家谱敬重羡慕、又深有取法之处。周氏的先祖本是吴国将领周瑜，周瑜的儿子都乡侯周胤，开始在庐陵乌东定居。周胤之后有一位名叫汾翁的人，任会稽刺史，又从袁地返回乌东。汾翁之后六世，有号沂滨的人，又从乌东迁到今天的泥田。沂滨生整整，整整生四个儿子，分别是庭显、庭光、庭实、庭充。从此子孙繁盛，于是分成四房。居住在水边、安福、永新的，属于第一房；居住在上冻的，属于第二房；居住在楼下、卢兜、天柱冈的，属于第三房；居住在下冻、高屋、大安、防村，以及罗坊、官洲、长沙的，属于第四房。四族人口众多，居住地不止一处，居住处不止一乡，世系不止一代，传承也不止一人，但亲疏等级、远近分别、世系承继、支派分合，都可以指明而确定。谁是高祖，谁是曾祖，谁是祖父，谁是父亲；谁属于第几世的支派，谁是第几房的亲属；谁属于叔伯一辈，谁属于兄弟一辈，谁属于子侄后辈；谁任县官，谁任郡官，谁任卿，谁任大夫；谁是进士，谁是文学之士，谁是孝廉，谁是年高德劭的儒者，谁是处士。高祖的墓在某处，曾祖的墓在某处，祖父和父亲的墓在某处。他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整齐而有次序，井然而有条理，和蔼而有忠厚之风，融洽而有和睦之意。关系虽远却不断绝，亲属虽疏却不疏远，感情深厚而不薄，合为一体而不分离。唉！像这样，是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呢？也不过是防范维持做到了极致，又有贤能子孙承继祖先世代的德行罢了。旧谱作于宋朝南渡以后，后来两次修订又两次废弃。如今大理少卿彦奇、国子博士岐凤，担心年代久远而失传，于是和族长宗武、焕卿、宗坦等人重新编次、考订，然后这部族谱才灿然完备，不再有遗憾。唉！古代本来没有谱牒，却严格实行大宗小宗的制度；自从宗法制度不能实行以后，谱牒之学才兴起。如今士大夫之家虽然没有讲求宗法，但能让后世考察世代次序、明白根本始源，不至于废弃散乱的，正是因为有家谱。大体说来，天下万物，根基厚重的，积累就高；源头深远的，流传就长久。周氏积累德行深厚，作为周氏子孙族人的人，希望更加谨慎地对待这件事。要想到先世积累功德的勤劳，思念祖先留下恩泽的厚重，更加思考维持家族、继承传统的原则，那么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也仍然如同一日。因为我一向了解周氏，大理少卿、国子博士公命我作序，所以我推究并说明他们家世源流的盛大，以及敦睦忠厚的情意，用来告诫后代，作为他们的告诫。《送职方员外周君省墓南归诗序》。士人没有比立志更重要的，有了志向，天下就没有不能做成的事情；但一定要以学问为根本，以器量见识加以扩充，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反过来，即使有志向，也不会有所成就。唉！像我的朋友周君岐凤，难道可以称为有志之士吗？周君为人磊落不受拘束，学问丰富而才华优异，从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自视高于流俗之人，绝不肯稍稍屈服。三十岁时，声誉日益增长，于是凭借所学的伏氏《尚书》应聘为桐城县学训导，后来又因推荐出任即墨县主簿。太宗皇帝即位统治天下，正要运用儒术，特命他入国子监任教；过了几年，又选授亲藩纪善，以正直敢言闻名。不久出任长洲县学教谕，任期届满后升为国子博士，后来因父母之丧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恰逢今天的天子即位，下诏向内外访求贤才，近臣首先推荐周君，特授南京职方员外郎，人们无不称说任用得宜。当周君任职方员外郎时，国家开始大力推行封赠制度；他的儿子叙任翰林编修，按资历应当得到诰命来推恩封赠父母，按照惯例，周君也可以辞去职务接受封赠。周君曾私下对我说：“如今因儿子显贵而恩及我身，固然是荣耀；但想到父母的恩德尚未报答，而且朝廷的选拔任用还没有得到我丝毫的回报，我正要努力竭尽自己的驽钝之才，希望将来能够援引恩典，使恩泽上及我的父母，那么平生的愿望就满足了。” 到这时，周君因职方员外郎任期届满参加考核，政绩评为最优，获得五品诰命，追赠他的父亲周子宾为职方员外郎，兼奉直大夫；他的母亲李氏赠封宜人，并且得以依照惯例上奏请求，将要回乡到祖先坟墓焚烧黄纸告祭。临行时，他的族侄待诏周时简召集善于赋诗的人共十二人，分题赋诗为他饯行，因为我一向了解周君又与他有旧交，特意把首篇托给我。周氏是吉水的世家，自古号称仕宦家族，其中以经术、才干、品行著称的人前后相继。周君隐居山林，奋发努力学习，在平民之中振起文章声名；从开始出仕到现在，历任内外官职将近四十年，他的文章声名和政绩声誉随时代一同显著；任官办事直到老年也不疲倦，声望光彩遍及缙绅，他所发挥的积蓄才学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如今承受恭敬的褒奖典礼，蒙受恩典回乡，皇帝的诏章如龙纹般光耀及于黄泉，遭逢的隆盛，是千载一时的盛事；这就使周君平素的愿望到此可以稍稍满足了。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周君有志向，有学问才器，足以在当时显露自己，他怎能卓然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周君回到故乡，我知道文江之上、磻洲之间的山川草木都将为之欣喜。山川草木将因这股气息而焕发生机、振发光彩；乡里的老人以及宗族中的父兄，一定会望见而下拜说：“这是我们圣明天子的宠命降临了。”于是大家共同准备酒壶酒杯，登堂为周君庆贺。唉，这次庆贺难道只是周氏一门的荣耀吗？它本来还将用来劝勉乡人，为子孙留下无穷的美好福泽。这样说来，各位君子把它写入诗歌，又难道只是为了成为一时的美观罢了？这就是序。

译《周职方诗集序》。我居家时，有幸与周君子霖交游。子霖博学高才，在临江、吉水一带声名卓著。后来我认识了他的侄子岐凤君，他的才学不亚于子霖。至于提笔作文、出口成章，片刻之间就能写成，意气豪迈奔放而不受拘束。子霖和我都自认为不如他。几年以后，子霖不幸去世。岐凤通过推荐出任教职，先后两次辅佐县政，又两次任国子监官，屡次转任，直到今天，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他的文章美好，声望隆盛，士人中像他这样获得名声的并不多见。今年他因职方员外郎任期届满来到京城，拿出近来的稿子编成一集给我看，说：“过去和你交游时，年纪才到冠礼；如今我们都头发花白，衰老了。了解我的人，希望你为它作序。”回想年轻时，穷尽早晚的精力从事编纂典籍的事业，认为如果不能在当时建立功业，就一定要借助文字流传万分之一的不朽，把希望寄托在后世，这本是我们三个人的共同志愿。子霖已经不能再起，他遗留下来的稿子也没有多少。我承蒙在翰林院任职，私下庆幸能把著述当作职业，但年年碌碌，学问思想荒疏衰落，偶尔有一两篇拙作，又多被火灾焚毁，即使想收拾整理，志气也已经消沉了。看周君平日著述十分丰富，晚年尤其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所作文章更加浩博宏放，深广无边，少有人能及。君子的侄子周叙任翰林编修，又学问丰富而贤能，他一定能够替周君搜集整理著作并流传下去，这是可以肯定的。所谓把希望寄托在后世，使万分之一得以不朽、实现他们的平生志愿，唯独在周君身上可以看见，这又有谁能够比得上呢？周君的先世以儒学著名，家学有传承，因此他的成就特别卓异；况且还有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像这样，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如今因为周君有命令，我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序，并且表达我个人的感慨。《邹氏族谱序》。古代因出生赐姓、因封地赐土、因氏族命氏，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大体说来，有了姓氏以后才有支派世系，有了支派世系以后才有谱牒；有了谱牒以后，世代的久远、亲属关系的亲疏，就可以推考出来。唐宋以来，大家世族无不谨慎对待这件事。然而如果不是子孙善于继承、善于述说，极少有不至于湮没而默默无闻的。我淦地邹氏的先祖居住在抚州艳坪，宋代有一人出仕做到光禄大夫，到了某人，才入赘新淦的闾陂，生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叫少四府君，又迁居本县的晋溪。晋溪以前的世系，旧谱因兵火散失而没有流传下来。少四府君的五世孙名叫义叔，想修辑族谱，最终抱憾而死。如今他的孙子、兵部郎中孟爵，又慨然致力于此，想要继承义叔公未竟的志愿，可以说是能够重视自己的出处、知道根本所在的人了。族谱完成后，孟爵来请我作序。谱牒贵在记载真实，不攀援遥远的世系，也不遗漏近代的亲属。像孟爵这部谱，从少四府君以下开始，编排昭穆次序，出生年月、死亡安葬都完整记载，没有遗漏，大概是根据确实可以知道的事情来叙述。与世上那些增删附会、欺骗人也欺骗自己的做法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希望邹氏的后人都能敦厚德行、致力行善，以此传承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啊！因此作这篇族谱序，也借此表达劝勉之意。《赠宪使孙可大还乡序》。宣德三年秋七月，我奉命前往庆府，路过长安，有幸认识按察使孙君可大，因而与他从容交谈。他说话恭谨而不虚妄，举止整齐而有礼，神态刚直而舒展，大概可以知道他是敦厚诚实的君子。第二年冬天，孙君以原任使职回任，于是奉召入京朝见。吏部按照旧例准备改任升擢他，孙君恳切地以疾病为由推辞，希望回乡休养。吏部把这件事上奏，诏令准许他回乡养病，希望将来他重新起用。临行时，防昌伯孙公因为与孙君有同乡交游的情谊，便来请我写文章为他送行。孙君世居邹平，洪武癸酉年以乡试中举登南宫，会试未能如愿，入太学，选为监察御史，改任大理评事。过了很久，又任御史。永乐甲申年升为山西按察司佥都御史。庚子年升为四川按察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宣德丁未年，仍任前职，改任陕西按察使。孙君为人雍容详雅，才识敏捷丰富，担任风宪官近四十年，都以清廉谨慎著称。所到之处不追求显赫声势，但人们都爱戴仰慕他，这已经无愧于一生了。然而孙君今天回乡，我还有话要告诫他。如今圣明天子早晚勤勉不懈，谋求任用旧臣，孙君凭借历练丰富、老成持重，而且精力还未衰退，正应当陈述美好的谋略，辅助推行融洽的教化，以此上面符合皇帝求贤图治的心意。可是你却以疾病为由推辞，想要把终老乡里的事情安排好。这样做，难道果真是厌弃当时的舆论吗？你回乡后好好想一想，希望体察圣天子礼遇的深厚，谨慎调养起居，勤于服药进食，以适应和平安康、宽裕美好的生活。等待将来再次出仕效力、报答皇恩，我认为你的功名事业，还有不可估量的发展。姑且把这些话告诉你，并且写下来作为赠行序。《况氏文献序》。从前孔子能够谈论夏、殷的礼制，却认为杞国、宋国的文献不足以为凭。既然如此，文献充足、足以考证，自古以来就是人们所重视的，何况后世呢？西江靖安的况氏，号称名门望族，数百年来仕宦之家延续不断。如今他的后裔况钟，字伯律，由礼部仪制司主事升为郎中，才干卓著，在士大夫中光彩显耀。他曾把历次所受的诰命若干通，以及当代名公巨儒为况家撰写的铭、志、记、序和流传于诗歌中的作品若干篇，汇编成三卷，总名为《况氏文献》。如今他被荐举升任苏州知府，便拿着这部书来拜见我，请我写几句话为它作序。我想，世家大族的祖先和父辈仕宦、隐居以及显达、沉沦的事迹，有的载入传记，有的著于史册，虽然清清楚楚可以考察；然而如果没有贤能的后人来承继，善于继承并善于述说，又怎么能使这些事迹长久不衰、流传久远呢？伯律读书明理，凭借才干显名于当世；凡是世人共同喜爱的声名和财利，他都淡然置之，不稍稍放在心上，唯独对国家所颁赐的褒奖荣典，以及前代祖先的德行善事见于文字的记载，珍视爱惜，还想把它们留给后人，使其永远流传，这难道不是所谓况氏的贤德后人吗？这实在值得嘉奖推重啊。《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明他们的德行。”又说：“子子孙孙，永远不要使它衰替。”这部编纂的书中正有这样的意义，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况氏文献》的序。

译《赠刘弥朂赴保德训导诗序》乡贡进士、安成人刘弥朂得到山西保德州学训导的任命，将要出发，他的朋友翰林周叙带领善于作诗的人作诗为他饯行，并来请我写几句话作序。我推辞不掉，便告诉他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想要造就人才，从来没有不凭借学校的。可是学校的教育没有别的内容，它的本性就是仁、义、礼、智；它所讲的人伦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它所用的书就是《易》《书》《诗》《礼》《乐》《春秋》；它所讲的道，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传的道统；它所讲的学，就是颜、曾、思、孟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相互传授并共同讲明的学问。千年以后，做教师的就凭借这些来施教，做弟子的就凭借这些来学习，本来没有舍弃这些而能够施教、求学的。弥朂凭借纯朴谨慎、聪明明察的资质，从学校出身；对于求学和教人的方法，他已经有素养、有准备了。如今前往任职，不过是要阐明这些道理来示范学生，端正他们的义理来率领他们，不要局限在章句文辞的习气中，不要混杂私人的聪明和人为的穿凿，引导他们达到自己能够达到的境界，并勉励他们弥补自己的不足，使贤能聪慧的人有所依据而能立身，使愚昧不肖的人受到教化而有所成就；这样或许对自己可以不辜负所学，对他人可以不辜负所教，对学校和斯文也能大为增光。弥朂，希望你努力吧！《赠周公明赴长洲教谕序》黄冈县学教谕周先生公明，任职九年期满后上报吏部。吏部考核他的政绩列在优等，依照惯例将升任郡学教授。先生因为年老而且有病，请求仍任原职，于是改任苏州长洲教谕。乡里的士大夫共同作诗为他送别，并请我为诗卷的开头写序。学官的品秩很低，但职责却很重大。如今天下郡县没有不设学校的，学校没有不设教师的；然而求得能够确立师道、称职任教的人，却很少。韩愈说过：“教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释疑惑的。”但必须自己能够实行道，才可以把道传给别人；自己的学问充实之后，才可以传授给学生。如今任职学校而能够称职的人，又有多少呢？这就是师道很少能够确立的原因。唉，师道不能确立，却想求学校兴盛、人才众多，难道办得到吗？先生继承家学的美好传统，对于《诗》《书》和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并且老成端厚，说话举止恭谨谦逊，都可以作为师法。这就是所谓道实行于自身、学问充实于内心。因此，他所到之处任教，四方士人都受到他的教化，成为当时闻名之士的人前后相继。何况苏州是著名郡府，从前胡瑗曾在这里任教，直到今天，这里的士人仍然在数百年之后仰慕他的流风余韵。而且先生的弟弟学正公也曾在这里施教，使这个地方能够卓然以师道自任。我知道先生前往那里，就像驾着轻车走熟路一样，不必费多大力气，兴贤育才的成效便可以坐等取得了。这样，他所传的师道、所造成的教化盛况，将与胡瑗一同流传而受到称颂，难道只是得到一时的推重而已吗？《杨让允谦字序》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学士、建安杨公的次子杨让举行冠礼，给自己取字为允谦。国子祭酒胡公已经为他作了说，并用祝辞勉励他。因为我与杨公同僚相交已久，他又请我写几句话表示教导劝戒之意。我不敢推辞，便告诉他说：君子的自我修养，没有比谦让更重要的。谦与让，是古今天下共同称美的德行。只有谦让，所处的位置才会更加低下，一刻也不敢自我骄傲；只有谦逊，自我看待才会更加卑下，一丝一毫也不敢自满。在孝、弟、忠、信上谨慎守持，以谦逊的心志自我勉励；在动静和威仪上谨慎小心，以虚心的态度自处。因此，低声下气、声调和悦、脸色温和、容貌柔顺而不傲慢、不悖逆，难道不是谦让表现在侍奉父母之间吗？友爱和睦、关系融洽、相互信任而不争强、不欺凌，难道不是谦让表现在兄弟之间吗？以德相互尊重，以年长相互敬让，而不自夸、不炫耀，难道不是谦让表现在朋友交往之间吗？杨让正值英年，资质美好，已经行冠礼并取了字，那么将要承担成人的责任。一定要谦逊自持、时时勤勉，退居人后，仿佛总有赶不上的地方；虚心自处、甘居人下，仿佛总有不足之处。不要骄傲而凌辱别人，不要自满而放纵，不要傲慢而荒诞，不要抢在别人之前炫耀才能，不要自夸而倚仗长处。亲身实践，切实履行，以求达到谦让的实际境界。这样将会看到，学业一天比一天充实，德行一天比一天广大，仰慕尊崇他的人也会一天比一天多。如此，那么对于取名、制字的本意就可以无愧了；而他所要达到的高明广大境界，又哪里会有尽头呢？《易经》说：“谦逊的人地位尊贵而光明，处于卑下之位却不可逾越。”《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请把这些话作为对杨让的劝勉，杨让，你可要努力啊！

译《赠疡医孙思敬序》友人石公熙永曾对我说，疡医孙思敬很贤能，并且说：孙思敬是吴地姑苏人，年轻时机警聪敏，通晓儒家经典，同时钻研医术，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秘方，多次试用都有效，于是凭医术在乡里闻名。后来他登记名籍，进入太医院，在京师居住多年。京城的人有了疾病，往往来请他诊治，思敬给他们用药，没有不见效的，因此人们感念他的恩德，始终不忘。今年夏四月，石公背上生了疽，同时荣卫之气又失去了守护，凡是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不过三四天，皮肤便干瘦如腊，形体疲惫羸弱。众医认为石公年老而且病情艰难，都围着观察，不敢下手医治。最后孙思敬来诊视他，立即答应他不会死。于是用针砭防止疮疽溃破，用药来疏通他的气机，不到十二个时辰便痊愈了。过了一个月才完全恢复。石公贫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思敬，正担心思敬来要求报答时，他却总不把这件功劳据为己有。石公私下感叹说：恩惠使人获得新生，没有比这更厚重的施惠了。受到如此厚重的施惠却不能报答，这也就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了。用文字来报答，难道也是贫穷之人的心意吗？然而，如果言辞没有轻重，即使写尽南山的竹子，又有什么用呢？只有先生的德行在当世很厚重，对人施惠很深，如果先生不吝赐下几句话，那么岂只是石公要反复拜谢救命之恩，孙思敬的名声也将比华衮上的褒饰、景钟上的铭刻更加厚重了。因此我敢于一再向您请求。名声不能凭侥幸得到，美善不能凭侥幸达到；如果确实拥有这样的名声和美善，难道不可以把它赠给别人吗？况且使万物获利、救济他人，是医生一贯的心愿。然而，有谁施恩而不希望得到报答呢？施恩之后不责求报答的人或许有，但有谁会断绝报答而又不占有自己的功劳呢？孙思敬的心意既然如此，本来就不能不为他作序。我听说，从前秦越人遇到长桑君，长桑君让他饮用上池之水，于是他的医术就变得神奇；看他有时用来治疗妇女带下病，有时用来治疗小儿疾病，没有不见效的。然而当时知道报答他的人有几个呢？太史公的传记流传至今仍有光辉，实在是因为他的心地仁厚。如今孙思敬所接受传授的秘术如同秦越人，运用智慧和技巧也如同秦越人，他也就是秦越人罢了。史官的著作，难道最终会使孙思敬的名声湮没吗？思敬，你要努力，不朽的名声应当从你开始了。于是士大夫们都作诗赠给他，我也为此作序。《姑山白云图诗序》《姑山白云图》是旴江章玉孟脩因为思念他的母亲而绘制的。孟脩世代居住在本县姑山脚下，他的先代以儒业显扬的，往往有人。孟脩起初凭武功被授予怀远将军，品秩相当于兰州卫同知，直到现在随从皇帝车驾而留居京师，大概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平常想到父亲早逝，未能等到以俸禄奉养父亲；母亲虽然还在，能够奉养，却远在万里之外，又不能早晚侍奉，于是绘制此图来寄托思念。当时的士大夫已经有很多人为此吟咏作歌，间或又请我写文章置于图卷前面。唉，谁没有父母？但侍奉父母的人有时会有所不能及时做到；谁不是子女？但思念父母的人有时也不能如愿。看看孟脩，大概就可以明白了。我想象他清晨起身入朝时，九门还没有开启，身上佩带着环佩；在这个时候，他引颈远望，只见白云缥缈，姑山隐约苍茫。孟脩叹息说：“我亲人的居所，难道不就在那边吗？”等到傍晚退朝时，公文已经处理完毕，公堂渐渐幽静；在这个时候，他展开图来观看，只见姑山倚立如屏，白云停在山顶。孟脩又叹息说：“我亲人的居所，难道不就在那边吗？”这样看来，孟脩对于父母，入朝时也思念，退朝时也思念，难道会有尽头吗？我听说，过去狄梁公登上太行山时，看见白云孤独地飘飞，便遥望着亲人居住的房舍，久久伫立。当时，狄公正勤勉处理官府事务，即使想回去探望，也无法做到；这一点私人的念头，难道不只是徒然化作叹息罢了吗？后来他遭逢时局动荡，内心始终系念唐室，挽回唐朝的国运于妖周之时，又使正统重新光复于叛逆的武氏手中。他的孤忠劲节，光明磊落，与日月争辉，谁能说不是先前那一点私人思念所表现出来的吗？如今孟脩的志向如同狄梁公，孝敬、忠信也如同狄梁公，而且又处在太平无事的时代；他的俸禄官秩丰厚，紫诰封赠荣耀，光辉灿烂，每天都照耀在母亲的内室之中。与狄公历经重重艰难，直到父母去世之后才显扬他们相比，又怎么样呢？由此可知，这幅图的创作，本来就将与记载狄梁公忠节的文字一同光耀后世。孟脩，还要努力啊！古书说：“应当到孝子家中去寻求忠臣。” 我本来就对孟脩寄予很深的期望。《眉寿堂诗序》云川卫指挥使毕文建造了一座堂屋，用来奉养他的父亲，并将它命名为“眉寿堂”。士大夫们都为此作诗歌咏。毕文的父亲曾经凭借勇猛，跟随太祖高皇帝平定四方，从小校积累功劳，升至明威将军、云川卫指挥的职位。后来他因年老而蒙受恩典，朝廷便让毕文接替了他的职位。毕文有勇有谋，喜爱读书，也喜欢同士绅大夫交游。一次因事到京城，便托他的朋友郑道恭请我为此堂作序。我考察《洪范》五福的次序，长寿列在第一；诗人歌颂时，也往往以长寿为赞词。这是因为长寿是人人共同的愿望，何况孝子对于自己的父母更是如此呢？然而长寿确实取决于上天，不是凭人的力量可以求得的。幸运地得到长寿，心中的欣喜庆幸应当是怎样呢？如今毕文以武官身份继承父亲留下的功业，承受朝廷的宠爱荣光，得以在当代享有荣誉、名声和盛大的福禄；他的父亲也已经眉毛斑白、头发如鹤，健康安宁、长寿高龄，能够在这样的太平时代接受儿子的俸禄奉养。这实在是出于上天，不是人力所能求得的，那么他的心又怎么能不欣喜而庆幸呢？想来在良辰吉日，老父亲坐在堂上，毕文带领儿媳妇举杯祝寿，芝兰玉树般的子孙前后交相辉映，和婉的容貌与愉悦的神色彼此相对。他们珍惜光阴、奉养父母的诚意油然而生，永无止息；和蔼而至和的气息薰染在庭院门户之间，充满在堂屋深处。这种欢乐应当是怎样的呢？既然如此，毕文的父亲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长寿，难道不也是至和之气所导致的吗？古书说：“心境宁静的人长寿。”这难道不也是他辞去官职居家生活，安闲恬适所导致的吗？孔子说：“父母大概顺遂安乐了吧？”我在这座堂中看到了这种情形。虽然，毕文能够这样向父亲尽孝，本来就值得称赞；但他尤其应当竭尽诚意和力量，谋求报答君上，希望不愧为人子的道义和为人臣的道义，使忠孝两方面都能够圆满做到，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毕文还要努力，我因此作这篇序。

译《大医院判韩公达挽诗序》挽歌的起源，大概在汉初。田横的门人因为田横死去而不敢公开哀哭，于是作了《薤露》《蒿里》两首歌来哀悼他。后来李延年便将它们分为两支曲子：《薤露》送葬王公贵人，《蒿里》送葬平民百姓。然而大体说来，都是为悼念死者、助其送葬而设置的。魏、晋、隋、唐以来，士大夫有人哀悼故旧亲友去世，于是作诗歌来悲哀悼挽，从此挽诗往往流传于世。到了宋代以及元代，直到今天，挽诗日益兴盛，大概是有原因的。大医院判韩公达，是故魏国忠献王的后裔。他的先人起初居住在饶阳，后来迁徙到姑苏，便在那里入籍。韩公的父亲复阳先生刚正耿直、廉洁自守，他刚强正直的气节可以震慑强暴、使僭伪者服从，直到今天，他的声名还在士绅之间流传。后来韩公的兄长公茂因为精通医学，受到今上皇帝的知遇，担任大医院使；他温和纯厚、忠诚谨慎，在当时很有声望。等到公茂去世，韩公又进入大医院，升任院判，早晚勤劳不懈，称职尽责。过了几年，韩公偶然患病，终于不起，于永乐丁酉年冬十月在北京的官舍中去世。皇上深为怜悯哀悼，特意撰文赐祭，礼数规格超过通常的等级。朝廷中的士大夫听到韩公去世，没有不为他悲伤的，并且纷纷作诗歌来挽悼他。韩公的儿子某人拿着所得的若干篇挽诗，来请我作序。唉，诗歌本于人的性情，又止于礼义，所以凡是悲哀、忧愁、怨恨、欢娱、离别、聚合等情感，都一定要在诗中抒发出来。人的感情有不能自我抑制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韩公出身于诗书世家，能够继承家学，又逢明时，受到圣明天子的知遇；一旦死于任所，朝廷特别加以哀悼礼典，又能使人产生哀感，作诗追悼他。由此可以看出，韩公平生的心地极其真诚忠厚，他从上天那里得到的福泽十分深厚，而受到君子们爱慕的程度又是多么深啊！我忝居侍从之职，和韩公兄弟交游将近十五年，没想到韩公的兄长突然先我而去，而韩公也已经长眠九泉，不能再复生了。感念今日，追思往昔，我对此十分慨叹，于是略微叙述事情的大概，写在篇首，并借此抒发我的哀痛。《送新复古赴临江任职序》大雄氏的教法，以空为根本，以无为义理。领会了它的义理，成就了它的根本，才可以宣讲佛法，阐扬宗门的教风，启发引导众人，来辅助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事业。然而自从佛教的教义不再明白，放纵荒诞的学说竞相兴起，而世上守持其师说的人，又拘泥琐碎，不能彼此共同探究阐明、开导世人。于是关于空与无的学说，日益被荆棘堵塞；如果没有人加以崇尚、奖励，使这一教法振兴起来，那么不走向凋零、丧失、沉沦、衰败的情况，就很少了。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削平祸乱，统一天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大力宣扬人文；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各种职务都已完备，尤其重视释氏的教法，并且又设置官职来整治管理它。上面率先施行，下面承接奉行，大概是要阐明它的道理，教化其中的愚昧，开启其中的蒙昧，疏通其中的闭塞，使人进入至善的境界。永乐庚子年冬，临江的都纲一职空缺，有人推荐新复古，于是他得以兼任天宁讲寺住持。临行时，中允吴公仲平带领士绅大夫们作诗赠送给他，并嘱托我作序。都纲这一职务，是用来统率僧侣、弘扬佛教宗旨的；而讲师的职责，又是用来宣明佛法、使人防止偏离它的宗旨的。兼任这两种职务，也可以说是很难的了。复古是庐陵人，从小就种下深厚的善根，神采清秀明朗，勤勉不懈地以佛教为高尚追求，于是寄身于方外。过了若干年，便登上京城寺刹的首座之位，穿粗衣、吃粗食，谨慎持守戒律，深入探究佛教秘义，昼夜不息，达到般若的奥妙，领会二观的精微，体与用都不遗漏，内与外相互资助；断绝放纵欲望的过错，没有荒诞妄为的失误。如今他担任都纲，专任讲师，将使人尊崇佛教，洗涤污秽、去除烦累，打通昏暗、消除障碍，共同达到大觉至善的境界；对上可以暗中辅佐皇帝的法度，对下可以弘扬阐明宗门风尚，或许不辜负朝廷崇尚奖劝的心意，也能使佛教之道更加光显。复古，希望你努力。《送陈宪章复任序》我们县的陈宪章，质朴厚重、淳厚谨慎，有才干和办事能力。永乐丁亥年，他因贤能被征召到京城，在秋官任职历练，共九年，才得到广州清远河泊所的任命。今年任期考核期满来到京师，已经要返回原任，便在我的官舍向我告别，并请我写文章。士人在当时做官，不论职位尊卑，只看是否称职罢了。想要称职，也只在于尽自己的心力，勤于职守，处理好事务，安于应当做的事，而不羡慕其他东西，这就可以了。然而如今做官的人，不考虑自己的长处短处，假如所授职位稍微不合自己的心意，便郁郁不乐，于是懒惰松弛，放纵过度而不知道停止，认为自己资历低、职位卑下，即使珍惜名节、勤于公务，也只是自找苦吃，不能借此取得声誉、达到显贵的官位。有的人甚至沉溺酗酒，贪污财货，荒疏政务而不加考虑，所以往往不久便落到败亡、贬黜、受辱的地步，原因就是这个。像我的朋友宪章却不是这样。宪章刚接任这个职务，便欣然接受，没有丝毫不足之色。他在任上不懈怠自己，也不轻慢政事，知道尽力做完职责所在的事情，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求取声誉来钓取荣利，所以任职三年之久，举措都没有过失；吏部考核认为他称职，当时的人称赞他贤能，那么宪章难道不是远远超过常人吗？虽然如此，从前人说，官员怠惰，是因为仕途已经通达。宪章回去以后，如果始终照这样做而不懈怠，那么他的声誉会更加显著，达到显贵官职也就不难了。宪章，希望你努力啊！

译《云松轩诗序》我刚到北京时，很高兴结识了一位朋友，叫余成德。他文雅温厚，磊落不群，没有丝毫趋炎附势、追逐利禄的习气，确实是个耿介而不同流俗的人。成德住在城东，建造了一间小轩作为游息之所，题名为“云松”。朝廷中的大夫士人凡是擅长作诗的，都为它歌咏，又请我写序来记述此事。我到他的轩中，那里疏放闲适、幽静深邃，没有车马喧闹。轩内摆着琴、书、图画和史籍，客人来到就取酒共同饮用，雅歌、投壶，以享受其中的乐趣。我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看到所谓的云和松。于是问他说：“你的居所并不在岩壑山林之间，与云松没有关系，却把它们寄托为轩名，岂不是近于自我欺骗吗？”成德说：“我从前在西蜀，环绕房屋种的全是松树，举目所见全是云彩。我心里确实仰慕那里，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它。如今用它们为轩命名，大概是为了记住我的思念，也不忘旧日生活。请你幸而写一句话，最终成全我的心愿。”我说，世上的人没有不羡慕荣华艳丽而远离清白高洁的，没有不喜欢浓艳华美而厌弃幽静独处的，谁肯苦心立志、磨炼操守，去做别人不愿做的事呢？看成德所喜爱崇尚的就是这样，那么他的志向所趋向的地方便可以知道了。不过，云和松不能用寻常事物来看待。把它们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中培育，所以能够凌驾宇宙、超越尘埃；经过长久的培植，所以能够冲出云霄、傲视冰雪。成德老成练达，在奉天靖难之时，竭尽力量为王事效劳，凭武功被授予昭信校尉。此后不断积累勤劳和功绩，取得高爵厚禄；他的前途本来就像云的变化一样不可预测，操守也像松树一样坚贞刚劲，今后的进步实在不可估量。诗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遵行。”我对成德仍寄予很深的期望。这就是序。《送曾栩还南京序》元朝盛世时，庐陵曾小轩先生任翰林学士，兼领天官考功；他的弟弟亦轩先生任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兄弟二人芳名相联、前后相继，都位列清贵要职，犹如双璧光辉灿烂。当时距今将近八十年，我竟与亦轩先生的曾孙曾棨同在朝廷任职，因而得以询问这个旧家族文献的盛况。永乐七年春二月，我随从皇帝车驾留住北京。北京有元朝的旧都，也是今天皇帝从前潜邸所在的地方。休假之余，我又得以和曾棨在市街中纵览。到了城南角，他说：“这里过去有骖龙门，我的曾祖亦轩先生进呈卤簿图时，拜见拜住丞相，并由他在这里引见元成宗。”到了城外西边，有长春宫遗址，他说：“这是我的曾伯祖小轩先生游息并作诗的地方，虞文靖公还曾为此作序。”到了文明门，他说：“这里过去有明时坊，是我的亦轩先生居住的地方。如今家中收藏的书叫《明时类稿》，大概就是因此命名的。”到了太学，他说：“我的伯祖副使公、祖先集贤公，曾在这里做内舍生，藏修学习。”遇到京城的老人，也往往能够讲述两位先生留下的遗迹，真是盛况啊！第二年夏四月，小轩先生的曾孙曾栩从南京来探望在翰林院任职的兄长，又得以同兄长交往，追寻祖先留下的遗迹，感慨地怀念祖先的流风余韵，准备有所继承发扬；这当然不是寻常诗人墨客漫游江湖、满足登高吊古情怀而已。曾栩，希望你努力。曾栩将要回去，大夫士人都作诗来叙说他的行程，并嘱托我写序。我因此书写他先世的盛况来赠给他；至于兄弟相聚的欢悦、离别的情怀，作诗的人已经能够充分表达了，于是略去不说。《赠郑叔恭致仕还乡序》圣明天子即位以来，任用人才、谋求治理，早晚勤勉不懈，一视同仁，使百姓处在长寿安宁的境地；对于礼敬贤者、尊重年长者的心意，尤其诚恳。因此朝廷内外的臣子，无论亲疏远近，凡是年满七十岁的，都可以请求退休，带着荣耀回到故乡，享尽天年。这样的恩德隆盛，自古以来很少有可以相比的。永乐甲午年冬十月初一，监察御史郑公叔恭因年满七十上朝请求，乞求赐准退休。天子特意命令以优厚礼遇相待，遣送他回家养老。于是与他交游的人在都城门外设帐饯行，并且都作诗为他送别。国子司业、金华人贝公让我写文章作序。我想，郑氏在浦江以义门著称，延续近二十世，孝友敦睦的风气闻名天下。我太祖高皇帝褒奖郑氏的义行，特别加以礼遇，凡是子弟中有才干的，都提拔任用。当时有郑沂任礼部尚书，郑济任春坊左庶子，郑氏的仕宦声望在当时光彩显赫。今天子即位，更新各项政务，叔恭任监察御史，并赐郑沂退休还乡，对郑氏的优待尤其厚重。叔恭能写文章，周密谨慎、谦冲深沉，言语谨慎而笃实于行动，有恬淡的志趣，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他任官处理事务，严正却不严厉，明察宽恕却不苛细，恭谨谦让，有古代君子的风度，确实没有辱没自己的职分。如今辞去官职回乡，又蒙受皇帝的恩宠，亲自接受御笔褒奖的荣耀；行装光彩，皇帝赐宴的礼遇格外优厚，一时之间士大夫没有不以他为荣耀的。这固然是叔恭忠诚纯厚，因此获得皇上的眷顾；但难道不也是他家世代积德深厚所造成的吗？唉，世上的君子怀有才艺，出来为当世效力，希望将来仕途有成，能够荣归故里、养老终身，作为一生的荣耀和恩遇，但往往不一定能够实现。看看叔恭，位列朝廷，施行道义、实现志向，又能够按照礼制进退，不辱自身，使祖先增光，使乡里荣耀，像这样的人难道很多吗？虽然如此，叔恭回到家乡以后，见到宗族兄弟；行走乡里，见到亲戚故旧，彼此叙谈平生，在宴席之间尽情欢饮嬉乐，必定会详细讲述圣天子礼敬贤者、优待老臣的心意，以及朝廷制作礼文的盛况。闲居无事时，就歌咏太平，教育子孙族人，更加努力行善，以报答国家覆育生成的恩德，这样或许不辜负圣天子褒奖宠遇的厚意，也不辜负朋友们对他的期望。在他出发之际，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

译《赠教谕刘九成序》永乐癸巳年春天，我随从皇帝到北京。正好我的族弟凤仪前一年因任监察御史获罪，谪居平谷县。平谷距离京师大约二百里。凤仪每隔两三个月一定来见我一次，见面后住一夜才离开。我每次问他在平谷与谁交游，他总是急切地提到教谕刘九成，并且说：“九成是商河人。从前参加南宫会试，我和九成都没有考中，当时一同接受任命做教官，我去了灵璧，九成到了平谷。等到我做御史被罢免，在这里成为平民，因而与九成在羁旅愁苦、困顿失意中相遇，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你，只有九成深切顾念斯文，待我如同平生故交。不久，他又把我请到学宫，让诸生拿着学业来讲习、问难，借此每年得到若干石粮食，可以代替耕作的劳苦，供给官府的用度，使我不至于常常叹息愁苦、显出穷困不足的样子，这实在是九成的恩惠。”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九成为人端庄稳重、谨慎厚道，不随便交友，不苟且取利；教育诸生有方法，没有苟且敷衍、厌倦懈怠的意思。平谷从来难以有人考取贡士，自九成到来以后，每年宾兴选贡都不乏人才，学校政务也比过去更有起色。”我私下记住凤仪的话，认为像九成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去年秋九月，皇帝车驾巡幸郊外，经过怀柔、密云、平谷，正好九成到行在朝见皇帝，恳切请求一定要来见我。不久他便欣然相邀，第二天我直接到学宫，九成为我在明伦堂设酒，诚恳挽留了半日。我看他的容貌温润纯粹而庄重诚恳，听他的言语纯正谨慎而敦厚实在，观察他交往应对、进退行止，谦恭而更加自处卑下；从外在表现来验证内心，确实不是矫揉造作所能达到的。我这才知道，凤仪先前赞誉九成的话可信而不虚。今年春天，九成年满任期，应当把考核成绩上报吏部；他的同僚朋友和学生都不忍与他分别，托凤仪到京师来请我写文章赠行，又请擅长作诗的人作诗歌咏。我认为，士人修养自己很不容易，所以施教于人就更加困难；何况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所在，责任尤其重大，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主持职务，那么兴贤育才的成效未必能够取得，学校政务也未必有所补益。我圣明天子即位以来，一心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所以天下府、州、县学官的选任，不从其他途径选取；每逢开科考试的年份，就选取考中乙榜的人来充任学官，大概是因为他们对经学义理明白、道理端正，足以作为士子学习的榜样，而用他们来造就培育人才，成效也容易取得。无奈担任师儒职责的人，往往徒有虚名而疲弱懦怯，既没有奋发振兴的志向，又因循苟且，终于形成积久的弊病。于是导致师道不能确立，士人不能兴盛，士人因之以耻为不修，风俗教化因之不能振兴。像这样的人，大大辜负了朝廷造就人才的期望。这就是我长久感慨、深深叹息人才难得的原因。九成列身教官之中，明白经学，和别人相同地取得功名，和别人相同地领取俸禄，任职年限的长短也和别人相同，唯独他所处的地方和所教的人与别人不同。并不是那个地方不美好，所以居于学校的人没有方法；也不是那里的士人不良，所以教养他们没有基础。九成却能够振作起来更新学校，使积久的弊病中重新振兴斯文，让做士人的知道应当怎样学习，使学习的人有所成就。他对于朝廷和学校，确实没有什么辜负；对于这次行程，也增添了光彩。我因为凤仪的请求，所以逐一叙述九成交友待人尽其道，以及修养自身、施教于人而尽其职的事迹，写下这篇赠行序。

译《赠王所存还赣昌序》从吉水溯流而上约四十里，有个地方叫古溪，王氏世代居住在那里。他们的先祖以儒业为生，从宋、元以来，通晓经学、研究古道的人，常常在乡里名列前茅。有一位叫王所存的先生，是如今大学士胡公的外兄。我曾听胡公讲述所存的贤能，于是得以认识他并同他交游。所存年轻时聪明敏锐，专心求学，通晓毛氏《诗经》，写文章足以作为范式。成年以后，志向高远而仕途不顺。永乐初年，赣州赣昌儒学缺少师范，有人推荐所存，于是聘请他来，送交吏部考察。到任后，吏部命他在翰林院中参加考试，成绩列在优等，于是接受职务，返回赣昌。赣昌是赣州所属的县邑，位于章水上游，偏僻荒凉，烟雾、山岚和瘴疠之气盘结郁积，远方的人偶然接触冒犯这些气候，往往疾病困顿、缠绵不愈，甚至有因此不起的。所存到那里以后，却能够安处当地风土，在琴书和祭祀礼仪之间从容自得，心志舒畅，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昼夜讲诵，努力除去长期积累的鄙陋习气，用切磋磨砺来求得最终成就，大概没有一处不尽心尽力。近年以来，诸生带着所学来参加考试，往往不能考中，有关官员只归咎于所存教导不够、学业没有修成；他却从不把这种失败归罪于别人，也没有因此懈怠荒废职务。永乐乙未年秋天，所存任职九年期满来到京师，吏部考量他的政绩认为没有成效，将要依照惯例降职处罚。所存听说后说：“尸居其位、徒耗俸禄，处罚我确实应该。”不久，有人为他向朝廷请求，于是朝廷命令他重新返回赣昌，约定三年后仍无成效再处罚。所存接受命令后感激不已，第二天清早就收拾行装上路。翰林检讨钱习礼、中书舍人许鸣鹤都相继作诗为他饯行，并把诗卷开头交给我。他们说，士人修养自己并不容易，所以施教于人更加困难。何况学校以得到贤能的教师为根本，如果不是逐渐浸润培养，长久积累，就不足以取得成效。赣昌处在深山长林之中，是瘴疠流行的地方，凡是在这里主持教化的人，往往悲伤憔悴，常怀无聊之感；所以他们施教，不过把功夫放在词章末流的记诵上，考试课业也不过沿袭陈腐言辞的陋习，消磨时日，苟且敷衍，只把免受处罚当作侥幸的目标。教化不兴、师道不立、士人无所成就，其由来已经很久了。所存到了这里，却奋发挺立，想要振作更新学校，所以他的教导总是先抓根本、后及枝末，由内而达外，浸润周洽，着眼于长久，从不苟且。况且那些敷衍草率、急于求取眼前成效，并以侥幸免受责罚为目标的人，与所存相比，他们之间的难易得失，清楚得如同黑白之分。否则，难道赣昌的诸生果真不知道应当怎样求学，而所存的施教为什么会这样难以取得成效呢？有人说：所存不幸，偏偏遇到赣昌；假如处在好的地方，就有不费力而可以坐等成功的可能。却不知道君子对于出仕、退处、进退，都能随遇而安；对于得失、利钝，则有不值得计较的地方。像我们所看到的所存这样持身守志，坚定而不可改变，难道曾经会因此忧戚而动摇他的内心吗？世上的人看待所存，希望不要因此而轻视他。《吴氏族谱序》一个宗族不能没有族谱。族谱，是用来追溯根本和始祖、明辨世系、区别尊卑长幼、笃厚亲族恩义的。人出生之初，不过是一个人的身体；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居住还同在一家，饮食起居、冠礼婚礼、丧事祭祀，都聚集在一堂之上，作揖、拜跪、起立，长幼之间的礼节井然有序而不紊乱，这时没有族谱也可以。传承已经久远，到了后世，一个人的身体分散成几十、几百个人，仕宦迁徙没有常处，居住地点和声望也各不相同，假如没有族谱来把他们合在一起，那么后代子孙便无从考察，亲疏远近也无法辨别，以至于彼此把对方看作路人，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这就是族谱不能不编写的原因。庐陵永和的吴氏，世代是望族。他们的先祖居住在永新的燕市，后来又迁徙到泰和的白沙。居住在永和的这一支，则始于某一世祖某人。宋朝兴起以来，吴氏仕宦相继，凭经学显达的人前后相望。直到今天，族人更加繁衍兴盛，其中有像尚礼、尚忠那样笃实厚重、在乡里著称的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克良、克岐，敦厚崇尚礼让，不辱没家世，并且尤其切实地遵行敬宗睦族的道理。偶然从南方来，拿所修订的一部家谱给我看，其中有宋代右丞相文信国公所作的序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读完这篇谱序，他行了两拜，请我写几句话来记在谱册的右页。唉！自从宗法制度不再实行，家谱便兴盛起来，士大夫之家还能够依靠它，来防止忘却木本水源的道理。近世的世代显贵之家，对于宗法本来就不懂得讲求，对于先世的谱牒，却一概视为多余之物，随意置之不顾。其中子孙贤能，能够继承先人事业，对此十分谨慎，从而不失前人旧业的，十家中不过二三家罢了。看看我克良兄弟对这件事的恳切珍重，念念不忘自己的先祖，哪里能与一般人相提并论呢！从今以后，使吴氏的子孙凡是登名在这部谱上的，都能以此为念，笃厚世系亲情，明白孝悌之道；尊卑各有次序，昭穆各有等级，亲疏各有区别，揖让、婚合各有节度，冠婚丧祭各有常规，那么用来训诫后世、传给将来的意义，哪里会有穷尽呢！《传》说：根本茂盛的，枝末一定繁茂；油脂肥沃的，火光一定明亮。看吴氏的情形，难道还没有应验吗！

译《静乐轩诗序》永嘉有一位士人，名叫谢庭循，曾经用“静乐”来命名他的轩。与他交游的士大夫，都为他写了《静乐》诗，有长篇，也有短章，汇集成一卷。他托我的朋友彭君子斐来请我写几句话，因此作序。我不是一个沉静的人，果真能够懂得“静”的道理吗？但我曾经有过体验。我来到北京后，曾筑一室，在里面涂白，把它作为游息之所，命名为“冰雪”。每天晚上从玉堂回来，就让童子拂拭几席，整理图书史籍，焚香煮茶，端正衣襟静坐；忧虑不在内心发生，人事不在眼前交杂，四周寂静空旷，环顾四方一片寥寂。我在恬淡的境界中怡悦精神，在高明的境界外遨游心神，微妙地契合天地的本始，默默体认造化的根源，而我正悠然自得、安闲舒适，没有丝毫牵累。像这样，大概算是处于“静”而有所收获了吧？庭循用“静”来命名轩室，如果不是深深懂得其中的道理、把握其中的要旨，难道能真正知道这种乐趣，并且长久不变吗？不过，人的一身本来不可能永远静止而没有活动。所谓静，难道是空空如枯木、呆滞如泥塑，什么也不做吗？静是动的本体，动是静的根源；静从来不曾没有动，动也从来不曾没有静。只要我的心中清澄虚明，日常应酬往来都流行于天理之中，而不被万物所摇夺，那么静也是快乐，动也是快乐。反过来，即使关闭门户，处在极其寂静的环境中，而我的心思已经纷乱地奔逐于各种欲望之间，能够得到这种快乐的人也就很少了。庭循领悟了静的道理，得到静的趣味；返观内心，胸襟开阔而有余裕，所以即使处在都市喧闹杂乱的地方、奔逐于衣冠名利的道路上，他的内心仍然淡泊，不为这些事物所动。他所得到的快乐如此不同，因而受到士君子的称道，确实是应当的。或者我曾听濂溪周子说：“太极发动而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便转为静，静而产生阴，静达到极点又恢复为动；一动一静，互相成为根本。”他又说：“有动而没有静、有静而没有动，是物；有动而无所谓动，有静而无所谓静，是神。有动而无所谓动、有静而无所谓静，并不是没有动、没有静。”庭循居住在轩中，静坐来体会这些话，以体察太极的归趣；这样看来，他所得到的必将更加深厚，所达到的境界必将更加高远，所享受的快乐也必将更加充分。庭循还应当继续努力啊！《萧氏行乐图诗序》我的家乡新淦，自宋、元以来有许多世家大族，白马萧氏就是其中之一。萧氏的先世以忠厚长者著称乡里，到了文辉，更加敦厚诚实、质朴节俭，受到乡里人的推重。他的居所占据溪山胜景，竹树团聚，泉石疏朗，云霞苍翠，景物如锦绣交错；早晚之间在几席之下舒卷变化的景色，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天气晴好、闲暇的日子，文辉戴着葛巾，穿着便服，逍遥自在地游走，有时登高远望，有时临溪垂钓，有时席地倚树而坐，有时引来泉水漱口，有时弹琴饮酒，迎风对月来安享自己的乐趣。因此命画工画下他的形象，作成《行乐图》，士君子们也已经为此吟咏作诗了。他认为不可没有一篇叙述，于是恳切地请求我写几句话置于各篇之首。我认为，自古以来圣明的时代，天下安定，四时调和，年成丰收，万物富足繁盛，人民得到养育，和乐兴盛，共同达到康宁仁寿的境地。像唐虞、成周之际，大概可以看到了。我们圣明的天子励精图治，早晚勤勉不懈，只把安养百姓作为心愿，深厚的仁德恩泽广泛施及四方。自登上帝位以来，雨旸按时调和，年谷丰收，至和之气融洽明朗、畅达流行，灿然显现为景星庆云，凝聚成为甘露，流溢成为醴泉，孕育成为嘉禾芝草，驺虞、麒麟之类祥瑞之物，大概正是郁郁盛大啊！因此，四海内外的人都能安居乐业，没有忧思困苦的忧患，没有疫病夭折的灾祸；百姓往往活到面色苍老、头发雪白，康宁长寿，长子老孙共同享受盛大和平的福泽。这大概是由于圣天子的抚慰、温养和教化，德泽浸润、仁恩广布，能够施及他们；不是有人强行造成，而是自然而然达到的。文辉有幸遇上圣朝兴盛和谐的时代，筋力康健，牙齿头发尚未衰老，忧患不能扰乱他的心，劳役不能动摇他的志，安闲度日，俯仰于山林之间，在圣明教化中鼓舞吟咏；因此达到长寿、享受这种快乐的日子，大概还没有止境。那么，这幅图的制作，哪里只是家庭的庆贺、乡里的美好景观呢？它本来还足以显示天下人都共同享有太平之乐，而圣朝德泽的深厚与唐虞、成周的教化一样，同样盛大。这就是序。

译《赠王太守赴肇庆序》永乐丙申年夏六月，前琼州太守王公伯贞服丧期满，等待选任，来到行在。当时广东肇庆缺少长官，于是任命王公前往治理。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胡公若思、翰林侍读兼右春坊右赞善梁公用之，都相继作诗为他饯行，并把第一篇诗交给我。对于王公这样一位文章之士，对于他感情上不能自已而有所言说，用文章来表达，本来就是君子的心意。王公操守纯正谨慎，志向气节高峻刚强；读书通晓圣贤之学，对于诸子、史书、百家，以及天文、地理、医药、卜筮等学说，没有不广泛通晓其要旨的。因此，他在学问上细密而不疏漏，在才识上强健明察而不迂腐，在处理事理上通达而不滞塞。一旦出仕，便勤奋急切地努力实行。后来任风纪之职，部属执法完全公正而不自矜，谨慎而不放纵，卓然有古代君子的风范。等到他引退之后，本将老于江湖之上，又因被推荐而起用为琼州太守。琼州是古代南越之地，自古号称难以治理。王公初到该郡，便以清静宁一为治理原则，不用严厉逼迫来谋求眼前效果，仔细考察当地人情风俗所适宜的办法，抚慰教化，逐渐磨炼，休养生息，引导他们接受教化。于是政治协调，百姓和睦，郡中大治而安宁。王公于是能够利用闲暇日子同宾客故友弹琴作诗，登高远望，放情于山巅水涯之间，享受自己的快乐。他推行治理的方式以及用来教化百姓的办法，即使与古代被称为良吏的二千石相比，也不超过他。王公在琼州十多年，才因父母之忧离任。他离去至今，当地人无论大小、贵贱，都追思爱慕他而不能忘怀。如果不是王公忠厚平正，致力于把实际的恩惠施及百姓，哪里能这样呢？如今肇庆与琼州相比，路程又近；当地人的情性风俗以及治理的难易，同琼州没有太大差别。然而把过去在琼州施行的办法用来治理肇庆百姓，那么治理起来的容易、取得成效的迅速，就会有不必费尽力量便能完成的地方了。虽然如此，世上凭才能取得爵禄的人，途径也很多；但有的人在盛年得到际遇，却不能在晚年称心如意。只有王公凭才学早早遇到圣明君主，超升到显要官秩，历任内外官职；到了晚年，又接受治理一方的重任，更能发扬施政才能。同时他的儿子又凭明经考试登上高第，列身翰林词林，成为圣天子的侍从之臣，显贵荣耀正盛。从今以后，正可以看出王公凭借高年硕德享有爵禄、显扬功名，并把这些传给后代，前途还远未有尽头。我的话粗浅鄙陋，不足以为王公增添荣光，只是叙述王公始终所遇的隆盛际遇，以及他积累于自身、显现在任官期间并施及百姓的德行，作为赠言。《赠御史萧孟常巡按广东诗序》圣天子登基之初，考虑到天下广大、四海辽阔，对于民情和吏治的得失、百姓的安危祸福，可能不能周遍了解，于是从京畿直到藩镇，以及边远地区，数万里之遥，都命御史持节前往巡察，规定三年期满便派人更替，并把它著为法令。今年秋八月，都察院奏报广东应当更换巡按御史，于是监察御史萧孟常奉命前往。同僚以及乡里的士人，都作诗为他饯行，并让我为第一篇诗作序。我考察御史这一名称，见于《周官》；其职掌是辅助掌管文书、接受法令。战国时成为记事之职，到了秦汉才设置监御史，负责纠察；晋代又设置检校御史，隋代改检校为监察御史；唐代又设置监察御史里行，宋代沿用唐制，设置御史台，其属官有三院：第一是台院，侍御史隶属其中；第二是殿院，殿中侍御史隶属其中；第三是察院，监察御史隶属其中。本朝斟酌古制，以御史台改为都察院，都察院分设各道，由监察御史分别承担巡察之事。入朝则纠正百官，整肃朝纲；出巡则查察奸邪，采察民情。这个职位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但如果不是廉洁、公正、诚信、正直的人，也不足以担任。孟常起初凭明经考中永乐辛卯科进士，擢升授予现在的官职。他为人谨慎周密，廉洁耿介而不阿谀，不以过分苛察来显示精明，也不以悻悻争强来求取声誉。几年来，同僚都称赞他有才能，可以说与他的职位相称了。如今他前往广东，身处谏言之位，拥有进言之地，又应当思考：教化尚未兴盛，我凭什么来劝导它？讼狱尚未公正，我凭什么来平理它？奸邪弊病尚未清除，我凭什么来铲除它？吏治尚未振作，我凭什么来振兴它？某种应当兴办的利益有多少？某种应当去除的弊害有多少？某人的贤能可以推荐，某人的才干可以提拔，又有多少？这样才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不辱没圣天子所交付的责任。如果庸庸碌碌、因循苟且，看见百姓的安危而有所不察，看见官吏的得失而有所不举，助长贪婪残暴的风气，沿袭闭塞蒙蔽的弊病，这难道是担任风宪官的道理，是替圣天子宣扬德化的本意吗？我同孟常是朋友，劝勉朋友改过向善是朋友的职责，所以对于他的出行，不用颂扬的话，而用规劝的话。

译《春雨堂诗序》圣天子登基之初，大规模封赏功臣，凡是为国事死亡而有特殊功劳的人，都得到褒奖追赠，并且把恩泽推及他们的子孙，使他们都显贵荣耀、享有爵禄。当时，咸宁成山侯王公彦亨的先父，因在淝河战死，被追封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金乡侯，谥号忠庄，并命成山侯承袭封为武义伯。几年以后，因为修筑山陵的缘故，又进封为现今的爵位。王侯为人孝顺友爱、敦厚诚实，喜爱读书，以礼接待贤士，竭尽忠诚侍奉君上，早晚不懈；出入朝廷，谨慎敬畏，没有丝毫骄傲傲慢。他曾想到先父早年去世，未能等到奉养，岁月越久，同人谈话时常常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悲哀愤懑、凄怆伤痛，急切不安，仿佛有所追求却始终得不到。因此把他的堂命名为“春雨”，用来寄托无穷无尽的思亲之情。缙绅大夫士中与王侯交游的人，都为他作诗，并把第一篇诗托付给我。我私下认为，四时的次序以春为首，时雨的降临以春季最为适宜。所以各种动植物，在这时枯萎凋落、潜藏退伏的，必定遇到春雨以后才能繁荣舒展，各自实现本性。这样看来，春雨本来就是人与万物共同喜爱、共同以为快乐的东西。王侯在父亲去世以后思念父亲，内心惨痛、悲伤、哀痛，这正是所谓荼毒般的苦楚，却反而用“春雨”来命名他的堂，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我也有理由明白其中的道理。《礼》说：“春天雨露已经滋润万物，君子走过它，一定会产生惊惧不安之心。”这是说孝子因四时更替，追念父母已经去世，所以在春祭的日子，希望他们的魂气能够降临，仿佛将要见到他们；而且不忍心把父母当作已经死亡的人，想让他们永远存在、不被遗忘，永远看见他们而不失去他们，希望这样可以稍稍舒缓自己的思念，安慰、排遣内心。那么王侯用这个来命名堂室，其中的意义就深了。我又听说孝子对于父母，思念很深而报答很难；正因为无法报答，所以思念没有穷尽。风吹树木触动耳朵，焄蒿之气接触眼目，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父母仍在，仿佛手泽遗痕尚存；感受到雨露便惊惧不安，踩到霜露便凄怆悲伤；举步抬眼之间，无时无处不在表达思念。这就是古人终身思慕父母的原因。既然如此，王侯恳切地不忘父亲，难道只是在春雨时节才这样吗？不过是借此寄托无穷的思念罢了。读到这里的人，应当体察王侯的心意，不要因为拘泥字面而损害其中的意义。这就是序。《送聂士安重游金台序》隐居山林的士人，凭借宁静淡泊的环境，可以观察事物、考察道理，隐藏行迹以求存养志向，把所得积累于自身，充实内在蕴蓄；但也一定要到交通便利的大都市和名胜之地游览，登临名山大川，来扩大器识，增长见闻，希望他所负有的才学不至于低下而狭隘。否则就像井底之蛙、管中窥豹，平庸琐碎，哪里足以称为士人呢？这就是司马子长远游的原因。淦甫溪聂氏，是县里的著名姓族。士安年轻时就怀有奇异的气概，长大后喜欢游历，曾经驾船下彭蠡，经过金陵，走遍山东，直到燕蓟，徘徊登览，心胸浩荡地归来。过了很久，他认为仍然不足，于是再次辞别家人来到这里。今年圣天子举行巡狩的典礼，驻跸北京，我充任扈从官，和士安相处了好几个月。天气转寒时，士安告诉我将要回去，请我写几句话。过去苏辙从西蜀出来，认为在山中见到了泰山、华山，在水边见到了黄河，在人中见到了欧阳公，那种喜悦幸运是多么强烈啊！如今士安这一行，走了几万多里来到这里，仰视居庸关西山的高峻，俯看桑干河、易水的深远，登上黄金台，凭吊涿鹿之野；他饱览山水的奇异壮胜和古人的遗迹，所得不只是黄河、泰山华山而已。何况今天的天子仿效成周营建洛邑的用意，开始营建一座都城，即北京都城的区域；车驾亲临时，四方万国的车辆船只像车辐和船桨一样汇聚而来，士人也云集于此。士安在其中游历，难道会没有所得吗？如今他回到故乡，乡里朋友互相慰问，询问他胸中所蕴藏的见闻，一定会有人为之惊叹称异。这就是序。《送罗贞吉还江宁序》圣天子登上宝位以后，各种官职都得到举用，各项事务因此安定，人民万物丰盛富足，和谐一致。于是永乐七年春天，仿效古代巡狩，举行省察四方的典礼，驻跸北京。四方的藩司、臬司以及郡县各部门，都奔走效职。冬十二月，江宁县主簿罗贞吉也因公务来到京城官邸，与我握手相处了好几天。事情办完后，侍讲曾君子启集合同僚作诗为他送别，嘱托我写几句话。贞吉本来是儒者，性情品行纯厚诚笃，少说话，与人交往谦逊有礼。起初以秀才应征，应当得到七品官，铨曹因为江宁急缺官员，奏请任命他为主簿。有人说：“江宁是赤县，百姓众多，事务繁杂，早晚忙迫，即使奔走奉承也还没有空闲。如果让一个儒者去担任，他持迂阔的言论，做迂阔的事情，很少有不旷废官职、失职而遭贬斥惩罚的。”我说：“不是这样。儒者读书穷究事理，存心公平，什么事情交给他都没有不可行的。那些用刻薄残忍的行为、狐媚狡诈的手段、百般逢迎的姿态，苟且求禄、取悦上司，想在短期内侥幸求成的人，难道是儒者所做的吗？”贞吉自从受命以来，不忧惧急迫，举止从容和缓，充分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从未抛弃儒者应有的作为，去做暴吏的行为，所以士人和百姓信任他，君子称赞他，是理所当然的。政事得到修治，声名流传开来，这以后才知道贞吉治理政务，果然无愧于儒者。贞吉回去以后，希望仍然寻求办法来符合圣天子拳拳爱民的心意，始终不变。这样遵循我们儒者的道路，大概就不会辜负诸位托付和期望的心意，我也能因此感到光荣。

译《胡氏山居八景诗序》距离吉水县南面约十里，有一座高耸出云霄、挺拔奇秀的山，名叫夫容山。山下住着旧族胡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山的四周，河流原野、林木山谷，远近相互映带；烟云、风光、日色，变化万千，四时早晚都灿然呈现，没有一样不是可以欣赏、值得喜爱的。胡氏的俊彦、中书舍人海澄，居家时每天登山游览，以此为乐，于是选取其中最优美的景物，列为八景：夫容叠翠、墨潭澄碧、燕冈晓日、濠岭寒泉、石井春耕、枫林夜读、钟岫晴云、砂山霁雪。他在京师任官时，征求缙绅士大夫的诗来吟咏这些景物。诗集编成后，便来拜访我，请我为它作序，并且说：“想当年阳山，是天下偏僻穷困的地方，只因韩昌黎写了一篇文章，一见于文字，名声便流传下来。袁家渴，不过是偏远角落的一小块地方，只因柳柳州题写品评了一番，因而得以不被湮没。地方因人而胜，事情凭文章而流传，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希望您不要鄙弃它，赐给它一篇文章。”我说：“唉，海澄的志向真是远大啊！我的文章哪里值得取重呢？况且吉水是江右的名邑，这八景又是吉水的胜处，本来就不是阳山、袁家渴所能相比的，只是缺少韩昌黎、柳柳州那样的文章来发挥罢了。” 不过，千年以后，这个地方的胜景又怎么知道不会因为今天这些吟咏的诗篇而闻名呢？这正是海澄的志向。我的文章哪里值得取重呢？”至于其中景物的美丽、游览观赏的快乐，各位先生的诗已经全都写尽了。我只是举出海澄的志向所在，写下来放在诗集的开头罢了。《赠陈希颜赴泾州诗序》我的家乡黎田陈氏是世代仕宦之家，自唐、宋以来，代代都有闻名人物，其中有的以宰相事业著称，有的因科举及第而显贵，有的以文学著名，前后相继。到了元代，又有存存翁这样的人，怀有通达明彻的学问，卓然受到当时人的称誉，直到今天乡里仍然敬仰仰慕他。存存翁的孙子名叫希颜，从博士弟子员考中贡士进入成均，不久任大理寺佐官，又任刑部郎中，清廉谨慎，公正平允，受到同僚称许。后来因被推荐升任蕲州知州，又任宁海知县。今年秋九月，任期届满，改任平凉府的泾州。朝中的士大夫与他相交的，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是同乡而不被他鄙弃，便命我为第一篇诗作序。我听说希颜在宁海任职时，治理政务很有成效，宽厚慈爱，不严厉也不激烈，存心公正而不局促于偏狭急迫，待人处事平和宽恕而不流于苛刻扰民；对于百姓有利的事就兴办，对于百姓所苦的事就革除。乡村街巷、田地之间，称颂他的美德，仿佛出自同一张嘴。近来听说希颜离任，年轻百姓便相互结伴追赶到路上送他，父老则相继到宫阙之下，恳切请求留下他而不肯停止。由此可知希颜深得民心，也可以知道百姓服从他的教令了。如今他前往泾州，譬如把锋利的刀具用于剖解盘曲交错之物，又如驾轻车行驶在平坦大道上，绰绰有余，十分从容了。不过，慎终如始，是君子所看重的；按照名声考察实际，也是古人所重视的。希颜还应当在自己的职位上继续努力，将来向朝廷报告政绩，考核为循良之吏，使泾州百姓像宁海百姓一样怀念爱恋、追思不忘，这样才可以不辜负治理百姓的职责，不愧为古代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希颜应当慎重对待啊。《赠郭鼎贞还南京序》圣天子亲临朝政以来，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地谋求治理，从不安宁；他怀抱安养百姓的心，明察慎重地处理刑罚。因此对于掌管国家刑法的部门，必定慎重选择任职之人，让他们主持职务，用来郑重对待刑狱并表示哀怜谨慎的心意。我的朋友郭鼎贞，起初由太学出仕，任秋官主事，周密谨慎，勤敏小心，操守品行纯洁，受到同僚称许。今年夏四月，他任期届满来到京城，吏部评定他的政绩列在优等，只因尚未满三次考核，便命令他返回原职。在朝的缙绅士人中与鼎贞交游的，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有幸同他长久交好，便让我写几句话置于诗篇之首。我认为，唐虞时代的治理本来不能废除刑罚，但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其职。看皋陶明察刑罚、辅助教化，并以刑罚达到最终没有刑罚的境界，便可以想见当时治化的盛况。后来政治教化衰败，才专门依靠法律来欺罔百姓，于是制定刑书，而冤狱反而更加繁多。像这样哪里是为了求得百姓生存，实际上正是把百姓迅速推向死亡。敬惟圣天子效法上天谋求治理，使好生之德浸润民心，并且切切把详慎刑罚作为第一要务，恳切地再三告诫，只怕有一丝一毫不恰当而伤害天地的和气。于是天下百姓没有不趋向善良、遵循德行，乐于生存、安居从业，共同处在光天化日的教化之下。这究竟是凭什么方法达到的呢？实在是由于圣天子亲自在上面实行德政，群臣百官在下面各自尽职，彼此共同裁成辅相，鼓舞振作百姓；用忠信友爱、孝悌之道引导他们，使他们不相争斗；用礼乐制度指示他们，使他们不犯禁令。和蔼慈爱、平易近人的风气，以及悠然深切、忠厚恻隐的心意，使治理教化盛大，几乎达到了刑罚可以搁置不用、天下共同进入太平和谐境地的程度。鼎贞回去以后，应当继续寻求这种境界，慎重对待开头来谋求最终；内心既清明又谨慎，以宽恕存心；既敬畏又警戒，以仁爱来成就万物。不可以急躁而扰乱，不可以狭隘而逼迫，不可以宽纵到放任，也不可以严厉到残酷。这样才是圣天子任用贤能、谋求治理的心意，也才是明察慎重处理刑狱的根本。虽然凭鼎贞的贤能，担任这个职位本来就能做得很好；但我仍然拳拳地把这些话告诉他，是因为希望他成就远大的事业，也尽到朋友忠告的道义。这就是序。

译《丹阳宋氏族谱序》我的乡里宋氏，世代都是仕宦之家。他们的先祖出自晋代丹阳府君哲哲的后代，其中有一人名为兴者，任太常协律郎，后来改任吉州官职。任期届满回乡，经过新淦，看见柘乡山水秀丽，于是便葬在那里。后来族姓繁衍，便由柘乡分到黎陂，又由黎陂分到今天的桥滩。但都以丹阳作为最初出自的祖先，以太常作为不可迁移的宗祖。桥滩一支从黎陂迁来居住，至今不过六代，始祖是居士层十翁，他正是进士常固的高祖。常固想到他的先父宏善，曾经想修订编纂家谱，以承接柘乡、黎陂两支的传承。有志向却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到现在，常固于是体察先父的遗志，参照欧阳修、苏洵修谱的用意，辨明亲疏，考订荒谬错误，记载各人的行第、爵位、死亡和安葬的源流始末；谱中叙述尊卑，排列等级，纲举目张，井然不乱。族谱编成将要刻印，便来请我为它作序。先王盛世，宗庙有制度，昭穆有次序，冠婚丧祭有礼仪，本来足以敦厚根本、亲厚族人，族谱不编也可以。可是离古代已经很远，宗庙制度废弃，昭穆次序紊乱，冠婚丧祭的礼仪无人讲求。如果不是依靠族谱记明祖先出自何处、分支由何而来，那么世代一天天疏远，族人一天天繁多，亲疏之情便会乖离，骨肉之恩便会断绝，彼此看待如同秦人与越人，几乎是必然的了。记载礼制的人说：“礼不忘记自己的出处，是返本溯源的道理。”常固编纂这部族谱，大概就是不忘出处、返本溯源吧？返本溯源，是尊祖敬宗的根本。能够尊祖敬宗，那么用来厚重伦理、笃厚恩谊、维持人心、实行孝悌的一切，都不在这个道理之外了。不过，编修族谱的要旨，尤其贵在符合事实。失去事实，就不足以传之后世。过去梅洞提举认为，修谱的方法应当像皋陶明察刑罚、慎重用刑一样，不可以轻易收入，也不可以轻易排除。如果轻易将人列入族谱，叫作忘祖；轻易将人列入而无事实根据，叫作诬祖。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常固这样编谱，一定有所审慎。我知道这部族谱将会流传久远、留给后代，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后世登名在这部谱上的人，难道可以不体会我常固的用心吗？《赠郭鼎贞南归诗序》士人困穷居处、独自生活，如果不借助朋友的益处，没有广博的见闻来扩展心胸、舒展志气，那么最终也不过是卑下浅陋罢了。因此古人以结交一乡一国的贤者为不足，又进一步与天下的善人交友，所以他们所达到的境界深远，所成就的事业宏大，别人没有能够赶上的。我从二十岁以来，就同郭君鼎贞高雅友善，和他一同在乡校游学，彼此切磋琢磨，都有仰慕古人的志向，常常遗憾不能摆脱自己的困穷浅陋，去同天下士人交游。后来我有幸凭《春秋》登进士第，转任翰林词林的官职，才得以同天下士人交往，私下感到欣喜幸运，认为这样可以去除固陋，进益学问；可是到现在仍然没有一项技艺值得称道，实在令人叹息。今年春二月，鼎贞受到推荐来到京师，我高兴地跳起来，正想借助他的启发教益来警醒自己才力不及的地方，没过多久，却突然承蒙恩命南归。朋友们一起坚决挽留他却留不住，于是各自作诗表达情意，并且不嫌弃我，让我为诗集作序。我认为鼎贞这次来京，难道是为了利禄才行动的吗？他的志向本来另有所在。当他驾着小船向东而下，经过彭蠡，走过匡庐，游览九华，登上采石，抵达金陵，感受风雨交会，仰望日月光辉，同天下贤士大夫揖让交游；用这些来摆脱沉郁，扩大耳目，舒展胸中的奇异气概，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如今这次归去，譬如乘云驾风，翱翔在太虚之外，那种畅快哪里说得尽呢！不过我还有话要说。古代君子之所以同天下人交友，不只是为了游览登临的快乐，大概是要借此充实志向、成就学问。鼎贞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忘记旧日友好；谦逊用心，及时勤勉，日有所得，月有进步，借此更加充实志向、更加扩大自己的学问，以达到高明正大的境界。将来把胸中积蓄带到仕途上，出来彰显国家的盛德，谋求显扬功名，或许可以使先世遗留下来的功业流传无穷，并且在今天重新振兴。我对于鼎贞有劝善责成的道义，所以不说颂扬的话，而说规劝的话。《金文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八 明代金幼孜撰 记 《赐进士题名记》本朝考察古制来治理国家，设置科举选取士人，目的在于登用贤能俊才，以辅助治理、教化天下。历代圣君相继承袭，越发重视这种选拔。几十年间，俊秀之士奋发兴起，分布在朝廷内外。用来阐明宏大的谋略、宣扬教化的，多由科举出身的人承担。皇上继承大统后，尤其深切留意，考虑到选拔可能有冒滥，于是重申宾兴、解额的制度；考虑到用人应当适当均衡，于是限定南北取士的规制。因此科举制度越发严格，士人对自己的期许也越发看重，不敢轻忽。宣德五年，正逢科举考试之期。按照旧例，三月初一早晨，天子临轩亲自策试之时，车驾要去拜谒祭祀先陵；礼部奏请考试日期，诏令改在本月十五日。此前连续多日阴雨，到廷试时天空放晴，景色澄明，士人都欢喜，各自尽情说出想说的话。第二天又下雨，传胪的早晨再次放晴。等到赐宴、上表等事情办完，雨又下了起来。啊！如果不是上天施加保佑，来辅助文明昌盛的气运，怎么能够这样呢？这一科考取进士林震等一百人，礼部尚书臣濙按照旧制，请求刻石题名以传之后世，皇上便命我幼孜撰文记载此事。我想，上天降生人才，并不是偶然；所以皇上选取人才，也不是容易的事。学校教育他们，宾兴礼选拔造就他们，临轩亲自策试他们，又张榜题名来荣耀他们，本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有益于天下国家。敬惟皇上圣明神武，恭敬承继祖宗事业，敬事上天，勤勉不倦地求取贤才，以谋求治理，所以天心在取士之际加以眷顾保佑，大大显示显著的祥瑞，作为千万年文明昌盛的征兆。从前宋代天圣年间，策试士人传胪传到韩琦时，太史奏报说日下出现五色云，群臣称贺；后来韩琦终于凭宰相功业成为宋代名臣。如今一百人中，难道没有像韩琦那样的人吗？足以应验这个征兆的，各位士子还应当努力啊！整饬自身，勉励德行，把所学施用于事业，以符合皇上盛大求贤的心意，不辜负科举取士的美好典章，或许能够超过前人，为国家增光，使后世看见这件事的人知道今天的征兆并非徒然。谨作此记。

译《重修苏州府庙学记》苏州是东南地区的大都会，学校和人才实在是各郡之首。从前宋景定年间，范文正公范仲淹向朝廷请求，才开始在吴地建立先圣庙学，大概是划取钱氏南园的土地建成的。岁月流逝三百多年，屡经兵火，屡次兴建又屡次废毁。近年以来，文庙和学舍逐渐倾塌，已经难以支撑。永乐甲辰年秋天，临江人陈孟浩来主管这个郡的教育，回头看见后叹息说：“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竟然衰败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来表达尊崇仰慕之情、振兴士人呢？”恰逢监察御史李立巡按吴中，孟浩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李立大力赞助促成此事。又召集有力量的大家富室，让他们出资捐粮协助。孟浩又和司训马寿、钱绅、韩旸各自捐出俸禄作为倡导。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首先修新大成殿，增塑圣像；其次修新明伦堂，旁边修饰斋舍、廊庑、房屋；又修整池塘、桥梁、亭子、栏杆、台阶、墙垣，没有一处不完整修缮。这项工程没有劳烦百姓，费用也没有出自官府，却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来往的人只看见它修成，却不知道它所以修成的缘故。孟浩请我记载这件事，我不敢推辞，于是为此说道：“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不可一天废弃；学校难道可以一天废弃吗？士人在学校中学习，其中的道理是仁义礼智；其中的器用，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关系；其中的文献，是《易》《诗》《书》《春秋》以及礼乐。像这样，难道只是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吗？其实是要彰明这些道理来充实本性，细密地察看幽微的征兆，谨慎地落实于实践，日积月累直到融会贯通，扩充发扬而达到广大境界。这就是求学的要旨，也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道理，全不在此之外。吴地一向被称为礼义之乡，先后有众多名臣巨儒，其他暂且不论。像我们的文正公范仲淹，品行清正修洁、学问博雅，文章事业光明伟大，直到今天仍为天下所尊重。士人生于这里、学习于这里，必须以范公为榜样，不被邪说迷惑，不被利诱夺志，充实内在而通达于外。将来出仕治理百姓，就要想着做良吏；立于朝廷，就要想着做名臣；真正履行实践，求得不辜负所学、不愧对前贤。这样看来，孟浩对这座学校的拳拳用心，难道只是空话吗？因此我把事情全部记下，并且把这番道理一同写在这里，使他回去刻在石上，也让后来主管教育事务的人看到后，能够想到自我勉励，把事业继承到无穷。这就是记。《武进县庙学重修记》武进旧有学校，位于毗陵郡城东面约二里，创建于宋代，到元代又继续修葺。本朝洪武初年，治理武进县的官员再次修新并扩建。年久以后，夫子庙以及学校逐渐倾塌。永乐甲辰年，训导覃怀逮、宏逮率领诸生王忠等人修缮。其时前进士白瑜任陈州判官，因母亲去世在家服丧，感慨地想要协助促成此事，首先捐资倡导，于是募集钱财、召集工匠，大致恢复旧貌。洪熙改元，现任都御史熊君元节以大理卿身份奉命巡抚，经过此郡，拜谒学校，曾经督促有关部门修葺，但未能完成。宣德丁未年，鄱阳进士蔡贵来任本县县尹，留心学校政务，看见学校规制稍显狭小，于是捐出俸禄，向百姓购买灵星门东面的空地，建造三座门；又在讲堂后面劝导百姓分出十余寻的土地，种植竹树，整治泮池的偏处，增建馔堂和射圃，使它恢复常制。于是庙宇的形貌庄严，堂庑排列有序，讲诵有了场所，圣像和藻饰彩绘焕然一新，到此可以说完全具备了。当地人、礼部尚书胡公原洁感叹修复的艰难，想到接续修葺者的不容易，于是来嘱托我记述此事。我认为，人才的兴起根本在于学校，而学校的兴盛则取决于治理百姓的官员是否贤能。如今考察这所学校的建成，前后主持创建、修葺的人接连不断，本来就不必等到治理百姓的官员才来兴办。然而，如果不是贵之最终促成了这件事，它怎么能完整、美好、壮观到这样盛大的程度呢？虽然君子施政有先后次序，学校教育也有根本和末节。贵之施政时能够把兴办学校当作急务，可以说是懂得先后次序了。但世上的求学者只是致力于谋求科举功名、钓取利禄，对于求学的根本却全不加以省察，这可以吗？那幽微之处，是性命道德的内涵；显著之处，是君臣父子的伦理；日常生活和行事的道理，无不体现着民众共同遵守的常理和万物应有的法则。求学的人必须考察这些，在端正意念、正其心的工夫上用力，达到穷究神妙、通晓变化的境界，从而通达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要旨，这样以后，根本才能在内心树立起来。这样一来，所谓从外部来到的科举功名和利禄，就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了。这固然是掌管教化者的职责，治理百姓的人难道也能推卸自己的责任吗？还请努力吧，端正教化的根本，以此率领、激励那些士子，振兴世俗风气中的弊病；将来一定会看到贤才兴起，他们都因道德明秀而出仕，为国家拓展宏大的政治事业，使君主和百姓都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卓然成为当代名臣，那么这所学校难道不会因此更加光耀吗？这也是兴建学校的用意，不可不记下来。

译《龙川县治重修记》龙川是古代的循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的地域。秦统一天下后，设置南海郡，龙川隶属于它。龙川设置为县，从汉、唐、五代直到宋、元，兴废不一。洪武年间，曾遭受兵乱劫掠，民户逃散，剩下的只有八里，而县治的倾塌破败尤其严重。历任官员常常苦于没有办公之所，想重新修建却办不到。宣德戊申年，我的朋友宋常固奉命任龙川县令，环视之后叹息说：“县治凋敝到这个样子，难道是用来接受瞻仰、向百姓施行政教的吗？”于是斋戒沐浴，恭敬地率领县中父老向城隍神祷告，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决心一定完成。过了几天，天下大雨，河水漫溢，忽然从上游得到三百多根大木，众人都惊讶，认为是宋常固的诚心感动了神灵。后来又到山中采伐，得到八百多根木材，恰逢河水干涸，木材无法运出。一天夜里大雨，水位上涨，木材全都运到了，不费额外力气。众人又说：“县令的诚心感动神灵，果然如此啊！”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开始动工，十二月完工。从县衙事仪门到后堂官署，全都焕然一新。这项工程所用的钱粮费用全部出自公帑，一丝一毫也没有因此劳累百姓。因此，主持此事的人行动迅速，工程完成得也容易；这实在是宋常固以诚心治理政事，所以山川神灵暗中帮助了他。难道是偶然的吗？宋常固任县令三年，来信考察期间经过我这里，讲述了这件事，并请我写文章刻石以记载年月。我认为，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当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却不敢妄做那些不应做的事，也不轻易去做那些不必做的事。县治是听取政事、处理政务的地方，当然是应当做而不可不做的事，宋常固对此实在不应有所迟疑。一旦振兴废弛、兴举坠废，神灵帮助他、百姓喜悦他，四个多月就完成了工程，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同过去那些偷懒怠惰、庸碌懦弱、因循苟且而不懂政事先后缓急的人相比，怎能相提并论呢？唉！龙川默默无闻已经很久了，一旦得到我的朋友常固来使它焕然一新，这是多么幸运啊！后来到这里任职的人，看到这篇文章，还请想想如何修明政事、履行职责，以便永远继承下去。《祁门县庙学重修记》徽州所属的县有六个，祁门是其中之一。这里是东越的幽深之地，山水奇峭，地势狭窄而田地少；民俗质朴，百姓刚强而少有争讼。唐代宗时，分割黟县以西、浮梁以东的地方设置祁门县，因为境内有祁山、阊门，所以命名为祁门。宋端拱年间，才开始在县治西面建学校，后来又迁到西南。历时日久，学校有时修缮，有时失修。到了近些年，礼殿倾塌尤其严重，适逢主管官司事务繁多，不能及时修治。宣德二年，教谕孙曰让奉命前来主持学校事务，感慨而有意改建，于是率领训导胡文昺以及本县富民汪士政等十一人，共同募集金帛，作为购买材料和支付工匠劳役的费用，分别分派工程，亲自勤勉地督促进度。先修大成殿，其次修门、廊、房舍、窗户、台阶，全部拆除重建，宽敞明亮，高大严密而坚固精致，完全合乎法度。这样，庙学的规模才足以配得上供人瞻仰。工程于宣德三年秋季开始，第二年夏季完工。孙曰让想记下年月，以流传永久，于是写信托他的哥哥、翰林修撰来对我说：“恭敬地请您写篇文章为它作记。”我于是告诉他说：“古人之所以重视学校，是因为贤才从这里产生；学校施教的内容，也不过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伦理罢了。人既然有这样的身体，就必然有这样的心；有这样的心，就必然有这样的道理。这个道理存在于天下，贯通古今，始终如一。但人的心性常常受到气质禀赋和风俗习惯的拘束，于是对这个道理有时会昏昧不明，所以必须为他们选择师儒，依据他们本来具有的善性加以引导，使他们读书穷理，诚实其意，端正其心，修养其身，从家庭推及国家，直到平定天下的道理，都使他们贯通融会，以穷尽体用的完整意义，达到至善精微的内涵；这样以后，我们的根本才可以树立起来，或许能够在圣贤的德业上有所成就，达到深远宏大的境界。为什么世上的求学者往往昏昧于自身心本来具有的东西，因循苟且，只追逐眼前利益，急切地沉溺于科举文辞的习气，一心想借此猎取声名、求取利禄，众人纷纷如此，却没有人顾及根本呢？这样一来，根本已经倾覆了，还谈什么期待深远宏大呢？徽州是旧日的大郡，文公先生的故里所在，他的道德文章明白昭著，完整地留存于此。孙曰让还应当端正根本、确立教化，以先生启发众人的学说，每天与各位士子讲明、推演，使他们在自身心性上反求而获得真实体会，超然于科举文辞之外；那么将来把这些推行施用于天下国家时，根基深厚、实际充足，就会 没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难道还只是谈功名利禄吗？我因为孙曰让有志于这篇文章所说的事业，又为振兴废学、重举坠绪，使学校增光，所以乐意为它作记，让人刻在石上，用来警醒他的学生，也使后来负责教务的人有所考察，不要忘记孙曰让的志向。

译《百鸟图记》《百鸟图》是宋代宗室赵千里所画，现为长洲教谕周君岐凤所收藏。画图用绢素制成，纵向高度不超过一咫，横向宽三尺，正好与几案相称。溪流浅滩，岸堤平坦开阔，有几株古树，枝条疏朗，叶色洁白，呈现出萧瑟的秋意。修长的竹林苍翠茂盛，莎草若隐若现，淡烟翠霭与水波光色摇荡，上下相互映照。像鸥、鹭、凫、鹥，鸳鸯、鸂鶒，鸨、鹜、鸿、雁，鹖、鸊、鹈，王睢、鸲鹆，鹪鹩、鹌鹑，鹡鸰、鸧鹒，以及山鸡、野雀之类，不能全部数清。那些仰头顾望的，低头俯视的，飞翔的，鸣叫的，行走的，栖息的，饮水啄食的，并列成对的，成群同居的，大小不同，形态各异。停在树上的有五十九只，停在竹上的有七只，停在荆棘上的有两只，飞翔而尚未落下的有八只，浮在水波上的有六只，在岸边、洲渚上栖息的有十八只。它们的羽毛、爪子和嘴，天然的情态，纤细之处都没有遗漏，巧妙得超过了大自然。只是尺幅绢素之间，却能容纳幽静、开阔、平远的景致，寄寓无穷的观赏意味。唉，也真是奇妙啊！然而赵公构思立意、经营布局、摹写形状，实在也劳苦了。大概绘画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达到精工；达到精工并不难，难的是领会其中的情趣。而且禽鸟是有形之物，最难画得像真的。如今这幅图不但工巧而且逼真，又兼能表现万物的情趣。世人把它珍藏流传，确实不亚于难得的珙璧。即便如此，绘画只是一种技艺，尚且能够造就它的妙处，使人爱慕珍藏到这种程度，何况学习圣贤之道而达到最高境界呢？难怪世人争相爱慕亲近圣贤之道，片刻也不舍弃。周君早年凭经学成名，在当时很有声望；如今虽以教职自任，我恐怕枳棘之地不足以栖息朝阳之凤，他将要在云霄之上与众鸟和鸣了。从前人说，在百鸟啁啾之中忽然见到一只孤凤，正是说这种情形。这层意思恐怕不是画家所能表达的。姑且为此作记。《瓦头砚记》我曾考察汉代未央宫各殿的瓦，瓦身像半截竹筒而覆盖在屋檐上，瓦头有面朝外，瓦面的直径五寸，周长一尺六寸有余，上面有六种篆字，分别是“汉并天下”“长乐未央”“储胥未央”“长生无极”“万寿无疆”“永寿无疆”。瓦面到瓦背的厚度不到一寸。后人因为它的背面平整可以制作砚台，便削去那半截筒状部分，于是称为瓦头砚。宣德三年戊申年秋八月，我奉命出使庆邸，庆王把这方瓦砚赠给我，篆文是“长乐未央”。察看它的形制、厚薄，都与所考察的相同，只是质地、形状略显粗糙。唉！这块瓦从汉代到今天，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了。回想当时金玉珍奇之物，可以供人珍爱玩赏的，不知有多少，然而全都消散殆尽，唯独这块瓦还留在人间，往往受到士大夫的珍爱和重视。难道不是所谓质地粗钝的东西反而长寿的验证吗？因此写下这些话来记明年月，也借此抒发我的一番感慨。《望岩记》君子因名取义，并不是没有缘故，大概是要借此比拟自己的德行，进而达到高远的境界。我的朋友曾君鲁瞻，德行深厚而学识广博，身穿布衣、吃着粗食，淡泊无求。他曾用自己的字“鲁瞻”题写居所，称为“望岩”。这是取《诗经》中“泰山岩岩，鲁邦所瞻”的意思，以表明自己的志向。泰山是东鲁仰望的对象，它的高大可以与天相配，它的厚重可以与地相称，它的悠久绵远，冠绝古今。天下所有山岳，没有能与它相齐的。然而所谓高大厚重，只是从山的形体来说。至于它聚集神气、孕育灵秀，集中奇异而显发秀美，使阴阳变化倏忽莫测，一旦降雨便泽及天下，这是泰山的利益和恩泽。它气势磅礴、幽深昏冥，郁然苍翠，长松巨柏挺拔直上云霄，这是泰山所产生的材用。世人只知道泰山高大厚重，是鲁国所仰望的对象，却不知道它神灵变化、发育万物，又能资助世间的大用。唉！鲁瞻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不过，鲁瞻本来未曾期待被世间任用。然而看他所蕴蓄的东西，浑厚凝重，而文采自然流露，有不可掩盖之处。他将要厚积而薄发吗？这样看来，鲁瞻的高峻，难道只是成为一乡一邑所仰望的对象吗？他将要与泰山共同成为天下人仰望的对象了。我过去随从经过泰山脚下，曾经遍览它的美景并作诗歌吟咏；这次鲁瞻请求我写几句话，于是我得以阐发其中的大概，写成这篇记，也借此等待将来得到订正。

译《致敬堂记》沿赣江向西行，大约五十里就是象江。这里地势平坦开阔，水清而流急，山在远处秀美，竹树环绕门户，泉水山石就在门前，琴书陈列在几案上，衣冠人物聚集于庭院，这就是我们萧氏的居所。萧氏本是有文化传统的大族，自高祖、曾祖以来，凭忠厚立家，有宗望、德望、雅望等人，尤其敦厚朴实、谨慎厚道，以长者著称。宗望的孙子名叫迪恭，兄弟五人，都气度奇伟、刚强爽朗。他曾悲悼父亲钦行甫未能等到奉养，唯独庆幸母夫人长寿健康，便想尽心奉养以舒展自己珍惜时日、尽孝爱亲的诚意，于是修建厅堂，题名为“致敬”。迪恭的弟弟迪哲，因为精通经学考中进士，如今任给事中、户科给事，与我有姻亲关系，偶尔以他哥哥的心意来请我写文作记。唉！五伦之中，有哪一种情分超过父母亲子之情呢？天下的事情，有哪一件大过敬爱父母呢？人都知道有父母，却不知道怎样奉养；知道怎样奉养，却不知道怎样做到敬爱。因此，衣服饮食一定按时准备、一定谨慎对待，不正是敬意的存留吗？早晚省视、冬温夏凊，从不违背、从不懈怠，不正是敬意的显现吗？用温婉的容貌、愉悦的脸色使父母尽情欢乐，不正是用敬意来成就这些的吗？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顺从他们的愿望，不正是用敬意来达到的吗？在父母出入时扶持照料，不因片刻而不恭敬；在父母持杖着履之间周旋侍奉，不因丝毫小事而不谨慎，这不又是无时无处不尽心致敬吗？有些人急切追求口腹身体的供养，说：“我的饮食很甘美，我的衣服很华美，我起居很舒适，我没有一件事不快乐，没有到哪里不顺心。”但要考察他能否竭尽诚意、表达敬意，真正得到侍奉父母的道理，这样的人大概很少。唉！这就是迪恭兄弟对于“敬”这一字如此恳切的原因，可以说他们已经掌握侍奉父母的要领了。不过，敬爱父母固然重要，敬重自身尤其重要。因此孝子总是诚敬谨慎，仿佛手执美玉、捧着满满的器物，不在一步半步之间放松谨慎，大概是怕给父母带来羞辱，使自己有辱于所生养自己的父母。所以敬爱父母，尤其在于敬重自身。从来没有能够敬重自身却不能敬爱父母的人。既然如此，迪恭兄弟在敬爱父母方面本来已经做得很好，对于敬重自身的道理，还应当同时尽力。这就是这篇记。《环翠堂记》我家距离沙坊约二里，与袁氏世代有姻亲关系。袁氏是汉代太尉袁安的后代，世代以儒学为业，子孙繁多，常有数百人。我见到他们家已经传了五代。如今焕南有五个儿子，名叫吉祥、吉荣、吉华、吉信、吉瑞，都卓然有成才立业的志向，而且能够恢复旧日的家业，使祖先增光。他们曾在居所旁建造几间厅堂，作为宴饮休息的地方，高大明亮、宏敞开阔，杰出于尘俗之外。四面群山排列，好像城郭一样；云气山岚苍翠交织，像彩绮和锦绣一样争奇献秀，日常在几案座席前都看不完。于是共同把厅堂命名为“环翠”。今年春天，我承蒙圣天子推恩于先世，得以奉命写信回家探望太夫人。空闲时经过沙坊，吉祥兄弟置办酒席，请我坐在厅堂上。酒过数巡，他们拜请说：“希望先生为这座堂写记，以作教诲。不仅能使吉祥兄弟增添光重，对于后世也将永远有光彩。”我说：“君子居住在屋室中，是要增进德行、修习学业，难道只是借此放纵眼睛、舒展胸怀，作为观赏之具吗？如今你们兄弟正值年少，资质美好，居住有华屋，穿着有美服，有童仆可以供差遣，有耕种可以供应伏腊祭祀，有烟霞泉石可以供游赏笑傲；凡是用来适合性情、满足耳目的东西，大概没有一样得不到。然而，君子的本性和志趣，却不在这些方面。君子之道，修养于自身就是仁义礼智，施行于家庭就是孝悌忠信；在日常经常的行为中极其谨慎，在极其细微、幽暗、独处的时候也十分戒慎，不使自己有片刻偏离正道，这才是士君子应当努力而不敢忽略的。吉祥兄弟在一堂之上相互友爱，研习诗书六艺的文章，以此讲学修德；勤于揖让进退，以此敦厚礼仪、严肃教化；谨慎对待春秋享祀、冬夏祭祀，以此奉祀祖先、敦睦宗族；协调琴瑟埙箎的声调，以此尊重人伦、增厚情谊。忿怒憎恨的话不从庭户中说出，争斗喧闹的声音不在门墙之间响起，和乐如春日阳光的温暖，充满厅堂内外。那么你们兄弟安居于此、享受长久福祉、受到太平恩泽涵养，难道会没有原因吗？我为这座堂作记，不去涉及山川景物的优美，却唯独对此反复致意，大概是想引导吉祥兄弟向善，希望他们勤于积累善行，以承继祖先、传给后代，成为乡里的榜样；这样或许这座堂会因此闻名，而这篇文章的流传也将永无穷尽。

译《巢筠别业记》常州的宜兴有一处胜地，名叫柚山。它的东南面是平坦的高地和肥沃的土地，连绵相接而开阔；层层山峰、重重山岭高峻地耸出云天之外。北面则是洮湖，水面浩渺，清澄而深，在旁边汇聚；蒋氏的居所正在那里。居所四周都环绕栽种竹子，竹枝舒展修长，高高挺立，茂盛得像翠色的华盖下垂，又像苍玉交相映照。竹声清越悠扬，铿锵如金石相继奏响，和谐如韶乐钧天。它们傲然凌霜斗雪，空心而有劲节，凛然如庄重正直的人士，不可屈服挠折。蒋氏的俊彦名叫希文，每天面对竹林赏玩徜徉，心中十分喜爱，于是就在竹林下修筑轩室，因为竹子盘曲的样子像鸟巢，便题名为“巢筠”。他在别业之间，因征召赴京师，现任少师、户部尚书夏公延请他到宾塾，教导自己的儿子。后来他因病辞职归去，将要寻访别业的胜景而从中取乐。临行时，夏公把他祖先、龙图阁学士璨的诰词给我看，说：“这所居处实在是龙图学士当年开始营建的。当时斋舍亭馆的优美，泉石花卉的丰富，中间经历变故，全部变成了丘墟。你的祖父时中曾想恢复它却没有完成，如今幸好别业还在，竹林的清幽绝美尤其足以让人想见当年的盛况。请写几句话为它作记。”巢居穴处，见于洪荒时代；后来人们有了房屋居住，真正居住在巢中的也就寥寥无几了。何况竹子孤直、枝叶稀疏挺拔，枝干不像树木那样坚实致密，可以搭建鸟巢，那么把它称作“巢筠”究竟取意于什么呢？但我认为，筠是竹子的外皮。记载礼制的人说，竹子有筠，是用来说明人应当有礼。那么希文所谓“巢筠”，难道是因为他在这里出入起居都必定遵循礼法，真像栖巢于竹皮之中吗？还是将因为竹荫繁茂浓密，居所依托在荫蔽之下，不受外界暴晒，类似有巢氏建造巢居的做法呢？希文的志意，其中一定有深意。这次归去，他将每天同故人宾客开辟小径、清扫山石，迎取湖上的清风，玩赏林间的明月，吟咏诗歌、畅饮美酒，悠闲宴饮，以度过余年。他与古人栖巢于云松之间相比，优劣如何呢？希文的志趣难道不值得称许吗？我把这些话回复少师公，也借此为他作记。《清省居记》友人萧君伯辰曾对我说：“我从开始进入仕途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年，没有超过常人的长处，只是谨慎恭敬地奉行职务，不敢违背逾越罢了。我曾取古人关于清心省事的话作为居处的准则，并把居所题名为‘清省’，用来自我警戒。希望您写几句话阐发它的意义。”我说：“您任官时有钱粮，有征发，有期限，有迎送，可以说既繁琐又繁重。心果真能够清净吗？事务果真能够简省吗？”您却不知道，心是万物变化的根源，是神明寄托的处所。古人所谓圣贤，凭借一颗微妙的心应对天下的变化，常常宽裕有余而不混乱，正是因为这颗心虚明洞彻，没有丝毫私欲搅乱其中，所以事情来到、外物出现，便随之应对，完全没有烦扰纠缠的忧患，心因而常清，事务因而常简省。那些受气质偏颇拘束、被物欲私心驱使的人，既没有超凡的见识，又缺乏清心的根本，往往想放纵情欲、争强好胜，东奔西走，志意越来越劳苦，事务越来越烦乱，最终困顿憔悴、忧愁郁闷、颠倒错乱，其中的弊病简直说不尽。萧君历练老成，操守纯正，心中澄澈如冰雪，因此在治理百姓、处理事务之余，接触百姓就没有不能了解他们实情的，处理事务就没有不能恰当的，安闲从容，舒适自得，悠然宽裕，好像只是顺手做着本来没有什么困难的事情。因此他的心越清明，事务越简省；所到之处，百姓都服从他的教化，政绩显著而循序渐进，始终如一，从未遭受挫折。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实在是因为他所持守的原则抓住了要领罢了。唉！君子的作为，没有比修养心性更大的；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重要；欲望减少到极点，心就可以清明，天下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难道只是简省事务而已吗？萧君大概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早晚都恳切用心，把“清心省事”四字牢记在心；他在存养、省察方面所达到的谨慎，可以说已经极为深厚了吧！我与萧君相交已经很久，因此得以写出他的平素为人，乐意为他作这篇文章，也借此自我警戒，并使在任的君子听到萧君的风范后，都能产生勉励自己的意思。《东皋八景记》沿金川向东走，大约一舍路程，有一处地方名叫莒洲。它的坡地绵延广阔，大江的水在旁边交汇；土地适宜竹树、桑麻生长，草木森然茂密，苍翠可爱。远近高低的连山和高陵，环绕在水洲岸汀之外，举目都能尽收眼底，实在是天然生成、集聚奇异孕育秀美的幽胜之地，所以谢姓人家居住在那里。谢氏本是世代做官的家族，有一位号碧潭居士的人，世代居住在洲上，几百年来子孙繁盛，超过其他族姓。后来碧潭的曾孙公焕，又在洲的东面选择地点建屋，因而自号“东皋”。如今公焕的儿子仕礼，更加修整并扩大它，面临江边，撤去旧有景观，建造层层轩室，使其高亢明爽而占据幽胜之地，大概是想充分领略山川的情趣。于是选取景色最优美的地方，命名为八景：凤谷栖云、鳌湖钓月、东皋晨牧、南岸春耕、莒浦晚归、里河鱼跃、松林巢鹤、义渡横舟。士绅大夫都为它作歌咏诗篇。仕礼间或来到京师，请求我写文章为它作记。我认为，天下山水的乐趣无穷；但如果居处所在不是奇异优胜之区，景色又缺少雄伟壮观的景象，那么其中的乐趣就不能充分领略。如今仕礼的居所，具有幽静、空旷、辽远的美，没有尘俗喧嚣的杂乱；长长的水汀、遥远的洲渚映照环绕着庭院，水光山色浸润到几案座席之间；烟云在早晚舒卷收放，苍翠的山色上下交错；以及菱、荷、兰、芷繁茂铺陈，鱼、鸟、凫、鹥相互游泳，风帆云樯来来往往，披烟的蓑衣和遮雨的斗笠时隐时现；凡是可以供人临水登高眺望取乐的景物，全都出现在脚步所到之处。因此，东皋的胜景能够在今天著名，实在是遇到了合适的人。柳宗元说：地方即使优美，若有人在那里居住，山就仿佛更加高峻，地就仿佛更加开阔。由此看来，东皋如果没有我仕礼为它品评题咏，难道能在今天闻名吗？不过，东皋只是隐居之地的胜景罢了；如果仕礼出仕而被时代任用，本来就将建功立业，以求达到深远宏大的成就，并想办法为山水增光。这样，那么东皋的得名就不只是今日的美景，还一定会因这篇文章而增色，并一同流传不朽。我姑且记下它的大概，等待将来验证。

译《吴氏西庄记》西庄在赣江东面上游大约四十里，是如今北京行部吏曹员外郎吴君嘉靖的居所。他的祖先居住在深圳，到嘉靖的五世祖竹隐翁时，才在西庄定居成家。西庄距离深圳不过一里左右，地势气势雄浑而开阔，坐落在玉笥山脚下；前后山峰秀美高峻，岩谷幽深浓密；长松巨柏森然耸入云霄，修竹茂林遮蔽烟日；层层青色、重重翠色流润到庭院，名花异草铺饰着亭台楼榭。四时之间，禽鸟上下飞翔，鸣声彼此应和；樵歌野唱早晚交替响起；披烟蓑衣、戴雨笠的人远近相望；行旅游人前后纷杂往来。登高远望，西庄的奇景全都聚集在几案座席之下。田里有稻米黍稷，林中有桑麻，园圃有蔬菜，池塘有菱角、芡实、荷花，场地有鸡犬牛羊，溪流有鱼虾和凫鸭，可以供给衣食和赋税，也可以供应宾客宴饮和祭祀。天气晴好、闲暇的日子，吴氏父子兄弟率领宾客故人共同在庄中徜徉，享受太平无事，观赏应时景物；有时高雅歌唱、投壶游戏，有时弹琴赋诗，有时围棋饮酒，有时清扫山石坐下，有时铺席倚树而眠，有时登丘远望，有时临溪垂钓；谈笑嬉游，唱和酬酢，和乐舒适，几乎没有一处不得其乐。由此看来，吴氏独享西庄的胜景，使长子老孙长久享受其中的乐趣，实在是世上难有、很不容易得到的事情。唉！天下山水奇胜之地，用来娱乐耳目、满足感官欲望的，哪里有限？但有些地方转眼之间就变成草莽荒墟，再也没有遗留下声息。吴氏从唐代历经宋、元直到今天，大概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千百年。这期间，文化传统相继不断，世代恩泽承接延续，子孙的谱系秩序代代相传，绵延长久而没有衰败，难道是偶然的吗？实在是由于先世积累深厚，诗书传统和福泽能够滋润后代，才有这样的结果。如今嘉靖凭文学成名，适逢圣明之世，能够拥有俸禄和官位；公务退闲之后，他登临瞻望、徘徊流连，仍然深切关注家乡饮食居处的日常生活，于是把西庄托付给图画，以歌诗加以征咏，追述祖先的旧迹，使西庄的山水也因此增添光彩。这不是善于继承先业的人，能够做到的吗？我有幸与您同乡，又同在朝廷任官；因您请求我写文，所以详细叙述西庄的美景，以及山水园池的乐趣和您祖先遗留下来的深厚积累，写成这篇记，也希望您的后人看到这幅图、参验这篇文章时，能够有所感发。《梅雪轩记》我的朋友徐君仲敬画梅，得到杨补之的遗意，当时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所以他曾经以“梅雪”自号，人们也认为这个称号很合适。大概徐君为人胸襟洒脱，操守高雅淡泊，有些像梅花和白雪，二者都清雅洁净，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他又修建轩室，题匾为“梅雪”。士大夫已经为它吟诗歌咏，又来请我写话作记。梅花这种植物，孤芳自赏、独自挺立，没有桃李的艳丽，也没有兰蕙的秀美；但它幽雅的姿态、刚劲的品格，在岁寒冰冻之时挺拔特立，凡是凛冽的风霜，都不能使它屈服。这种清正坚贞的操守，值得称许到如此。至于雪这种东西，是在严寒中凝结而成的，像六瓣玉花，洁白充盈、光辉流动；上天同样布满云气，万里一片白色，云气纷然交错，雪花接连飘落堆积，凡是尘土的混浊，都不足以污损它。这种明亮洁白的品质，值得珍贵到如此。如今梅与雪恰好同时出现在这座轩中，飘然如姑射山的仙人，驾着白凤、乘着素鸾，逍遥在太素之境；香气比平日更加清冽而可供人吸取，光色比平日更加纯净而仿佛可以洗涤；奇异的姿态、不同的形貌，娇美绚丽，难以形容。由此看来，梅本来已经极其清雅，披上白雪后就更加清雅；雪本来已经极其洁白，映衬着梅花后就更加洁白。这不只是两种事物彼此相宜，这座轩的胜景也借此更加奇异。徐君所喜爱的既然如此，那么他胸中所抱负的，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徐君从年轻时起就卓异不凡、不受拘束，长大后由郡学进入国子监补为太学生，授任监察御史，转任右春坊中允，出任姑熟太守；到如今仕途历经将近三十年，志向更加坚定，操守更加坚固，成就也更加深厚。难道不是《诗经》所说的“正因为他本来具有，所以才会相似”吗？我与徐君素来相知，因此应他的请求，连同记述他出仕和退居的大概，写成这篇记。

译《南麓斋记》我年轻时曾奉先父谕德之命到庐陵求学，经过南岭，路旁有一处地方叫杨家庄，是忠襄公的故里。庄子西面有两座山，陡峭绝壁而秀美高耸，名叫鹿峰。鹿峰前面延展开来成为平坦的田地，有两座小山突起，与鹿峰正相对，名叫金鱼峰。山峰下面有山涧，水清凉可爱，发出淙淙声。美树茂林浓密，树荫遮蔽阳光；禽鸟上下飞翔，鸣声相互应和；白云烟光早晚时隐时现。这里实在是幽静绝胜、奇美景色汇聚的地方。我询问当地居民，他们说：“这是杨氏居所的南麓。”我因而在那里徘徊停留休息了很久，才离开。从此过了十多年，我有幸因科举在朝廷任官，而忠襄公的后裔季琛因荐举出仕，任南海县令，这才得以相识。又过了几年，季琛由济阳知县升任东平知州，他的儿子黻也由进士授任监察御史。于是季琛父子与我的往来更加密切。一天，黻来拜访我，请求说：“先曾祖学睡翁，年轻时师从刘静春的学说，通晓《易》《诗》《书》《春秋》，对于天文、历数以及诸子史书百家的言论，没有不研究的。他在宋代太学时，曾上书斥责贾似道的奸邪，因为认为时局已经不可作为，便飘然归来。他开始在鹿山脚下修筑居室，命名为“南麓斋”。每天与四方学者切磋讲论；凡是登门拜访的人，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由此，南麓之学便闻名天下。到了先大祖文川翁、从大父济川，二人都以清正修养和高雅声望闻名当时，他们讲明南麓之学，前后相继从未中断。近世家父又改建南麓为堂屋，加以扩修，四周环绕高墙，排列美树，积藏数千卷书，兄弟子弟在其中弦歌诵读，大概是想稍稍继承先人的志向。如今我在南北仕宦游历已经超过二十年，心中从未不牵挂南麓；我曾让黻请求先生写文记述它，谨此再拜请求。”我说：杨氏凭借忠襄公的高尚节操，光明磊落，巍然显赫，成为乡邦的冠冕。几百年来，其中的文化传统相继，世代恩泽承传，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韵致彼此接续，仿佛就在一天之内。继承忠襄公的美好功业，承续家学的深厚源流，像学睡翁那样文采清美、品行美善，成为当世的师表，显赫地受到士子尊崇，一洗衰败弊陋的风气，这正是南麓之学能够为之倡导的原因。此后如文川的博学通达、济川的敏锐见识，卓然以师道自任，于是南麓之学在当时更加显著。到了如今，季琛父子又凭贤良科目在朝廷内外获得荣誉，事业显著，声名流传，难道不是因为忠襄公功业的恩泽深长而没有断绝，诗书教育的涵养使家学更加茂盛吗？唉！世上的高楼大厦，庄严整齐，用来供人娱乐、满足耳目的，哪里有限？但转眼之间，就有的变成荒草废墟，再也没有遗留的声息。杨氏的斋居却高高耸立在烟云之上，与山川人物共同长久存在，卓然成为乡里所倚重的对象。如果不是先世积累深厚、后贤善于继承，能够这样吗？《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又说：“子子孙孙，不要废止而继续传承。”我对于杨氏，深深寄托着这样的希望。请把这些话回复季琛父子，并写成这篇记。《环山楼记》吉水谷坪的李氏，是西平忠武王李晟的后代。从唐代历经宋、元直到今天，诗书礼义代代承传，衣冠儒雅接连不断，可以说文质彬彬。有一位名叫奇相、字伯机的人和他的儿子，都在乡里读书，以谨慎诚实著称。他们曾在谌陂之上建造宅第，那里地势平坦肥沃而开阔，茂林佳树枝叶扶疏、遮蔽明暗，清泉白石光润洒落。四面环绕着苍翠山色，有的像崆峒山，有的像鹿角山，有的像山凹诸峰，曲折绵延；山岩陡峭而秀美繁茂，像重重城池、厚厚郭墙；高低起伏，隐约像在向人行拜跪拱揖之礼，令人喜爱。奇相翁在世时，曾把居所称为“环两山间”，是取李愿居于盘谷的意思。如今伯机的嗣子容又建造了若干间楼房，作为宴饮休闲、登临观赏的地方，于是改名为“环山”。他托友人罗君贞吉来请求我写文作记。唉！天下山水奇胜之地，用来娱乐、满足耳目的，哪里有限？然而往往还没过片刻，就变成荒草，什么遗响也没有。李氏居住在谷坪，积蓄德行而流传福庆，子孙繁盛兴旺，享受这里山水之乐，已经有几百年了。何况李氏世代都有隐居而有德之人，像奇相、伯机这一代代承继其美德；直到如今，子容又敦厚谦谨，仰承先人的美德，敬守礼义的教训。天气晴好、闲暇的日子，与故人宾客在这座楼中盘桓；有时高雅歌唱、投壶游戏，有时弹棋饮酒；把云霞揽入掌中，把苍翠山色收在眼前；迎取清风，吸纳爽朗的天籁；送走夕阳，迎来明月；安闲舒适，这快乐应当是怎样的啊！至于春天诵读、夏天奏弦，诵读声彼此相接，使子弟修习学业、讲明学问，入内侍奉父母，出外友爱兄弟，在礼让的范围中周旋，和乐而从容，这样的人又将是怎样的呢？如果这样，那么今天环山楼的胜景就可以无愧于盘谷了。等将来我请假南归，来到谌陂之上，登临环山楼，还应当为子容援笔作一篇赋；现在姑且写下这些话等待那时。

译《临清轩记》石庄一带山水优美。这里有一条溪水曲折环绕，像带子一样，沿山脚流下，又向西转过石桥。走几十步有田地约百亩，分布在溪流之上，这就是袁君景哲居住的地方。袁君曾在溪边建了一座轩，后面背靠林木，前面俯临清流。因为他在这里休息，于是题名为“临清”。他来请我写文作记。唉！天地之间，事物达到清胜境界的，人们都共同喜爱。因此，居住江湖而疏放闲散的人，便喜爱风月；居住丘园而幽静独处的人，便喜爱烟霞；居住山林而高洁自守的人，便喜爱冰雪。虽然爱好的情趣各不相同，但使它们共同具有清胜之意的原因，却只有一个。如今袁君居住在这座轩中，高敞明亮而清朗，可以远离尘世喧嚣；幽静寂寥而平旷，可以怡悦心神。没有烦扰来扰乱形体，没有喧闹来扰乱耳朵。水光云影，早晚浮动在琴、书、几案、坐席之间，一片碧绿澄澈，纤尘不染。天气佳、日子闲时，宾客相从，便在轩中列坐，谈论古今，观看鱼鸟来回游动，闻取兰芷的芳香。袁君于是焚香煮茶，弹奏绿绮琴，唱和《沧浪》之歌；借此沐浴清风，汲取急流，也借此送走夕阳，迎来明月。在这里徜徉逍遥，只随心意所适，竟不知道世间纷乱繁华、胶着扰攘的事有一丝一毫侵入其中，那么它达到清胜境界又会怎样呢？不过，袁君取法于此，难道只是为了欣赏一时的美景吗？大概是要由此进于道。道固然还未能窥见，而孔子从川上之水中取法，认为水是“盈满洼地后才继续前进”；孟子也从中取法。袁君居于这座轩中，看到流水清澈，便应思考洗涤身心、涤除旧日染上的污秽；看到流水不息，便应思考警惕自励、自强不息，以达到深远宏大的境界。这样，德行会日益增进，事业会日益修治，这座轩也就增光了。袁君性情温和纯厚，有三个儿子，叫大鸿、大鹏、大鹗，都读书好学，一定能够继承袁君的志向，使家业发扬光大。因此应袁君之请，详细叙述这座轩的胜景，并表达我对他的期望。《进修堂记》豫章人罗公器质美好而喜爱文章，志向锐进而善于学习，曾在居所建堂，作为藏修学业的地方，题名为“进修”，大概取自《周易》中“君子进德修业”的话。我的朋友佥宪李公原为它篆写了“进修堂”三个大字，悬挂在门楣之间，国子祭酒胡公又为它作铭。与罗公交游的士大夫，也都作诗勉励他。后来他来请我写几句话，于是作了这篇记。我曾读《易经》乾卦九三爻，其中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警惕戒惧，好像身临危险，没有灾祸。”孔子解释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守成事业的途径。”君子求学，以勤勉自励、永不停息为根本。整天勤勉不懈，是效法天道刚健，希望没有片刻不自强，也没有一息不自强。假如稍有片刻懈怠，损害了天赋的刚健德性，哪里还称得上自强呢？然而忠信是内心的事，修辞是外在的事；内心所主持的，是希望没有一个念头不诚实；表现在事情上的，是希望没有一句话不真实。内心的修养是为了表现在事情上，事情上的修养又能滋养内心。内外相互资助，表里同时进步，不被私欲牵制，不被外物动摇夺取，这样才差不多能使德行日益增进、事业日益修治，也无愧于君子之学。如果今天进步而明天退步，今天修治而明天停止，既没有排除邪念、保存诚意的实际功夫，又没有选择正言、坚定志向的努力，却希望德行增进、事业修成，那就很少能做到了。古代的大圣人，如尧、舜的兢兢业业，大禹的勤勉自励，成汤的日日更新，周文王、周武王勤于发扬明德，孔子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全都是用来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的。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罗公器还应孜孜不倦，早起晚思，勤勉不息，努力做到致知力行；不要半途而废，不要因千里之行的辛劳而在最后一筐土上毁掉九仞高山的功业。这样，对于“进修堂”这个名称的意义，就可以无愧了。我赞许罗公器有志于学习，所以乐意同他谈论这些，并且希望他取得大成。《辋川图记》距新淦县城西面，顺流而下约一舍，有个地方叫辋川。曾氏一族居住在那里。那里山色明丽，水流清澈，洲渚交错，烟云时聚时散，鱼鸟上下浮沉，樯帆来往开合；长天倒映水中，远树连绵相接，真是江乡中最优美的地方。曾氏中最有才德的人叫仲方，他曾感慨地说：从前王右丞居住在辋川，那里的名胜直到今天仍不绝于谈论者口中。如今我居住的地方，名称恰好相同，而幽奇壮丽的景色、清闲旷远的情趣，也似乎不比那里逊色，我非常以此为乐。于是有兴趣的人为他绘制《辋川图》，描绘这里景物的美妙，仲方来请我写文记述。天地之间，山水幽胜之区到处都有，但大多因人而显得重要。王右丞是唐代名人，他的诗律冠绝当代，所以他在辋川的别业，四时在其中游玩，并把所见写入歌咏，直到今天还被人传诵；即使没有到过那里，人们也都伸长脖子想象、羡慕它的胜景。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其人而增添了分量。古人所谓“山好像因此更高，水好像因此更深”，说的就是这个吧？如今仲方居处的景色幽美、地势优胜，本来已经如此，又能请当时善于作赋的人共同歌咏赞述，怎么知道日后不能与王右丞的居所一样不朽呢？我与仲方同县，曾经游览过那里并想象、羡慕它的胜景，所以乐意为他作记。于是写下这些。

译《澹湖八景记》天下的快乐，没有超过山水、泉石、烟云、花竹、鱼鸟这些事物的：它们汇聚于心，映入眼目，用来供游览欣赏的适意、登临眺望的乐趣，使人的精神意志舒展，意态洒脱，没有一丝尘俗牵累足以扰动内心，然后才能超然于万物之上。这种畅快舒适，究竟是怎样的呢？渝川距县城约一舍，有个地方叫大港，平坦开阔，土地肥沃，一望无际，风气清和美善，山水回环相合，竹树烟云浓郁秀茂，李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历经宋代直到元代，子孙繁盛，其中有位东湖处士，开始分居在乡里的澹湖；又过四代，到仁斋翁时，家业更加扩大。他曾游览居所中最优美的地方，题为八景：澹湖秋月、回冈晴岚、仰渡归帆、株溪古木、美洲雁落、匡岭猿啼、大港云耕、鸦滩雪钓。于是山水清丽优胜、观览所能得到的美景，在这里全都具备了。仁斋翁去世后，他的两个儿子伯恂、仲固，都能承继父亲的志向，善于继承并发扬，使先人曾经行走游历的地方，云霞草木依然茂盛完好，反而增添了景致，超过从前。他们曾到京师，请求文章记述这件事。人们对于山川胜景，有时一丘一壑的美好，就足以陶冶性情、寄托足迹，以尽情享受游览眺望的乐趣；何况李氏的居处景色不止一处，随处所遇都各有可乐之处，这难道是世人常有的吗？所以应当把它标举出来，题写品评。世上固然有人得到山水胜景并以此为乐，却往往不能传承一两代，后代不再继承，于是使从前的遗迹沦为荒草苍茫、空旷废弃的地方，成为狐兔鸟兽鸣叫栖息之所。像李氏父子祖孙这样，世代相承，守护而不失，又更加用心设法显扬、扩展它，以成全它的美好，与平泉草木转瞬间废弃的情形相比，岂不是天壤之别吗？我因此乐意为他们作记，使李氏子孙永远有所劝勉。《重修阳山白龙祠记》龙具有神灵之性，这是显而易见的。它上下于日月星辰之间，浮游于海岳之上，感应风云，降下丰沛恩泽，变化幻化、恍惚难测，无法描绘成固定形象。那么世间所称的神灵，有超过龙的吗？难怪它显灵的地方，人们更加崇敬信奉；享受祭祀的庙宇延续越久，神灵的显应就越显著；祭祀典礼也盛大隆重，经过千百年而不废止。距姑苏郡城西面约二舍，有座阳山，山上有白龙祠。相传其神诞生的奇异事迹，开始于晋隆安年间；它显灵感应，唐代最盛，尤其以宋、元之间最为盛大。朝廷前后赐予尊号，崇奉祠庙。到了我圣朝，整顿并严格规定祭祀事务，命有关官署春秋两季致祭，载入法令典章。宣德五年，礼部郎中况伯律奉命来镇守此地。这年夏秋交替之际，全郡大旱，禾苗全都枯槁。伯律于是诚心祈祷神灵，不久大雨滋润灌溉，年成因此获得丰收。仲秋之月，正值祭神前期，望日前夕，伯律在官馆斋戒住宿，梦见神灵告诉他祠宇将要倾塌，请求修葺。第二天，他把梦中之事告诉同僚属官，众人都惊叹其奇异。况且当时天气澄明，神风清爽，云彩呈现祥瑞，神龙蜿蜒而光辉灿烂。极其诚敬的心意得到感通，神灵确实降临享受祭祀。事情完成后，伯律巡视祠庙，感叹说：神灵的恩泽遍及一方，而祠宇却倾圮到这种程度，难怪神灵预先以梦兆告知我们这些人。我等有愧于任职此郡，难道可以不考虑改建重修来报答神灵的庇佑吗？于是他倡议郡县僚属，捐出俸禄购买材料，召集工匠重新修建。百姓中热心公益、乐于资助的人越来越多，不久栋梁屋宇高大鲜明，庙貌焕然一新。众人共同举行落成礼后，又谋划把此事刻在贞石上，以流传永久。伯律于是写信请我作记。抵御灾害、保卫百姓，是神灵的功劳；侍奉神灵、治理百姓，是地方长官的职责。白龙神灵最初显迹的缘由，我不能详知；但自从享受庙祀以来，历代已经很久，能够降下恩泽，使苏州百姓蒙受惠泽，所谓抵御灾患的功劳确实存在。伯律出任这里的长官，天子曾赐玺书，把重任交给他；他能够敬慎承受皇帝的恩德，兴利除弊，使政事和洽，百姓因此得到大治。又用余力修葺神祠，祈求福祉来惠及百姓，可以说完全尽到了侍奉神灵、治理百姓的职责。这两件事都不可不记。所以我把它们表彰记载下来，告诉苏州百姓，也让后来继任这里的长官读到这篇文章后，仍然希望像伯律一样施政。《琴川桥记》苏州常熟有个地方叫琴川，大概因为境内有七条港，它们的源头都发自县西诸山，一同流向大江，好像琴的七根弦，因此得名。县城南面一条港上从前有桥横跨其上，用来通行。宋淳熙癸卯年，县令曾启累石重修，并改名为琴川桥。经过多年，霖雨洪水冲激，沙石冲荡侵蚀，近年以来逐渐坍塌毁坏，过桥的人都以为苦。永乐丙申年，我的朋友傅玉良由进士升任常熟知县。到任之初，他召集父老询问政务中最急迫的事情，众人都说没有比琴川桥更急迫的，并说桥上的道路是四方行旅和本地百姓通行之处，大约占全县道路的一大半。如今桥坏了很久却不能修缮，这是百姓深以为苦的事。众人又说，邑人金珵性情喜欢施舍，曾有志于率众修桥却没有成功；他又善于筹划办事，可以任用。于是傅玉良把此事交给金珵，率领僚属捐出仓禄和俸禄，又联合乐于捐助的百姓，召集工匠开凿石料，扶正倾斜、抵御毁坏，把桥筑得坚固。然后在两岸叠砌石块，砌筑深沟，垒实倾斜之处，使桥完整牢固。三个月后工程告成，结构严密精致，实际上超过旧桥。于是僚属和父老都置酒互相庆贺，说：这是本邑百姓无穷的恩惠。东西往来的行人也在道路上啧啧称赞。不久父老备好碑石，请我写下这件事，又来请求文章。唉！亲近百姓的职务，没有比县令更重要的；县令的责任，又没有什么比处理百姓最急迫的事情更优先的。如果不知道政务轻重缓急、先后次序，却想求得治理之道，我没有见过这样还能做好的。桥梁道路虽只是民政的一方面，却是最不能拖延的事情。傅玉良读书入科第，历任政职都有声誉；一旦承受上级命令，出任治理百里之地的县令，能够因百姓的利益而为他们谋利，而百姓也都争相办事、赶赴工程，好像不知道劳苦一样。这些都值得记载，所以我以此作记，并记下年月，使后人有所考证。

译《鸡曙轩记》我县金水以东有邹氏。邹氏原是大族，居住书田大概已有数代。到宜升兄弟时才迁居历山，建屋买田，家业更加富裕。他们尤其喜爱学习而不懈怠，曾建一座轩，题名为“鸡曙”，用来表示勤勉自励，警戒懒惰。后来他到京师，请我写文章作记。禽鸟之类，值得喜爱的很多：凤凰有九苞的奇异，鲲鹏有飞行万里的气势，野鹤有清越的鸣声，山雉有美丽的文采，黄莺有迁往高树的习性，喜鹊有报喜的征兆，鸳鹭有整齐的行列，大雁有飞行的次序。至于戴胜鸟懂得时令，王雎鸟有配偶，也都各有值得称道之处。古今人们曾经借它们来寄托诗歌，有的把它们画入图画，以流传示人、保存久远。至于鸡，没有羽毛的奇异，也没有声音的美妙，却偏偏有值得取法之处，这是为什么呢？我曾听说这种禽鸟具备美好的五种德性，专门负责报晓，在孟子著作中受到称许，也见于诗人的歌咏，它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我想，宜升兄弟在东方尚未明亮、天将破晓而清气初生的时候，警醒而自省，恍然醒悟；在细微过失刚开始时就谨慎，在念头刚萌生时就防范，使自己行善的心一丝一毫也不敢忽视，懈怠傲慢的念头一刻也不敢萌发。如果这样，早晚都如此，只是每天勤勉不懈，那么用来达到勤勉自励、警戒懒惰的努力，哪里会有尽头呢？那些自暴自弃、整天沉醉如醉，活着如同做梦、死去也安然不自省的人，与宜升的志向相比，难道不惭愧吗？我赞许宜升借物命名而有志于学习，所以乐意为他作记，并借此表达我的期望。《吟室记》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后，演变为汉魏诗、六朝诗，各自形成流派，体制也随之变化。后来在唐代达到极盛，声势盛大，几乎追及古代作者。因此直到今天，谈论诗歌的人都认为古代作品难以企及，但唐人的音调还可以模仿。再往后的诗本来就不值得谈论了。大体说来，诗歌发于真情，又止于礼义。古人吟咏诗歌，必定根源于正当的性情，充沛地从肺腑中流出。所以哀乐悲愤表现在辞句中，不求工巧却自然形成，天真自然流露，意趣深厚。即使过了一千年，仍能使人感动奋发、受到鼓舞，这是多么高妙啊！后世作诗的人，大多雕琢辞藻以求华丽，洗磨润饰以求清雅，粉饰涂抹以求艳丽，激昂奋发以求雄健。由此失去了诗人的本意，愧对古代作者的地方太多了。我的朋友饶俊民从小就喜爱精工作诗。他居家时，曾建屋作为游息之所，题名为“吟室”。大概俊民居处占据眉湘的胜景，得到山水的秀美，有烟霞泉石的清爽，有园池鱼鸟的闲适。触目便引发情怀，见物便兴起感想，一切都可以抒发成诗。他一定从正当的性情中有所获得，而不是世间那些留连光景、只把风花雪月当作辞藻来涂饰的人。俊民来到京师，请我作记。我也有志于诗，如今年过五十，尚且不能得到诗道的要旨；吟咏古人的遗篇，实在不能不为此感慨。既然不能推辞，于是把古今人作诗的原因告诉他，并以此作为记文。《林泉逸乐记》我的朋友孙孟修最近从吴中来，对我说起他的朋友黎庶清。黎氏世代居住在淦县官洲，曾以“林泉逸乐”为号，请求我写几句话作记。我每天在禁林当值，早出晚归，很少有空写文章。凡是四方有人来求文，我都必恳切地加以推辞。但孟修把我当作知己，所以再三请求而不停止；况且我与他的父亲大恒有一日相交的情谊，他一定要得到一篇文章来满足愿望。我不能再推辞，于是告诉他说：唉！君子并非没有快乐，只是众人所喜爱的东西，君子有些并不参与。因此，把肥美的食物看作可耻，把华美住宅看作荣耀，把车马声色看作欢乐，把金玉珍宝看作玩物，这些是众人的快乐。君子却说：‘我穿布衣、吃粗粮，诵诗读书，在恬静寂寥的境界中怡养精神，把足迹寄托在闲适旷远的地方，不一定要有肥美食物和华美住宅，也不一定要有车马声色、金玉珍宝的享受，但我的快乐反而超过众人。’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趣味取向不同，志向也不同。那么庶清从林泉中取得适意，大概也接近君子的快乐吧？不过，君子的志向是只有勤勉才能成就德行；以安逸自我放纵，并不是美德。希望庶清年少而美丽，喜爱读书吟诗，明白圣贤之道，仰慕恬淡寂静而崇尚闲适旷达；他的志趣十分舒适自在。然而，所谓逸乐，难道是留恋光阴、放纵形骸之外的那类行为吗？大概一定要以勤劳来求逸乐，使自己悠游自得、享受其中的快乐，这才不同于普通人的作为。大致说来，居住山林的人，常常远离佩印组绶的荣华；享有佩印组绶之荣的人，也常常远离山林的乐趣。我回忆往昔在乡校读书时，常在官洲一带往来，和两三个朋友登临远眺，采摘芳草、濯足清流，吟风弄月，那快乐悠然自得，大概与庶清没有不同。如今仕宦游历将近二十年，追想往日的快乐，恍如梦境；每当在长天夕照之间抬头望见金川、玉笥山，就没有不为之惆怅的。将来如果有幸回乡省亲，便把船停泊在江上，到山林泉石之间拜访庶清，与他弹琴赋诗，寻求那种快乐；我知道庶清一定会有所教告。姑且写下这些作为记文，以等待将来。

译《沂江八景记》。淦江上游约二十里，有个地方名叫沂江。这里山清水秀，地处幽静而景色优美。沿江上下，绿树连接山坡，长林遮蔽城郭。天光云影荡漾吞吐，浮动的山岚和青翠的雾气若隐若现，形成阴翳。沙禽水鸟上下飞鸣，农家和渔舍映照相连，远近可见。村歌野唱彼此应和，风帆商船时隐时现。四季之间，男子勤于耕作，女子勤于纺织；有蔬菜可以食用，有稻米可以充饥，有鱼肉酒醴可以供给宾客，有麻、苎、布帛可以满足日用。而孙氏居住在这里，享受土地的便利、山水的胜景，大概也已经有好几代了。孙氏有位才士名叫孙永，字孟脩，豪爽俊逸，喜爱读书吟咏，往来于江湖之间，很受贤士大夫称赞欣赏。我随从皇帝往返两京十多年，曾多次与孟脩相见；闲暇时他来找我谈论，常常倾心交谈，彼此投合。他家在沂江，环境潇洒幽深，景物之美都集中呈现在眼前。孟脩回头看着这些景物而喜爱它们，于是选取其中最优美的景致命名为八个题目。一时士大夫都为八景作诗，并请我写这篇记。我认为，山水之地因人而显得更优美，是自古以来就如此的。岘山的高度并不超过嵩山、华山，却因羊祜而闻名后世。兰亭的美景并不超过金谷，却因王羲之而流芳千载。如今沂江的胜景并不超过萧滩、玉峡，只是一旦有了我的孟脩为它品评题写，它的名声便传播到四方。这没有别的缘故，大概只是因时机而有所遇合罢了。柳子说：“地方虽然优美，还要有人在那里居住。山仿佛因之更加高耸，水仿佛因之更加开阔。由此看来，这句话尤其可信。”即使如此，我也知道孟脩的志趣了：把泉石当作枕席，把鱼鸟当作朋友，以风月寄托高尚情怀，把雅正的志趣寄寓在云烟之间；包容万般姿态，洗涤万类尘俗。扩大自己的内心，使外在境界也随之开阔。像这样，他所得到并享受的快乐，必定还有超出八景之外的东西。姑且把这些话告诉孟脩，并写下来作为记文。《乐善堂记》。新喻人习均泰，是一位诚实笃厚、谨慎忠厚的士人。他曾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乐善堂”，石门梁孟敬先生已经为它作了铭。如今均泰的坟上已经长满隔年的草了。他的儿子怀恭想到先父的遗训不能忘记，又请我写几句话为之作记。我当时任职翰林院，早晨出门、晚上回来，没有空闲动笔；但怀恭几次请求都不停止，于是我趁退朝的空暇，把所听闻的道理告诉他说：“天下的道理有两种，不过是善和恶罢了。善，是上天赋予人的本然；恶，是物欲所产生的邪秽。人的常性，没有不是有善而无恶的。只是一旦受到气禀的拘束、物欲的蒙蔽，于是上天赋予人的本然就日益削弱。凡是眼睛想看美色，耳朵想听声乐，口舌想尝滋味，鼻子想闻香臭，四肢想求安逸，这些纷纷扰扰的欲望，全都像侵入我居室、成为我的害虫盗贼。君子知道这一点，就一定要设法克制它们而恢复本性；在戒慎恐惧的时候谨慎，在言语行为之间慎重，涵养并守持本心，不让一丝一毫的不善损害我天理的公正。这样，上仰不愧于天，下俯不怍于人，心胸宽广，身体舒泰，悠游于天理之中，涵养在德义之内；这种快乐绵绵不绝，有无法尽述的地方。唉，天下万物如金玉珠玑、珍奇玩好，以及声乐美色之类，可以使人快乐的东西很多。如果没有道义来约束它们，谁不会沉醉溺没于其中，从而妨害自己本然的天性呢？而均泰独自对此有所认识，终身只喜好德行，只修养善道；不仅自己获得了善，又在心中以此为乐。他的志趣高远，见识超迈；与那些平常追逐声名财利、忙忙碌碌，以至于不能行善、不能享受真正快乐的人相比，真有天壤之别。即便如此，均泰的善德难道只显现在自身吗？他遗留在这座堂中的教诲，直到今天仍然清楚明白。使他的子孙在堂中上下进退、俯仰之间，徘徊瞻仰，受到感发而奋起，全都努力行善，并由此享受行善的快乐，那么这座堂的福庆用来绵延后世，难道会有穷尽吗？”怀恭谦逊谨慎、清廉退让，以通晓经学被举荐为平江县学训导；如今任期届满，因称职而升任湘潭县学教谕，能够继承他的家风。《赉溪钓者记》。新喻有许多优美的山水，而赉溪尤其占据其中的胜景；这里是傅氏居住的地方，也是钓者孟素隐居之处。孟素以平民身份闲居乡里，性情冲淡，欲望很少，不羡慕荣华利禄。他曾拿着一根钓竿在溪边垂钓，在清风中休息，赏玩明月；在烟波中洗濯身心，与鸥鹭交友。他的志趣安闲自在，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牵累他的胸怀；他向朝廷和市井辞别簪缨之荣，在山林丘壑中涵养高隐的志趣，以古人为同道，仰慕前代贤人来磨炼自己，光明洁白，简直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于是孟素便把自己的踪迹寄托于垂钓，因而自号“赉溪钓者”。当时志趣相同的人，都为他作歌吟咏，来抒写赉溪山水幽静闲适的乐趣；石门梁孟敬先生又为他作序，以阐发他恬淡闲逸、高雅清澹的情趣。对孟素的赞美推重，意义是很深的。如今孟素去世已经很久了，他的儿子、常熟县令玉良，便把先生所作的文章以及乡里各位君子所作的诗，共若干篇，装裱成卷，准备流传后世；又来请我写记。士人的志向，没有比甘于淡泊更难的，而尤其没有比远离荣华利禄更难的。如果被利益诱惑牵引，能够不沉沦在卑污苟贱之中的人就很少了。我听说孟素居家时努力求学，能够恪守俭朴，没有一丝一毫向外物羡慕的心；他以钓者自居，只是外在的行迹而已。行迹是身体寄托之处，而内心是德行蕴藏之所。因此，善于观察人的人，不看他的外在行迹，而看他的内心。如果从内心去考察，那么这个人的趋向也就可以知道了。我与孟素同郡，却从未有过一日交往；但推求他内心所存以及志向所向，孟素的为人便可以想见。《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正大的道路令人遵行。”那么，听闻孟素的品德和风范的人，难道也会有所感发吗？我看重玉良的请求，于是叙述这些作为记文，以成全他爱敬父亲的心意，也使后世的人能够无穷无尽地传诵，知道应当爱惜和敬重它。

译《雍穆堂记》。淦县城南，店铺街市汇聚，房屋鳞次栉比，车马往来纷纷，是车轮和行人交错、尘埃喧嚣的地方；而傅氏彦荣的居所，正在那里。彦荣敦厚朴实、质朴节俭，能够继承家业；他仰慕贤人、崇尚德行，勤勉不懈，对于世俗的忧虑和外物的诱惑，总是淡泊而不经营。两个儿子，长子孟说，次子孟楫，都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人。良辰吉日，他们登堂相聚叙谈；家中父子各尽父道子道，兄弟各尽兄道弟道，欢欣愉悦。椿树与桂树并列，花萼彼此映照，天伦和乐的美好，大概由此就可以想见了。士大夫共同把这座堂题名为“雍穆”，并来请我写文章作记。唉，人的至亲，没有比父子兄弟更亲的了。自从世间教化衰败，百姓的常伦理则不能保持正当的情况很多，因此借口小事而显露怒色、出言争吵，甚至在一家之内操戈相向、筑起隔墙来构成怨恨的，比比皆是。于是家庭内部开始失去和睦，彼此不亲爱、不谦让顺从，大义也随之乖离，君子不能不为此慨叹。如今傅氏父子兄弟和蔼融洽，不争强、不欺凌，彼此揖让而有先后，不犯过失、不怀恶意；深厚的恩义和同胞的感情交相感应、彼此信任，使他们内心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上天赋予亲属关系的真实本性，厚待人伦情谊的重要性，其中没有一丝一毫违逆冲突的意思。这不是深深合乎雍穆、笃守民众常伦的人家，能够做到这样吗？他们与世间那些损害人伦、败坏礼法，违背恩情、悖逆义理，懈怠傲慢、欺凌暴戾的人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如此，彦荣父子兄弟的美德难道只显现在自家吗？它还将使宗族乡党中为父子兄弟的人，都因他们的行为而受到激励，形成敦厚的风俗。可以预见，日积月累之后，和气日益盛大，熏陶融化、感应浸润，进而出现并头花、连理树来昭示这种感应，其程度又是不可估量的。姑且写下这些以等待将来，这就是记。《慈寿堂记》。我乡泉井的孔氏，出自宣圣孔子，诗礼传家、仕宦显盛，不是其他家族可以相比的。宣圣第五十六世孙孔志仁，聪敏好学，能够继承家业。他曾想到父亲已经不能见到，而庆幸母亲独自健在，于是在住宅西边建造几间堂屋，用来奉养母亲、供她起居，取名为“慈寿”。他多次请我写记，但我一直没有办法答复。今年春二月，志仁买船南下鄱阳，经过采石，上行到金陵，辗转经过淮水、泗水，走过邹鲁之乡，游览幽冀一带，来到金台拜访我。闲暇时趁退朝之后，我点灯夜坐，与他谈论往事。志仁再次拿以前的请求来请我，我不敢再坚辞，于是把所知道的告诉他说：“做子女的心情，没有不希望母亲慈爱的。然而慈爱以爱为主，有时也会流于姑息；爱如果失去慈爱之节制，又会伤害情义。没有不希望父母长寿的，然而有的虽达到高龄，奉养却有所不足；有的力量足以奉养，父母却已经来不及享受。这两件事都是人很难做到的，并且不是想求就一定能够得到的。”志仁依靠母亲贤德；母亲抚养教育他，忧勤惕励，唯恐他不能成才，又谆谆教导，盼望他能够立身成业。她既没有流于姑息，又没有伤害情义，这确实可以称为慈爱。母亲这样慈爱志仁，那么志仁希望母亲得到的，又应当是什么样呢？他一定会说：“我对于母亲，应当恭敬地尽做儿子的职责，也只是竭尽诚心来奉养她罢了。但我又担心母亲等不到这些，所以一定要盼望她长寿高龄之后才行，或许才能实现。”我想，志仁对于母亲，想着以粗茶淡饭也要让她尽情欢乐，始终怀有喜悦和忧惧之情；想到暮年渐渐来临，就不忘记珍惜光阴、及时尽孝的诚意；希望母亲的寿命一定像山冈、陵阜一样长久，像松柏一样经得起岁寒而后凋，像南山一样不倾斜、不崩塌。这样才真可以说是能够尽到孝道而不辜负母亲。我如今在朝廷做官，侥幸承受恩宠；如果将来南归时还能登上这座堂，吟诵《白华》《南陔》的诗篇，捧杯斟酒为母夫人祝寿，或许可以借此歌颂志仁的快乐，那岂不是很快意吗？姑且写下这些以等待将来。《齐寿堂记》。华亭人诸文亮在京兆任教九年，任期届满后得到漳州长泰县学教谕的职位，将要赴任时来请我说：“我过去居家时，曾建造一座堂屋作为奉养双亲的地方，取名为‘齐寿’，是希望我的父母都能长寿。如今我将回乡为父母祝寿，幸望先生赐下一句话为此作记，也好作为诸氏子孙的荣耀。我恭敬地再拜请求。”我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告诉他说：“长寿，是人人共同的愿望，所以《洪范》五福之中，把长寿列在首位。然而长寿不能强求而得到，因此世上年高长寿、享有众多福分的人非常少见。即使有幸头发变黄、牙齿尚存，后代贤能、侍奉双亲如同举案齐眉的快乐，又有不能完全实现其美满的。为什么呢？因为长寿是上天所赐，是福气所汇聚，不是人的力量能够强求得到的。如果不是这样，谁能够拥有它呢？这就是世人难以达到高寿，而孝子仁人能够使双亲康宁长寿尤其困难的原因。如今文亮兄弟已经得到了常人难得的长寿，又能把常人尤其难得的美满完全实现，那么‘齐寿堂’难道可以不建吗？既然建了，又难道可以没有记文吗？”我想象他们兄弟处在这样的情景中：双亲都已高寿，白发交相映照；子孙穿着斑衣，前后捧杯祝寿，歌唱《南陔》篇，吟诵和乐的诗章，又接着唱《既醉》以及歌咏太平的诗篇。正在这时，他们爱惜光阴、及时尽孝的诚意油然而生而没有止息，婉转和悦的欢乐蔼然相合。即使拥有猗顿那样的财富、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高那样的尊贵，韩信、彭越那样的功勋爵位，又有谁能用这些来交换这种快乐呢？然而这种快乐并不是人力造成的，而是福气聚集、上天赐予的。它与世间那些有幸获得这种难得福分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我曾考察过，古人能够拥有这种快乐的，不过老莱子、欧阳詹，以及郭元振、包龙图几个人而已。难道这几个人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吗？大概只是没有同时具备这样的福庆。何况这几个人，有的因品行道义著称，有的因政绩显赫，于是他们父母的长寿，不仅在当时享有盛大的福分，而且在史书中也光彩照耀，流传到今天仍不朽。既然如此，文亮兄弟既然以双亲长寿为乐，并因此给堂命名，又一定要请人作文来昭示后世，实在是有道理的。即便如此，福是长寿的源头，德是福气的根基。从今以后，诸氏兄弟子孙，应当只以培植德行作为要务，那么福寿的盛大自然还没有尽头。若是不修养德行，只把一切归之于上天，那岂是我敢知道的呢？《坤》卦《文言》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说的正是这座堂。姑且把这些话写下，张贴在堂中，希望将来能够有所凭证。

译《迎薰斋记》。永丰有个地方叫石溪，赵士伟正居住在那里。他曾因住宅狭小，不能容纳宾客，于是在屋子的南面建造了几间斋舍，取名为“迎薰”。斋中陈列琴、书、图画，外面种植兰蕙、松竹，确实是隐居生活中的佳美胜处。他偶然来到京师，托请我的朋友、礼部员外吴嘉靖来征求我的文章，为斋作记。人的居所，一定要有优美的环境，然后才可以寄托幽深、旷达、萧散的情趣；有了优美环境，又一定要有宴居休息的地方，然后才可以获得性情闲暇舒适的快乐。如今士伟的居所处在山水幽静旷远的地方，又建造了这座斋舍，和宾客子弟在这里宴饮休息，怎么会不快乐而舒适呢？我想象他居住在这座斋中，接待宾客、应答酬酢，薰风徐徐吹来；窗户之间清爽之气浮动，树林枝柯之外清越的声响传来；微凉之意送入枕席，澄澈浩大的气息散布在屋檐栋梁之间。士伟在这里有时弹琴，有时饮酒，有时在松竹的树荫下休息，有时吸取兰蕙的芬芳；起居往来，无不称心如意。长啸歌唱、徘徊游赏，都各有乐趣。至于想到《解愠》乐歌所传的遗音，想象盛世使百姓富足的景象，慨然向往千年以前的太平时代，那么这种高远的情怀和深长的兴致，又当如何呢？这样一来，“迎薰斋”这个名称就十分相称了。我听说士伟和他的弟弟士郁，都喜爱宾客、爱好文章；而六七个子侄又能温和淳厚、笃实厚道，以此继承家业，那么这座斋舍的优美，必将为世人所知，而迎薰之乐，难道还会有尽头吗？古人喜爱夏日的长昼、以薰风的清爽为惬意，确实是有道理的。士伟的斋，难道正是得到了古人同样的心意吗？这实在值得推重，于是为它作记。《望思堂记》渝川人周鼎镇任职为汶上县丞，因为父母年老而留在家中，自己却身在仕途，道路遥远而荒僻，不能在官舍迎养老亲，于是在官署西边建造了一座“望思之堂”。退食闲暇时，他总登堂下堂，在这里徘徊，想到关山河流的遥远，感慨人生晚年已经来临，却不能早晚侍奉膝下、尽情表达爱亲之诚。即使像古人所说，俸禄三釜而内心快乐，也终究有不能实现的地方；那么将用什么来排遣我的思念呢？若抬头远望天空，便有孤飞的白云；若凝视长河，便有春日和煦的阳光。以至凝神伫立之时，凡是触景而动心的事物，都足以使我想到父母；既然如此，又怎能停止这种思念呢？这就是建造此堂的原因。今年夏天，周鼎镇因公务来到北京，托他的朋友钟瓛来请我写文作记。唉，做人子女的，对于父母谁不想每天侍奉在身边，尽享粗茶淡饭奉亲的欢乐？但这是不能必然得到的，所以不能不产生深切绵长的思念，就像古人登陟屺山、陟岵山时所表现的心情一样，这是可以看出的。如今周鼎镇在齐鲁之间仕宦，而他的父母年过八十，远在江南，相隔数千里，早晚省视的礼节和精细食物的奉养，都不能稍稍尽到；那么他的情意之深、思念之切，以及借此寄托无穷心意、托此堂来表达志向的用心，大概比古人登屺、登岵时的悲伤更深了。不过，显扬父母、使自己扬名，是孝道中更重要的方面。周鼎镇在任官办事时，若能设法为父母留下美好的声名，使自己不辱没所生育自己的父母，那么这就是报答父母恩德、表达终身思慕之情，或许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周鼎镇还应当从这里努力，我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文，也借此表达劝勉之意。《耕读轩记》古人求学，无论身处何地，都竭尽力量。因为学习所关涉的，都是日常生活和行为实践中切实的事情，所以即使居住在江湖田野之间，在耕种、放牧、捕鱼、砍柴之中，也从未因为学问没有直接用途而停止学习。我姑母的儿子袁孟卓，天性纯厚，资质淳朴，志向锐利而行为笃实，从小就勤勉不懈地仰慕古人的治学之道。他居住在石庄之上，建了几间房屋，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林和古木，清泉白石相互映照，几席之间以及屋旁都分布着良田美地。孟卓亲自耕作之余，便读书讲道，提笔作文，以此享受其中的乐趣。因此把他休息的轩室题名为“耕读”。近来北京方面知道了他的用意，请我为它作记。我说，耕作是为了取得食物，凭借它来供养家人；学习是为了求得道理，凭借它来充实自身。古代贤士大夫从未认为田间劳动卑贱而抛弃耕作，也从未因为隐居而不被任用便停止学习。孟卓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居于田野之间，诵诗读书，以尧舜之道为乐。天下太平，雨水和日照合乎时序，四郊没有忧患，百谷顺利成熟；这样便可以用来整治祭祀用的黍稷，祭祀祖先；也可以用来缴纳贡赋，供奉官府。退居家中则从容自得，教导乡里的子弟，劝他们努力务农、重视根本，使他们知道衣食从哪里来；又用孝悌忠信来引导他们，使他们知道礼义的重要。这样，孟卓从事耕作，既足以供给家庭；他的学问又足以充实自身并惠及他人，那么与世上那些不耕作却享用食物、也不知道学习的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孟卓难道终究只居于田野而已吗？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践行义理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这本来就是君子的心愿。那些借退耕自高自大、脱离群体、孤高远去，最终因此逃避世事的人，难道是君子所为吗？孟卓长久居住山林，有幸来到这里一次，遍览奇异的胜景，看见太平时代制作兴盛、衣冠文物丰富、山河城阙壮丽，仰望日月的光辉，感受到风云际会；他难道能不产生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并共同成为皇帝臣子的愿望吗？《诗经》说：“梧桐已经生长，在那高高的山冈；凤凰已经鸣叫，在那向阳的山坡。”我将到黄金台等候孟卓；凤凰在朝阳之地一鸣，一定会有人知道我的孟卓。孟卓还要努力啊！

译《全冲堂记》天地之气运行在万物化育之外，氤氲弥漫，未曾有片刻间断；寒暑因此形成有序的变化，万物因此生长繁育，大概没有不是冲和之气所成就的。然而雨水和日照不合时宜，温暖和寒冷失去节候，也就有失去和气的情况。人禀受阴阳之气而生，四肢百骸的运动举止，也都是冲和之气所造成的。但六气失调，就会有阴气过盛而成寒病，阳气过盛而成热病，风气过盛而成四肢末梢的疾病，雨湿过盛而成腹部疾病，晦暗之气过盛而成神志迷乱的疾病，明燥之气过盛而成心神方面的疾病。这些过盛的气，就像砍伐和气的斧斤，是残害生命的害虫。因此不能没有医生。医生，是用来推究阐明五运六气的奥秘，察看阴阳升降的时机，审察表里虚实的证候，斟酌增减，使病情不偏于太过或不及，然后疾病才可以痊愈，人的身体之和才能恢复完整。唉，医术的功效也真神奇啊！姑苏人刘康民，他的祖先世代以儒学为业，同时研习医学。祖父刘启源，曾任昆山州学录；父亲刘叔昭有学问、有品行，以医术救济百姓，尤其得到当时的赞誉。康民温厚纯朴、谨慎诚实，能够继承家业。当今天子即位初年，有关部门将他的名字上报京师，他得以隶属太医院。后来又因选拔而随从皇帝出行，前后三次来到北京，他的医术更加显著。他曾取“全冲”二字作为堂名，因为我与他交往已久，来请我写文作记。因此我为他叙述天地之和与人体之和相互流通的道理，告诫他更加修习医业，诊察人身受伤害的原因，保护其本来完整的状态，把呻吟愁叹之声转变为欣喜舒适之情，这就是和气的极致。又岂不是“全冲”的根本意义吗？康民还要努力践行，求得达到全冲的实际境界，将来一定会超越进身于显达融通之地，官禄地位的增加也会多到无法推辞。我姑且写下这篇记，以等待那一天。《朴斋记》括苍人郭文通建了一间小斋作为退居之所，把它命名为“朴”，来请我为它作记。有人问我说：“文通天性聪敏，有巧妙的构思，擅长绘画，按照大小李将军的画法创作金碧山水，尤其精妙，似乎不是朴拙的人；却用‘朴’来命名书斋，难道不是相互矛盾吗？”我说：“善于观察人的，应当看他的内在而不是外表，看他的实际而不是表面行迹。文通对于朴，正接近于道。接近于道，就是想矫正世俗风气而接近根本真实，进入君子的境界。”唉！那些愚昧蠢笨、习惯于轻佻虚伪的人，谁接近朴呢？那些夸夸其谈、相互攻讦，流于放纵浮靡、淫邪鄙俗的人，谁致力于朴呢？文通不能轻佻虚伪，难道不是保全了他的真性吗？不能放纵浮靡、淫邪鄙俗，难道不是保存了他的质朴吗？保全真性便没有虚伪，保存质朴便没有雕琢。没有虚伪和雕琢，所以淡泊而自得，安静而自适，接近太初本真的境域，处于无为的境界，悠然自得，涵泳于大朴之中，终其一生；这不正是文通的志向吗？这样看来，本来就是接近于道。接近于道而靠近根本真实，因此称为‘朴’，确实很合适。那人释然说：‘先生的话确实恰当，请把这些话告诉文通，并写下来作为《朴斋记》。’ 《环溪堂记》文江人李防谦性情纯厚谨慎，勤奋好学，喜爱古道。年轻时往来于淦州西江，喜爱那里山水园池的美景，于是迁居在那里。我曾经遍览那一带，看见地势平坦开阔，风气聚合，田野一望无际，竹树森然排列，云霞舒卷，像锦绣交错；风泉喷涌激荡，声音如金玉相应；鸟禽和水族或飞翔或游泳，渔歌樵唱彼此应答。于是四时之中，无论风雨晦明，没有不可爱的景象。但李防谦仍认为不够，因为住宅左右有桂林、明溪两条水流交相映照，这是极为优胜的地方，他还想把它们一并拥有。于是便在两条水流交汇处建堂，命名为“环溪”。闲暇时就在其中宴饮休息，有时临水垂钓，有时扫净石面坐下，有时洗濯冠缨而歌唱，有时登上山丘远望；以渔夫樵夫为伴，以鸥鹭为友，把烟波当作席子、泉石当作枕头，徘徊游赏，悠然自得。因此谈论西江胜景的人，都把环溪列为首要称道之处，李防谦也非常以此为乐，认为这是胜景。不久，李防谦受到有关部门推荐，在外任官将近三十年，而环溪的胜景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他来到京师，请我写文为它作记。一般人的情感，起初隐居退处时，便纵情于山林丘壑之间，仿佛要终身如此。等到出仕而获得俸禄，就又贪恋富贵，最终忘掉当初志向的人，比比皆是。李防谦在未出仕时已经享有山水之乐，后来出仕任用，奔走四方，如今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却仍然深深思念往日垂钓的乐趣，可以说是笃厚的君子了。《诗经》说：“对于桑树和梓树，也一定要恭敬。”何况是像环溪这样的胜景呢？将来李防谦终于退休归田，希望我也能获得告老还乡的机会，戴着幅巾，拄着手杖，穿着鞋履，和他一起往来于环溪之上，尽情饮酒嬉游，吟诗歌唱，共享太平盛世；到那时还应当为李防谦作一篇赋。我姑且先写此记等待那一天。

译《独知处记》我的朋友钟君玉宇，在北京顺天府学担任司训，曾开辟一间屋子作为藏修之所，取《中庸》中子思关于慎独的话，把屋子题名为“独知处”，间或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说几句话来申明它的意义。我认为，慎独的道理，子朱子已经说得没有遗漏了，我是什么人，哪里还敢在其中插嘴呢？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把自己听闻并用来勉励自己的道理告诉他说：“心的意义多么伟大啊！它是万理的统领、神明所居的地方吗？它广大时可以包容六合，贯通古今而无所不充满；它精微时可以沟通天人，贯通性命而无所遗漏。当它尚未发动时，澄澈虚明，如同空中的明镜、平正的衡器，本来没有什么善恶可议论。等到念头思虑已经萌发，善与恶的端倪便开始在这里显现，于是便不能不加以审察。怎样审察呢？也不过是谨慎对待独处时的内心而已。所谓‘独’，就是别人不知道而唯独自己知道的地方。所谓‘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被看见，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露’，正是极力说明对独处之际应当谨慎，丝毫和片刻都不可忽视。因此，眼睛能够看见，却说它是隐蔽，意思是还有不可被看见的地方；耳朵能够听见，却说它是细微，意思是还有不可被听见的地方。对于那些不可见、不可闻的地方，谁不容易改变心意而忽略它，认为可以欺骗上天、蒙蔽别人，因而不必谨慎呢？君子却说：‘威严显赫的上帝，谁敢不敬畏？明明昭昭的心灵，谁敢欺骗？’所谓隐、所谓微，迹象固然尚未显形，但内心的念头已经发动；别人固然不知道，而我自己却独自知道。这样一来，内心已经明白清晰，当然比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还要明显。因此君子对于耳目所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既要戒慎恐惧，以保全本然之体；对于这里尤其不敢不谨慎，是为了审察善恶的端倪，遏制人欲的萌发，又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防范。钟君行为纯正，志向清洁，在学问上下功夫很深，平日待人和易简默，却时时谨慎，行动都遵循法则；对于隐微之际，谨慎到了极点，审察也十分精细，内不欺骗自己，外不欺骗别人。他在存养和省察方面所用的功夫，大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唉！这就是钟君所以称为‘独知’的原因；若不是体会大道很深的人，哪里足以达到这种境界？不过，君子做学问的关键，不越过一个‘敬’字。对于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戒慎，是敬；对于幽隐细微之处极其谨慎，也是敬。未发之前保持敬，是为了存养天理本来的状态；已经发动之后保持敬，是为了在将要发生时遏制人欲。戒惧，是在安静时保持敬；慎独，是在行动时保持敬。推而广之，达到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得生长、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境界，也没有一处不是敬。钟君讲论道理之余，还应当在独知之处反省思考，专心实践‘敬’这一句话，勤勉不懈地求得达到高明广大、深远无穷的境界；那么所谓贤人向往圣人、圣人向往上天，完全都不在此之外了。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等将来到了他的室中，再共同讲论。《澹斋记》蕲州学正傅君子楫去年冬天奉命来京师纂修，今年秋九月完成了事务。圣明天子褒奖嘉许并加以赏赐，又命令他回任官职。临行前，他把自己命名为“澹斋”的藏修之室告诉我，来请求我写几句话作记。我认为，“澹”的意义，有所谓恬澹，有所谓澹泊。解释的人认为二者都是安静。正因为澹泊所以安静，能够安静的人没有不澹泊的。如果纠缠于是非之中，使心志动摇，埋没在庸俗之中，奔忙于事务之间，还想要澹泊安静，就很少能做到了。子楫待人和易，乐于行善，不追求外在的装饰，穿布衣、系革带，淡泊自处，没有一丝向外追求的心。与人交往久了仍能保持敬意，不会因关系亲密热烈而相互依附。往来于士大夫之间，和悦融洽，不与人抵触。自始至终，他从未苟且急躁，说出一句荒诞错误的话；周旋进退，从容自如，舒缓宽裕，显得绰绰有余。若不是从澹泊中有所获得，能这样吗？有人说：子楫所谓的澹，是居室不讲究丹青粉饰，衣服不追求华美奢靡，饮食不追求珍奇甘美，文词不追求雕琢，言语不追求矫饰；他的志向本来就有所在了。像您这样说，大概并不是子楫用来命名书斋的本意。唉，说这种话的人，又哪里足以了解子楫呢？澹泊可以涵养志向，可以减少欲望，可以体察大道，可以观察万物的情状，可以察知天地的变化；在极端宁静中使精神怡悦，在无为境界之外遨游心神；得失利害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荣辱欣戚不足以扰乱他的心。这些难道不是子楫的志向吗？那人听了，释然说道：‘先生确实说的是有道理的话；若不是深深体会澹泊之道，哪里足以达到这种境界！’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子楫。子楫拜谢说：‘您对我的教诲极其周到，请把这些话作为记文。’ 《谨思堂记》我的朋友胡琛在安庆所属的太湖县任职，把他退居的堂屋命名为“谨思”，来请我写几句话作记，大概是想以此自我勉励，勤勉处理政务。我认为，人一定要有思考，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但泛泛地思考没有益处，不思考就不会成功，思虑过多又会产生疑惑。所以善于思考的人一定要极其谨慎，才不会犯过错。如果思考却不谨慎，必然导致私欲妄动，放纵情感、任意行事而不知道检点约束，行动昏昧而无所遵循；不至于损害道德、败坏品德的，实在很少。子琛用这个来命名堂屋，可以说知道根本所在了。然而，所谓思考而谨慎，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早晨起床，必定要思考施行政务，应当怎样教化百姓；夜晚睡觉，必定要思考推行自己的恩惠，应当怎样惠及万物。对上级长官，自己将怎样辅佐并恭敬奉行？对下属的主簿、县尉，自己将怎样恭敬合作、协调相处？一件事情没有办好，必定思考怎样振作起来；一项政令没有修治，必定思考怎样兴办起来。凡百里之内，凡是关系到百姓利害的事，没有不谨慎思考并努力实行的。这样，就可以胜任自己的职务，也不会有负于辅佐长官、抚育百姓的心意。如果思考不谨慎，只顾忙乱奔逐，沉溺于利诱的私心而蒙蔽公正的天理，那么不只是会败坏政务、危害百姓，所谓败坏名声、损害德行，也确实由此开始。子琛回去后思考这些话，一定会从我的话中有所收获。等将来再次来访，希望还能够把心得告诉我。这就是记。

译《友顺楼记》我的家乡距离金田大约一舍路，张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张氏本来就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其祖先出自分宜的峡石，至今已有十五代，衣冠人物的盛美在乡里首屈一指。我的朋友张郁尤其是金田的俊秀之士。张郁字文范，敦厚茂实、淳朴诚实，居家读书，积累学问后进入郡学，成为博士弟子员，多次参加乡试却未能中选。近年被推荐进入成均，列在高等，恰逢车驾巡幸北京，开馆延请有文学才能的人，编纂整理经籍；文范因擅长书法被选入馆中，书成后获得宠赐，命令等待吏部选用。一天，他登门告诉我说：‘我张郁没有什么才能，从前居家时，和我的弟弟文节、文篆三人同住一室，同锅吃饭，一同学习，一条心而不相背离，感情相同而没有隔阂；以至于早晚出入、服侍劳作、承担事务、治理家庭、生计经营，也都共同办理、彼此成全。兄弟之间和乐愉悦的感情、手足友爱的情谊，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违逆冲突。我们曾在住宅旁建了几间楼，纵横广阔各有若干尺；天气佳、闲暇时，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在这里进退揖让，在这里休息睡卧，其中的快乐实在充盈。这座楼至今还没有正式命名。您深知我的情况，希望为我命名，并请写几句话作记，或许可以用来提醒我做得不够的地方，也给后来的人留下训诫。’ 我听了他的话，感到惊异，于是告诉他说：‘您的兄弟都才华出众、彼此争辉，能够笃实地遵守伦理道义，互相亲睦友爱，时间越久越不衰减；像这样，不是友爱和顺的人是做不到的。请允许我用“友顺”为您的楼命名，可以吗？’唉，天下有最亲近而不可分离、有最深厚而不可轻薄的关系，没有比兄弟更是如此的了。人与兄弟，形体虽分而血气相同，身体虽异而同出一母，从幼小直到成人，亲密深厚，不只是像胶漆一样牢固。从常情看，哪里会达到可以分离、可以轻薄的地步呢？无奈天理容易隐微，人欲容易滋长，一旦稍稍涉及利害，情义便疏远断绝；门户之间因愤怒而争斗，家庭内部挥袖相争，把骨肉化为仇敌，把同胞视为寇敌，这种情况往往可见。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不友爱、不和顺造成的。张氏先世有处德若，文范的父亲时美、祖父安道，都孝顺友爱、乐于行善，乡里把他们称为长者。至于文范兄弟，更是修身谨行，能够承担继承先业的责任，把三代的美善汇聚起来，在一家中养成和气；彼此友爱而更加深厚，彼此和顺而更加恭敬，和乐而有文采，可以说尽到了做哥哥、做弟弟的道义。由此推及他们的家庭，再推广到乡里，使所有做兄弟的都以此为准则，那么用来教化劝勉乡党、教诫后代、补益伦理情谊的作用，难道会小吗？我又听说，文范的母亲年过七十，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疾病；兄弟之间勤恳诚挚，用来奉养母亲的心意从未稍有衰减。这尤其是一般人所不能达到的。由此看来，他们从兄弟关系中所得的已经如此深厚，而从父母那里所得的又如此深厚，确实可以说孝与友都达到了极点，没有辱没他们的祖先。不过，文范正值壮年，胸怀经世济民的才略，认为士人出生在这个时代，恰逢和乐融洽的盛世，有可以施展才能的机会；如果有幸得到一官半职，参与政务，完成救济时世、惠泽万物的心愿，用来报答国家养育自己的厚恩，大概才可以问心无愧。这又是文范报效君主的诚心，是把忠孝存于心中的表现。《尚书》说：‘君陈，只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孔子说：‘侍奉父母能够孝顺，所以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文范将要升入青云、登上重要职位了，还要更加努力于此，发扬已经达到的境界，勉励自己补足尚未达到的地方，求得无愧于做人子、做人臣、做哥哥的道理；这就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我希望你达到长远宏大境界的地方。我姑且写下这些作为楼记，等待将来，也把它告诉后来的人。《思恩堂记》深州有蒋氏世代居住的家族，在滹沱河以北，那个地方叫五龙塘，土地肥沃平坦开阔，山水秀丽，树林茂密，云气山岚和烟雾朝暮舒卷，大概是深州的胜景之处。有一位名叫卣的人，如今任北京行部户曹主事，曾建了几间堂屋，题名为“思恩”。有客人经过并问他：‘给堂屋命名的意义是什么？’卣感慨地说：‘使我出生并辛劳抚养、提携爱护、殷切盼望我成才、勤勉使我生活丰厚的，是父母的恩德。使我从普通百姓中脱颖而出，进入学校，用礼义启迪我，用道德教化我，使我在学术上琢磨磨炼，最终有所成就的，是君主的恩德。我有幸如今遇到圣明时代，忝居俸禄官位，却既不能显扬光大，以此尽孝于父母；又不能竭尽力量和心思，以此报效君主。君主和父母的恩德像天地一样广大，覆盖养育着我，而我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怎么能不思念呢？’客人听了他的话，认为很是正确。今年夏五月，友人萧伯辰从深州来，替卣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记。我说：‘人所受到的有些恩德极大，终身都无法报答，子女对于父母、臣子对于君主就是这样。这并不是不知道应当报答，而是即使报答了，难道又足以相称于对方施予的恩德吗？所以能够报答的，恩德较小；不能完全报答的，恩德广大。子女对于父母，虽然不能完全报答，却不能不尽到做子女的道义，以求不辜负父母施恩于我的深厚；臣子对于君主，虽然不能完全报答，却不能不尽到做臣子的道义，以求不辜负君主施恩于我的厚重。尽到做子女的道义，是用来侍奉父母；尽到做臣子的道义，是用来侍奉君主。子女之道尽到了，对父母没有辜负，这就是报答父母的诚心；臣子之道尽到了，对君主没有辜负，这就是报答君主的诚心。之所以如此，也只是说要充分发扬自己的思念，以尽到天理本来应当如此的要求。正因为能够充分发扬这种思念，所以哪怕迈出半步也不敢忘记父母，哪怕一餐一息也不敢忘记君主；早晚之间保持恭敬，举止行动之间极其谨慎，不因丝毫过失而有所玷污，不因处于隐蔽或显露之处而有所亏损，只要身处任何地方，都无不戒慎恐惧，尽力体察思虑的细微之处；那么用来报答君主和父母的诚心，大概就在这里了。间或把这些话转告伯辰，也用来回答卣的请求，表达我的劝勉之意。这就是记。

译《锦杏轩记》太医院御医金刚中，世代居住在浙江的钱塘，历代都凭医术显名。钱塘有人患有抱札、瘥、疾、疢等疾病，不到别家去，必定到金家请医。从他的祖父、父亲直到刚中，凭医术救治百姓，救活了很多人。刚中居家时治愈病人，从未有索取报酬的心，想仿效从前董奉的事情，只让病人种杏。几年之间，杏树都长成树林，根株盘结坚固，枝叶繁茂。春日暖阳到来时，千朵万萼同时竞相开放，像披上彩色锦缎，像烘托着丹砂，像铺陈绛色的雪，像蒸腾着红色的云霞，光彩浓艳，灿烂得如同云锦。刚中回头看着十分喜爱，于是在杏林中建了一座轩，题名为“锦杏”。后来因选拔被召到京师，隶属太医院，获得如今的官职。他曾从容地向我详细讲述那座轩的胜景，又请我写文为它作记。我听说董奉居住在庐山，治好人的疾病后不索取报答，只让病人种杏，年长日久便成了杏林。后来董奉最终成仙而去，他的事迹荒诞漫漶，不合常理，所以后人偶尔到达那一带，只见荒烟白露，寂寞地看见高山深水；想寻找从前红霞般的万树杏花，那种灿烂可爱、可供欣赏的景象，已经全都不能再得到。那么，董奉的杏林以及他的出处行迹，果真可信吗？这本来就无法辨明了。如今刚中的学业已经在世上显著，而钱塘正是他继承祖业的地方。杏林如锦的景象，确实不是夸张虚妄、没有实际依据的景色。如今他又凭医术遇上圣明时代，在朝廷列任官职，成为国家的上等医官，那么他的声誉和事迹光明显赫，与从前像董奉那样种杏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不过，轩中的锦绣杏花固然可爱，但四时更替、花木代谢，有些景象不可能永远存在。哪里比得上救活人的仁心，如同春阳滋润万物，使那些疲弱衰老、夭折困顿的人，都像杏树一样繁茂舒展、不再枯槁呢？那样的可爱又该是怎样呢？我姑且写下这些话回复刚中，用来说明这件事究竟是否可信。《象江八景记》我的朋友萧迪哲，世代居住在淦州的象江之畔，那里距离玉峡不远，向下连接湄湘，前面远望玉笥、羊角诸峰的秀丽，后面依凭百丈均山、鹤峰的胜景。那地方平坦开阔、土地肥沃，远近居处都遍布竹树桑麻；江边多有兰草白芷，鱼雁凫鸥在水上水下飞翔游泳；风帆浪舶往来，时隐时现；水光云影在天空中浮动。四时之间，凡是可以供人登临眺望的景物，都呈现在脚下。萧君看着这些景色而喜爱，于是选取其中最美的景致命名为八个题目，贤士大夫相继为它们作诗歌咏。学士曾子棨已经为它作序，于是又写信来嘱托我作记。我认为，象江是淦川的胜景，而八景又是象江的胜景。但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象江的景色似乎没有增加或减少。为什么经历了漫长岁月，竟没有一个人为它品评题咏，直到今天才开始闻名呢？由此可知，山水的胜景也一定要遇到适当的人才能显现。唉，岘山的高峻不超过太华山，因为有羊叔子，名声便传遍天下；兰亭的胜景不超过金谷园，因为有王右军，它的美便冠绝古今。象江没有潇湘、洞庭那样广阔，若不是得到我的萧君来抒发幽情、发掘奇景，又怎么能在今天显著闻名呢？这样看来，柳子所说“地方因人而显得优胜”的话，难道不可信吗？不过，天下山水之乐无穷，有些地方所处之地并非奇特胜境，所得到的景色缺乏壮伟绚丽的景观，那么其中的乐趣就不能充分享尽。如今萧君居住在象江，对于奇特胜美、壮伟绚丽的景色，大概兼而有之，难怪他抚临其境便欣喜，并把它抒写在歌咏中。我年过六十，渐渐走向衰老，有幸将来辞官南归，能够跟随萧君往来于象江之上，收揽玉山的白云，招来金川的明月，和他一起酣饮嬉游、举杯畅饮，以尽情领略奇特胜美、壮伟绚丽的景观；然后吟发群公所作的八景诗，抚琴唱和。我知道那种快乐，也不是其他人所能分享的。我姑且把这些告诉萧君，也借此表达我私下向往的愿望。《德隐堂记》我家距离东梅大约五里，有龙氏是当地著名的姓族。我在刚满二十岁时认识龙添德君，他眉毛修长、额头宽广，身材高大而体格肥壮，气度超逸豪迈，卓异而不受拘束，乡里人没有不敬重他的。后来龙君去世，我又与他的儿子仲龄、季脩往来。今年春天三月，仲龄经过京师，来到我的寓所拜访。我于是点灯摆酒，和他一起叙说久别之情。酒过两巡，仲龄站起来说：‘我先君在世时，曾把“德隐”作为堂名，请山阴仲脩刘先生篆写三个大字，悬挂在门楣之间。我兄弟早晚瞻仰面对，每次都因此警惕而产生感怀。如今想托付文字使它流传不朽，也借此寄托孝敬的心意，请您为我作记。’我心中答应了他，却未能立即动笔。近来我的长兄季质前去探望母亲，又把仲龄的意思来请求我；我即使想不说话，难道能够停止心中的感情吗？君子生活在世上，不出仕便退处，出仕便显达。不出仕而隐居，本来不认为隐居高尚而显达错误；已经出仕而显达，也本来不认为隐居卑下而显达荣耀。出仕与退处、隐居与显达，都由上天所命。所谓天，就是德所在的地方。违背德而求合于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当龙君正值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期，他胸怀慷慨的志向，虽然没有在当时获得显达，但对于公家的繁重事务和人事应酬，他都躬身尽力，一切遵循道理；因此在推究谋划之间，事情常常不劳而成。后来旧日的世家大族相继衰败凋零，唯独龙君晚年仍能自守，栖息迟留于山林溪涧，闭门谢绝宾客，每天以教子读书自娱，最终获得善终。这大概就是上天用来报答他的方式，也是德在人的身上显现的证明，确实可信而不是虚妄。大体说来，德虽然隐蔽，它的应验却非常显著；上天虽然遥远，它的道理却十分明白。隐显幽微之间，都有天理存在，所以君子对此敬畏而谨慎。像龙君这样，可以说是明察德行而获得上天报答的人。把这个名字题在堂上，确实寄托着对将来的期望。难怪仲龄兄弟不忘自己的根本，恳切地把先人的德行放在心上，他们比平庸大众贤明得多。不过，天下万物，根基厚实的积累就高，源流深远的流淌就长久。君子修养德行来作为根本，不必期待上天，上天自然会保佑他；不必求取福分，福分自然会归于他。将来看到这种德行的应验，把福庆流传给子孙，难道会有穷尽吗？《诗经》说：‘不要忘念你的祖先，要修治自己的德行。’又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是永恒的法则。’ 希望仲龄兄弟努力实行。

译《春晖堂记》有人问我说：‘子女对于父母，可以报答吗？’我说：‘并不是不能报答，而是想要报答却有做不到的地方。’所以注意寒暖的节候来使父母身体舒适，准备甘美精细的食物来供养父母，可以说是奉养父母，但说是报答父母还不够；用温婉的容貌、愉悦的脸色来侍奉父母，预先体察父母的意愿、顺承父母的脸色，可以说是使父母喜悦，但说是报答父母还不够；立身行道而获得任用，以显贵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来荣耀父母，可以说是显扬父母，但说是报答父母还不够。大体说来，能够报答的，恩德较小；不能完全报答的，恩德广大。子女对于父母，正是所谓不能完全报答的。因此《小雅》的诗说：‘想要报答这种恩德，却如昊天广阔无边。’孟东野也说：‘谁说寸草般的心意，能报答三春阳光般的恩德。’这些话都是极力说明父母的德行越广大，越难以酬报，恩德越深厚，越不可报答。豫章人李彦琪温厚纯正、孝顺友爱，常常想到父亲去世时自己还未能奉养，只庆幸母亲年高而健康无恙；他爱亲的诚心悠长而没有止境。凡是能够奉养母亲、宽慰自己心情的事情，他都尽心尽力去做。于是建堂并命名为“春晖”，来请我写几句话作记。我认为，彦琪用这个名字命名堂屋，并不是为了显明自己能够尽孝，而确实是因为父母的恩德像天一样广大而难以报答，所以在这里寄托惭愧，常常觉得自己仍有不足。那些急切地供给父母饮食身体所需，勤恳地勉强自己顺承父母，切切地通过爵禄来求取荣耀，却说‘这些足以报答我父母的恩德了’，这与彦琪的志向也太不同了。彦琪曾和我一同领受江西乡荐，出仕为泰兴学官，任期届满后升任苏州儒学教授，当时以文章和品行著称。他将要登上显达的地位，进入华要之职，自然达到青云之上；那么他用来报答父母的事业，难道会有穷尽吗？我的话不足以使彦琪更加显贵，姑且叙述命名堂屋的意义，告诉后来的人，也使世上想报答父母的人不能产生自满之心，而更加努力勉励自己。《梅溪清隐记》梅溪在新淦金滩，宋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宋氏本是当地的大族，诗书传家的显赫门第，数百年来一直是乡邑所仰望的。到了他的后代宋惟学，尤其喜爱学习、积累德行，以承继祖先的美德。他曾在溪边种梅，年长日久，梅树繁茂。大的梅树枝柯交错，弯曲如铁，像龙盘虬，伸展俯伏、纠结曲折，难以形容；小的梅树杂然生长，挺立成长，尤其多散布在水边和篱落之间。隆冬严寒时，百花凋零，梅花独自芳香盛放，鲜艳美丽而高洁。残雪刚刚放晴，溪流浅而清澈，月色澄澈映照。惟学甫这才戴着幅巾，拄杖穿鞋，长久站立，徘徊游赏，吟诗歌唱，逍遥自得；仿佛从天外招来林逋，从云间向姑射仙子作揖。芳香袭人，万籁俱寂，恍惚间如同进入罗浮山的境界，游览西湖水边；一时之间，高雅的情怀和意趣，遥远得无人能够企及。于是建了一座轩，俯临溪边，命名为“梅溪清隐”。士大夫中与他相知的人，都为此作诗，以抒写幽深、超逸、清远、旷达的情怀。从此梅树种植日益繁盛，梅溪的名声也就显扬起来。后来惟学甫去世，他的孙子常固因为这些梅树是先祖所喜爱的，便更加用心培植，不敢废弃。又担心年代久远之后，这些事情或许会湮没而无人传知，于是再次急切地把他的用意告诉我，请我为它作记。唉！士人君子从事物中有所取用，难道只是为了适合性情、资助玩赏嗜好而已吗？大概是要借此磨炼品行、比配德行罢了。草木花卉的栽植，争相吐芳争艳于春日之下，并非不美；但凡世俗共同喜爱的东西，君子却有不取的。只有梅花，质地坚实而不脆弱，花色素雅而不妖媚，香气清洁而更加清远，在岁寒冰冻之时挺立，百花凋谢之后独自秀出。不是正人君子，不能与它相比。像惟学甫所喜爱推重的梅花，可以说是超越凡俗情趣、足以与君子比德的了。如今常固长久追念先人的遗爱，始终【原文“防”疑为“忘”】不忘，并且拳拳地想着如何继承祖先的事业，他的志向实在值得嘉许。然而我还有话要告诫他。做官与退处，趋向不同；隐居与显达，行迹也各异。常固凭经术出身，任职为民之牧，正是竭力施展、发挥作用的时候；从今以后，更应思考如何洗濯磨砺、锻炼自己，卓然自立，不以妖媚取悦世俗，不以浮华夸耀于时。要立志如祖先所立之志，修行如祖先所行之事，以期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为梅溪增光；或许这样，轩名便能流传无穷，对他的祖先也更加荣耀了。这就是记。

译静深堂记 文江以西，约一舍之地有个地方叫富溪。那里地势平衍绵延，土地肥沃，高大的树林和美好的树木遮蔽成荫。群峰重叠，蕴含滋润，孕育苍翠。清流碧水，曲折环绕。早晚云烟缭绕，房屋时隐时现。远望那座高耸、突出于溪南之上的堂屋，就是萧氏所建的静深堂。萧氏本是大族，他们的祖先从西昌迁居到这里，已有若干代了。到了伯渊甫，尤其不断培植德行，处世待人，一概归于厚重。他曾因字为伯渊，便取“静深”作为堂的匾额。这大概取自朱夫子解释《中庸》“渊泉”的意义，他修身裕后的用意，可以说十分切合了。伯渊去世后，他的儿子希迪、希用仰望父亲遗训，更加笃实而不【原文“防”疑为“忘”】忘。希迪慨然认为，如果不托付文字，就不足以传之久远、昭示后人，于是派孙子积训奔赴京师，请我写一篇记。我认为君子承继祖先而留给后代的事情，没有什么比积累更重要，而德行善举是根本。《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善在这里积累，福庆便流传到那里，这是自然的道理。那些积累不够、培育没有根基，却忽然显赫、很快又衰败的，是因为没有根本的缘故。如今水积聚成深潭泉源，深沉清澈，搅动它却不混浊，取用它也不会枯竭，这是因为根本深厚。沟渠池沼的积水、蹄窝蚁穴中的积水，不到一天就干涸殆尽，是因为根本不厚。萧氏以德行善举作为屏障，以礼义作为根基；从伯渊甫直到今天，父祖子孙文质彬彬、才俊辈出，敦厚重本、务实求真，心中自然流露出和乐平易之意，在家孝顺，出外敬兄，处处充满和顺气象。田园日益因生息而丰饶，门第日益繁盛，供给公家的赋役不缺，伏腊祭祀的资用有余。它不断增厚，源源不绝地更加深广。百年之间，他们得以享受安宁利益并沾受福泽，难道会无缘无故如此吗？唉！这就是伯渊甫为堂命名、用以期待将来的深意。太史公说：“德行厚重的人，流传的恩泽广大；德行浅薄的人，流传的恩泽低微。”假使萧氏后人因此更加致力于敦厚德行、笃实行善，以培植根本、疏浚源流，那么他们的福泽流传久远，难道能有边际吗？《诗经》说：“子子孙孙，永远不要废弃而继续承继。”又说：“用来相继，用来延续，延续古代先人的事业。”请让我吟诵这些话来告诫希迪，也用它作为《静深堂记》。重建陆宣公祠堂记 檇李旧有陆宣公祠堂，历经唐、宋、元，兴废交替，迁徙不止一处。本朝洪武初年，郡守刘泽民在城内重建，那里正是元代江南书院的旧址。又让陆公十六世孙应奇守护祠堂。年久以后遭风雨侵蚀而倾塌毁坏，却因循不加修治。有势力的民户侵占夺取祠地，于是宣德二年，大理卿胡元节奉皇命巡抚吴、浙诸郡，铲除奸邪、扶植善良，政令施行，教化融洽。他感念陆公的忠诚，认为庙食未能相称，实在是典章中的缺憾。于是购买材料、召集工匠，收回复原被侵占的土地，命郡人王恺之主持后续祭祀。祭享有正堂，燕居有房屋，门、廊、厨房、仓库依次排列，宏丽焕然；四周高墙耸立，环绕着林木。胡君于是率领郡中僚属，祭告祠堂落成。遗像庄严，登堂降阶都有礼仪；多年废弃的祠堂，一天之内便重新兴起。士人和老人瞻望叹息，都请求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郡教授张万选于是来到京师，请我写记。我曾读《唐史》，了解到陆公立身事君的大节，关键不过在于一个“诚”字。看陆公向德宗进言，说有四个人的帮助在于守信，而信的根源在于诚。不诚，内心便无所守；不信，言语便无法实行。他又说：“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诚，是圣贤成就事业、贯彻始终的根本。君主舍弃它，便无法完成开国的大业；臣子舍弃它，便无法尽到匡正辅佐的职责。陆公的话如此，难道不是得到了圣贤诚身之学吗？唐朝中叶，藩镇跋扈，皇帝出奔迁徙，宗庙社稷危在旦夕。依靠陆公的秘密谋划和辅佐扶持，国家才得以重新建立。陆公的忠诚恳切至极，不因平险而改变节操。一次论说讨伐河北，击破李希烈叛乱的计划没有被采用；两次陈述制服李怀光的计策没有实行，但他的陈说反而更加有力。前有窦参嫉恨，后有裴延龄阻挠，而他自守的操行更加坚定。不是出于诚，能够做到这样吗？奉天守卫期间所下的诏书，都是陆公起草的；他痛切地自我引咎，曲尽情理。即使武人悍卒听到，也无不感动激奋。这不正是一片诚心所推动的吗？可惜唐朝国运不振，德宗又是猜疑防范、不能信任人的君主，最终不能善用陆公，而陆公也终于死在贬谪之所。难道不是天意吗？不过，陆公虽然没有在当时完全施展自己的才略，但他的忠诚所感动的人、保存下来的奏议，流传于天下后世，即使与日月争辉也可以。因此，今天恢复陆公祠祀，本来不足以改变他的轻重；但它能够激发邦人瞻仰的诚意，砥砺臣子忠君的义气，也不能说没有帮助。我既赞许胡君能够敬重推崇先哲、举起废坠的政事，便趁机论述陆公一生立身事君的大节，用来说明数百年前陆公的心志，也让后来拜谒陆公祠的人读到这些文字，从中得到劝勉。

译重建灵安寺记 新淦玉峡的灵安寺，是僧人弥勒重建的。寺院自唐、宋以来就已经存在，到元末废毁，只剩观音阁。洪武丙子年，僧道成开始从永丰灵泉寺来到这里主持寺务，以兴复已经衰落的事业。实在是玉峡巡检张子昂和乡中老宿李子雅共同写疏，迎请他来的。弥玉继承道成，能够发扬宗风；但考虑到旧址受地势局限，布局也不合适，便毅然把兴复寺院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他在距寺约二里处、今四顾台下找到一处胜地。都督金刚诸峰舒展奇秀，环列左右；石牛岭蜿蜒奔放，高耸在后，实在是天然生成、巧合安排的佳境。乡中乐于施舍的人刘文仲、杨贵敏捐出这座山，使他能够完成志愿。弥玉于是铲平荆棘灌木，开辟土地，拿出衣钵资财，劝导众人出力，购买材料、召集工匠，首先建造佛殿，高四寻有余，深和广都是它的两倍。佛殿后面是法堂，再后是毗卢阁；左边是藏殿，右边是地藏十王殿。前面有钟楼、鼓楼，门廊井然；方丈室、仓库、厨房、浴室等房舍也无不齐备。工程始于永乐十五年丁酉八月，完成于宣德年间。宝相庄严，玉毫光辉映照云霄；金碧彩绘和朱红漆色照耀山林沟壑。建筑宏伟，规模壮大，为人间天上共同瞻仰，真是盛美啊！我们淦地有许多佳山秀水，而玉峡、玉笥的雄伟奇特，又是江右最为出众的地方；只是往往被道士、僧人的宫观寺院占据。虽然这些教门容易感动人心，也因为门徒中多有才智勤劳之人，又有富家大族中轻财好施的人资助。况且我听说弥玉为人精进修行、苦行自持，孝顺恭敬而善于学习。他的师祖深省坚公旧居百华寺，弥玉特意迎请到灵安寺，早晚奉养，极其周到；又不以自己的才智能力为满足，曾间接受天宁都纲新公再次讲明禅宗宗旨，并且能够甘愿勤苦淡泊，建成这座胜刹，这可以说是极其艰难的事了。弥玉偶尔来到京师，请我写文记述兴建始末，想回去刻在石上；邑人李万魁又捐钱相助。我家距玉峡不满一舍，虽然感叹佳山水被弥玉占有，却更喜爱他能开创这座山，使它成为远近共同观赏的胜景。将来有幸辞官南归，尽情登临观览胜景，时时从玉峡访游灵安，享受晚年徜徉的乐趣，大概是我一向的愿望。于是欣然为他写下这篇记，给后来继任守护寺院的人看，也借此记下我的私人心愿。归田别墅记 宣德戊申年夏天，福建左参政、永嘉人杨公景衡按年资辞官归政，临行时对我说：“我所居住的地方，就是古代东瓯山水深奥的区域。如今有幸退居此地，将要筑室作为安闲休息的处所，命名为‘归田别墅’，希望您为我写一篇记。”我说：“别墅，就是田间的房舍。古代田中有庐，是耕作者休息的地方。后世大户巨族，往往就在山林幽静绝胜之处，修建池塘、亭台、廊榭，用来游观临眺，这才称为别墅。像您这样，年轻时出仕，奔走南北，经历许多变故，平险忧乐始终如一；在朝廷内外任职将近四十年，到如今才得以辞职离去，大概是四方奔忙的志向已经疲倦了。您之所以对此念念不忘，不过是想借此作为终老的安排，这就是别墅建造的缘由吧？”我想，杨公退居休息之后，这里的山林沟壑、泉水岩石之美足以供他赏玩，池馆轩槛的舒适足以供他栖息，图书、琴酒等器物足以愉悦心目；又有诗人韵士、子孙宾客，早晚相伴登山临水、弹琴唱歌、作赋吟诗，在其中逍遥畅快。这就是别墅的胜处，也是杨公的志愿，大概如此。不过，杨公的志向大体可以知道了。但古代君子居住在田野之间，一顿饭也不敢【原文“防”疑为“忘”】记君主；杨公想到自己一生出仕和退处，承受历代朝廷的恩遇，仰慕眷恋、感激不已，也在思考如何歌咏太平、铺陈宏大的功业，以报答圣明天子养育生成的恩德，这难道也不是差不多没有【原文“防”疑为“忘”】记自己的来处吗？杨公对此难道能够自行停止吗？姑且把这些话再告诉杨公，不知杨公认为如何？这就是记。永慕堂记 淦人李宗祚因为双亲去世已久却始终思念不忘，曾在堂屋的楣上题写“永慕”二字。近来他把自己的心情告诉我，请我为此写记。宗祚的尊父彦澄公与先少保雪厓学士实在是忘年之交，我从幼年时就认识他。彦澄公为人刚正严毅，不苟且迎合世俗，穿布衣、吃粗食，淡泊自如。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母去世后悲伤得不能自持，连续三年穿着丧服，始终如一。后来被荐举为兴宁县知县，慈祥和善，给人以恩惠。任职数年后，年老辞官回家，七十六岁去世。此后宗祚不幸遭逢祸难，全家被贬谪戍守远方；面对寒暑瘴疠和各种艰苦，他每天都思念父母，没有片刻停止。每当触发怀念，便泪流沾襟，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动。唉！孝悌是人的天性；儿子对于父母，亲爱之情到了极点，一步也不敢【原文“防”疑为“忘”】忘记，何况父母已经去世之后，面对终身的悲痛，他的思念应当怎样呢？然而人的感情，一经贫穷患难，或富贵显达，没有不改变对父母的思念的；能够不因此改变，反而越久越深切、越远越不【原文“防”疑为“忘”】记，难道不可以称作孝子吗？宗祚从小接受父亲的教诲，专心于孝道，所以即使在困顿艰难之时、在炎热荒远的瘴疠地区，也不曾因失意而【原文“防”疑为“忘”】忘记父母，这是人情中最难做到的事。最终他从万里之外活着回来，恢复旧业，在天下动荡之后保存了宗族祭祀；这难道不是天道神明在暗中帮助他吗？像彦澄公这样的人，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了。因为宗祚请求我写些话，于是写成这样，用来告诫他的后人，也劝勉乡里，使听到宗祚这种风范的人，或许都知道应当受到激励和勉励。

译具庆堂记 具庆堂，是新淦横溪何祐奉养父母的堂屋。《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福庆没有比父母健在更大的。世上有父亲在世而母亲已经不能等到奉养的，称为“严侍”；有母亲在世而父亲已经去世的，称为“慈侍”。严侍、慈侍虽然也都算福庆，却不能称为具庆。只有父母都健在，才叫具庆；这大概就是何祐给奉亲之堂命名的原因吧？何祐不仅父母都在，而且兄弟四人又彼此友爱，没有任何离间的话。这正是《常棣》诗所说的“兄弟既和睦，和乐而且亲密，以此顺从父母”；也是孟轲所说的“父母都在，兄弟没有故障，是人生的一大快乐”。那么何祐奉亲的堂屋，又有超出“具庆”之外的地方了。难道不是由积善而导致的吗？何祐的父亲士端，尊敬贤者、崇尚义气，教导诸子学习而自己也笃实行学，喜好医术，把惠及众生作为心愿；凡有人向他求医，他施治从不索取报酬。这些都是他积善的明证，所以能招来父母俱存的福庆，也有了何祐兄弟这样的贤子。何祐从小志气不凡，曾从长江渡过淮河，经过齐、鲁到达辽海，又转道前往京师，遍览奇异胜景，满怀所得而归。分行因为他的具庆堂还没有人为它作记，便托他的姻亲吴主事扬来向我求文。我多次推辞而未能推掉，于是替他写下这篇文字，使他更加努力行善，把它作为家族福庆的根本，并施及后人，永远继承下去。这就是记。思亲堂记 君子对于自己的父母，没有不思念的。不思念，难道合乎人情吗？可是世上的人，又哪里都能思念而不忘记父母呢？正因为有人不能思念，所以能够思念便难；思念而始终不忘，更是难上加难。我们新淦玉峡驿丞陈光振，世代居住在广之笔庆。他为人谦恭，熟习礼仪，聪敏干练，通达事务。他曾因父亲早逝，只有母亲七十多岁还在堂，却不能奉养母亲、尽到儿子的职责，心中常常忧愁。他每每抬头望向岭外，没有一次不叹息长叹，继而流泪。士大夫听说后，为他作诗抒发悲情，于是共同把他退休的官署命名为“思亲之堂”。他多次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我，请求我作记，一直没有得到答复。今年夏天，他来京师接受考核，再三重提先前的请求，不肯停止，我不能始终拒绝，便告诉他说：古人因服役劳苦而思念父母，有登临岵山、屺山的悲哀；因仕宦在外、距离遥远而思念父母，有白云亲舍的想念。之所以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不能按时省视父母、不能奉养他们而感到遗憾吗？光振早年失去严父，没能奉养父亲，幸好母亲还在，可以稍稍尽到奉养粗茶淡饭的快乐；但又因仕宦在外不能实现心愿，这大概就是他思念爱慕如此深切而不能放下的原因吧？不过，从前有人说，儿子在京师，如果志向得意，便是儿子在父母身边；如果志向不得意，便不是这样，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做人子女的，应当立志于远大事业，而仅仅供给父母衣服饮食、依恋家庭、满足幼稚的亲情，终究不足以尽到孝道的实际吗？光振在这件事上，还应当以远大事业自我期许：如何忠于君主、报效国家，如何使父母显荣、使自己的名声扬播；一定要设法尽到做人臣、做人子的道义，不辜负君主、父母和天地的深厚大恩。这样，他的思亲之情就远远超出通常的亲情了。我以远大的事业期望光振，光振也应当以远大事业来实现自己的思念，不要只沉溺于寻常的亲情和幼稚的依恋；那么将来使父母显贵荣耀的成就，又哪里可以估量呢？姑且写下这篇记来等待吧。万木图记 古代的君子修养德行、行善，常常不求别人知道，也不要求别人报答，因为认为这是自己理所当然的事，并不是有所求于人而勉强去做。像我们建安的杨公达卿，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杨公为人忠诚守信、笃实厚重，敦厚修德、喜好善行，施舍财物从不吝惜。年成曾经歉收，乡人十分饥饿，杨公私下叹息说：“我有粮食却不拿出来分给别人，就不是仁人。”他将要谋划开仓发粮赈济众人，又担心因此获得名声，于是指着自己居处附近的龙潭山，对人说：“你们如果能替我种树，我就用粮食酬谢你们。”听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前往，至于他们是否真的种了，杨公也不加计较。不到几年，树木繁多而茂盛；时间久了，郁郁葱葱地挺立成林，直冲云霄，可以用作木材。杨公担心子孙将来砍伐树木牟利，便告诫他们说：“谨慎守护，不要砍伐。只有百姓住宅、学校宫舍、道观寺院的房屋，以及死者的棺椁、渡水者的舟桥，才全部拿去施用，不要计较得失。”因此他的恩惠利益及于人，十分广泛。杨公去世二十多年后，山上的树木萌芽分蘖，到这时又重新繁茂生长，旺盛得像当年一样，无法遏止。人们都认为这是杨公德行善举积累长久的应验；它表现在万物繁盛上，难道只是偶然的吗？大概是要作为杨公子孙繁衍兴盛的征兆。杨公在世时，元代左丞阮德柔曾为他绘制《万木图》，用来传播于当时。兵火之后，图已经不复存在；杨公的孙子、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讲荣，担心久而无人知晓，又命中书舍人毗陵王孟端重新绘制《万木图》，寄托自己的思念，也用来告诫后人。图卷装裱完成后，他拿来给我看，不嫌弃我，请我为之作记。唉！人的品行，没有比行善更大的。善存在自己身上，本来与他人无关；但世上的人往往喜好名声、求取赞誉，务求夸耀张扬，早晚急切不已，总怕不被别人称赞，又对别人的报答抱有极大期望。唉，这哪里是真心行善呢？像杨公以平民身份居住乡里，恬淡谦退，不事外在炫耀，从少壮直到老年，勤恳诚实，始终把敦厚德行、努力行善作为要务；他施惠于人、惠及万物，大概不能用一两件事来计算。假如别人有这种行为，他们夸耀张扬起来，不知会到什么程度；而杨公却小心谨慎，更加自行收敛，抹去自己的痕迹来躲避名声，从未求别人知道，也不要求别人报答。与古代笃实修行的君子相比，又何必多加谦让呢？杨公得到上天的报偿、福泽广泛留给后代，理应如此盛大而深厚。那么，这幅图的绘制正是为了流传永久、启发教导杨氏后人；看我们庶子的用心，难道不是勤恳而深切吗？我私下仰慕杨公的为人，认为可以用来教化劝勉乡里；又因为庶子能够继承家业而不违背杨公的志愿，所以乐意为此作文，并题写下来作为记。

译暎雪斋记 从新淦逆流而上约半舍，有个地方叫沂江。沂江以上地势平衍辽阔，聚居的百姓共有几百家，其中孙氏最为兴盛。孙氏本是望族，家中有许多士大夫。居处有佳树茂林、清泉白石；前面可以望见大秀、玉笥诸峰，左边承接枫冈的秀色，右边枕靠大江的流水。云雾山岚苍翠，山光水影回环掩映，仿佛就在门庭几席之下。而孟修的居所，尤其占尽其中的胜景。孟修资质秀美爽朗，胸襟洒脱开阔，喜爱读书、创作诗歌，勤勉不懈。前些年来到北京，带着自己所作的几十首诗给我看。我一边读一边赞赏叹息，与他往来谈论了好几天。后来他请示我说：“我孟修没有什么才能，却私下仰慕先哲遗留下的芳风，有志于学习，曾经开辟一间斋室作为藏书修业之所，命名为‘暎雪’。大概是想以勤苦奋发、自我激励，求得一点一滴的进步，希望赐下一句话为它作记，并借此给我教诲。”我当即答应了，却一直没有写。今年秋七月，孟修又从南方来，见面之时，再次请求我写斋记。我无法推辞，便告诉他说：“雪这种东西，是天下最洁净的事物，洁净到了极点，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也是天下最洁白的东西，洁白到了极点，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严冬时节，阴气凝结，寒冷冰冻，阴云笼罩万里，天地上下同为一色。霰粒淅淅沥沥地先聚集起来，雪花纷纷交错落下。溪流无声，万籁俱寂。太阳明亮地渐渐西沉，月亮光辉灿然将要升起。我想象孟修居住在这间斋室中，端正衣襟危坐，凝神定思；四面墙壁通透明彻，明朗得一片虚白。于是引来观览光景，翻阅书册，含英咀华，探究幽深奥妙，把终极道理收摄于一心，在无形无迹之中契合冲淡寂静的境界，达到高明之处，超然自得。大概将要与造物者为伴，在太素之境外游历了。那么，孟修为斋命名的用意，以及他从“暎雪”中取意的地方，大概正在这里吧？不过，孟修求学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去除昏昧，心灵必定像雪一样澄澈洁净而不受污染；洗涤污垢，品德必定像雪一样明亮洁白而不改变。磨砺操守以加强行为，守持志向以涵养气节。这样，所学会更加笃实，所得会更加精密，所达到的境界会更加深厚；对于仰慕先哲的高尚品行，大概也可以努力追赶而达到。如果只追逐外在而不考察内在，只顺从名声而不探究实际，想达到远方却不从近处做起，这就不是孟修的志向，也不是我对孟修的期望。孟修还请回去求取这些道理，等我将来获准休假南归，前往暎雪斋，和他一起弹琴赋诗，奏出《猗兰》《白雪》的曲调；我知道孟修给我的启发，又将不是今天可以相比的了。姑且写下这些话等待那一天。永思堂记 先父谕德司训任临江郡学教职时，有个叫杜士宾的人曾跟随他学习。他为人英俊豪迈、聪颖敏捷，善于记诵，写经义文章有法度；每当提笔铺纸，便总是先完成，从未有困窘艰涩的样子。当时郡守王敬仲正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每次见到士宾，必定加以奖赏勉励。先父在诸生中很少称许谁，唯独对士宾另眼相看，大概想把他推进成就德行、通达才具的境地，对他寄予远大的期望。不久，士宾患病，最终抱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听到的人无不叹息哀悼。士宾去世时还没有儿子，只对他的哥哥士昂说：“我的妻子已经怀孕，如果有幸生下儿子，希望你善加抚育，使他能够长大成人，继承我的志向；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士宾去世后，果然生下儿子观。观从幼童长成少年，聪敏过人，乡里亲族无不庆幸士宾有了后代，都说观一定能继承士宾的志向。到二十岁时，观奉士昂之命再次进入郡学，成为博士弟子员，学习《春秋》，奋发地以科举及第自我期许。今天子即位的第二年，改元永乐；当年秋天，观在乡试中考取第四名。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登乙榜，授任山东济阳县教谕。观一向把没能认识父亲当作终身遗憾，幸亏依靠母亲辛劳抚养，直到自己成人；因此他认为见到母亲，就如同见到父亲仍然在世。凡是可以报答母亲的事情，他无不尽心竭力。虽然山东距离故乡遥远，但他思念母亲的心始终不放下，于是竭力把母亲迎来奉养。后来母亲去世，观悲痛得不能自持；凡是能够为丧事出力的事情，又无不尽其诚敬。每次与人谈起，便呜咽流泪，既悲伤父亲早逝，又想到母亲已经不能再见，惆怅迷惘，仿佛想寻找他们却再也无法找到。这种永远思念而不忘的心情，所以寄托在“永思堂”这个名称中来表现。唉！人没有谁没有父母，唯独观不幸没有见过父亲；当时他虽然依靠母亲出生，但能否成人成才，还不能确定。观却能够刻苦奋发，最终从学校出身，在荐书上留下姓名，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又获得俸禄奉养母亲，使母亲享有长寿而终。从别人看来，他似乎已经没有遗憾了，但观仍然日夜悲痛思念双亲，时间越久感情越深，距离越远思念越切；不是纯厚至极的孝子，能够这样吗？不过，观正当壮年，更应努力求学，由此更加尽力、扩展见识，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荣；这样所行的孝道，不就更加伟大了吗？观偶然把自己的心情告诉我，又请求我写几句话，于是我写下这篇记，也借此表达期望他的意思。

译墨林清玩记 天下可供玩赏的事物不止一种，像金玉、绮绣的珍奇，声音、色彩的美好，凡是能够使心情愉悦、使耳目快乐的，都属于这一类。然而把它们当作玩物而喜好，小则招致怨恨，大则招来祸患，严重的甚至会毁掉自身。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清雅之物和浊俗之物的玩赏不同。至于天下最清雅的事物，可以欣赏、可以玩味，决不会招来怨恨祸患，使人终身玩赏而不厌、从中得到快乐的，大概只有翰墨之事吧？友人萧公伯辰在四方做官，将近三十年，淡泊而没有特别嗜好，平生专心于书法、文章和图书。公事之余，常常拿起笔墨，写诗饮酒，以享受其中的乐趣，从未急切忙乱而感到不足。今年夏天，萧公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偶然搜求当时士大夫中知名且善书者的作品，辑成一卷，题名《墨林清玩》，请我写几句话加以记述。唉！天下可供玩赏的东西太多了，所谓金玉绮绣、声音色彩之类，都是众人极其喜爱、认为最美最贵的玩物。萧公不追逐众人所欲，独独喜爱翰墨；不仅喜爱它，还能借此怡悦性情、涵养心性，得到它真正的快乐，实在可以说是天下最清雅而无害、最值得玩赏而不会厌倦的东西了。不过，人的爱好总不能沉溺其中，以免形成偏执的癖好。凡世间可以玩赏、经过眼目的东西，看一看就够了。古代士人之所以免不了被讥刺为抚心呕血、藏身复壁、乘船逃走，大概就是因为沉溺于此。像萧公这样，既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出仕时面对百姓施行政令以尽职分，退处时又在文章书法中寄托志趣；与那些终身沉溺其中而不觉悟的人相比，简直有天地之别。卷中所写的，如翰林侍讲曾棨子启、翰林修撰沈度民则、中书舍人许翰鸣鹤、朱寅孔旸、沈粲民望、朱晖庭晖、前浮梁丞陈登思孝，都是一时以书法著名的人物，有些无需等待我的评说。因此我特意写下萧公志趣中值得推重的地方，用以记下岁月；等萧公将来归隐林下，与宾客故人纵情歌唱、赋诗吟咏，时常展开这幅作品玩赏，追想当时人物的盛况以及平生交游的美好，难道不会更加加重停云之思，产生无穷感慨吗？村乐记 新淦官洲的黄氏，是山谷先生的后代；他们从双并迁来居住在淦地，大概已经有若干代了。我在乡校任职时，曾认识伯原父，也曾认识他的儿子公器。父子一门都是士大夫，很有雅致风度。伯原父去世后，公器能够振兴家业，在乡里间表现突出，以隐居为高尚，便用居所命名为“村乐”。他的姻亲赵公复来向我求文作记。我曾到过一次官洲，看见公器的居所，四面都是平坦的村庄和开阔的原野；肥沃平坦，远山秀美；河流深广而清澈；园池、巷道幽深静僻；竹树浓荫蔽日，泉石疏朗清洁；菱角、荷花、兰草、白芷繁茂芬芳；鱼、鸟、野鸭、鹭鸶游泳飞翔、聚集往来；农耕和妇女纺织相距很近，彼此都能听见；樵夫的歌声、乡野的歌唱，早晨呼应，晚上也相互应答；风从林梢吹出，船歌从门外传来；又有云霞雾霭相互滋润，寒暑阴晴不断变化。四时景物的奇妙，凡是可喜、可爱、可赏、可玩、可歌、可咏的，无不出现在脚步所到之处。公器抚临这一切而得到快乐，享受这种快乐长久而不厌，是很自然的。不过，人们只知道公器居住在村中的快乐，却不知道他居家时还有父子兄弟和睦，使自身快乐；有诗书琴瑟的美好，使内心快乐；有饮酒吟咏、唱和酬答的适意，使性情快乐；和乐融融、陶然自得，大概没有一样不是他得到的。然而还不止如此。到了天气调和、年成丰收、粮食丰足的时候，公器和村里的人裹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服，悠闲嬉游，口含食物、拍腹而乐，唱和通衢上的歌谣，吟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歌；用黄鸡白酒彼此劝饮酬答，在青天白日之下拍手起舞。这种快乐究竟从哪里得到呢？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是圣上赐予的，是太平盛世千载难逢的大福。可惜我不能与公器共同享受它；幸而将来我归来，能在沧洲之上建屋，与他共同寻求村中的乐趣、和公器做邻居，我知道村中的快乐也将推及给我，难道能由黄氏独自占有吗？姑且写下这篇记，放在墙壁之间等待那一天。一乐堂记 余氏本是江右的旧日名门，他们的祖先从饶阳迁到成都，到了成德，因武功被授予六品官职，于是定居在北京城东门左侧。曾经开辟土地建造一间堂屋，不加雕绘，也不上丹漆，只在其中放置图书、酒器和祭器，用来享受闲居休息的快乐。永乐己丑年春天，我随从皇帝车驾来到北京，获赐宅第在禁城东面，与余氏相距很近。余氏次子信有一天奉父亲之命来请我为堂命名，我告诉他说：“您的父亲年纪正当壮盛，还不到老年；您的兄弟们才华相称、彼此友爱，这不正是孟轲所说的一种快乐吗？请用‘一乐’来命名。”余信致谢说：“先生既不嫌弃我，还赐给堂名，冒昧请求您再写一篇话作为这座堂的记，希望用来昭示将来、流传永久；这样余氏世世代代受您的恩惠，哪里会有尽头呢？”我于是告诉他说：“天下可使人快乐的事物不止一种，而且都可以凭力量求得。因此，珍珠金玉的贵重可以令人快乐，山海能够产出；锦绣珍宝货物的丰富可以令人快乐，商贾能够流通；车马、住宅、衣食、子女的美好可以令人快乐，富人能够拥有。至于天下太平，四方没有争斗和兵戈的声响；一家之内，父母身体康健、年高长寿而福寿未尽，红颜与白发交相辉映于一堂之上；兄弟和睦，如雁行般前后相随；在良辰吉日，穿着莱子娱亲的彩衣，吟诵《华萼》之章；早晚奉甘旨、问安省视从不违背，乖戾争斗、欺凌暴虐都不发生；和气充满全堂，温暖融融如春天，兄弟之间亲爱和悦，使人不知道世间还有什么快乐可以取代它。这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大概是从上天得到的，而不是靠人的力量勉强便可以侥幸获得。快乐出于上天而由自己得到，如果又能昭示自己快乐的原因，把它传给后代，那么余氏父子的贤德，不仅能在今天享受自己的快乐，还将使后人仰慕他们的贤德，懂得他们为什么能够享受上天所赋予的快乐。唉！谁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呢？而在百年之内，家族的盛衰、人的欣戚、生死存亡，可感叹的事情何其多，难道都能如愿吗？一定都能父母兄弟俱存而没有变故吗？余氏世代深厚地积累福德，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能够成就其美；既然从上天得到的福泽已经深厚，那么用来留给后代的富裕福泽，哪里会有边际呢？”姑且把这些话回复成德，于是写下作为记。

译梅雪斋记 淦水下游三十里有谢氏、刘氏、何氏，都是著名的世族，文雅俊秀、爽朗不凡的人才接连出现，其中辱承与我交往的，前后相望。我到北京的第二年，有一位何氏族人名叫淮润的从齐鲁来，见面后作揖请教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莒洲，洲上幽静闲适、平坦开阔，有许多佳美的山水。曾建一间斋室，把图书、琴和书册放在里面，四周环绕种植梅树。四时之中，只有雪最相宜，而我又特别喜爱雪，所以用‘梅雪’题写在斋室的门楣上。冒昧请求您写一句话为它作记，也借此自我勉励。”我认为，生长在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不是由春阳温煦、雨露滋润、风霜收敛的；所以它们萌发成为枝叶，开放成为花英，结成果实，都足以使人的心目喜悦，引起人的爱好和崇尚。唯独梅花在群卉之中又似乎有所不同：它不在春天荣盛，不在秋天结果，冬天也不凋谢憔悴，清雅的姿态、刚劲的质地恰好类似于操守高雅的人。因此，它值得喜爱，适宜的对象恐怕不在普通人，而在士君子。淮润用‘梅雪’命名斋室，可以说是爱好得其所宜了。我想象隆冬严寒之时，万木摧折，黄云布满天空，密雪交相落下，天地间没有尘埃，上下一片白色；斋室明亮，更加清洁，梅花灿灿地开始开放，香气纷纷飘在树上；它以孤根回扎厚土，和六出之雪争奇。淮润焚香静坐，吟唱《白雪》之章，弹奏《猗兰》之曲，神清气和，万般忧虑全都止息，几乎不知道是梅化作了雪，还是雪化作了梅，也不知道自己化作了梅、化作了雪。然而君子从物中有所取法，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像陶渊明取法于菊，周濂溪取法于莲，六逸取法于竹，广平取法于梅，都是因为它们有坚贞孤直的操守，可以拿来比拟德行，以此进于道，并不只是嗜好它们而已。淮润砥砺志向、修养德行，不被物欲所屈，不被尘浊所污，景仰先哲，成就自己的德行，以此进于道，希望不要愧对梅雪，也不要辱没这个斋名。淮润，当勉励自己，日后还要用行动来答复我啊！防泉书舍记 廖氏是章贡的望族，他们居住的县叫兴国，乡叫衣锦。宋代时，有一位名讳某的人曾为大学生，后来出仕做到显要官职，等到告老归家，捐出私财创建防泉书舍，聚集宗族和乡里的子弟教导他们。下雨下雪的早晨，点灯读书的夜晚，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后来后代越来越繁盛，衣冠礼乐、祭祀礼仪的习惯，以及诗书仁义的教化，蔚然可观。其中有一支尤其精研郭景纯、蔡季通的学说，世代相承，在江右显名，阴阳家都以他们为师。到了均卿，又凭借这种学术受到朝廷知遇，得以担任灵台之职。永乐八年，我因扈从而留居北京，有幸因为乡里关系同均卿来往。他有时向我请求说：‘均卿的上世所建书舍，还没有记文，请求您写几句话记述它。’我说，自三皇五帝以来，记载在典册上的，如经史诸子、天文地理、医药卜筮、稗官小说之类，名称虽然不同，总称都叫作书。然而经书用来载明道理，史书用来记载事迹，至于百家之书，人也没有不借助它们来为实际所用的。我曾看见古人藏书很多，以至于运书的牛累得出汗、书多得堆满屋子，那么凡是这方面的书，难道会有一本不完备的吗？然而也有把书捆束起来却不阅读，以致新书像从未被手接触过一样受到讥刺的人，这种情况也到处都有，真令人叹息。如今廖氏书舍所积藏书的丰富，固然无法估量；但他们沉潜涵泳于圣人之道，细细体味道义的滋味，用来彰明前人的学问、使后代受到善化，也一定会有所成就。如果还能广泛涉猎地理、阴阳之书，超越常人而取得功名地位，从而使家声更加显大，这才可以说是盛美。与世上那些普通儒者只寻章摘句、闭门读书，直到终身也得不到一官半职相比，确实有天壤之别。这就是这座书舍能够长久存在而不毁坏的原因。均卿还应勉励自己。谨作此记。深州八景记 深州原是冀州的辖域，战国七雄时属于赵地，秦代设置郡，分为上谷、钜鹿。汉代为饶阳县，后来又改置博陵郡。隋代开始设置深州，取州西面的旧深池为名。唐天宝初年，改深州为饶阳郡，后来又恢复为州。后来又把州治迁到陆泽，五代沿袭这一设置。宋熙宁年间，又迁到静安，就是今天的州治。永乐八年，友人萧公伯辰来治理此州。州地低洼，四面都被深池环绕，每逢暴雨洪水突然到来，便漫溢泛滥，甚至灌入州城，冲坏官署，荡毁民舍，连续十天半月不能消退，百姓深受其害。而从前的守臣都因循苟且，没有人能筹划长久安定的办法。萧公刚到任，便遍历全州，察看地势的适宜情况来谋划。于是发现距离州城大约三十里的吴庄，地方宽广开阔、地势高爽，四周回环聚合，适宜建州并让百姓居住，而且路程很近，便于迁徙而不劳苦。于是召集父老商议，众人都非常高兴。萧公当天便把此事上奏朝廷，并于永乐十年七月十六日告知州中百姓，迁往那里。州中的防御事务、官署，以及孔夫子的学宫和山川社稷的坛壝，全都是萧公筹划安排的，一丝一毫的费用也没有向百姓索取。因此政事协调、人民和睦，大家都安居乐业；官府没有繁杂困扰的忧虑，百姓没有劳苦不安的心情。萧公于是能够利用闲暇日子，和同僚、朋友、宾客登山临水，在山水之间寄托远眺之兴，因而选取景色最优美的八处，命名为：吴庄、新市、博陵旧治、束鹿晴岚、凌消暮霭、滹沱春涨、芜蒌夕照、房渊飞燕、衡水归鸿。于是彼此唱和吟咏诗歌。有时他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又命我为它作记。我说，山水泉石的美景，宴饮欣赏、游览观赏的乐趣，不是幽人逸士就不能专享。如果一旦被爵禄所牵系，或者由于志向有所不同而无暇顾及，那么行动上便有所不能到达，势力条件上也有所不能做到。唯独我在北京居住数年以来，有幸跟随皇帝车驾之后，巡行郊外，徘徊登临，仰观居庸、西山的高峻，俯视桑干、易水的深远，访求黄金台，凭吊涿鹿原野，我对于山水奇胜和古人遗迹的饱览，也可以说是荣耀而幸运了。像萧公治理此州，他的职事不同于我，官守也不同于我，却能够远观物外，揽取奇景、采撷秀色，抒发幽深、显露精粹，把文采构思凝结在烟霞之间，从云汉吐出奇葩，浩瀚无穷，超然自得。只是他所遭遇的情况，又有超过我的地方，难道不正是柳子所说的‘道理通达，事情办成，于是得到高明、安息之道’吗？虽然如此，后来如果有人听说萧公的风采，想要继承他的足迹，追寻那游览胜境的美好，那么若没有萧公这样的志向，恐怕不能做到；至于萧公施惠于百姓的功业，本来更不是可以仓促达到的。因此应萧公之请记述这八景，并叙述他治理此州的概况和迁州的大略，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征验；而这篇文章的幸运，或许也能因此流传到久远之后。

译贞节堂记 我们乡里的金滩，山水清丽，林木秀美茂盛，良田沃土，远近相连。环绕金滩而居的，大约有几十姓。其中有刘氏、温氏，彼此世代通婚。温氏自宋、元以来，世代承袭仕宦，子孙繁盛，文质彬彬。近来有一位允恭甫，尤其豪迈磊落，在乡里很有声望。允恭甫有一个儿子，名叫同海，就是今天乡贡进士彦登的先人。同海的妻子龙孺人，十七岁嫁来，侍奉公婆极其孝敬。允恭甫去世后，同海也相继离世。当时彦登不到十岁，他的弟弟彦博才五岁。龙孺人发誓守节，历经艰难困苦，亲自纺纱绩麻来供养家庭，勤勉地教育儿子直到他们成人立业。后来孺人日益康健，而年纪也将近六十岁了。彦登建堂奉养老母，命名为‘贞节’，用来彰明母亲的志向，崇尚孝养。缙绅大夫已经作诗歌咏这件事，彦登又作为我的乡人来请求我写文记述。唉！节义存在于人身上，是天爵中最尊贵的东西。然而要保持它而不失去，士君子尚且有时难以做到，更何况要用它来要求妇女呢？如今看龙孺人所守的节操，从守寡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在始终之间，她从未有丝毫亏损玷污，不是以贞节为志的人，能够做到吗？《易经》说：‘恒久保持这种德行和贞正，就吉祥。’ 《传》说：‘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使之改变。’ 贞正，就是处在变故中也不失去正道；节操，就是守住志向而不改变操守。这些都是妇女难以做到的，而孺人却光明严烈，如秋霜烈日不可侵犯；洁白明亮，如冰壶玉鉴毫无瑕疵，确实无愧于做人妇、做人母的道理。不过，孺人的贞节难道只应在家中彰显吗？如果把它推广到乡党州闾，使所有做妇女的都以此为准则，风俗难道会有不厚重的吗？我深深赞美孺人的志向操守，又高兴孺人有贤能的儿子为她显扬，所以不推辞而作此记，使之昭示后世，也借此等待日后考察民风的人有所采纳。省庵记 永乐辛丑年夏四月，我才在京师认识庐陵人彭敷哲。他为人高迈超俗，有气节，不肯随意依附他人、同世俗一起浮沉。他通晓经学，研习古道，学问充实而有所心得，应答又广大通达、无穷无尽。我非常敬重他，认为像敷哲这样的人，确实无愧于儒者之道。一天，他来请求说：‘我不才，没有超过别人的长处，只是私下常常景仰先哲，想着每天反省自身，希望少犯过错，于是取“省”字挂在屋室之间，命名为“省庵”。大概是想借此自我勉励而进于道，请先生赐一言来帮助我的志向。’我听后叹道：‘你用这个字命名庵室，意义高远，难道可以不说一句话来告诫你吗？只是可惜我还不足以真正了解它，也不足以谈论它。即便如此，我曾听说：《易经》震卦说“君子因此恐惧戒惧而修养省察”，《尚书·无逸》说“严肃恭敬，戒慎畏惧”，《诗经·抑》说“还要做到在屋漏之处也无愧”。古代君子没有舍弃这些而求学的，他们用来省察自身的，也没有超出这几项之外的。’现在人的一生，从屋漏之处直到门户庭院之外，从自身直到万事万物，哪一件不是天命所在呢？假如一个念头不加省察，人的伪妄就会混杂进来；一个呼吸之间不加省察，私欲就会乘隙而入。这样一来，上天赋予我的本性，难道能够保全而不失去吗？所以君子对待自己的内心，在安静而念头尚未发动时，就省察以保存它；在念头发动而将要萌生时，就省察以审察它。在平日幽静独处之时检点自己，在日常行为举止之间谨慎守持；端正内心、修养自身而尽到人的道理，在这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而保存天理，在这里；裁成万物、辅助天地，使天地化育得以完成，也在这里。那么君子自我修养的要领，难道还有比省察更重要的吗？如今敷哲凭文学成就自身，成为郡学的师表，志向坚定、行为严谨，勤勉致力于修养省察，却仍认为不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不敢稍有闲逸，想要竭尽力量达到高明广大、深远宏阔的境域，他远远胜过一般人。我忝居禁林之职，每日低头自省尚且做不到，正切切地希望求得内省而心无愧疚；看到敷哲在自我治理上所下的功夫，难道能不受到更深的警醒吗？因此把这些话告诉敷哲，并写下来作为《省庵记》。寛所记 庐陵人宋仲寛凭才干被推荐出仕，任淮安满浦坝官。他曾在官署旁边建造一间屋子，题名为‘寛所’。有时他来到京师，托侍读李时勉君来请求我写文章作记。宽，是严猛的反面。治理政事的道理，贵在宽严适宜。然而太宽就必然流于放纵，太猛就必然流于残酷苛刻。这两者本来应当相互配合，然后施政举措才能都不失其当。如今仲寛专门以宽为务，难道不会偏于一端吗？仲寛的用意，我是能够理解的。他的职务实际掌管官府漕运，以及商贾船只的差役。国家建都北京，而淮安正处在水运要道。各地船只往来，绵延连接，远近相望；承担这些差役的，都是淮甸百姓，他们早晚辛劳来供办事务。假如不用宽厚来安抚他们，就免不了流于驱迫束缚，不能体察他们的实情。又怎么能使他们乐意赶来办事，而不至于怨声载道呢？仲寛处在这里，宽裕从容、闲暇有余，不烦扰、不急迫；承接上级、驾驭下属，没有拖延怠慢的责难，又有疏通便利之效。百姓不知道劳苦，而事务容易完成，难道不是从宽厚中得到的吗？从前有人闭门自责、用蒲鞭表示羞辱，都是以宽厚治理政事而取得成效的。难道一定要靠严猛吗？可惜仲寛官位品秩低下，只是尚未得到当时的大用，来施展他的行政才能罢了。即便如此，仲寛考绩后回到天官之部，不久将登上显要职位，承担治理百姓的重任。他治理政事的道理，日后还有足以验证的地方。

译卧雪图记 我的外弟袁孟卓曾请善于绘画的人画《袁安卧雪图》，装裱成卷，拿来请我作记。查考史书，袁安字劭公，年轻时非常贫困。他居住在洛阳时，曾遇到大雪，洛阳县令来访，袁安闭门僵卧，不肯出来。县令替他除雪，进屋见到他，袁安说：‘如今大雪，很多人受冻挨饿，怎么适宜去求见县令呢？’县令认为他贤德，举荐他为孝廉，后来历任官职做到河南尹，升任司空，又改任司徒。他的后代四代都位居三公。袁安凭借清白高洁、孤特不群的操守，受到县令知遇，最终因荐举征召成为汉代名臣，显赫荣华盛大，延续数代。天下后世没有不景仰而仰慕他的。何况他的后裔贤能，难道不会有所感发而奋起吗？孟卓读书勤学，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希望达到古人的高尚节操，仰慕先世流传的风尚，于是把自己的心意表现在图画中，又请求我写几句话来勉励自己。那么，他志趣的超凡不俗、操守的严谨清白，以及希望达到高远境界而不肯把自己看作凡庸浅近之人的心迹，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过，善于学习的人，不应只学习古人的事迹，而应学习他们的内心。如今图画表现的只是袁安的事迹；若从内心来说，那么即使面对炎风酷日，也常常如同六出之雪飘积在眼前，而求谒请托的私心，从未在心中稍稍萌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这种志向，难道不是与袁安完全相同吗？孟轲说过：‘人只有有所不为，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看孟卓的志向如此，那么他日后所达到的境界，又怎么可以估量呢？《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孟卓还应勉励自己，将来一定会有征召的文书装饰门庭，登上青云、进入显要地位。姑且写下这些，等待那一天。乐善堂记 人们所喜爱的东西很多。身居富贵的人喜欢车马服饰器用的华美，处在闲静空旷之地的人喜欢烟霞泉石的秀美，做商贩的人喜欢珍宝奇玩、货物财帛的丰盛。这些都是普通人共同的情感，寄托对象虽然不同，作为快乐却是一样的。至于超脱于物欲的私心，知道善是可以喜爱的，难道不正是君子所赞美的吗？那些人的快乐，只是娱乐心志、悦耳娱目，想在一时得到满足；这种人的快乐，则必定从容遵循礼法，周旋于道义，希望把谋划留给永久。取得一时的满足常常容易，为永久留下谋划却一向困难。因此，以善为乐的人就少了。乡友萧子良世代居住在本县花坑。那里幽静开阔而又回环聚合，周围泉石清丽，树林秀密，云雾山岚苍翠，早晚舒卷变化。耕种有良田，可以收获稻米和秫米；栽种有好园圃，可以取得蔬菜；饲养有牛羊鸡犬，可以供给宾客亲友。自他的祖父以来，一直以农为业，敦厚朴实、专心务实而崇尚善行，尤其受到乡里的称道。洪武年间，子良开始凭才能出仕。当时先授陕西兰县大使，后来又授广东象江镇巡检，所到之处都称许他的职事。今年夏天任期届满，进京述职，多次经过我这里，向我讲述旧日交游，又请求我为他所谓的‘乐善堂’作记。我推辞而未能免除，于是告诉他说：‘天下的道理有两种，不过善和恶罢了。善，是天命赋予人的本然；恶，是物欲所产生的邪秽。因此人的正常本性，没有不是有善而无恶的，人的情感没有不好善而恶恶的。只是被气禀拘束、被物欲蒙蔽，所谓天命的本然便不能显现出来。君子知道这一点，必定加以克制和治理的功夫，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每天求达到至善的境界；这样以后，天理才能恢复，私欲才能战胜，内心宽广、身体舒泰，没有丝毫负累，内外澄澈，没有一点牵系。在周旋俯仰之间、出入起居之际，从容宽裕，无往而不得其宜。这种快乐究竟怎么样呢？’世上的人沉溺在卑下污浊、苟且鄙陋之中，既不知道善应当修养，又怎么能知道善值得喜爱并以之为乐呢？这就是子良的志向值得嘉许之处。不过，子良用这个名字命名厅堂，是要厌恶世人所喜欢的东西，故意与他们不同吗？还是要借这个名称而践行它的实际内容呢？子良说：‘我不是厌恶他们的快乐而远离它，只是那种快乐有命运安排，不是可以侥幸求得的。我的志向，是担心在日常做事的时候，或许一句话违背了道，一件事不合适宜，那么人欲就会日益滋长，天理就会日益消亡，所谓善或许就会灭绝。’ 而且古人有句话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所以我把这句话悬挂在屋檐之间，用来作为自我规诫。大概是想遵循这个名义以求得实际，并不是厌恶世人的快乐而故意与他们不同。’我听说君子要帮助别人行善，子良的心意是善的，于是写下这些作为记。

译金川八景记 我家距离金溪只有半舍左右。溪流之上，房屋鳞次栉比，肥沃的田地星罗棋布，水光映照环绕，明净如澄澈的白绢，冈峦回环拥抱，风景清雅和美。我从幼年时就仰慕金溪的胜景，和张子仪君是少年朋友。子仪年纪比我小一些，而聪明博达，胸怀抱负，气度奇特。洪武庚午年，他以通晓经学被乡里荐举为进士，得以主持莆田教育，后来又任成都教授。不久因父母之丧离职，闲居家中，因而能够穷尽幽深之处、观览胜景，于是把所居之地题为八景，请善于绘画的人画成图，士大夫都作诗歌咏。今年服丧期满，他到吏部赴任，经过我这里，便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卷首。看那两座石壁并立，秀丽的山色隐入云霄，俯视下游，像削成的苍玉，这就是‘双简朝天’；三座山石相连耸立，错落断续，绝顶倚着天空，圆圆的像华美的星辰，这就是‘三台贯日’；高大的松树特立而出，枝干弯曲如铁，绿色树荫向下覆盖，六月也没有暑气，这就是‘孤松擎盖’；修长的竹子柔美摇曳，森然挺立如玉，天风时时吹来，声音铿锵如玉相击，这就是‘千篁戛玉’；四面山势曲折绵延，山涧沟壑盘旋迂回，长林深池，景物幽静秀丽，这就是‘螺峰旧隐’；千株老树高耸，凌厉地经受霜雪，繁茂树荫四面铺开，仰头看不见天空，这就是‘乔木清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远近各处的山峦，空濛的翠色隐约弥漫，像旌旗翻飞、万马一同奔驰，这就是‘群峰耸翠’；两道水流横在面前，形势像玉玦，波光忽然澄澈，像油脂停滞、黛色凝聚，这就是‘双溪环碧’。八景既已齐备，金溪的胜景也全都包含在其中了。唉！天地之间，山水林壑中值得喜爱的美景何其多啊！然而一定要遇到合适的人，才可以使它们流传叙述而无穷无尽；否则也只不过成为风雨中的闲散空旷之地罢了。像金川八景这样的胜景，自从天地形成以来，本来一直如此。假如没有遇到子仪来品评题咏，它们也将把奇异珍秘隐藏在数千年之后，哪里还能得到世人的称誉，成为骚人墨客所取法吟咏的对象呢？这样看来，金溪也算遇到了知音，能够流传后世了。等到子仪日后仕途有成、告老退休，我也卸下职务南归，希望还能和他一同在溪上游览八景的胜境，与宾客故人畅饮高歌、感叹吟咏，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盛美。到那时，我应当和子仪一起为它作赋。谨作此记。《金文靖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九 明，金幼孜撰 碑铭 明朝已故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同知陈公，死后追赠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追封泾国公，谥号襄敏的神道碑铭。陈公名亨，字某，姓陈，是凤阳寿州人。生来奇异伟岸，胸怀大志。元朝末年任扬州万户时，太祖高皇帝在濠梁兴起；丁酉年，他于是仗策叩开军门，入谒高皇帝。高皇帝认为他非凡，选任为铁甲长，跟随大将常公征讨泰州，击破张士诚的军队，缴获战马而归。戊戌年冬，跟随皇帝车驾攻打婺州，攻城时登上月城，作战时率先登城，获赐银器、金钱。由此凭勇猛闻名。于是跟随军队平定浙东各郡，后来征讨安庆、太平、高邮，都建立了功劳。壬寅年春，天兵在鄱阳进攻陈友谅，陈公因功升为铁甲百户。癸卯年，再次出兵驻扎湖口，陈公对主帅说：‘陈氏的军队多是当地人，熟悉水道。如今正值秋天，湖水还很大，其中有许多滩碛；如果被他们诱骗，我军船只搁浅，就难以施展。不如招募当地人，秘密派小船探察水的深浅和地势的险易，估量形势而进军，这样才可以成功。’主帅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上报朝廷，按照他的计策行动，于是大败陈友谅的军队。甲辰年，实授天策卫管军百户，跟随大将平定江北各郡县。吴元年，因平定浙西、攻取苏州有功，升为昆山卫千户，官阶武德将军。后来跟随丞相徐公向北平定中原，攻取东昌，陈公辅佐指挥常某守卫那里。正赶上元军数万人突然来到城下，众人仓皇失措，陈公说：‘敌军人数众多而锐气正盛，他们有利于速战，我们难以同他们硬拼，应当用计谋击破他们。’于是坚守城垒，不与敌军交战。过了两天，陈公先率数百名士兵诱敌，敌人见人数少，便全力来攻，陈公和常某率大军奋力攻击，同时派出奇兵截击，敌军于是败退，追赶到棠邑，僵尸遍布道路，缴获的人马和辎重数不胜数，陈公本人也身负十多处创伤。不久徐公又选派陈公攻打元都，攻克后追赶元军出塞而回，于是跟随军队平定幽燕尚未攻下的各座城池。洪武己酉年，调任守卫大同，攻打王保保、魏伯章，都立有战功。后来又征讨和林、应州、天城、白登；甲寅年击破詹童的军队，生擒伪官刘平章。乙卯年，升任燕山左卫指挥佥事。此后多次征讨迤北、辽阳，摧毁敌营，安抚编置投降归附者，威名远播。戊辰年冬，因陈公守御边疆日久、功劳卓著，特升骠骑将军、北平行都司都指挥使，并追封他的两代先人。陈公感念皇上的知遇，更加把边疆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功业盛大，当时的边将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戊寅年，升任后军都督佥事，仍掌管行都司事务。己卯年，太宗文皇帝起兵清除内难，到了大宁，召陈公到军门相见，赐他坐下，亲自斟酒慰劳，并询问安定国家的计策。陈公奏答称旨，于是皇帝说：‘上天把你授予我，你将帮助我实现志愿。’于是任命陈公为五军总兵官，向南进军到郑村坝，刚与敌军相遇便击溃了他们。跟随皇帝攻打广昌、蔚州、大同等郡，没有不攻克的。庚辰年夏四月，在白沟河交战，攻下济南，陈公建立了许多奇功，敌人听到他的名声，不战便自行退走。皇帝下诏书褒奖慰问，升任都督同知。不久，陈公在军营中患病，文皇帝忧虑挂念不止，白天派宦官络绎前往问候，夜间则亲临营中察看安危，医药饮食都由皇帝赏赐。病势沉重，命令他回北京。文皇帝不久也回军，亲临他的宅第，两次到床前慰问。陈公只是请求皇帝任用贤能、厚加赏赐来勉励臣下，文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陈公于这一年十月七日在正寝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悲痛不胜，七次派官员前往谕祭，丧葬费用全部由内库支出，择年月日安葬在北京宛平县某乡的原野。文皇帝登上帝位后，记录叙述陈公从前的功劳，议定追赠他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追封泾国公，谥襄敏公。他的曾祖父名万，祖父名福，父亲名参，都追赠为泾国公。曾祖母【缺】氏、祖母张氏、母亲秦氏、妻子韩氏，都追赠为泾国夫人。陈公享年六十九岁，有三个儿子：长子忠，任府军卫指挥使，先于陈公去世；次子恭，现任后军都督府都督，镇守凤阳；次子懋，现为太保宁阳侯，佩征西将军印，总兵镇守宁夏。有孙子【缺】人：纪，任羽林卫指挥使；昭，任【缺】勋卫，其余都年幼。有孙女【缺】人：长女嫁给应城伯孙某，次女为太宗妃，另一女年幼尚未出嫁。有曾孙男【缺】人。行状说，陈公为将四十年，从未杀害一个无辜之人，也未妄取一件财物或一个女子。其他将领有的常常把杀戮当作功劳，横行夺取子女、玉帛，陈公总是对他们说：‘爱生恶死，是人人共同的感情，怎么忍心夺取别人的性命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呢？父子、夫妇，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又怎么忍心使别人的父亲成为鳏夫、使别人的丈夫失去妻子，而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据为己有呢？’因此听到陈公言语而受到感化的人很多。唉！像陈公这样的人，仿佛古代的良将，谁肯多让于他呢？难怪他历事两位圣主，活着享有高爵，死后受到大封，恩泽流传后代，越来越显赫昌盛；上天对陈公的报答，可以说是非常厚重了。太保公认为陈公的神道碑还没有刻写碑文，于是把陈公的事迹写成行状，命他的儿子勋卫昭来请求铭文，我便为他作铭说：‘光烈赫赫的陈公，是虎臣中的俊杰。从前侍奉太祖，辅佐兴建皇帝的功业；跟随征讨四方，如霆如雷，无敌不破，无坚不摧。后来镇守边疆，辛劳更加深重；安抚编置降附之人，宣扬彰明皇帝的德意；威名驰骋沙漠，边地风尘肃清；功勋记录在盟府，忠诚显著于朝廷。后来侍奉太宗，平定内难；尽力效谋，屡战屡胜。大功将成之时，陈公却病重不能支持。陈公进献正直的言论，忠诚始终不衰；皇帝内心悲悼，骤然失去名将。死后在九原追赐封典，实在是上天相助。显赫的宠命，盛大地彰明崇高封赠；庄严的泾国公，位列上公；名声显耀于自身，福庆流传给后代。赐予圭璋，授予爵位，只有公有这样的儿子，只有国家有这样的臣子，成为国家的栋梁。考察陈公的仁德，陈公的仁德表现在哪里？不任意杀戮，不专事俘虏，不把金玉视为珍宝；这才是真正的陈公之仁，感动上天，彰明这种赐予，使他的声名更加远大。巍巍的丰碑，用来宣扬他的功勋德行；与国家始终相伴，永世无穷。’ 追封夏国武毅公祠堂之碑

译永乐十二年夏五月丁酉，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镇远侯顾公在贵州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秋八月，讣告传到京师，天子停止临朝听政，派行人李鉴前往祭奠，下诏议定谥号，追封为夏国公，谥号武毅。第二年春二月，顾公的儿子勇、孙子兴祖从贵州入朝谢恩。兴祖恭敬接受皇帝恩命，承袭镇远侯爵位。不久，他哭着告诉我说：‘先祖长期镇守西部边疆，义行诚信为人所信服，边地百姓曾希望为他建立生祠，天子已经应允。如今不幸去世，将在祠堂树碑，以彰明先祖的功烈，请您写文刻在碑上，昭示后世。’我无法推辞，于是按次序叙述他一生的功业如下。顾公名成，字景昭，祖先是湘潭人；祖父、父亲都善于武艺，曾往来于江淮之间，因而寄居江都，便在那里定居。曾祖百四、祖父千二、父亲万一，三代都追封为镇远侯，他们的配偶都追封为夫人。顾公生于至顺庚午年十二月十六日，地点是江都的笟篱湾。他从小机警异常，长大以后广泛涉猎书史，身材魁伟，力气很大，善于练习水战、骑马和射箭。他曾泛舟向北游历元都，夜里有十多个盗贼持刀逼近他的船，众人都惊骇失措，唯独顾公率领六人将他们击退。元朝末年群雄并起，张士诚在泰州僭越称号，顾公知道他不足以成事。太祖高皇帝从和州渡江，攻克太平等郡，军阵整肃，所到之处市场都不改变营业。顾公从扬州归附，跟随元帅到镇江；他和十二名勇士奋力作战，直抵城下，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到了傍晚，守将集合众人把他捆绑押到江边，已经杀了十一人；顾公奋力起身，将持刀捆绑他的人踢倒，凭身体翻滚到水边，恰好遇到撑船的人把斧头投给他。顾公得到斧头砍断绳索，于是溯江而上，遇到舟师桑院判，便对众人说：‘镇江没有能作战的士兵，可以攻破。’众人听从他的话，攻打镇江城，终于攻克。青军占据扬州，顾公因为母亲的缘故，请求前往劝说他们投降。到达以后，主帅设宴，意见不合，准备杀害顾公；顾公察觉后，独自借口更衣离开，换上便服出城，载着母亲骑马逃回，他的随从全都被剁成肉酱。不久，他跟随中山武宁王徐公攻打常州、宁国、江阴，攻克这些地方；又在龙湾击败陈友谅的军队，每次作战都有俘获。甲辰年，跟随征讨武昌，擒获伪汉主陈理，被授为凤翔卫百户。乙巳年，跟随开平忠武王攻取襄阳，攻克泰州，留守兴化。丙午年，进攻浙西，攻破旧馆，攻取湖州，继续包围伪吴张士诚。吴元年秋九月，在姑苏攻下城池，顾公功劳最大，升任金吾卫副千户。他曾护送皇帝车驾从汴梁返回，御船搁浅，篙师集合力量也不能使船前进，顾公立即脱衣下水，用背驮船，大声呼喊，船便随即脱浅前行。当天授任坚城卫指挥佥事。他攻打信阳、唐州时，俘获妇女数以百计，都逐一查访亲属，将她们送还。平定蜀地以后，调任贵州卫。丙辰年，蛮人作乱，顾公率军连续多年攻破瓮揑、洛邦、红边、乖西等寨，斩杀俘获无数，降服土酋王万全，贼首龙小思逃亡而死。蛮人从此听到顾公的名声，都心惊胆战，把顾公称为‘顾老虎’。辛酉年，跟随颍侯傅友德征讨云南。第二年，攻克普定各蛮族地区，全部平定。太祖皇帝派宦官飞驰赏赐衣服、金带，升任普定卫指挥使。从甲子年至辛未年，共八年，多次奉命讨伐阿黑、螺蛳尾、洒龙山等处蛮贼，全都攻破并斩杀。壬申年夏五月，入朝接受宴赏，赏赐十分优厚，升任镇国将军、贵州都指挥同知。不久又因征讨各蛮族有功，丙子年升任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冬十一月，奉皇帝之命充任总兵官，佩征南将军印。五开各洞中不顺服的蛮獠，连续交战，将他们剿捕殆尽；那些诚心归附的人，便加以安抚，使蛮人顺服。丁丑年回到京师。己卯年，皇帝率兵肃清内难，所到之处都望风归附。顾公知道天命所在，从真定挺身来归，于是奉命守卫北京，竭尽忠诚和力量，昼夜不懈；凡是防御、进攻、作战，没有不合乎法度的。庚辰年升任后军都督府同知。辛巳年升任右都督。壬午年夏六月，内难平定；秋九月论功行赏，顾公列入侯爵封赏，食禄一千五百石，另加赐白金和彩币，颁赐诰命和铁券，并让他的孙子兴祖承袭普定卫指挥使。冬十月，顾公出镇贵州。起初顾公回京时，蛮人以为他不会再来，便时常聚集出没、抢掠，边卫不能禁止。等到顾公再次到来，有些被拘捕的人，顾公将他们释放，令他们把自己重新来镇的意思告诉各位酋长；不久各酋长都相继来拜见，顾公安抚整治他们，并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德，边地于是安定。戊子年夏六月，皇帝想到顾公长期在外，特意用驿站召他回京，慰劳赏赐更加优厚。秋八月，顾公又回到贵州。当时蛮寇背叛，顾公派他的儿子、贵州卫指挥同知勇率兵将其剿灭。后来多次征讨充当寇盗的各部酋长，擒杀贼首苗普亮、王忠、杨再智等，押送到京师。甲午年夏四月，军队返回贵州。顾公在军中得病，皇帝下令派医士陈汝正前往医治。五月，病情加重，于是死于镇所。夫人姓彭。有八个儿子：长子统任，任普定卫指挥使，先已去世；次子铣；次子铨；次子锐，都死于战乱；次子勇，现任贵州卫指挥同知；次子亮；次子三胜，保先去世；次子源。有七个女儿：德瑛、德瑜、德善、德柔、德琬、德贞，都嫁给显贵官员。孙子七人：再兴、兴祖，承袭镇远侯爵；旺兴、长寿、福寿、普忠、普得。曾孙二人：重兴、永兴。侄子瞻，为蜀府仪宾。顾公性情雄健勇武而有胆略，能够预料胜负、制服敌人；出兵攻战，必定谋求万全。即使骁勇强悍的贼寇，也没有敢于正面触犯其锋芒的。蛮夷因此畏服，边地百姓得以安康。

译这些功德显明昭著，无法掩盖。《礼记》说：“对百姓有功德，就应当祭祀他。”那么像李公这样的人，理应建祠立庙，使后世永远享祭。古代的庙宇一定有勒石记功的牲石，用来记载功烈，使功勋昭示万世。现在应当叙述李公的盛大功烈，并作诗刻在石上，使每年到祠堂进献祭品的人歌咏祭祀李公。诗词说：上天眷顾大明，开始创建华夏；群雄如虎吞噬四方，鲜血遍染原野。伟大的太祖，显赫的天命担负于身；壮士如云，忽然都来承受他的号令。李公当时锐意奋发，竭尽膂力，持剑来归，纵横驰骋于八方。东征西讨，削平锋锐，摧毁坚敌；捐躯效命，奋勇争先，无人能超过他。群雄已经消灭，天下四方平定；朝廷赐给李公爵位俸禄，恩荣光耀遍及其身。于是托付他为心腹，委任他镇守重地，用来安抚蛮人，使他们安定顺服。太祖皇帝升天后，内乱已经发生，皇上率兵将要铲除大恶。李公知道这是天命，率先效忠行义，于是把城池守备交给他，把他作为心腹之臣。昼夜防备，运筹决策。圣皇南征，后方没有忧患。奸凶已经剪除，宗庙祖业得以安定。论功行赏，防守的命令颁下；赐貂蝉冠、玉带，封为侯国。荣耀及于先世，光辉显赫。李公迅速接受命令，前往镇守西部边境，摧折强暴，安抚顺服者，边疆由此得到治理。西方人畏惧李公。李公善于用兵，不施威势就能使人震慑，不下命令就能使人服从。安靖远方，绥抚边疆，功劳显赫。不仅有功，而且有德。西方人怀念李公，又拿什么来报答他呢？兰花的香气在台阶上升腾，享受祭祀永无止期。赠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墓碑铭。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广泛颁布恩典。凡是在朝廷任职、长期为国家劳苦的文武群臣，都晋升俸禄品秩，赐给诰命，并且按照制度追封、追赠他们的祖父母、父母和妻子。这是用来勉励臣子尽忠、劝导天下尽孝的。当时湖广都指挥使李英升任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他的祖父李秉臣、父亲李通也都追赠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祖母刘氏、母亲张氏以及他的妻子高氏，都封赠为夫人。李英想到父亲曾经凭借劳力在先朝立功，所以才有今天的显贵，这一切都是有来由的，于是详细写明父亲的功绩事实，前来请求撰写铭文，立碑于墓道，作为传之后世、永不磨灭的凭据。我答应了他，于是按照状文为他叙述道：公讳通，姓李氏，祖先是济南武定州人，世代务农，因为长厚仁善在乡里闻名。公自幼骁勇不凡，懂得读书，通晓大义；稍稍长大后奋发有为，立志建功，出入乡里，从未向同辈屈服，年长者见到他都称赞他的壮志。二十岁时归附太祖高皇帝，编入军籍，多次跟随大将军收复山东各郡，于是升为统领十人。后来又随军征讨应昌、西蜀、和林、大石崖，擒获纳克楚鼐尔布哈等人，升为统领五十人。不久又连续出塞追捕敌人，到达诺延鄂诺河、黑松林一带后返回。太宗皇帝举兵靖难时，李公首先跟随诸将护卫皇帝，攻克蓟州、遵化、密云等地，升为百户。又随军援救永平，攻克大宁，在郑村坝击败敌军，升为副千户。后来又随军征讨广昌、蔚州，抵达大同时染病，于是让李英代理他的职务。李英当时二十多岁，公解下所佩的刀交给他说：“这是建立功名的时机，你如果能奋力继承我的志向，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过了几个月，公就在大兴县蓬莱坊去世，那正是他的寓所。生于元至正丁亥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四岁。妻子就是夫人张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李英。公去世后，李英由正千户升为指挥同知，又转任指挥使；因随军征讨北方敌人，由都指挥佥事升为都指挥使，因特别恩典晋升为都督佥事。次子【缺】；次子【缺】。孙子六人，女儿五人。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望京乡德胜关以东的原野。公为人卓越奇伟，不经营生业；在家孝敬双亲，友爱兄弟；交友看重诺言，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入伍之后，更以忠义勉励自己，遇到战阵便奋不顾身、勇猛争先，从未有怯懦之心，始终勤劳超过常人。三十年来从未与人龃龉，也没有不得志的时候。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让他等到圣明天子论功行赏的日子，那么公的爵位官位所能达到的程度，哪里能够估量呢？不过，公虽然没有机会完全施展才能，却有像李英这样的儿子，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奋发尽忠、竭力效劳，辅佐完成靖难功勋，多次加授显要官职，连续升入都督府。于是公最终也蒙受荣宠追赠，使光彩照耀黄泉。这难道不是上天报答施予公的功德吗？这当然不是偶然的。所以应当刻铭，留给他的后人。铭文说：啊，李氏一族，德行善业由祖先积累；就像树木和流水一样，都有自己的根本源头。公为世代名家，根本在东方故土；奋起从军，归附太祖。北伐南征，担任百夫长；多次斩杀残敌，荷戈长驱。到了太宗皇帝，举义靖难；公奋勇向前，成为千夫之冠，勇烈如熊罴，驾驭风云。为什么中途停止，使他的功业不能继续发展？杰出的好儿子，接续前人的武功；此时如鹰扬威，受到皇帝知遇。到了仁宗，深切念及旧日功劳；都督府追赠荣典，赐予显赫褒奖。高高的东原，是公安葬之处；松柏高大挺拔，沐浴着雨露。愿公永垂不朽，铭文记载此事；还要留给后人，使这种福庆永远存在。故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致仕向公神道碑铭。故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向公去世一年多后，他的儿子可观从家乡匍匐奔走六千里来到京师。入朝谢恩后，便穿着丧服、系着麻带到我门前哭泣告诉我说：“先人已经安葬，但墓道上的碑还没有立起来，实在担心没有办法为他谋求不朽。只希望阁下哀怜先人，赐下一篇文字，那么我们这些不肖孤儿兄弟终身都不敢忘记。”我有幸曾与令尊交游，又是同乡，并且同在朝廷任官，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答应了他。便取其乡人包彦孝所写的行状，叙述并铭刻道：公讳宝，字克忠，姓向氏，别号疏庵。祖先是河南开封人，是宋代仆射文简公的第十五世孙。文简公四世孙向蔚，曾护卫宋高宗南渡；其子向水性，仕于孝宗，累官大中大夫，封魏国公，追赠少师。魏国公生向任煜，官至朝奉大夫。朝奉大夫生向公道，任临川县丞，娶进贤县许氏，于是随朝奉大夫葬在进贤县润安，便在那里定居，从此成为进贤人。祖父向云翔，父亲向允恭，公显贵后都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祖母张氏、母亲熊氏，都追赠为夫人。公天资聪颖奇异，五岁能背诵《孝经》，七岁通晓《四书章句》，读过便不会忘记。

译稍长后在县学读书，教谕丁之翰把《书经》授给他，对他十分器重。他曾向朋友借《资治通鉴纲目》，七天便归还；后来偶尔举出其中的问题考问他，他都应答如响。洪武甲子年恢复科举，于是凭《书经》被乡里推荐；第二年考中进士，在都督府观政。丙寅年授任库部试员外郎，丁卯年实授职方员外郎，阶为奉议大夫。壬申年遭父丧，第二年诏令起复，仍任原职。丁丑年秋任期届满，升任通政使；因不善于应对奏答而竭力辞谢，改任应天府尹，阶为嘉议大夫。戊寅年因获罪被贬为广西苍梧知县。甲申年太宗文皇帝即位，恢复他的原职。己丑年因谴责之事被逮捕下狱，宪司审问；庚寅年冬降任两淮都转运盐判官，不久又被拘系在南京。乙未年春获赦，恢复原职，命他督运粮饷，并总督淮安各郡的漕运、木材。甲辰年秋八月，仁宗皇帝即位，派驿使召他回朝。皇上正想提拔任用他，恰逢交趾缺少按察使，吏部首先奏请任用他，皇上没有答应，于是任命他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第二天入朝谢恩，升为右都御史，阶为资善大夫。不久又命他兼任詹事府詹事，特意赐给他纸钞、羊和酒。公虽然屡次遭受挫折，却一直有志于有所作为，到任不过几天就分条陈述八件事上奏：第一，录用功臣旧臣；第二，设置谏官；第三，选拔贤能人才；第四，简选训练将帅；第五，尊重重视有司官员；第六，考核吏员；第七，规定监生资格；第八，疏通钞法。他所说的都恳切而且有益于当时政务，皇上下令依次施行。今上皇帝即位之初，因为南京都察院缺少官员，特意命公前往任职。宣德戊申年夏，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公当时患病，难以跪拜，皇上体念他年老，特赐诏令让他致仕，回归故乡。然而从此病势更加严重，于八月四日在南京官舍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哀悼叹息，特派使者赐祭，命官员给船运送他的灵柩回乡，又命有关部门修治祠堂和坟墓；当年十二月丁酉，葬在润安九世祖朝奉公的墓地。公生于元至正丙午年六月九日，到此时享年六十三岁。娶罗氏，封为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刘孙，早逝；次子可观、可防、可靓、可宽。女儿四人：长女嫁陈子宁，次女嫁吴叔荣，其余未嫁。孙子一人，名以复；孙女二人。唉！公为人清廉正直、公平端方，历经四朝，超过四十年。起初任库部、职方时，公文每天堆积数百上千件，他逐件剖析处理，从不滞留，众人都推许他的勤谨慎重。后来任京尹，和乐仁厚而又明察，兴办学校、培育人才，总是加以督促勉励；扶助善良，打击邪恶，使强暴者惊惧，公堂肃静清明，整日听不到鞭打声，百姓都感动信服。任宪台时，振举纲纪，以德行辅助威严，严厉却不苛刻，士人舆论多称许他。多次遭贬斥，他言辞气概浩然，从未稍有屈服；所到之处总是开馆延请士人，饮酒吟咏作诗，从未因处境平险而改变志向，所以他刚厉端正、坚定不移的操行，始终如一。他天性至孝，曾因俸禄不能供养双亲而感到歉疚；每到父母祭日，悲泣仍如当初。侍奉继母，顺从她的意愿；抚养各位弟弟，友爱深厚。居住乡里时谦恭自处，交接朋友恭谨谦抑，时间越久越显得深厚。平时谈话不涉及钱财，不苟且取舍，粗茶淡饭，处世淡泊自如。他的学问广博，精通经史百家；文章有条理、有意趣，诗歌高雅劲健而可爱。有《疏庵日稿》若干卷，学者称他为疏庵先生。铭文说：美好啊，向氏一族，是文简公的后裔；魏国公接续其后，世代更加显赫。到了朝奉大夫，实际葬在南昌；公继承他的事业，门第声望光辉显赫。公二十岁时，声名被推荐到南宫；恭敬侍奉历代圣君，从太祖、太宗直到仁宗，历次升任显荣职位，内外任职，声誉传播广远。公在任守职，勤勉恭敬，宽厚仁慈爱护他人，对百姓的疾苦尤其同情。公有进言的责任，便以清正忠诚自我勉励；不屈挠，也不偏激，气度高雅从容。公的志向清明，操守履践坚定，面对平险始终如一，随遇而安。公年老致仕，始终保全名节。公死后有荣宠而无遗憾，九泉之下士人的舆论都归向他。像公这样的清明正直，并不只是公自己的才能，也是德行的体现。不仅有德，而且还有儿子为他谋求不朽，请太史撰铭。现在详述其品行，刻在墓道石上；即使千百年后，也永远光耀。赠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府君墓碑铭。圣朝重视褒奖嘉许的典章，在朝群臣中治理职事最为优异的人，任期届满便能承受恩命，使亲属显贵，生在这样的时代，真可以说是幸运了。然而其中父子同时在朝廷任职，并且先后都受到褒奖典礼的，实在不多。只有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君岐凤及其儿子翰林编修周叙，在同一时期先后都接受诰敕；玉玺龙章的宠荣光照三代，无论生者死者都增添光彩，士人舆论都为他们荣耀。这虽然是他们父子才德所致，但一定也是先人深厚德行积累的结果；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盛大的遭遇呢？不久，岐凤君请求为他的先父、追赠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彬彬府君立墓碑，并说：“国家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可以立碑。先父有幸蒙恩追赠，品秩列入大夫，立碑很相称。我将请求撰写两篇碑文：一篇放在祠堂，托付给今少傅东里杨公；一篇立在墓道，托付给您。希望您不要吝惜，赐给我们碑文。”可见岐凤君思念父亲、想彰显父亲的心意极其深切。我怎么敢推辞？谨按行状为他叙述。彬彬讳观，字子宾，乡人尊称他为彬彬。他的祖先在唐长庆年间从庐陵乌东迁到今天吉水的泥田。高祖应龙，在宋代以文学显名。

译曾伯祖京孙任职直宝谟阁。曾祖岳，是咸淳年间进士。祖父厚，父亲元瑞，都考中元统年间乡试。彬彬幼年奉父亲之命，后来跟随伯父在鳌溪书院任山长。听说孙年轻时在鳌溪侍奉并学习，学业已经成就。元末战乱兴起，来不及参加任用考试，曾经到山谷避乱。他的叔父去世，殡殓没有器具，众人将要弃置不管，只有他仰天痛哭，挖穴安葬，背土筑坟，然后才离开。他跟随父亲中立逃避到防村，父子相继死于疫病，无人料理；众人害怕疫病不敢前往，他当天便疾驰赶去安葬，最终没有染病。侍奉鳌溪极其谨慎，鳌溪患病时忧色显于脸上，早晚侍奉汤药，没有丝毫懈怠。鳌溪去世后，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乡里因此称赞他的孝行。时局安定后，家产荡然分散，还没有恢复，他丝毫不因贫富得失而介意，只是延请老师教导孩子，勤奋不倦。有客人来，便焚香、煮茶，谈论古今，淡泊自若。间或约同道在湖海间游览，以舒展情趣。他曾在广东用数千缗钱借给广州的贫民，后来潮水寨士兵作乱，焚烧抢掠一空。到了还款日期不能偿还，同伴借助声势，鞭打那些百姓，催索欠款十分急迫。彬彬制止他们说：“这次出行是奉命而来，诸位请好好想想，不要这样做。” 同伴不听，彬彬说：“难道我能忍心这样做吗？”便把全部借据取来烧掉。不久，同伴果然有人暴死在旅舍中。广南有一所驿舍，相传有怪物居住，前往那里的人往往会死。彬彬不相信，停宿其中，独自平安无事。后来询问得知，从前有商人死于非命，尸体被埋在墙下，于是他收取遗骨，改葬他处，怪事便停止了，行旅之人也能安睡其中。洪武年间，岐凤任司训，桐城奉迎他前往奉养，过了一年因病去世。妻子李氏，是同乡谷平的名门女子，侍奉婆母，选择合宜，孝敬而不违礼。她比彬彬早二十四年去世，现追赠为宜人。起初，李宜人葬在家乡小西湖；洪武丁丑年九月十三日，与彬彬合葬于今天周岭沙山的原野，墓向丙方。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岐凤，出仕后历任内外官职，几近四十年；次子梧凤；翔凤，是李宜人所生；小儿子仪凤，是刘氏所生，年幼时奉命由堂弟子霖抚养。孙子五人：长子勉；次子就是叙，现升任侍读；次子崇；次子显宣。女儿四人。我儿子麒，以及庐州府学训导彭埙、李能恂、郭迪鉴，都是他的女婿。曾孙男子十人，女子八人。唉，我观察彬彬的德行，他怜悯百姓的艰难，宁可甘受贫困、烧掉借据，也不忍心催逼还债，这是仁。他在丧乱奔逃中…… 在丧乱奔逃之中不避艰险，能够帮助叔父料理后事，这是义。尽心侍奉继承的父亲，父亲生前尽力供养、死后竭诚哀悼，这是孝。不害怕疫病而为骨肉亲人殓葬，不相信邪说而平息多年怪异传闻，这是勇。秉持这四种德行，再加上宽裕、恬淡、谦退的心志，那么他所积累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有德的人必有后代。彬彬在世时虽然含蓄不露，没有机会施展于事业，但既有这样的儿子和孙子，显达光大到如此地步；最终他本人也蒙受褒宠，光耀后裔。上天报答有德之人，难道不是可以验证的吗？所以应当在墓道立碑，昭示无穷。铭文说：上天有明显的征验，享受报应的只有德行；皇帝有美好的赏赐，褒奖显扬在于功绩。并非功绩崇高，而是德行隆盛；到了他的子孙，福报便施加到他们自身。美好啊，彬彬，积蓄德行而未能施展。他有什么呢？有仁、义、孝、勇；别人不足的，他却有余。时人正争相进取，只有我安闲居处；心地宽和舒展，德行厚重广大。不嫉妒，不贪求，淡泊而安适。自身不以为有功，实在亲近上天。绵延不断的福泽，施加给后代。显明可信的贤子，名声显扬于朝廷。忠勤已经竭尽，美好的功绩也很多。皇帝降下恩宠诏命，以紫诰褒扬；龙章玉玺，光辉灿烂。任职职方是荣耀，成为大夫是尊贵。恩泽遍及遥远荒漠，光辉照耀后代。巍峨的周岭沙山原野，松树柏树郁郁葱葱，遮蔽着那座坟墓。记载德行的碑石高大显赫。高尚的风范流传千年，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周氏祖茔碑 周氏居住在吉州吉水县，以宗族声望著称于江乡，聚居地叫泥田里。他们的祖先大概是从庐陵乌东迁来的。最初迁徙的祖先，是四承事、名某、号沂滨的人。他的妻子是叶氏夫人，二人都葬在泥田里，两座坟墓相距不到三百步。子孙众多，远不止千亿；按世代计算，已经二十四代了。这些人全都是这位祖先繁衍出来的。多么兴盛啊！难道不是因为他积德深厚，不在自身显现，而在后代显现吗？那么作为他的后人，对于祖先的德行，应当怎样深切怀念两座坟墓的封土？又应当怎样尽力培护，兴起敬重恭敬之心呢？我听说他的先人在五代、宋、元时期，供祭有田地，跪拜有礼仪。元末兵火之后，这些制度便废弃不讲了。后来人不明白自己的根源，竟有人在沂滨墓前建造房屋，有人在叶夫人墓中偷葬。贤能的人虽然知道这是错误，却只能痛恨愤怒，力量不足以制止。因循日久，破坏削损越来越严重。宣德纪元以来，他的后裔孙宗坦、叔昭、仲升、士逵等在家居住的人，倡导族人把事情报告给郡县。事情既不能自行改正，当时简功、叙实都在官禁中任职，于是又共同把此事上奏朝廷，才终于恢复旧制。宗坦认为这件事办成很不容易，担心后来的人或许难以明白其中的意义。事情澄清的那天，他向我叙说离合之后，便把祖茔碑文托付给我。我赞赏他的心意，答应下来，不敢推辞。人有祖先，就像水有源头、树有根本一样。水没有源头，水流就会枯竭；树没有根本，枝叶就会枯萎；人忘记祖先，家世就会衰败，这是自然的道理和趋势。因此江河之所以浩大，是因为它的源头深远；松柏之所以茂盛，是因为它的根基牢固；名门世族之家之所以世代显赫兴盛，是因为祖先的德行深厚。这些道理，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人人都明白。然而竟有人不能这样做，那就是失去了本心，被外物诱惑所胶着，由此可知。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周氏族人在泥田居住超过六百年，衣冠诗礼之家代代不乏人才。本朝数十年间，周氏在朝廷内外尤其著名。我耳闻目睹能够知道的人，难以一一列举。虽然是祖宗的德泽深远，也是后代能够继承发扬，使之绵延不绝的结果。那么祖茔得以恢复，本来就是后代分内之事，怎么能不留意呢？我既赞赏此事，又对此特别有感触。从前召伯治理政事，百姓留下对他的遗爱；他曾在甘棠树下休息，百姓不忍砍伐。诗人歌咏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停留的地方。”又说：“不要剪，不要毁，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

译这极力说明思慕之情深切，以至于不忍心伤害它。贤臣教化所到之地，百姓思念他的德行，连草木这样的微小事物尚且不忍伤害，何况祖宗体魄所埋藏之处，是我们自身的根源、祖先德泽所流传的地方，怎么忍心毁灭呢？这正是贤能子孙思念树木根本、水流源头的道理，也是想培植、疏浚世代事业和福泽所应当做的。然而又有人内心有所触动，因而纠正了过去的错误。这样说来，今天宗坦和各位族人怀念祖先，已经达到极致了！从今以后，围绕两座坟墓的一抔土、一把粗材，都要肃然敬恭地培护，唯恐伤害它们，使坟墓封土更加高大，墓旁树木更加茂盛。我看周氏宗族的兴盛，将世代相承、绵延不绝，即使百代也可以如此。后代的人还应当以此为戒，牢牢记住！宗坦去世第二年，简功、叙实又以此文相请，于是我反复书写，使他们带回去刻在石上，并附诗说：周氏的后代，居住在泥田；闻名的宗族，簪缨相连；两座祖茔封土高耸并立。从唐宋直到今天六百年，谁曾毁坏它们？因为昧于根源，恢复全赖你们。后来多有贤人，积累仁德、累积善行；兴建事业必先继承祖志、述行前事，希望不要有过失。这里山川形势优美，又偏重秀丽；封土上的草木郁郁芊芊。此文光耀如玉，刻写下来留给后人；敬畏恭谨，不要忽视它。子孙绵延不绝，百世流传。赠奉议大夫、刑部郎中郭公尚礼墓碑铭。洪熙改元之初，朝廷推恩群臣，按照制度封赠他们的祖父母、父母。于是刑部郎中郭君鼎贞蒙受恩典，追赠他的父亲尚礼为奉议大夫、刑部福建清吏司郎中，母亲朱氏为宜人。鼎贞将要在公的墓地立碑，前来请求我撰文刻石。我想起曾经为公的墓道题表，已经二十年了。如今鼎贞想把皇帝的恩宠昭示于无穷后世，所以不能以再次撰写为由推辞，于是叙述并作铭。公讳如，字尚礼，姓郭氏，是唐汾阳忠武王的第二十五世孙。六世祖朝散大夫、讳弥约，起初从吉水迁到淦县东梅。五世祖讳份，考中进士，官至岳州。四世祖讳防，任通直郎、平海节度推官。曾祖讳圣舆，任贺州司户。祖父讳【字缺】，龙元初年考中童科，免于乡试。父亲讳季端，博雅有文，以隐德终老。母亲杨氏，是忠襄公的五世孙。公天资秀美端正，长眉宽额，清瘦如玉。刚到弱冠年纪，父母都去世了，便依靠外祖家。稍长，娶刘氏为妻。元末战乱兴起，带着家人逃到洪都避难。大明统一天下后，将要回归寻找故乡，却发现旧居全被战火焚毁，于是再次前往依靠亲戚曾公得之。后来他叹息说：“人人都有祖宗，我难道可以疲于奔波，鼾睡在别人床榻上，就忘掉自己的根本吗？”于是刻定日期回到东梅，修葺祠宇，修整坟墓，收聚宗族，救济邻里急难和贫困，抚恤孤苦，恢复废弃、重振衰败的事业，每天都急切勤勉。时间久了，祖先旧居和故地全都恢复原状，才开始在山林中宴饮休息，请老师教导孩子，以排遣尘世思虑。于是开辟一间书斋，四周种满梅树，把图书史籍放在其中，题名为“梅雪”。朋友来访，他总是与之饮酒吟咏，从容享受其中的快乐，十分宽裕自得。晚年两个儿子恒贞、益贞相继去世，心中一直郁郁不乐。有一天经过女婿庐陵人周宗文家，得病后被抬回家，不久便去世了。当时是洪武乙亥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里稠陂先茔旁边。起初娶刘氏，生女一人，女婿就是周宗文。继室朱氏，生一男，即象，字鼎贞；他由国子监出身，中永乐辛卯年京师乡试贡士，授刑部主事，任期届满升为郎中。生女一人，嫁士人李惟瞻。又娶继室廖氏，生男二人，即恒贞、益贞。孙子八人，名美、持、迪、得、仪、道、【缺】、【缺】；孙女三人。曾孙男【缺】人。唉！公为人性情品行质朴正直，不喜欢阿谀奸佞；居家时整日肃然无喧哗，在乡里中深沉自持。处理是非公平坦荡，不偏袒徇私。有人遇到不公，不去官府，而常常请公裁决；公慢慢说出一句话，众人都服帖感悦。公历经艰难忧患，想到先世凭诗书起家，到老仍不敢荒废学习。临终时，没有一句话谈及其他事情，只恳切嘱咐儿子务必好好学习，不要辱没前人。最终鼎贞凭经学成就显达，而公也获得恩宠追赠，光耀泉壤。这正是上天报答施予公的明证，确实无欺。于是作铭：啊，郭氏一族，德行善业由祖先开始；肇始于汾阳，源流绵延；遍布江右，子孙极其繁盛。到了朝散大夫，声名已经显著；从吉水迁到淦县，实在开启了昌盛之家。公是他的后代，卓越不凡。遭逢时局混乱，冒着风尘艰苦；东西漂泊，备尝辛苦。事情平定后回归故乡，于是抚理桑梓；扫除灰烬，建造堂屋。修治坟墓，整洁庄严地奉行祭祀；收聚宗族姻亲，救济困乏。田地、房屋、园林、池塘，全都恢复原状；于是教训儿子，率先勉励乡里；又建造书斋，排列收藏图书史籍。朋友聚集，饮酒吟咏，宴饮嬉游。活到高寿，能够享受许多福祉。超然地顺应自然化去，曾有什么可以牵累呢？恭敬美善的儿子，继承并发扬父亲的事业。学习古道而入仕，任职多年；恭敬承受恩典，追荣先世。公受到褒奖赐予，官位升到五品，享有大夫的尊贵。雕琢石碑刻写铭文，用来表彰幽暗的墓道。云山苍苍，江水绵延。后人瞻仰追思没有穷尽，永远告诫后代。绥德卫指挥佥事阎子能墓碑铭。

译绥德卫指挥佥事阎公子能去世三十年后，他的儿子、陕西都指挥阎俊担心父亲一生积累的劳绩久而不显，便无法昭示后世，于是托宁夏儒学教授张所撰写事状，派一名使者奔赴京师，请我作铭，将刻在墓道石上，以图不朽。阎氏世代居住在宿州灵壁，代代都有隐德；到公的父亲阎贵时，才凭文学在元代显名，累官至许州知州。母亲夫人李氏。公出生时就有奇异资质，才力超过常人；许州曾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凭武功光大我家。”太祖高皇帝在淮甸起兵时，公在义兵军阵之中，跟随渡江攻取采石、太平，攻打溧水，击破陈也先的营寨，攻克升州、润州，公都参与并建立功劳。奉命跟随防政赵某巡视宣州、歙州，当时伪汉陈友谅率水军袭击龙湾，公向赵某进言说：“敌军现在突然到来，锋芒不可正面抵挡，应当趁他们登岸还没有过半时攻击，就可以击溃他们。”赵某依照他的话行事，敌军果然失败。又随军攻下淮北各郡，追击败逃的李左车，夺得他的坐骑；因功劳累积，授豹韬卫百户。洪武元年，大将军北伐，诏令挑选将士中勇猛精锐者隶属麾下，公也在其中。元都平定后，随军平定太原以北地区，留守金州；因牵连获罪，被贬到河州戍守。公磨砺节操，不以处境的平险得失介意。不久，因追击平定西番的功劳恢复岷州卫职务，后来改任庆阳；征讨庆州、伊玛河，擒捕敌帅纳克楚鼐尔布哈等人，公都参与选调，所到之处身先士卒，没有不取胜的。当时朝廷追念旧日将士的劳苦，于是越级提拔公为明威将军、绥德卫指挥佥事。不久公请求告老，让阎俊代替职务。起初公被贬戍守时，阎俊还未满一岁，于是寄养在朋友胡青家，二十多年彼此没有音信。胡青后来任锦衣卫百户，阎俊也不知道自己是阎家子弟。到这时，胡青听说公请求告老来到京师，便把阎俊交还给公。公感激而又悲喜交集，并且把事情经过详细上报皇帝。皇帝召见阎俊，考问应对，认为他清明，于是让他承袭指挥佥事之职，舆论都为此感到荣耀。公生于元至正辛巳年某月某日，于建文庚辰年二月己卯去世，享年六十岁。暂时安葬在绥德郡北的西山，永乐癸卯年改葬米脂县明黄寨原野。公一共娶过五位妻子：张氏、李氏、王氏、游氏、陈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阎俊，是李氏所生；次子仪，是王氏所生；次子佐，是【缺】氏所生。女儿一人，女婿某。孙子七人：理、瓒、琳、瑾、璪、瑛、玘。唉！公凭世家子弟的出身，成为开国旧臣，在军旅中辗转征战，感逢风云际会，功勋事业在当代显著；威势恩惠遍及边地，功成身退，考终于家，可以说没有辜负平生了。而他的后代贤能，更加显达光大。阎俊如今累官至都指挥，历事三朝，出镇边城，多次征讨漠北，擒捕强敌，建立卓著伟大的功绩，屡次接受赏赐。他的功业成就还远未到尽头，难道不是公积累的余庆吗？我与阎俊是最为故旧的朋友，文字的托付不能推辞，并附诗说：阎氏的祖先，开始定居灵壁；美好的声名流传久远，代代都有隐德；施及许州，实在开启了先人的福业。凭文学显达，声誉更加流传。继承文业而以武功奋发，公也能够奋勇前进；跟随真龙兴起，正逢昌盛时运。南征北伐，总是先行于军队；坚如貔虎，此时正像鹰扬一般。多次镇守边郡，遏制叛乱、抵御侮辱；箭藏弓收，优游安度晚年。功成身退，由嗣子承继；竭力效命、积累劳绩，使他的名声更加显赫。公的福庆长久，公的英灵如在；降下福祉、留下善庆，前途还没有止境。明黄寨的墓道旁，有一座高大的石碑；你们众多子孙，都要看着这篇铭诗。重修宝台观碑【附铭】。距离赣州城东约七里，山势秀美而险峻，水流清澈而湍急。居民排列在街市间居住，有的像星宿按次序排列，有的像棋子分布，有的像高大树林森然挺立，有的像雾气蒸腾、云层耸立。这里确实是古代所说的福地。五代之乱时，县中百姓患上瘟疫，祈祷祭祀都没有应验。有天台宗道士，乃县中汶山至德观丘真人的弟子曹侨年、钟居厚二人，能够用法术役使鬼物、救济百姓，于是众人迎请他们来驱除疫病。百姓痊愈后，又舍不得让他们离开，便留下供养。两位法师早晚一起到赣江水边，在镇市中央背阴面阳，建造道院居住。宋治平三年才最终完工，命名为宝台观。当时有讲道的堂，有收藏经书的阁，有祝祷福禧的殿，有祭祀幽灵的坛；凡是门廊、寝室、厨房、浴室、水井、灶台，没有不齐备的。元末毁于兵火，于是从前的胜迹全都变成茂盛的荒草。到了本朝洪武初年，道士谢兰石和他的弟子谢瀛洲，感慨旧日规制零落，于是共同披荆斩棘，剪除杂草，铲走瓦砾，清除枯木，筹措工程、聚集钱财，谋划恢复原貌。己未年，正殿和前经楼建成；辛酉年，山门建成；辛未年，东经堂建成；癸酉年，法轮宝藏建成。己亥年，前殿左右廊庑和真官祠一同建成。经过二十多年，规模大为兴起，几乎恢复旧观。后来兰石、瀛洲相继去世，完成美观的责任便交给丹霞道长。丹霞是瀛洲的高足弟子，能够尽心尽力，捐出资财，聚集布施的钱财来营建功德殿宇，勤勤恳恳。三十年间，前后崇真殿、通明阁、丹霞洞、天清虚坛、法靖朝阳轩、云馔厨、悬挂钟鼓之处、延宾集真的场所，才终于相继完备。当时志同道合的人如刘道常、陈元纲、张玄理、刘仲江，都能经营辅佐，竭尽力量和心思帮助完成。于是宝台观的宏伟景象巍然一新，不再是过去所能相比。工程落成后，郡守建阳人张珂将要雕石立碑，以图永存，于是命丹霞详细写明兴建、继承和始末经过，前来向我请求碑文。我曾经查考图志，江右的山水名闻天下；古代所说的赣州居于江右上游，处在闽、广交界之处。大地山川磅礴的气势，有时凝聚成为层层山冈，有时融汇成为洪大水流，有时散布而成为杰出人物。那些奇绝怪异、积郁而不能完全发泄的气象，又往往形成神灵异物的窟宅。像宝台观这样的地方，是天造地设、神灵秘藏之所，也因此成为江右最为优胜的名胜，难道是为了让有道之人发泄其灵秀吗？

译从兰石、瀛洲精勤修道，丹霞珍守清虚、增重玄门而为山水增光这些事情看，答案大概可以明白了。古书说：“地方因为人而显得优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丹霞是本县梅林人，字清虚，姓桂。相貌清秀，品行洁净，神情闲适，志意完满。他从小就知道读儒家书籍，后来寄身道门，又完全得到老师的学问。从前曾被征召参与纂修《永乐大典》，如今再次主持祠事，登上玉箓坛，能够发扬宗门传统，宣扬赞助玄妙之道，使道教不致衰落。唉！确实可以称为贤者了。我既然依次叙述了这些事情，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验证，又为此作铭留给后人。铭文说：牛斗星宿的区域，参井星宿向东控制；连接瓯地和越地，镇守着雄伟如虎头般峭拔的山峰。金色芙蓉般的山岭，锦绣屏风般的十二峰连着崆峒。章江、贡江的水流贯穿中央，水势狭长，和江汉一样都来朝宗。宝台是福地，清明淑美之气聚集于天，是神灵设置宫殿、藏身其中的地方。越过五代以来，掌管祸殃的毒害流布，痛苦凝结，百姓命运困穷。汶山异人参赞化育之功，驱逐鬼物，挥动苍龙，拯救陷溺和水火灾害，传播清正之风。法师停留于此，百姓仰慕跟随；琳宫瑶宇，祭祀隆盛。是谁把它毁掉的？元朝的国运终结了。大明皇朝的祭祀典章严肃恭敬，宫观规模雄伟壮观。从前共同披荆斩棘、铲除瓦砾，清除蒿草蓬莱的兰石；高士瀛洲翁，丹霞继承发扬，志向更加专一。重建堂屋，不负前人；勤修墙垣，涂丹漆、绘彩色；金碧辉煌的重楼观阁高耸，几乎摩触青天。仙人车驾、星河舟筏，南北往来冲行；怀抱道心而来者纷纷不绝。农夫工匠直到年老背驼，少年儿童从早到晚，都听钟声暮鼓，祭祀供品丰盛。别处山上新刻的翠色碑石，经过雕琢磨治；螭龙盘绕碑首，龟形碑座高大隆起，宏大地彰明功绩，昭示和衷。愿万年香火不绝，皇朝教化兴隆；刻写的碑文有光辉，与景钟同样显赫。所有后来的子孙，都希望归依玄门宗教。径山南石和尚塔铭。苏州径山寺和尚有这样一段话：“伯莹，号南石，圆寂三年后，他的徒孙妙门叙述他的生平事迹，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塔铭。”塔石和尚是昆山人，姓李。他七岁时便不吃荤，把这件事告诉父母，请求出家，于是跟随僧人显无外进入本邑双江绍隆寺；又跟随僧人志兴游学，十八岁时受具足戒，竭力钻研佛学。因为各位老师相继去世，所以遇到有名的僧人便拜他为师。像松江南禅的海防、兰江的濋公、通宗的熙怡，他都曾跟随学习，因此深通戒律义理，领会佛道要旨，在丛林之间很有声望。当初海防见到他，非常喜爱他，把自己所学全部传授给他。熙怡得到他后，高兴地说：“我的门徒中有这样的人，我的道法就不会寂寞了。”于是任命他为侍司，不久升任记室。没过多久，各山推举他主持郡中的普门寺。当时瑞岩寺僧人恕中从京师回到吴地，和尚便亲自向他受教，同他一起讲论佛法达数年，升任灵岩寺住持。后来他感念自己的老师已经去世，又没有人继承其事业，于是返回绍隆寺，兴办废弃的事业，恢复衰败的制度。凡是佛殿、僧舍、廊庑、庐舍和库房，全都扩大并翻新。他又想到绍隆寺的创建基础，永远怀念僧人铁牛；但永怀寺废弃已久，担心后世不知道它的由来，于是向有关官府申报，请求把绍隆改名为永怀。他这样敦厚根本、尊崇源流，事事都是如此。灵谷寺僧人随庵当时声望很高，不是合适的人他不接纳。他听说和尚的名声，便招请他来，与他分座讲法。苏州万寿寺的住持职位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便以礼聘请他。他到任后，跟随他的弟子常有一百几十人，都是当时的名流。后来他辞职归返双江，居住在北山后面。永乐初年，朝廷编纂《永乐大典》，和尚也被征召参与此事。回到杭州径山后，被推举掌管僧录司事务。径山虽是杭州的名刹，但年代久远，房屋大多毁坏倾圮，和尚都加以修缮。于是感慨叹息说：“我已经年老多病，怎么还能再任职办事呢？”当天便辞去职务，退居寂照祖塔的左边。后来又回到北山松院。一天，他对弟子说：“赶快收拾行装，我将要远行了。”弟子以为他要到别处去，第二天早晨才发现他无病而逝。那是永乐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他享年七十四岁，出家六十七年。他一生博通禅学，尤其精研《楞严经》和《圆觉经》。每次教授弟子，总是说：“学习佛道，应当以这两部经作为指南。”他募集施主布施的钱，又拿出自己的积蓄，编成《圆觉略疏》和《楞严要解》，刻板印刷，流传四方。他又汇集宋、元以来各位名僧的行状和佛法言论，编成《续集传灯录》，流行于世。他尤其通晓儒家经典，因此当时很有声名。像国子司业孙公大雅、太子少师姚公广孝，都曾同他交游。和尚为人性情慈祥厚道，约束自己十分俭朴，穿麻衣、吃蔬食，凡有所收入，全都用来营建寺院，袋中没有多余财物，所处环境虽简陋却安然自得。唉！他的学问勤勉而内心无所求；他的道法已经施行而志意并不满足；他的品行已经高峻而修习从不懈怠。若不是在禅学上有所领悟，能做到这样吗？于是为他作铭说：“早早悟得深奥的义理，是因为资质美好；道存在于哪里，哪里就是老师，不分彼此。既广博又勤奋，进步从不停止。默默契合精微深密的道理，声誉日益增长。于是启发他的弟子，使群昏都得到开悟；弟子们纷纷来归，像归家一样，仿佛水流趋下，哪里会停止。承载并阐明佛法言论，使它广泛流传于世。他的形体虽已寂灭，却留下足以垂示后人的仪范。因此作这篇铭诗，传给他的后代，记述他的始终。” 故通政使司通政黄公墓志铭。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宁伯李英，拿着他所叙述的先父宁伯的官职、封爵和事迹的一篇文字，哭泣叩拜，请我为先父撰写墓志铭。我推辞了再三，不能推脱，于是按照行状为他叙述道：公讳南哥，姓李。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西夏，后来有人居住在西宁，于是入籍成为西宁人。祖父讳梅的，曾祖父讳管吉禄，都追封为宁伯。母亲姓公，赠为夫人。公相貌丰伟，性情正直，从小志气超群，为乡人所推重。长大后，颇为熟悉武事，番族各部都信任爱戴他。我太祖高皇帝平定中原后，海内外都称臣进贡，公远居西部边疆，却独能识察天命，率领部属归顺，特授西宁卫管军土官所镇抚。后来西宁设卫并建立官府，公多次建立功劳，招抚西宁各族，先后来朝的人数不胜数。后来又奉命建立罕东、安定、曲先三卫，命令每年进马三千多匹，至今号称“金牌马”。不久，千户析者孙图谋叛乱，祸患牵连众人，唯独公受到保护而没有受到骚扰，又升任卫镇抚，官阶为武德将军，并给他公文凭验；如有谁无理加害于他，允许他乘驿马驰赴京师上奏。

译后来西纳族指挥板麻领直答儿、千户领真奔协比作恶，不守礼法，太祖高皇帝命公擒获这两人献上，特升为指挥佥事，官阶为怀远将军，又加重赏赐。后来公年老退休在家，于是让儿子李英代替自己的职务。李英能够继承父亲的教诲，尽心效忠朝廷，多次跟随太宗皇帝出征北方敌人，因累积功劳升任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今上皇帝即位初年，又任命公为右军左都督；父子两人都两次承受封爵和俸禄，待遇相同。又因李英由都督之职晋封为宁伯。然而公虽然年高，心中仍始终惦念朝廷。当时李英奉命入朝到京师，公匍匐跋涉万里，带着良马和地方特产前来进贡。皇帝嘉奖他的诚意，优厚赏赐银币，立即派人送他回西部。到家几个月后，公便去世了，时为宣德五年正月十四日，享年九十三岁。皇上为此感伤哀悼，特派中使前往祭告，又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事宜，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西宁巴州山。公娶王氏，赠为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李英，次子李雄，任锦衣卫千户。女儿三人：长女嫁指挥班贵，次女嫁汪福，三女招赘薛某为婿。孙子三人：长孙李文，任陕西行都指挥使；次孙李武，三孙李防。孙女三人。铭曰：刚正有节的李公，早年便秉持忠义。归附朝廷后，为太祖屡次建立功劳；到了太宗时期，更加勤勉而不懈怠。既使家族昌盛，又把功名留给儿子。儿子拥有俸禄和官位，实在是公所造成的。公享受这些福分，恩宠接连而来，冠帽衣带高高显耀，光照乡里。长寿而善终，无论生死都没有遗憾。公去世已经很久，九泉之下难以复生。把他的事迹写入铭文，交给太史。巴州的原野，是公安葬之处。愿后世世代都有声名，也愿后代子孙知晓这些事。” 故通政使司古通政黄公墓志铭。士人活着时，往往怀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但做官以后，有的受才器所限，有的困于职守，能够乘驿马出任一方长官的人，已经很少了。能够多次出使万里之外，宣扬皇上的威德，震动远方异族，使爵位在朝廷显赫、名声在当时昭著、事业又流传给后世的人，就更少了。如今，我在通政黄公身上看到了这种人。当太宗皇帝在位时，天下安定统一，德化广泛施行，海内海外全都称臣归附。皇帝特地下诏，从朝廷大臣中选拔才能和职务优秀的人出使外国。公当时以给事中的身份入选，确实前往西域各国，计算路程将近数万里，历经十多年，前后往返三次。他宣达皇帝的旨意，振扬国家的威严，使夷狄诚心归服，朝贡者接踵而来。当时称赞出使贤能的人，一定会说黄公。后来因为出使有功，长期优待他，让他安闲居家。宣德初年，交趾蛮夷叛乱，朝廷派大将征讨，战事连续不断。天子怜悯百姓深受困苦，于是选派人员特意前去安抚晓谕。大臣以此事上奏，于是提升公为通政副使，与礼部侍郎李琦等持节前往宽宥他们。到达之后，战事已经解除。公于是把皇上怜悯百姓的心意告诉他们，蛮夷感动知恩，便通过公等人奉表到朝廷谢罪。朝廷正准备经营治理，特意宽大赦免他们，并且想重用公，但公最终因病不起。唉，真是可惜！公在洪武丙子年领乡荐，完成国子监学业，被授予福建沙县教谕；任期届满后升任礼科给事中，又升任通政。他为人品德器量浑厚，正直诚实而有所作为，喜爱学习的心情每天都勤勉不懈。任教官时，严格执行课程，讲论讨论从不厌倦，学生多有成就。任给事中时，小心谨慎而周密，奏报意见总是恰当，同僚都推重敬佩他。出使所到之处，凡是关系军民的政事，他曾多次写数千字的奏疏上报，士大夫舆论都佩服他的忠诚正直。他同人交往不矫异，一概以诚相待；轻视财物而急于行义，朋友有贫困的，他便倾尽钱财周济，毫不计较；家中有没有钱也不在意，因此人们都认为他贤良。公讳骥，字致远，世代居住在广西全州。曾祖讳耕云，祖父讳余庆，都隐居不仕。父亲文焕，任全州训导。公生于洪武甲子年某月某日，死于宣德戊申年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五岁。娶高氏，是元代福建平章某的孙女。儿子二人，名为輗、軏。輗从家中赶来报丧，奔赴京师，将扶柩归葬在家乡某山的原野。” 他的朋友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陈君伯高写了行状，拿来请求我作铭。唉，公的才器、学问和品行既然如此卓异，而他出使所建立的功绩、宣扬威德并传播于当时的声名，又是如此显著。士人中像公这样得到际遇的，大概很少。与史传中所称赞的贤能使者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这样的人当然值得作铭，也不会辱没他。铭曰：士人生在世上，都有志于四方；有的人被职守限制，很少能实现志向。只有公奋然而起，凭借优长的学问出仕，名声在朝廷传扬。只有天子派遣，只有天子派遣，宠爱他如同赐予皇华之使。仕途所经过的地方，有鲸海，也有龙沙；他的声名光辉照耀四方，如今还将流传后世。他本人虽然死去，他的名声却永不朽灭。公的志向卓越，公的品行纯正，刻下铭文以记述他的幽宅，希望他的声名长久不衰。礼部郎中萧公伯辰墓志铭。宣德元年春正月十日，礼部祠祭郎中萧公因病死于任上。朝廷中的贤士大夫听说后，前往吊唁的连续数月没有断绝，并且相互出资赠送赙仪，为他入殓安葬，又作诗歌哀悼挽祭他。灵柩向南归返时，贤士大夫又牵引绳索、手执祭品，在都城门外为他送行。三月乙巳日，公的灵柩抵达家乡。当初公去世时，他的同僚主事陈镛写成行状，准备请有德行文章的君子为他撰铭，以流传不朽。到这时，他的遗孤守成、守安哭泣着把行状交给我说：“先君的安葬日期已经确定，希望有人为他撰写墓志，斗胆请求您。”我认为公的品行值得铭刻，便为他记述墓志并作铭说：“公姓萧，讳正，字伯辰，是临江新淦人。曾祖云可，祖父汉卿，父亲希亮，赠奉政大夫、礼部祠祭司郎中。母亲姓龙，赠为宜人。公从小努力学习，专攻辞章，慷慨而有大志。长大后，在乡里间建立了声誉。洪武辛未年，乡中宿老刘伯达等人共同推荐公到京师，于是以贤良身份应召。到京后，立即授予八品官，赐给冠帽衣带，命令他办理工部事务。过了一年，选任代理虞部主事，不久授任贵州安庄卫知事，又升任经历。”

译后来经四川佥宪张麒举荐，赴吏部考试，公陈述水利、赋役、转运等数件事情，升任直隶泰州知州，授奉训大夫。任职几个月后因母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改任深州知州；任期届满，升任南京礼部祠祭司郎中，授奉政大夫。洪熙改元那年夏四月，恰逢一次考核，皇帝赐给诰命，恢复其职务。复职八个月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当初公在工部任职时，朝廷商议认为长江风浪很多，往来船只有时会倾覆，于是命崇山侯李新总领直隶、浙江西部的百姓，开通银墅东坝以沟通长江，这样可以免除风浪之苦。公当时统领一千名役夫，划定地段、计算日期，命令十分严格。但他考虑到役夫有勤劳和懈怠之分，却没有奖惩办法，于是计算工程量和役夫人数，规定期限内每块地完成三尺工程；工程完成后，无论早晚，便让他们休息。于是人们争先恐后出力，工程很快完成，劳役也不辛苦，还免去了惩罚。因此人们知道公长于政务。到安庄任职后，他首先辅佐卫帅，整顿边防，整肃士卒；平时训练，使他们熟悉军容和号令，又常常巡行营中，劝导他们经营生业，教他们种植和纺织，因此百姓没有不得到好处的。当初白水山有一座堡寨，瘴毒疫病很多，每年守卫的人有十之七八染病，医生也无法医治；但议论此事的人拘泥于旧制，没有人敢于改变。公建议说：“白水的士卒有千人，人人都有父母妻子，如今还活着的人已经没有几人了。如果不赶快设法迁移，就会一个不剩。何况奉天子命令来守卫这片土地，难道忍心坐视他们受苦而不想办法吗？”众人听到后都惊惧不安，于是议定迁移。当日便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命令改建堡寨，人们非常感激他。深州地势四面低洼，每年雨水泛滥，冲击城墙，毁坏官署，冲毁民舍，人们深受其害。公考察吴家庄，那里地势高而宽广，可以居住，并且离州城很近，便于迁徙，于是把情况上报督府，再转奏朝廷，朝廷同意了。公非常高兴，便召集工匠、收集剩余材料，首先治理城防事务，建造官署和学校，随后依次修建山川、社稷坛壝以及市井街巷，没有一处不井然有序。工程完成后，率领百姓迁居那里，从此免除了水患。州城附近有狼伤人，百姓出入很不方便。公斋戒沐浴后向城隍祷告，第二天早晨狼便死在民舍中。又有景明村蝗虫滋生，逐渐蔓延，公默默向神祷告，不久便看见群鸟聚集啄食蝗虫，不到一会儿蝗虫就全被吃尽，庄稼没有受伤。众人都说这是公的至诚感动了神明。离州城若干里有从束圏头到李村的一片地方，每年暴水为患，公常常在农闲时带领老人、官吏和百姓修筑土堤加以防御，百姓因此得以安宁。任期届满回京时，州中百姓争相挽留他，围住马头使他无法前进；他趁夜从小路离开，才得以走脱。离开后，州中父老数百人到宫阙请求挽留，公没有答应。公任礼部官员后，以祠祭署职掌管祭祀神灵，常常斋戒独处，从不敢放纵自己。有空便考究旧典事实，至于郊社、宗庙、风雨、山川以及百神的祭祀，它们所用牲畜、酒、器物、帛币的数量和升降俯仰的礼节，都有所记录。至于各司想要研究施行的政务，也常常预先同公谋划。公从不凭借这些而傲视别人，遇到事情从容应对，从未因仓促而失措，没有人不佩服他的器量。公气度凝重严峻，整天收敛容色，端正而坐，像面对尊贵宾客。至于同人交往，则和蔼可亲，即使长久相处也不改变。天性宽厚平和，在家庭中从未说过严厉难听的话。任官时致力于崇尚俭朴，清心寡欲，减少事务，不喜欢谈论财利，因此自号“清省”。所到之处都喜欢救济百姓、造福万物，凡有人遭遇疾病、灾难、死亡或危急，他总是周济帮助，毫不吝惜。闲居时喜欢吟诗，所作五言、七言诗简淡可爱。如今留下的诗稿还没有编次，都是公亲手所写。妻子宋氏，封为宜人，具有美德。儿子四人：守成、守安、守叙、守亨。我的女婿方向学，深受公的喜爱。女儿一人，嫁给张敬修。孙子二人：演、淇。孙女六人。安葬在扬名乡峡源楼、背山的原野。唉！我和公是同乡，自从我考中进士、在京师任官后，才开始同公相识。后来我随从皇帝北巡，公服丧期满，正在吏部候选，众人推举公老成，于是让他一同随从。过了几个月，因为守令职位有空缺，便选他为深州知州，那里离京师五百里，算是很近。每逢岁时朝觐、祝贺和拜见，有幸常常能同公相见；每次见面，他一定留住数日才离开。后来他调任南京，我才逐渐疏远。去年冬天，我为母亲奔丧，经过金陵，有幸见了公一面。相聚不久便分别，分别不到两个月，公就去世了。唉！我怎么忍心提笔为他作铭呢？但是我深知公，如果没有我的铭文，怎么能尽到朋友的情谊？铭曰：公从前才华出众，早早出仕，在冬官任职有声望，能够办成事务。后来升任卫幕，能够辅佐治理，使士卒安康，革除弊病。在深州有良好的政绩，多次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杀狼灭蝗，尤其留下奇异的事迹。于是升任春官，掌管祭祀，清廉俭约，辅佐治理。正当领取诰命，追赠荣耀给父母时，本以为可以回乡，使桑梓增光。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悄然死去，顺应造化而离世了呢？从开始到最后，他都没有愧对自己的职位；生得顺遂，死得安然，实在是上天所给予的。并非上天偏爱公，只是看重他的德行。何况他又有许多儿子，个个都像他，继承他的品德。公尚未死去时，凭什么来闻名于世？如今用铭文彰明他的事迹，希望永远不被废弃。故拙存先生曾公叔用墓志铭。公讳源，字叔用，晚年号拙存，姓曾。他的先祖是夏后少康的幼子曲烈，封在鄫地；春秋时有一人名巫，在鲁国做官，去掉邑旁改姓曾。巫的后代若干世之后有曾参，是孔门的高等弟子；死后追封为郕国公。汉末，郕国公的第十四世孙曾据以在新莽朝做官为耻，迁居庐陵吉阳。唐朝中叶，有一位祖先讳某，迁到吉水上查。唐末有曾辉，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上柱国，又迁居本县睦陂。又过若干世有曾载阳，再迁到本县新陂。宋至和年间，分新陂地置恩江镇，建立永丰县，于是世代成为永丰人。曾载阳之后若干世有曾晞颜，考中景定进士，任军器少监，历任监察御史，升任兵部侍郎、江西安抚制置使，后改任湖南。后来他的次子曾德裕在元朝做官，任翰林学士，推恩追赠朝列大夫、骑都尉、武城郡伯，这就是公的曾祖父。从新陂迁到现在的龙潭。祖父讳巽申，起初以茂材异等应试，被授乐安教谕，历任抚州、赣州两路教授；进呈郊祀礼书和卤簿图，被任命为大乐署丞，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号亦轩先生。

译父亲如珤，元末为太学生，被授集贤院司直。母亲周氏为宜人，具有贤德。公生于至正丙戌年十一月十四日。他从小聪颖，刚几岁时，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十多岁时，时局不安，侍奉父母躲避兵乱，只带着书随身而行。邻人有厌烦他夜间读书的，他仍不停诵读，神色自若。宜人去世后，他寄居之处悲痛不能自胜，于是结庐守墓。国家平定天下后，他奉集贤君回到故乡。家族原本是大族，但经过兵火，财产全都荡然无存。公和兄长洵、弟弟潜努力恢复旧业。洪武初年，因为赋税很多，掌管征收万石租税，公擅长催收赋税，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集贤君于是得以在山水之间闲游，享受其中的乐趣。甲寅年，因事全家被贬徙到钟离。集贤君兴、兄洵、弟潜都相继去世，公比宜人去世时更加悲痛。后来因恩例得以回归故乡，当天便收殓三人的遗骨，带回安葬。公回乡以后，考虑到战乱离散日久，担心子弟荒废祖业，便延请名师儒生严加教导；每天又亲自督促他们学习，直到深夜才停止，始终如此。公性情宽厚平和，与万物相处都没有抵触；每当遇到士、农、工、商，便按照他们各自的职业反复教导，从不厌倦，人们都敬佩信服他。他又记忆力强、见识广，年轻时读过的各种书，到老年仍诵读得更加熟练，尤其精深。他精通《易》数，推断人的祸福，都有奇异的应验。他曾想到兄弟早逝且没有后嗣，便让儿子棨主持兄长洵的后嗣，又抚养弟弟潜留下的两个孤女，像亲生女儿一样。集贤君去世时，庶弟潼还年幼，公教育他、为他娶妻，像集贤君在世时一样。晚年深居简出，很少接见人，只戴幅巾、持藜杖，在山林间逍遥，与一两个宾客相伴自娱。永乐甲申年，棨考中状元，任翰林修撰，升任侍讲，又升侍读学士。他多次派人迎接公来奉养，公最终没有成行。庚子年八月十九日，公竟无病而去世。去世前十五天，他曾因中暑服药痊愈；后来又患轻微疾病，医生再次进药，公说：“死生是命，何必用药？”便拒绝服药。第二天早晨，他起床沐浴完毕，穿戴整齐，坐在中庭，召集各位子侄都在场，从容地对他们说：“我的年纪已经达到中寿了，我的行为没有辱没先人，死也没有遗憾。”中午时分，他安然坐着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妻子张氏，是新淦人，临江府学训导东溟先生淑恭的女儿，能够辅佐丈夫成就事业。她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昌顺早夭，兴就是棨，隆名棐也先于公去世。孙子四人：稚、秬、【缺】；曾孙一人，名续；孙女二人，曾孙女四人，都嫁给士族，其中一人尚未出嫁。公去世时，棨因随从皇帝留在北京，听到讣告后悲痛欲绝，苏醒后准备归来，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某山原野。因为墓石还没有刻文，棨便写成行状，哭泣着请求我作铭。唉，公的品行值得铭刻，不能推辞，于是按照行状叙述并作铭说：曾氏的兴起，先祖建国于鄫；去掉邑旁改姓曾；迁徙封地而有郕国；新莽末年天下纷乱，于是迁到庐陵；经历唐代银青光禄大夫以及宋代武城郡伯，成为国家的栋梁、时代的英杰；世代相承，终于达到元代贞定；亦轩先生及其兄长翰林相继显荣，集贤院的声名也随之流传，名声赫赫。公承继这一家世，成为文献所能证明的人物；能够在兵乱中保全自己，终于归附圣明之朝；不衰败、不受欺凌，否极泰来；以义为准则，以安宁为归宿，奉行德行；孝友天成，成为家国的榜样；积善与福庆一同增长，于是生出杰出的器度之人；他考中大廷，扬名于天下，屡受厚重恩宠，享有俸禄，迎来奉养；顾念这山岩墓穴，安享晚年；身居荣誉却不自夸，只把它作为寄托形骸之处；品行修养完善，道心凝定，顺应天地大化；高大的佳城安抚他的魂灵，昭示给子孙后代，作为德行的准则；如果不能凭借这些流传，就以这篇铭文作为证明。” 亡弟幼孝徴士墓志铭。幼孝名长吾，姓金，是我的小弟。他的先祖从厚聚迁到本里的洪坑，又从洪坑迁到现在的培山。曾祖德明，祖父仲卿，都是忠厚仁慈的长者，乐于在乡里施舍，人们称为善人。父亲守正，以文学和品行成为乡里的表率；洪武年间，任临江郡学的司训。永乐壬辰年春，圣天子推恩，追赠他为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母亲陈氏，赠为宜人；罗氏，封为太宜人。幼孝生于洪武十四年辛酉五月某日，死于永乐十七年己亥二月十七日，享年三十九岁。妻子刘氏。儿子四人：长子辅伯，次子谅伯、观伯、绍伯。女儿二人，都嫁给士族。按照去世的年月日，安葬在石庄郑坑，与先大夫的墓地相邻。幼孝死后，辅伯等多次请求我写墓志；每次拿起笔，总因思念他而心绪哽塞，不能下笔。然而岁月已经过去很久，恐怕最终无法尽情表达我的感情；既然如此，对于墓石上的文字，又怎么能停止呢？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说：幼孝为人有气节风骨，聪明俊秀伟岸，卓然不群而不受拘束。九岁时，先大夫去世，他曾跟随我学习，我早晚都反复切实教导他，他也一心想着努力求学。十四五岁时，对于《论语》《大学》等书，都能探究它们的旨趣。刚到二十岁便在乡里授徒，有空闲就手不释卷，因此广泛考察性理学说的要旨，所得更加深厚。居家时恪守孝友，侍奉太宜人小心周到，常常使她欢喜；侍奉各位兄长，和乐亲爱，极尽友爱之情。与族人亲戚相处，进退应酬都有规矩、有节度。交友看重诺言，宾客来往，饮酒谈笑吟咏，一定尽兴才停止。他一生善于书法，提笔挥毫，很有文思情致。五言、七言诗清丽可爱。他性情刚直，不肯阿谀曲从；有人犯错，便当面斥责，丝毫不宽贷。遇到事情判断是非，必定以道理衡量，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他曾认为住宅低洼狭小，于是在乡里的枫林洲另建住宅；从厅堂、卧室、门廊，到田地、畦圃，以及耕种栽培的事务，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新居落成一年多，幼孝突然得病去世。唉！上天实在难以知晓，命运也无法预料，竟然如此啊！从前洪武壬申年，我奉县令之命到县学任职，住了几年，幸而凭借明经考中进士，在朝廷任官；那时把家中事务全都交给幼孝管理。永乐丙戌年，幼孝到京师探望我，相聚一个多月，便告别离去。

译己丑年春天，我随从皇帝北巡；第二年春二月，又随车驾到远方征讨，恰逢幼孝从南方来京探望我，等他到时我已经出塞数日了。这年秋天我从漠北回来，才得以同幼孝相见。我们拜了两拜相互慰问，悲伤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幼孝想到老母亲在堂，立即想告假回去，我强行挽留他，过了十天才分别。此后七年间，我往返两京总共数次，多次约幼孝来相会，最终都未能实现。唉，哪里想到一旦分别竟成永诀！幼孝刚患病时，脸色和精神还像平时一样。他的兄长幼学、幼孚接连请医生进药。几天后，病情加重。幼孝叫家人准备纸笔，要交代后事。众人都惊讶地说：“怎么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幼孝说：“死生是大事，是人所不能避免的；恐怕病重后不能说话了，先说出来，即使不死，又有什么妨碍呢？”于是强忍病痛写下十多件事，交给儿子们，反复叮嘱，首先要教导儿子读书、努力学习。又命长子麒说：“你到了京师见到你父亲，要替我转达心意。到了九泉之下，就永远分别，再也不能见面了。我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全都托付给你。将来如果他们长大成人，即使在九泉之下，我也不敢忘记你。” 说完，他拜了两拜同母亲告别，又拜了两拜同亲戚朋友告别，于是整理衣襟，端正坐着去世。听说的人没有不为他悲痛的。由此看来，我的幼孝一生所秉持的志行，便可以知晓了。唉！我们兄弟四人，只有幼孝最年幼；幸而他依靠先世留下的余荫和先大夫的教育，没有败坏家风。然而想到我在京师做官二十多年，远离慈母，和骨肉亲人疏远，早晚悲伤惋惜，不能亲自尽早晚问安之礼，也不能尽兄弟相亲的欢乐，终究违背了平生的愿望。只是这些年中，有时四五年，有时七八年，还能同几个弟弟见面交谈，叙说离合。如今幼孝死去，横亘古今、穷尽天地，再也不能相见了。唉，天下最大的痛苦，有像兄弟离散这样的吗？天下最大的悲哀，又有像兄弟死亡这样的吗？所以我面对幼孝的死亡，话语有尽而痛苦无穷，眼泪有尽而悲哀无穷。把铭文刻在坚石上，希望借此抒发我的痛苦，宣泄我的悲哀，也安慰地下的幼孝。铭曰：唉！幼孝资质美好而聪明，壮年时胸怀奇异之气，奋发而显露精英之才，这本来是将要有所作为、完成一生志业的人。为什么上天如此残酷，使他一旦之间夭折倾覆？唉！幼孝生是寄居，死是归宿，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值得评说的呢？看他的儿子在临终时，声音清亮响彻，不恐惧、不惊慌，真可以说是通达天命，超越了常情。唉！幼孝死了不能复生，但千年之后，他的精神和名声仍不会朽灭，还可以在这篇铭文中得到证明。周君子霖墓志铭。子霖去世二十一年后，他的侄子岐凤担心君子的事迹湮没而无人传述，便派他的儿子叙带着行状奔赴京师，请求我作铭，以图流传不朽。唉！我和子霖虽然名分上是朋友，但情谊却如同骨肉；想到今昔，难道还能忍心提笔为他作铭吗？即便如此，因为我深知子霖，作铭正是合宜的。于是按照行状叙述道：子霖名霖，姓周，是吉水的望族。高祖应龙、曾祖岳，都考中宋代进士。祖父厚，父亲维章，居住乡里时都被称为长者。维章九岁时，不知道父亲是谁，跟随季兄有立学习，又侍奉伯兄鳌溪翁。元朝末年兵乱，他到新淦石洞的高氏家避难，于是便在那里定居。子霖出生在高氏家中，从还是孩子时就卓然不群，见到他的人无不认为他是远大之才。到成年后，跟随印山伯网罗先生学习《诗经》。先生去世后，又跟随彦通曹先生、任丘应祥、宋先生学习《易》和《春秋》。因为家世以治经为业，于是跟随莘耘欧阳先生学习《尚书》。二十多岁时，已完全通晓五经的要旨。有关官府听到他的名声，召他补任县学博士弟子员，他极力钻研学问；同辈来向他质疑问难，都整理衣襟，以老师之礼侍奉他，他丝毫没有傲视别人、自以为是的神色。每逢岁时、月初的考核，他拿起笔一挥而就，文思滔滔不绝，像江河奔流，从没有窘迫拘束之态，因此上级官员都对他刮目相看，声誉日益增长。考察他的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大概已经渐渐进入精深奥妙之处了。子霖没有其他兄弟，父母担心他出仕求进会加重离别忧虑。子霖也想让父母安宁，于是退身居家。后来他慨然仰慕司马子长游历天下，买船到达章贡，向南越过五岭，泛舟广海，访求古代名贤遗迹；所到的名山大川，都加以品评题咏。他那磊落倜傥的志向、英迈雄壮的气概，几乎想要凌驾宇宙、驾驭风云，飘然前行而不可阻止。无奈命运无法预知，壮游尚未完成，竟使我们的子霖怀抱壮志而死。唉，悲痛啊！子霖生于庚子年七月二十一日，死于洪武壬申年十一月某日，享年三十三岁。娶龙氏。子霖起初没有儿子，便以侄子仪凤为嗣，后来有一个儿子，名韶凤；孙子一人，名宣；孙女一人。此前子霖去世时，同游的人准备棺木，把他安葬在胥江官窑的独树下，准备将来迁回故乡安葬；但山川遥远，岁月流逝，最终没能把遗骨归葬故乡。后来才依照习俗准备衣冠，招魂安葬。如今他的墓在居住地石洞西山之下，与高氏的墓地在一起。子霖性情平和，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同朋友交往长久而不衰。替人谋划事情，总是尽心竭力，不求报答。从小到老都喜爱学习，从不厌倦，尤其喜欢抄录文字，日积月累，往往装满箱笥。同人论辩时，连续不断，从未厌倦。曾经同我夜间相卧，他拿《河图》《洛书》以及《洪范》的各种学说来询问我；我虽然概略回答，他却反复议论，常常超出人的意料，我深为叹服。唉，悲痛啊！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人同我共同讨论这些事情，我怎么忍心提笔为他作铭呢？铭曰：唉！子霖有学问、有文章，至死也没有衰减。他的精神永远存在，留给后世，后世也一定会听闻他的名声。宋惟学墓志铭。

译我们新淦有许多大族，柘乡宋氏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先祖出自丹阳府君哲人的儿子；询任袁州刺史，任期届满途中经过新淦，到了柘乡，见那里山水秀丽，便在那里定居。询之后共二十一世，到了处士，名贵祥，字惟学。他是德昭的孙子、瑞可的儿子，也是今进士常的祖父。处士幼年丧父，依靠母亲王氏抚养教导，终于长大成人。他性情谦谨平和，勤劳俭朴，不做矫饰之事；专心学习，喜爱行义，唯恐做得不够；怜悯贫困、救济穷乏，施舍从不厌倦。看到婚嫁、丧葬等事情有无力供给的人，便周济帮助，毫不吝惜。家庭之中洋溢着和蔼礼让的风气。他曾买船沿长江逆流而上，越过淮河，渡过泗水，到达齐鲁一带；又向南渡过衡山、湘水，到达陇蜀，遍游名山大川，搜集奇景、采撷秀色，超然于万物之外，飘飘然不知要到哪里才停止。洪武年间，县里曾以高龄推荐他，于是他有一次到京师，当面接受太祖高皇帝的圣谕，皇帝赐宴慰劳后，送他回乡，人们无不以此为荣。处士天性极其孝顺。元朝末年，父亲瑞可曾游历荆楚，正遇兵乱兴起、道路阻塞，最终客死外地。处士早晚悲伤感怀，多次前往寻找遗骨，想带回安葬，却始终无法找到；因此抱有终身之痛，每次同人谈起便呜咽流泪，不能自禁，听到的人无不感动。他生于元元统丙子年十月五日，死于洪武壬午年七月八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刘氏，能够辅佐处理家务。儿子一人，名广，聪明好学，卓然成为后辈的表率，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家族。女儿一人，嫁给德化县令刘谧。孙子三人：长孙就是常，以《易经》考中永乐戊戌进士，次孙道、儒，都秀美有才，能够自立。孙女二人，曾孙四人，曾孙女三人。于某年某月某日选定墓地，安葬在扬名乡黄钟原野。唉！处士以平民身份居住乡里，恭谨地致力于敦厚品德、行善积德；虽然没能在自身显贵，却把福泽流传给子孙。何况还有像常这样的人，凭科举功名出仕，将来正要在当世受到任用，他的前途实在不可限量。常奉父亲之命，准备在处士墓上立碑，于是拿太守萧公伯辰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我是处士的同乡，又重视常的请求，因此不能推辞，便为他作铭说：“从家庭推广到乡里，只有义与仁；内在的德行不炫耀，反而更加深厚淳朴。既然深厚而淳朴，便把这些留给子孙；希望他们继承发扬，使这美德永远有声名。” 袁处士墓志铭。袁处士去世安葬已经十六年了，他的儿子吉祥才备述父亲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墓志，刻在墓上。我和处士同乡里，而且世代有姻亲关系，这篇墓志怎能推辞？据墓志行状记载，处士名辛，字焕南，姓袁，是汉代司徒袁安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河洛之间。到了南宋，有位袁顗，出仕任雍州都督，实际上是袁安的第十四世孙。袁顗之后第九世有袁滋，任唐朝吉州刺史，死在任上，子孙于是依附吉州定居。又过了若干世，有位袁致安，才迁居淦县的沙坊。年代久远，族人繁衍众多，世代承袭仕宦文士之家风。曾祖邦用、祖父道弘，都有乡里的德行。父亲以仁，敦厚朴实、节俭简约，人称半村老人。处士容貌俊美，幼年聪颖敏捷，非同寻常；读书勤学，很早就立下志向。居家时，父子兄弟彼此以师友相待。当时以仁夫妇都年高，受到乡里的推重。处士早晚侍奉膝下，和婉愉悦地承顺父母脸色，得到他们的欢心。兄弟之间友爱和睦，彬彬有礼，家庭中没有离间之言。他尤其用心教导诸子，在族里以和睦相处，待朋友以诚信，周济贫困、防备匮乏，勤勉不懈。当初，叔父克己翁因才干被推荐出仕，任河间府司税使，处士不怕路途遥远，总是跟随他，后来改任临安，又随他前往。等到克己翁任靖州县令去世，处士才回来。十多年间，克己翁在仕途中南北迁调，扶持帮助他的事情，大多是处士出力。不久，朝廷将营建北京，下诏征取木材，天下各地的县令都发布檄文召集贤能豪杰前往，处士首先倡导，率领一千人跋涉山川，冒着风浪，从未把劳苦放在心上。无奈命运难知，船行到新淦的白马滩时，处士突然发病，几天后病情加重，只有儿子吉祥在身边侍候。处士吩咐他说：‘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了，你们兄弟应当各自立身自强，务必竭尽孝友之道，使家业敦厚和睦，不辱没前人，这样我就可以瞑目了。’话还没有说完便去世了，时在永乐十四年丙申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二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本里黄金江井山的原野。娶谷坪李氏为妻，有五个儿子：长子吉祥，次子吉荣、吉华、吉信、吉瑞。孙子十人，孙女一人，是我第三子坚伯的妻子。墓志铭说：作为乡里的善士，做太平时代的良民。虽然没有得到一官半职来施展志向，但考察他一生所存的德行，也足以把福泽留给后人。云山苍苍，江水浩荡；我所撰的铭文永不朽坏，让这座墓藏永远安宁。亡弟幼孚征士墓志铭 永乐壬寅年秋九月，我随驾北征回到京师，才听说幼孚在这一年二月八日死于家中，为此放声痛哭，悲痛欲绝；想到要为他撰写墓志以刻在墓上，每次拿起笔便泪流不止，不能成文。幼学再三恳切地提出这件事，于是我拭去眼泪叙述道：幼孚名尊，后来改名为信，字幼孚。他的先世居住在宝庆，远祖彦开始迁居新淦的厚聚。宋建隆年间，始祖清又迁居本里的洪坑，历经若干世，再迁到如今的培山。曾祖名德明，盛大地承继世代恩泽，培植深厚的福庆；祖父名仲卿，启发引导后代，留下宽厚仁慈。父亲赠奉直大夫、右春坊谕德，名守正，是乡郡的师表，集文章品行之美于一身。母亲赠宜人陈氏，封太宜人罗氏，前后相互扶助，勤劳内助，具备和顺的德行。幼孚在兄弟中尤其受到父母爱重，刚能束发换牙时便聪颖异常，先父教他《孝经》《论语》，读过几遍便能背诵。十二三岁时，跟随先父在郡学读书，奋然立志求学。先父教导诸生十分严厉，整天端坐讲授不停，常让幼孚坐在诸生中间。

译诸生对所讲授的内容有不通晓的地方，有时来向幼孚请教，他便同他们辩论、讲解、分析，从不违背经书的旨意。先父规定幼孚学习的课程和期限，有空便教他作诗写字；到了夜里，又让他通读温习当天讲授的内容，第二天清晨全都让他背诵，流畅清晰，如同源泉涌流，从未遗漏一个字，先父因此十分高兴。洪武己巳年，先父不幸去世，幼孚因不能完成学业，日夜悲伤，于是闭门自学，探究诸经的深奥，穷究性命之理，推求道德的美善，充实自得，仿佛颇有所得。二十多岁时，在乡里授徒，循循善诱而有规矩；他的讲论和传授完全遵循先父的教诲来启发学生，受教之人无不悦服。幼孚气度温和纯厚，少言少笑，侍奉父母能够顺承他们未出口的心意，从未有懈怠傲慢的神态。对待兄弟情谊深厚，从未有不恭敬的神色。居家时言语温和、气度平和，从未有暴躁严厉的声音。接待乡亲恭敬谨慎，从未有自矜放纵的态度。他天性公正刚直而严守操守，不喜欢用谄媚奸佞来取悦别人；但言谈之间从不讥刺别人，也不议论他人的过失长短，终年安居山林，从未为了不合理的事情到官府请托求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无论寒暑、白昼还是黑夜，他总是手不释卷；尤其擅长书法，喜爱吟咏，每次写出的诗句都清新秀丽、令人喜爱。晚年与幼学迁居紫山，在住所四周种植松树和竹子，苍翠繁茂，遮蔽了天空和阳光。风清的早晨、月明的夜晚，他们在其中徜徉游赏，快乐极了。唉，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幼孚竟然去世了！前一年冬天，幼孚曾到北京探望我，因为母亲太夫人在堂，便辞别我南还，恰逢冰冻阻路，滞留德州；相隔千里，我为此惆怅不已。不久幼孚亲手封好自己所作的一卷诗寄给我，我展读玩味之后，更增加了感慨和思念。唉，哪里知道这竟成了永别呢！幼孚卧病时，病了将近半年，饮食服药都同平时一样。他将要去世时，嘱咐幼学后事，并且说：‘母亲年高，如今我不幸病到这个地步，不能终身奉养她，尽到我作为儿子的职责，这是我一生最深的痛苦。今后保卫扶持母亲，只能依靠兄长了。’又召集诸子告诉他们说：‘我家世代以儒学为业，凭借祖先余庆才有今天。你们应当努力学习、立身做人，成为君子和善人，不辱没祖先。要像我在世时一样恭敬侍奉大夫人；要爱护厚待兄弟，笃守手足亲情，不要损害恩义，使父母和乡里蒙受羞辱。’ 说完，闭上眼睛去世了。他生于洪武丙辰年九月二十九日，到此时享年四十七岁。娶郭氏为妻，有五个儿子：长子防伯，次子纯伯、珉伯、宪伯、方伯；三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二人，名庭光、庭霁。当年冬十二月葬在本里的黎洞，遵从先人的兆域。唉，我兄弟四人，依次为幼学、幼孚、幼孝。幼孝在永乐庚子年春二月因暴病去世，兄弟们无不为他悲伤哀悼。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幼孚也突然遭逢大故？三年之中，接连失去我的两个弟弟；苍天啊苍天，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个！唉，这就是我为幼孚撰写墓志时格外难以忍受的原因。然而不写墓志，又不足以尽我内心的感情，难道能让我的幼孚最终默默无闻于后世吗？于是为他写铭说：资质温和纯厚，天性聪明敏捷；内心孝顺友爱，对外谦逊谨慎；专心求学，努力写文章；言论符合正理才行动，确实美善而有所树立；不妄取财物，知足守分，清介自处；以隐逸为乐，把它看作《考槃》之乐；抚弄松竹，守护岁寒不改的节操。上天不仁，急切地夺走了他，使他一去不能追回。幽暗的墓穴中，谁来彰明他的德行？看我这篇铭文，告诉你的后代，使你的声名流传千年。罗处士道晖墓志铭 处士名昶，字道晖，姓罗。他的先世从钱塘迁到豫章，唐末有位名崱的人，又迁到庐陵的印冈。崱的第四世孙罗议又迁居吉水的桃林。罗议之后第六世有罗彦真，生了罗燠文，燠文开始迁居本里的竹溪。从此子孙繁衍，前后因科举和文学显达的人接连不断。燠文之后七世传到伯通，家境更加富裕，喜爱读书，钻研文章，学者称他为通溪先生，这就是处士的祖父。通溪生与立，身材魁伟、卓异不凡，以乡试荐举任顺元路学正，爵位尚未显达便去世了，这就是处士的父亲。处士幼年丧父，资质秀美聪颖，举止异于普通儿童。长大后，更加竭力求学。安成刘先生云章、清江刘征士仲修，以及乡里的前辈周仲源、李伯谦，都同他结为忘年之交。有闲暇时，他们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谈论礼乐诗书，以及古今政治得失治乱的事迹，清楚得如同指在掌中，人们无不倾服。他常想到双亲早逝，不能亲自奉养他们，也未能让他们享用甘美之物；每逢岁时祭扫、祭奠进献时，便悲泣呜咽不能停止。在家中以和睦为本，接待族人以恩义相待，无论老少，都能得到他的欢心。有一位再从子幼年丧父，不能缴纳赋税徭役，处士竭力替他偿还拖欠的租税达十多年。又有外祖一族的子弟孤弱无所依靠，处士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他，替他办完婚娶，才让他回去。诸子刚知道读书，他便聘请名师儒者作为他们的楷模；退学后又谆谆教导他们遵循义理正道，于是都取得成就、立身成人。乡里的先生欧阳伯周晚年失去依靠，处士尽力供给他，从不稍有懈怠。等他去世，又替他料理丧葬。凡有困厄贫穷、无处申诉的人，他一定拿出钱财救济，从不吝惜。他性情切直，不能容忍人的过错；有人不走向善道，便当面责备，毫不留情。乡人因田地有肥瘠、租税有轻重而没有区别，曾到郡府申诉，郡府把这件事交给处士办理，他从容区分，丝毫没有偏袒徇私，人们无不佩服他的公正。曾经督促差役到别郡运取财物，众人都畏惧困难，纷纷躲避隐藏，处士慨然说：‘这是王事，难道只有我不能身先士卒吗？’众人立即欣然赴事，没有一人敢拖延。后来被一群小人诬告，当判处戍守辽阳，处士欣然接受，面无难色。不久，竟因病不起，听到的人无不为他悲伤哀悼。时在洪武丁卯年六月十八日。他生于元至正壬午年四月初七日，享年四十六岁，于永乐乙未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与妻边氏孺人合葬在本里的干塘坑。

译有四个儿子，长子彝，字同伦；其次为载、实、直，都能继承家业。两个女儿，曾希濂、胡世熊是他们的女婿。孙子九人，曾孙二人。处士死在辽阳，因为路远不能立即下葬，过了三十多年，彝和他的弟弟们才得以把遗骨归葬故乡，安葬彝父。又担心处士的德行善举可能日久湮没、不能流传，于是拿宗族中修撰汝敬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将要回去刻在墓上。我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其大概并作铭。铭说：德行足以施及他人，却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才能足以济世，却命运不偶。起初虽然不能凭智慧力量胜过众人，最终却独能把福泽留给后代。啊，这就是处士道晖先生的墓，愿它永世光耀。曾宗沂墓志铭 宗沂名晖，姓曾，世代居住在永丰的新陂。曾祖维荃，开始迁居新淦的九原头。祖父鲁望，父亲伯雍，都以儒业为生。母亲姓陈。宗沂从小聪颖敏捷、不同凡俗，喜爱阅读经史百家，能够通晓大义。适逢战乱之后，家业稍微衰落。宗沂当时正值童年，便奋发立志有所建树，从此家境越来越富裕。有人叹息羡慕他，他便说：‘居家积累千金，难道是什么难事吗？只有像古人那样建立功业、树立名声，使声誉流传无穷，才是可贵的。’长大后，他豪迈不羁，仰慕司马子长的为人，于是周游四方，遍历名山大川。遇到古人的遗迹，往往徘徊一整天，不忍离去。他一生喜爱读李白的诗，曾在采石夜间泊舟，风月凄清，江流无声，独自乘兴翩然登上蛾眉亭，拂拭石头高坐其上，朗诵《秋浦歌》数遍，感慨地说：‘哪里能得到像这样的人，再同他一起游赏呢？’听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他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竭尽礼仪办理入殓安葬；侍奉母亲尤其小心恭敬，供给甘美饮食，从未不能使母亲欢心。岁时祭扫祖坟，若非有特殊原因，从不不亲自前往。曾寄居玉峡，向来崇尚高雅情趣；闲暇无事便到水边边走边吟，有时采摘芳香花草，有时漱饮泉水、枕石而卧，有时投竿捕鱼，超然自得，乐趣无穷。玉峡是古镇集市，凡四方贤士大夫往来此地，宗沂一定供给他们食宿。遇到贫困、无力自给的人，便拿出钱财救济，毫不吝惜。永乐己丑年十二月二十日，他突然患病，病势危急，呼唤儿子桓对他说：‘我还有母亲，没能奉养到终老；你应当尽心侍奉她，以完成我的遗志。如果不幸遇到变故，更应尽力协助办理，使我没有遗憾，我就可以瞑目了。’说完便去世了。他生于元至元己亥年十二月二十日，享年五十一岁。娶李氏为妻，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桓，字景武；有一个女儿，嫁给吕景瞻，已先去世。死后第二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在县里的黄牛冈，墓首向乾亥，墓尾向乙辰。下葬十二年后，桓奉其叔父翰林侍读学士子启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我不敢推辞，于是叙述大略并作铭。铭说：年少时奋发立身，仰慕古人求学；壮年游历四方，把情怀寄托于辽阔天地；使家业富足，使父母得到安乐奉养。内在才华未能施展，如同美玉藏在璞石之中。既然才华深厚，为什么寿命却如此短促？临终还有遗言，有什么可惭愧、可羞怍的？儿子能够继承家业，继续父亲的志向并有所作为。请求撰铭刻石，寄托于千载之后。从兄季质处士墓志铭 处士名相子，字季质，姓金。他的先世从宝庆来到新淦厚聚居住，宋建炎年间又从厚聚迁到本里的洪坑，后来因族人繁衍、土地狭窄，再迁到如今的培山，世代以儒业为生。曾祖德明，忠恕仁厚，乡里称为长者。祖父仲卿，谨慎诚实，乐于周济贫困，以隐德著称，终于乡里。洪熙初年，承蒙朝廷推恩，赠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父亲用勤俭敦厚朴实著称，以孝友闻名。母亲姓袁。处士为人刚毅廉直，有气节操守，还是儿童时便卓然不凡。先少保雪崖先生亲自抚养他，教他读书求学。成年后，为他成婚，逐渐使他立身成人。家中一向贫困，他在乡里授徒，以所得供给粥食来奉养父母。后来名声传遍郡县，人们争相聘请他，唯恐落后。县令多次征召他，他都推辞不去。平生少有嗜好，不追求华丽装饰，穿布衣、吃蔬食，淡泊自如。对人不随意交往，不喜欢谄媚奸佞；有人有过错，便当面斥责，毫不回避。见到恶人便嫉恨如仇，终身远离，不与他们交往。与朋友交往重信义，涉及财利则清介自守，不妄取妄给。终年脚步从未踏入官府。他一向嗜好美酒，风清的早晨、月明的夜晚，常常举杯独饮。酒喝到兴浓时便纵情放歌，长啸击节，高声歌唱，气概凌驾天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牵累他的心怀。他尤其擅长书法，喜爱吟诗，长篇短章都跌宕豪放，和我们这些人相比毫不逊色，而别人也没有谁能与他抗衡。永乐庚子年，他寓居清江之上。一天早晨忽然起身对弟子们说：‘我平生从未生病，今天突然昏沉不清，恐怕要死了吧？’于是命人取汤沐浴，穿戴好衣冠，便安然自若地在席上去世了。时在冬十一月初二日。他生于元癸卯年三月初七日，到此时享年五十七岁。娶袁氏，有妇德，先于他去世；又娶李氏。两个儿子，名防伯、诚伯；一个女儿，嫁给刘长通。孙子三人，孙女二人。于去世当年十二月十八日安葬，与扬名乡黎家洞的祖坟相邻。唉！处士在家中修养品行，操守行为严谨，足以激励乡里；假如他能得到一官半职来施展于世，必定大有可观之处，可惜最终以平民身份隐迹山林，这不能不令人遗憾。过去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幼孜曾奉命回乡省亲，大夫人得以在处士墓前痛哭一场，大概是因为悲痛难以承受。自从回到朝廷以来，我多次想写文章来刻记在他的墓上，每次一拿起笔便呜咽得不能自持。今年已经六十四岁，年老衰迈，恐怕如果不写下这些话，最终就无法尽尽我的感情，于是作序并写铭说：超逸高远的志向，清介独特的操行；自身在家中修养，平素安于命运；德行完美、声名完整，无愧无悔。一旦顺应造化离世，返回幽冥；江月山风，与从前并没有不同。我对你的哀痛无法消除，你的魂魄将归向何处？借此彰显你潜藏的德行，表现在墓门之上，使它百世流传，留给子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日〕 李孺人周氏墓志铭

译永乐九年春天，友人李镇服丧期满来到京师等待任职，吏部直到这一年夏六月才奉命办理，他得以调任，即将赴任，于是把母亲孺人的品行写成行状，来请求我说：‘我背负不孝之罪，先母去世已经十一年，却没能称述她的德行来刻在墓上，早晚不能安心，恐怕终究湮没无闻，无法昭示后人。只希望您怜悯我，赐写墓志；这不只是我的幸运，我母亲也可以凭此寄托于不朽。’我推辞不得，于是根据行状为她叙述。孺人名妙贞，姓周，世代居住在吉水的洪同，父亲东周，母亲宋氏。孺人生来具有善良的资质，聪明敏捷、恭敬谨慎；从小接受教育，读《女孝经》《论语》等书，读过便能记诵，且明白其中大义。到了成年，学习妇女应做的事务，日夜不懈。父亲十分怜爱她，选择谷平李氏为婚配，将她嫁入李家。适逢元朝末年兵乱，乡里骚动，旧家大族的资财产业全都荡然无存。孺人想到周家是自己的娘家，竭力扶持，最终依靠她才没有衰败。父亲去世后，她按礼侍奉母亲，从未有丝毫懈怠。等到四方平定，才置办产业、修治住宅，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她一生不追求浮华奢靡，笃实行俭约，以道义辅助丈夫，聘请老师教育儿子，勤勉不懈；又训诫两个女儿，使她们勤于麻、苎、丝、蚕等事务。春秋祭祀以及早晚饮食，她一定亲自操劳，不把事情交给别人。宾客来访，便准备美酒和菜肴，丰俭都恰合宜。治理家业、经营生计，从不因勤劳而懈怠；以慈爱对待下人，以恩义和睦族人，按道义周济贫困。无论内亲还是外戚，都异口同声称道她的贤德；闺门之内，人人都把她看作榜样。孺人天性极其孝顺，常对儿子说：‘我做了你们家的媳妇，不幸公婆早逝，没能有一天尽到奉养的责任，至今想来仍觉遗憾。你们承受先世留下的余庆，应当努力行善，不要骄傲自满而败坏德行，不要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不要做不正当的事而使父母蒙受羞辱。如果能够一生守持实行，即使终身不失，这些都是孺人卓越的行为，值得称述并流传后世的。’她生于元元统乙亥年四月十九日，卒于洪武壬午年六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八岁。壬午年夏天，乡里发生祸乱，各处聚集的盗贼攻打、抢夺、焚烧、劫掠，富家大族都遭受灾祸。当时孺人的灵柩停在堂中，还没能办理丧事，却安然没有忧患；全家都因此得以安宁。人们都说这是孺人积善所造成的，所以上天这样报答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李镇，如今调任镇江府儒学教授；次子名铨，先前授任工部主事，如今任福建汀州府通判。两个女儿：长女嫁王仲璟，次女嫁宋敏惠，都是名门。孙子六人：求已、求益、求用、求正、求审、求问；孙女六人。永乐二年十二月某日，安葬在新淦扬名乡的斩山。铭说：作为媳妇、作为母亲，贤淑善良而有声誉；亲身实行勤劳节俭，使家庭生活厚实；丈夫得到她的帮助，儿子依靠她而成才；晚年享有很多福泽，处在太平时代，长寿而终。墓穴既善且安，刻下铭文于墓门，使光辉流传千年。济阳教谕王公子职墓志铭 王公名省，字子职，姓王。他的先世是晋代右军将军王羲之的后裔，孙鸿因做官游历虔州，于是定居宁都木瓜园，后来迁到永丰上里。六世祖名芳，号槐堂，又迁到吉水仁寿的前村。曾祖名仁，字德可，又迁居富溪，距离前村约一舍。祖父名理，字道中，乐善好施，乡里称他为长者。父亲名进，字君贤，以儒术起家。壬辰年兵乱兴起时，曾以策略求见防御使梁公、监司丁公二人；二公根据权宜发布檄文，补授他为安福州判官，他辞谢没有就任。王公天性刚强果断、纯厚仁慈、孝顺友爱，还是儿童时便聪颖秀异，读书几遍便能记住，乡里的先生长者都对他另眼相看。长大后，跟随前进士欧阳衡学习举子业，日夜勤苦，遇到疑难便问答辨析，日积月累，像水涌云蒸一样浩大而不可遏止。他平时总是正冠肃容，如同面对神明；即使严寒酷暑，手也不离书卷，从未把求取仕进放在心上，对家人的生产经营也毫不介意。他以仁爱对待族人姻亲，以道义厚待乡里，平心正己、率先示范，不设置界限，整天和人款款交谈，不随意说笑。侍奉父母极其诚敬，早晚问安省视，举止都遵循礼法。君贤老先生曾患重病，病势危急，他早晚呼天，祈求以自己的身体代父受病，没过几天父亲便痊愈了，人们都认为这是至孝感动了上天。大明兴起后，正以科举选取天下士人，王公首先应诏参加书经科，洪武壬子年成为乡贡进士。第二年赴礼部参加会试，按例免试，朝廷命吏部依次铨选任用；王公以父母年老请求回家奉养，诏令准许。洪武十五年壬戌，朝廷以礼聘请天下贤士，县令首先举荐王公应召，他恳切辞谢却未获允许，于是与计吏一同赴京。到太祖高皇帝在奉天门召见时，命题亲自考试，他的文章合乎要求，名列前茅。朝廷商议想重用他，王公以才薄力辞，于是授任浮梁县学教谕。当时学校长期废弛，师道不振，王公竭力与诸生切磋讲明；遇到疑问，必定为他们分章析句，旁征曲引，以穷尽其中深意，因此成才的士人超过其他县。任职四年，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授睢宁县学教谕。当时学官中的训导职位长期空缺，王公把训诲、考课、试验的职责全部承担起来，诸生也都安然敬服他的教导。任职八年后，再调任山东济阳县学教谕；他教养学生的方法与在浮梁、睢宁时没有不同，一时弦歌兴盛，济阳最为著名。

译不久，遇到王师平定内乱，济阳失守，王公被巡逻骑兵俘获，他们想用非礼的方式羞辱他；王公从容援引譬喻、申明义理，慷慨激昂而神色不变，众人于是放过他，并拿出自己的私财资助他上路。他仰天叹息说：‘子职从科举出身，窃取俸禄已经三十年，如今我老了，幸而能够保全首领回去，在地下见到先人，我就可以瞑目了。’于是闭门不食，过了几天便去世了。时在洪武庚辰年七月二十四日。他生于元至元戊寅年九月一日，到此时享年六十三岁，于洪武壬午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安葬在祖坟旁边，这是遵从他的遗命。三个儿子：长子喆诚思，次子善孝思，都读书有成；次子兹永思，被选为博士弟子员，在王公去世那年去世。妻子彭氏，是霍州学正明复的次女，先于王公八年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南京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周岐凤，次女嫁同县欧阳缉安。孙子三人：长子麟，次子章，再次为祯；孙女三人。唉！王公的品行不愧古人，学问也不逊于他人，可惜官位与德行不相称，时运不佳，最终抱着未酬的志向去世。然而看他明察事理，笃信正道，在生死祸福关头内心淡然、不为之动摇；同那些厚颜卑鄙、默默无闻、与草木一同腐朽的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王公去世三十多年后，喆因与我交往已久，深切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于是我这样叙述并作铭。铭说：学问达到进士水平，官位列于教官；志向品行清白高洁，操守行为方正端严；见识洞察幽微，生时顺遂、死时安宁；清正之风凛然，百世不能磨灭。孔处士立夫墓志铭 公名克宽，字立夫，姓孔，是宣圣孔子的第五十五世孙。他的先世有孔绩，出仕吉州任推官，遇到黄巢之乱，于是定居新淦西江，子孙渐渐繁衍。孔绩之后七代多，有文仲、武仲、平仲三人，都凭科举出身，成为当时的名人，所谓临江三孔就是他们。三孔之后有名源的人，与他的儿子诚、子昌仰慕丰溪山水的优美，于是选择泉井之地建屋居住，这就是公的第四十九世祖。曾祖碧涧、祖父弘毅、父亲惟显，都隐居不仕。公资质敦厚，器量见识宏达，长须宽额，神采光彩照人。读书能够通晓大义，不拘泥于训诂、句读的末节。二十五岁时，正逢壬辰年兵乱，远近盗贼蜂起，他带着双亲避难东西奔走；即使流离颠沛，也从未遭受横逆。等到朝廷平定祸乱，天下安定统一，他辛勤归来，砍除荆棘，修葺房舍，开辟田园，以恢复旧业。洪武初年，朝廷下令烧造城砖，有司让公主持这项劳役，他日夜尽力，以身作则，百姓都乐于赴事，上面没有责备拖延，下面没有疾苦怨言。后来核实田亩，有司又委托公办理，他对每一分都核得真实，从未凭自己的意见任意增减，因此众人都推许他的忠厚，佩服他的公平宽恕。公居家治业，以勤俭为本；教育诸子，重视义方；对待宗族有恩义，与朋友交往守信用，对乡亲讲道义。有人遇到不平之事，来向公询问，公从容援引譬喻解释，他们都释然离去。逢佳时吉日，宾客故旧来访，他便命人置酒对饮，大家一起坐在茂树下，俯临清流，尽情歌唱谈笑，直到尽兴才停止。晚年优游田里，享受饮食奉养，穿着粗衣而心情和悦，孙子曾孙满堂，长寿孝顺、健康强健，无人可以相比。一天公卧病，自知恐怕不能起身，召集诸子说：‘诗书是我家的世业，我不能使它光大于前人；你们如果能继承我的志向，我就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安然去世。时在洪武壬午年十一月十一日。他生于元末丙寅年八月二十一日，到此时享年七十八岁，于当年十二月葬在本里的羊山岭。戊子年冬十二月二十三日，又改葬在本里的西坑。妻周氏，有妇德，先于公四十九日去世。四个儿子，名恒、慎、恂、悔；孙子二十人，孙女十人；曾孙十人，曾孙女五人。唉！先父谕德雪厓府君与公同乡，交情深厚，始终如一。我出生较晚，有幸承蒙公的知遇，又与公的儿子恂结为忘年之交。先父去世后，回想先辈朋友中还在世的人，只有公仍然健康无恙。谁能想到如今公也已在九泉之下，再也不能复生了呢？我蒙受恩典，在禁林供职，忝居太史之职，因恂的请求，不敢坚决推辞。因此叙述公的一生，刻在墓上，使之长久流传，昭示后人。铭说：公的勤俭，实行于家庭，也体现在自身；公的信义，显著于乡里，也传播于众人之间。公徜徉在田野之间，在林泉之下吟咏歌唱，乐于做太平时代的百姓。活着获得安宁，死后享有长寿，福庆又延及子孙。我了解公的心志，作下公的铭文，愿它千年长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故户科都给事中、赠承直郎、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龚君淑安墓碣铭。龚君淑安去世三十年后，他的儿子永吉担心父亲的德行善举日久不能彰显，于是捧着父亲的朋友、前长沙府同知朱肇所写的一份行状，哭泣拜请我追写墓铭。我曾与龚君交往，和他一同在朝廷任职、同任给事中，彼此知心莫逆，按情谊不能推辞，于是作序并铭述道：君名泰，字淑安，姓龚，是义乌人。他的先世是汉代渤海太守龚遂的后裔，传到宋代有名应之的人，累官至右史中大夫、直宝谟阁，这是君的七世从祖。曾祖名兴祖，祖父仲宝，都积蓄德行而未显达。父亲名印，因君显贵，赠户科都给事中。母亲傅氏，封太孺人。君九岁时父亲去世，太孺人亲自辛勤教养，送他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到了成童年纪，能够记诵经史不下数万字。长大后，又精通吏事，官吏有公文不能辨析的，必借助君来处理。然而他尤其受到县令器重，于是被选为县学弟子员，向景濂宋先生的门人宗思睿求学，日夜讨论问难不止，所以学问日益进步，学业日益充实。洪武丙子年，以书经科举成为乡贡进士。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未中，又入国子学继续学习。

译不久，他奉命前往青州考察齐王府护卫，奉行法令十分谨慎，考察处理很有方法，没有人敢以私情干扰。又曾监视安东卫的防务，他储积廉洁公正、不欺凌他人，因此众人敬畏服从。从此声名显赫，传到朝廷。没过多久，吏部因六科缺员，想选勤勉敏捷、廉洁谨慎的人充任其职，君被选拔为户科给事中，授迪功郎，改授从仕郎。辛巳年升为都给事中，授承直郎，并赐给敕命。壬午年，太宗皇帝为肃清内难，军队到达金川门，君随文武群臣入朝谒见，突然得病，坠落城下而死，正是六月十三日。享年三十六岁，于当年十一月五日葬在县南崇德乡青岩里祖坟旁。娶傅氏，封孺人。只有一个儿子，即永吉，学习《春秋》，在永乐庚子年中贡士，因擅长书法进入内府秘书监，升任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授承直郎。适逢朝廷推恩，君所获赠封的官阶都同儿子一样。孺人傅氏也加封太安人。两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二人。君为人刚强坚毅而有气节，遇事一概依据道理，不被其他歧路迷惑。起初居住在乡校时，有人患狂病，把君挤入池中想使他溺死，君没有救他，人们都说应当依法惩处。君说：‘他已经狂到这种地步，如果按照法律定罪，就是我的不仁。’因此完全不与他计较。有个叫赵文庆的人丢了东西，众人说巫师有灵验，便去叩问巫师，巫师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君说：‘这是欺骗百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众人都不相信。等到当面查问巫师，巫师瞪大眼睛，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才佩服君的明察。君在家中孝顺，恭敬谨慎地严守礼法；曾在所居的绣湖之上修建厅堂，和颜悦色地承顺母亲，每天都以奉养母亲为要务。当时贤士大夫都作诗为母亲祝寿，直到今天乡里父老还称道这件事。君有弟弟叔宁，待他极其友爱，所有田地房屋和财产都交给他，从不计较，未曾有一丝自私。可是叔宁尤其恭敬谨慎、和顺柔敬，早晚侍奉兄长，庄重得如同面对严父；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一定请示兄长后才实行，从不敢擅自决定。全家和睦，受到乡里的推重。君一生少有嗜好，不随意说笑，不喜欢谄媚奸佞；与人交往常常严于责备自己，任官时敬慎职守，战战兢兢地以道理法令自我约束，从未敢有片刻懈怠。去世那天，人们无不悲伤。唉！士人所应追求的，没有比守持操行更重要的了；以君如此卓越的操行，确实无愧于古代君子。虽然寿命不长，但在生死关头志意安定、道理自得，在九泉之下再没有遗憾了。因此应当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树立在墓道旁，使后人能够据此考察征验。铭说：士人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学问；志向虽有不能实现之处，也要做到无愧无悔。伟大的龚君啊，操守行为坚定；直到死亡也不迷惑，使山岳更加沉重。九泉相隔日久，知晓君的人渐少；君虽去世而无遗憾，后人却会思念。君有贤能的儿子，登上显达之位；在九泉之下追荣父亲，报答施恩，情义崇高。愿善行永不衰替，愿美名永远存在；把铭文刻在墓道上，使百世之后仍有声闻。赠翰林编修习君墓碣铭 习君去世并即将下葬时，他的遗孤、翰林编修嘉言，准备了一篇记述父亲善行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写墓铭，准备回乡刻石立在墓上。我和君同郡，是知心朋友；嘉言与我有乡里前辈的深厚情谊，又是同僚，因此这篇墓铭我怎敢推辞？据行状记载，君名諲，字怀恭，姓习，是东晋荥阳太守习凿齿的后裔。习凿齿是襄阳人，为躲避苻坚而来到袁州万载，后来又选择居住在新喻白梅田。去世后葬在当地，靠近枣木山，子孙登记为当地户籍，于是成为新喻人。高祖季达，是宋代乡贡进士，号梅窗。曾祖允亨，祖父汉舟，父亲均泰，号梅隐，居乡时能救急解纷，人们称他为长者。母亲黄氏，有妇德；适逢元末骚乱，她帮助梅隐建立家业，提供了许多内助。君为人气度温厚，天性尤其聪敏，刚能束发换牙便喜爱求学，曾跟随伯父、前星子县学教谕均谦甫学习讲授。成年后，与堂兄、今任国子学录的怀清一同到石门梁孟敬先生门下游学。时间久了，学问终于有所成就，名声日益显著，同辈都推重敬仰他。二十多岁时，郡县多次强行起用他任教官，他以父母年老辞谢，闭门不出；供养父母之余，只读书诵诗，在林泉之间徜徉游赏作为乐趣。洪武丁丑年，有人以通晓经学为由争相推荐君，他极力推辞却未能获准，于是起任南雄郡学训导。后来遭逢父丧，调任浏阳；又遭逢母丧，调任平江。任期届满，升任湘潭教谕。永乐甲辰年秋，太宗文皇帝驾崩，君到宫阙之下哭临，恰逢洪熙年间改革政治，朝廷特降恩典：凡廷臣中有资历和功劳的，都可以授予诰敕，追赠其父母和先世。当时君已经年老，按例可以辞官投靠受封的儿子，于是把自己的情况上奏朝廷，朝廷便命他以翰林编修的官阶、文林郎的品秩退休归乡。过了一年去世，即宣德元年十二月十五日。距他出生的至正庚子年，共享年六十七岁。于去世当月二十五日甲申，葬在乡里下陂石岭原祖坟旁。配偶吴氏，封为孺人。有三个儿子：长子经，就是嘉言，考中永乐戊戌年进士，任翰林庶吉士，转任现职；次子约，三子缄。有一个女儿，嫁给彭邦宪。孙子、孙女各有若干人。君任教官三十年，所到之处都有条理严明的教法。他在南雄、平江时，奋然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整天端坐，与诸生询问疑义、辨析难题，诱导扶助、勉励奖劝，按照各人的才性加以培养成就。

译这两个郡因科举而取得功名的人，确实都是从君开始的。他在湘潭任教，而南雄、平江的科举和贡举都得到人才，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因此声名远播，人人都推举君为善于教导的人。君任教官时，平素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只要力量能够做到，即使倾尽钱财也不计较。但他尤其谦虚待人，别人有长处就立即宣扬，时间久了更加称道不止。他持身谨慎，即使遇到细小的事情，也深怀畏惧，不敢疏忽，所以一生从未受到严重谴责。平日生活俭朴节约，不喜欢华丽，穿布衣而淡泊自守，从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君尚未出仕时，曾在山间种梅自况，常对人说：‘这是我祖父和父亲所喜爱、所崇尚的，我不敢违背。’因此把‘梅坡’作为自己的号；中堂匾额题为‘乐善’，他说：‘这是先父留下的训诫，我不敢不努力。’后来来到京师，又托我写记文，他的心意大概十分恳切，是想把这些事留给后人传扬久远。我认为君的文章平实，诗也简洁。他从前曾把在湘南所作的诗给我看，我还没有来得及评论，私下庆幸将来或许能归隐林下，还可以同君谈论这些事。没想到君突然去世，握笔面对文章，感慨难以胜任。于是为他作铭说：听说从前习氏居住在渝阳，世代都因儒者的德行而受到乡里称誉。只有君继承了这种传统，善于自我修养；读书奉养双亲，甘愿默默隐居。中年得到恩宠，声名才开始显扬；多次任郡邑教官，职位记录着他的光荣。晚年获得退休，承受恩宠荣光；加授清贵品秩，荣光载于天子诏章。本来正期待长寿而未到尽头，为什么忽然随化而去，返回茫茫混沌？搜集他的德行、汇聚他的善行，没有一样不是美好的。把这些明刻在铭文上，表彰高高的坟冈，永远留给后世，使其流传不绝。萧宜人江氏墓碣铭 宜人名柔，字顺贞，姓江，是元代处士学敬翁的女儿，今奉训大夫、晋宁州知州萧迪哲的妻子。母亲杨氏，世代居住在淦西防金乡的黄芝山，是本邑的著姓。宜人的曾祖润玉、祖父宗海，直到父亲学敬翁，都忠厚笃实而有隐德。宜人自幼聪慧柔顺贤淑，学习母亲的教诲，勤做女子的事务，居处闺门，举止行动都有法度，极受父母钟爱。嫁到萧家后，谨慎修行妇道，侍奉公婆如同侍奉自己的双亲，对待妯娌如同对待同胞兄弟姐妹，遇到宗族亲戚便以礼相待，奉行祭祀，小心恭敬谨慎，一切都恰当合宜。后来知州君凭进士出身历任御史台官职，把宜人接到京师，她仍然日夜勤做女红不停止，即使劈柴、买米、买盐、买酱等细小事务也都亲自料理，不拿这些事去烦劳知州君。永乐十六年，知州君从南方来到北京，升任近侍官，于是遣送宜人回家。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年纪都已长大，她一一为他们办理婚嫁，正要悠闲享受生活的甘美、共享太平时光，宜人却突然去世了。她生于洪武甲子年十月十六日，去世于永乐甲辰年三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一岁。有两个儿子，长子琼，次子璞，都读书，能够继承家业。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袁用庄，其余仍在闺中。于去世后的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上。琼、璞奉知州君之命，带着进士李叙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知州君素来有交情，璞又是我的女婿，这份情谊使我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资质美善，培育德行；内助勤劳，没有邪僻。应该长寿却早夭，天意实难预料。我铭刻其墓，表示其名声无穷。’ 兴宁丞袁景阳墓碣铭 迪功郎、兴宁丞袁公景阳去世三十五年后，他的儿子鹏才拿着友人李潜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袁公同乡，鹏又是我的女婿，实在不能推辞，于是根据行状为他叙述道：公名复，字景阳，姓袁，世代居住在新淦石庄。曾祖名叔信，祖父名寿卿，父亲名友敬，都纯正雅重、忠厚诚实，乡里称他们为长者。母亲胡氏。公天性聪颖敏捷，仪表美好，善于行揖礼，懂得进退。稍长便入学，懂得侍奉老师、尊敬长辈的礼节。到了弱冠之年，便在乡里教授学生，时时学习写作古文，以韩愈、欧阳修为准则。儒学前辈和乡中长者都器重他。公居家孝顺友爱而忠厚诚笃，父亲去世时悲哀过度，不能自持；侍奉母亲，始终在身旁顺从奉承，没有违背礼法；抚养两个弟弟成人，都为他们办理婚娶；对待宗族尽到恩义；结交朋友始终如一。平日整天脸上没有急躁的神色，因此乡里都推重敬仰他。洪武辛酉年夏四月，有人以聪明正直推荐他入朝，太祖高皇帝命他作《槐阴清昼》，他提笔写成三首诗进呈，当天便授任惠州兴宁县丞。兴宁地处偏僻荒远，民风反复不定，公刚到任，便询问察访百姓的疾苦，因势利导，凡对百姓有利的便兴办，对百姓所苦的便革除。过了几个月，百姓都服从公的教化，安定下来。没多久，邻县博罗发生盗乱，上级委派公前去捕盗。还未到盗贼所在地，公便派人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良民，都有父母妻子，为什么要苦苦陷入邪恶？现在我同你们约定：如果能够改正你们的行为，悔改你们的过错，那么本人可以平安无事；否则我将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到那时必定连你们本人和家属都要被杀，你们的家业还能保全吗？’群盗听后，都争着前来归顺，说：‘使我们获得新生的，是阿公啊！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做盗贼了。’甲子年冬十月，任期届满入朝觐见，百姓中的老人和孩子追送到路上说：‘阿公，您就是我们的父母啊！以前若不是父母一样养育我们，我们怎么能够活下来？愿父母再次回来，以安抚我们的百姓。’不久公又回到任所，百姓大喜，超过了他们的期望。过了几个月，公因病死于任上，当时是洪武乙丑年九月十三日。公生于元至正戊子年五月初七日，到这时享年三十八岁。妻子高氏早亡，继室毛氏，都没有儿子，便以弟弟景哲的次子为嗣，即鹏。三个女儿分别嫁给龙淑章、杨秉权、罗孟俊。丁卯年十二月初一日，葬在扬名乡七丘山的原野。铭说：资质纯粹，品行孝友；有经术才华，施政和易；教化暴民，整治强横。以安抚来使百姓安宁，尚未充分施展他的才能，最终却困厄于天命。只有声名长存，只有后代承受福庆。太史为他的德行作铭，这样的称誉是相称的。赠承直郎、襄府审理张公墓碣铭。

译张氏过去本是仕宦之家，连续几代都有声名。他们的先祖中有一人名昺，在宋朝做官，从天台迁到今天的仙居，德行善业流传久远，由此开始兴盛家族。昺的后代中有一人登绍兴年间进士第，名贤，累官至左司谏，赠中奉大夫，就是公的六世祖。公的曾祖父可贵，元代任庆元路儒学教授，赠上骑都尉、清河郡伯；祖父汉章，赠轻骑都尉、清河郡侯；父亲惟贤，任海道巡防义兵万户，因功追封先世，所以可贵、汉章都因惟贤显贵而获赠。公名宅相，字景舒，现追赠襄王府审理正。公的母亲清河郡夫人郭氏，生公时他有非凡的资质，他的舅父见到后惊异地说：‘这是我家的宅相啊。’所以便以‘宅相’给公命名。公早年承受家训，读书乐善，每天只怕来不及做这些事。他天性纯孝，侍奉双亲温婉愉悦，承接父母颜色时雍容和悦；厚待宗族，恩意周遍内外，没有人有异议。万户公去世后，公独自承担家政，曾掌管乡里的租税，刚正耿介而不阿谀。公家应缴纳的各项赋役，他都已经交出，从不因此烦扰别人。乡中官府寺院的田地多收重租，贫民不堪忍受而逃亡迁徙的很多，公于是用自己的田地来均摊租税，因此流离的人又回来，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洪武甲子年发生大饥荒，饥饿而死的人接连不断，公打开粮仓赈济供给，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几十家。他存心仁慈宽恕，大多类似这样。公死于癸酉年十二月二日，享年四十七岁。娶郭氏，以孝顺侍奉婆母著称，死于公后二十六年，现追赠为安人。葬在乡西奥祖坟旁，安人与公合葬。四个儿子：伯昭、伯温、伯升、伯厚。伯昭因才能被征召，最初授任北京行部主事，改任襄府审理正，在职务上颇有声誉。一个女儿，十个孙子。伯厚有时拿着他的朋友、北京行部主事李茂弘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想把它刻在墓道上，于是我按次序叙述如上，并作铭说：‘门第光华啊，多有显扬；善行积累啊，福庆长久。自身没有显达啊，后代却贤良；崇高的褒奖和恩宠啊，光耀于天子的诏章。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啊，与前人的光辉相配。’ 卢处士绍先墓碣铭 卢处士去世三十六年后，他的儿子滋担心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父亲的先德，又担心时间久了父亲会泯没无闻，于是拿着现任越府长史周恂如所写的行状，哭泣着请我为他的墓追作铭文。我与处士是乡里关系，与滋是朋友，实在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并作铭说：处士名胜，字绍先，姓卢，世代居住在新淦殷山。祖父名某，父亲名仁，都隐居不仕。母亲萧氏。处士资质敦厚朴实，读书通晓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刚到成年，正值元朝末年动乱，辗转经历兵乱，奉养双亲，战战兢兢地尽心供养，从不违背。那时远近各地正遭受焚烧劫掠，盗贼被他的孝行感动，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他家，所以祖宅幸运地完整无损，还庇护了邻里，邻里也靠此略得安宁。天下统一以后，他便隐居山林，对声名利禄漠不关心而无所求闻。兄弟三人，和悦相处，友爱融洽。长兄因事死在外地，他恭敬地侍奉寡嫂，尽到礼数，并为兄长选择后嗣来承继祭祀。开设私塾，延请老师，笃实地教导子弟；率领僮仆耕种，都有方法。别人有过错，他从不说出口，总是委婉地替人遮掩；有人发生争执、无法调解，他就用温和的话安慰劝解；有人以不合礼法的态度冒犯他，他总是低头不答，或者看着对方一笑，久而久之众人都敬服他。有人遭遇急难，他就周济而不吝惜；有人借贷后不能偿还，他全不计较。宾客亲友往来，即使只有蔬菜和茶水，也一定尽情欢乐才停止。乡里无论贵贱，都把他看作忠厚长者。他生于元至顺庚午年二月四日，死于洪武甲戌年正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五岁。次年葬在本乡柏林的原野。妻子黎氏，妇德有声誉。处士去世八年后，长子滋去世，字玉润，才智通达，历任内外职务，都有声誉；因推荐升任吏部主事，历任员外郎、中郎，升任杭州府知府，在任上以廉明勤勉著称并取得政绩。次子名益，名贞；有三个女儿。十个孙子，七个孙女。铭说：孝顺友爱，诚恳温和；坦荡舒缓而仁惠；周济宗族乡里，以德行教化众人；儿子能够做官，志向操守超群；廉明勤勉，政绩显著；荣耀从始至终。只有这样高厚的德行，公所居之处才会更加繁盛其福庆；深厚的遗德广布，仍将流传而不朽；留下可以效法的事迹，贤子请求作铭，太史为之书写。封太常博士丁尚文墓志铭 南京吏部稽勋员外郎丁铉因为父亲尚文刚刚去世，将扶柩归葬故乡，于是带着他的朋友、翰林编修孙曰恭所写的行状，匍匐哭泣着请我为他作铭，并说：‘将要借此使先人流传不朽，希望您哀怜我而赐给这篇文章。’我推辞不掉，便依据行状作铭说：公名文，字尚文，世代居住在豫章丰城。曾祖、祖父、父亲都隐居不仕。母亲李氏。公性情耿直，身材高大魁伟，侍奉双亲、对待兄弟都合乎礼节；闲居时衣冠整齐严肃，与人交往和顺，满面和气；天性喜欢施舍救济，遇到急难、贫困，就唯恐来不及救助。二十岁时，客游江湖，过了很久，自己叹息说：‘人生贵在知道止足，与其在外面辛苦谋生，哪里比得上在家中安身呢？’于是回家闭门不出，只是每天清扫庭院，种植花木，与宾客故旧徜徉游乐；即使居住在城市，脚也从未踏入官府之门，舆论多称许他。公年轻时经历过艰难忧患，常常把没有受教育看作终身遗憾；有了儿子后，便专心延请老师教育他们，并且亲自督促功课；后来又让丁铉入学成为生员，最终考中永乐乙未年进士，授任太常博士。洪熙改元，朝廷举行褒奖追赠的典礼，按丁铉的品秩封赠公，公的妻子也封为孺人，当时人人都以此为荣。丁铉后来因推荐升任工部虞衡员外郎，不久改任现职。当时公夫妇都到京师接受奉养，年节时聚在一起，内心十分安适。这大概是因为公能够训诫勉励儿子，而儿子能够遵守承受父亲的教训，所以有和顺愉悦的欢乐，没有忧愁悲戚的顾虑，听说此事的人无不称道他们的贤德。公生于元至正壬寅年九月二十三日，于宣德己酉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儿子的官舍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妻子杨氏。公有两个弟弟，尚质、尚彬，都先于公去世。一个女儿，嫁给士人曾默。八个孙子，五个孙女。墓在某乡某山的原野，于今年某月某日安葬。铭说：孝顺友爱而敦厚和睦，从而使自身宽裕；教子成为进士，适逢时运而显达；太常博士是清贵的官秩，命服因此得到尊崇；刻下铭文告知后人，永远不会穷尽。萧母胡孺人墓志铭

译新淦白马有一位胡孺人，端庄安静、善良贤淑，未嫁时是贤女，出嫁后是贤妇。宗族乡里都称道她，没有一句异议。称道她的人说：孺人资性纯美，自幼少言少笑，居处闺门，举止行动有法度，学习女红，勤劳不懈。到了婚龄嫁入萧氏，孝顺侍奉公婆，从不违背礼节；公婆去世后，安葬和祭祀都不失常规。接待族人亲戚有恩义，教育儿子有方法，对待仆婢下人严格却不伤害他们。使家业富裕、生活丰足，大体靠勤劳节俭；遇到婚丧庆吊，馈赠礼物都恰如其分。宾客亲友来往，置办饮食必定丰盛；全家严肃安静，听不到急躁的言语和严厉的声音。她辅助丈夫尽到妇道，从未给丈夫增添忧虑。孺人的美好品行受到人们称誉，大致就是这样。我的朋友谢绳正与孺人是姻亲，又来信告诉我孺人去世的事情，并把她的孤儿庄所说的话连同行状一起送来，请我作铭记载她的墓。我于是依据行状叙述道：孺人名仁靖，世代是瑞州高安人。八世祖宗义，宋代进士，累官尚书令兼浙东提刑按察司事。曾祖毅叔有文学，开始入赘新淦莒洲的谢氏，于是定居在那里，后来死于温州路教授任上。祖父思诚，学习举子业，未能成名便去世。父亲仲宽，以忠厚著称。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六个孙子和一个曾孙。生于元至元壬寅年三月二十五日，死于今年戊申十一月二十五日，享年六十七岁。己酉年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铭说：这就是妇人的德行，孝顺而和顺；孺人践行这些德行，义理也一并尽到。内助使家庭和平，以勤劳节俭尽力持家；子孙众多而有出息，福庆更加繁盛。雕琢石碑刻下铭文，放入幽暗的墓穴，永远留给后代，昭示于来世。张孺人墓志铭 中书舍人卫靖的母亲张孺人，去世两个月后，将要扶柩归葬故乡马鞍山的北面。卫靖匍匐哭拜，请我为她撰写墓志。根据行状，孺人名淑清，世代是苏州昆山人。曾祖名君实，祖父名子恕，宏伟有器量，通晓经学和古学，淡泊于世俗利禄，于是自号云槎人，人们也称他为云槎先生。父亲名厚，字淑载，能够继承家业。母亲龚氏。孺人性情柔和聪慧，自幼生活富足，却谨慎遵守妇女的规范，父母非常疼爱看重她。到了婚龄，父母为她选择合适的配偶，于是嫁给卫士安。进入卫家后，举止总合礼节，从不流于轻佻；以勤俭辅助家庭，从不奢侈放纵；谨慎侍奉丈夫，从不傲慢懈怠。她的内外亲属都称许她。后来士安因事牵连，被多次贬谪戍守远方，孺人便停止使用膏沐，亲自纺织，一年到头辛劳勤作，脚步从未走出家门。除岁时祭祖所需的酒食，以及馈赠亲戚的礼物外，不浪费一丝一毫。卫靖长大后，亲友劝诫策励他，使他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孺人从不因寒暑而让他荒废学业。永乐年间，有人因他善于书写而推荐他任中书舍人。过了很久，他在内阁供给笔札，于是迎接孺人到京师接受奉养。仁宗皇帝即位之初，下诏说，群臣中长期任职而劳苦有功的，都可以获得诰敕，用来封赠亲属。于是孺人因卫靖显贵而受到特别褒封，乡里都以此为荣。孺人生于元丙午年四月二十八日，死于今宣德丁未年四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二岁。有一个儿子，就是卫靖；三个女儿；一个孙子。铭说：妇人的贞德啊，成就于母亲的教诲；诰命赐封的荣耀啊，使坟丘山麓得到安宁。后代子孙的福庆啊。胡孺人墓志铭 萧生定律因为母亲胡孺人去世，请翰林编修周叙撰写行状，哭泣着请我作铭，将要带回去刻在石上，放入墓中。根据行状，孺人名淑贞，姓胡，祖父名某，父亲尚礼，母亲汪氏。她自幼聪慧，勤做女红，不随意说笑。到了婚龄，嫁到萧氏。萧氏居住在玉峡下庄，有益谦、尚谦兄弟，兄弟友爱和睦，三代同居，始终如一，没有人有异议。孺人是长媳，辅助丈夫克初，侍奉父母尽到礼数。克初外出远游后，孺人总理内政，侍奉公婆，凡饮食、衣服、洗涤、梳理等事，都亲自承担劳作。至于岁时奉祀、接待宾客，以及吉凶庆吊、馈赠问候的礼节，她都统筹料理、斟酌裁定，一切合宜。对待妇姒、长幼、内外亲疏，都合乎礼度。二十九岁时，丈夫不幸死在外地，她终身守志不改。公婆去世后，丧葬都按礼营办；直到丧期结束，仍不停止劳作。乡里把她看作孝妇。生于元至正壬寅年六月，卒于宣德己酉年十二月，享年六十八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定律，次子定礼；四个孙子，七个孙女。于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孺人去世时，定律长期客居江湖，未能侍奉母亲治病，也未能守丧居庐。母亲去世后，他又未能亲自办理殡殓。直到这时听到讣告，他急切地想托付铭文来彰显母亲的德行，虽然或许可以稍稍慰藉自己的私情，却不能没有遗憾。铭说：有妇人的贞节啊，有母亲的法则啊；我把它铭刻并交付后人啊，永远不会厌弃啊。邹处士时用墓志铭 君名庸，字时用，姓邹，世代是临江新淦人。曾祖明翁，祖父寿海，父亲云瑞，都在乡里积有隐德。母亲熊氏。君资质温和纯厚，两岁时父亲去世，依靠母亲的教诲长大成人。长大后喜爱读书，谦逊自处，穿着如同儒生，丝毫不放纵傲慢。居家务求俭约，勤于经营生计。待人接物，满面和气，从不显露锋芒。他居住在城南，环境偏僻安静，少有喧闹杂乱，悠然具有山林的情趣。曾建造数间楼房，高大明亮宽敞，登临远望、俯视眺览时，群峰环绕而立，于是题名为‘凝翠楼’。楼前开辟小斋作为休息之所，时常召集诸子在其中弦歌诵读，题名为‘时习居’。中堂前面陈列精美食品，后面排列几案和手杖，用来奉养母亲，使她享受高寿，祈求长寿康健，题名为‘适安’。宾客有时到来，他便带他们登楼观看图画，挥笔书写；随后准备酒壶、酒杯和菜肴果品，从容地相互劝饮。酒兴正浓时便高歌击掌，以此为乐，却不至于醉倒而不能停止。君性情高雅淡泊，不贪恋荣誉仕进，唯独喜欢经营耕种。曾买田一百顷，积谷数千石，遇到年成歉收便用来救济贫困，从不吝惜。

译晚年退居家中，专心研究黄老之学，整天端坐，怡然自得，丝毫不为身后之事筹划忧虑。君之所以能够通达超脱，也正是这样。宣德改元春二月二十五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六十二岁。妻子黄氏，具有妇德。有三个儿子，名敬、让、诚，都能继承家业；一个女儿，嫁给黄惟勤。孙子十一人，名京安、魁宽、显康、文宁、英隆、罕；孙女四人，名寿、孝、福、惠。本年十二月初一日庚申，葬在居所后面的柘园巷内，墓穴坐丑艮山、向未坤方，这是君自己选定的墓兆。君的儿子敬与我相识，哭泣着请我为墓作志，我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性情纯厚，气质温和；积累事业却不炫耀，善行更加敦厚。福庆尚未止息，遗留给子孙；来世也会有声名，铭文将长存。墓表 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陈公墓表。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陈君山拿着他所叙述的祖父行状来请我说：‘先祖有贤德的行为，却没有享受到相应的禄位和寿命。我有幸依靠遗留下来的恩泽，得以做到显官，承蒙皇恩以我的官秩追赠祖父为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虽然这稍稍可以慰藉我无穷的哀思，但墓表的文章却很久未能立成。我想到自己渐渐进入晚年，或许先祖的事迹终于会泯灭而无人知晓，那么后人将不再知道他传承家业、启迪后代的用意，这岂不是更加重了我的不孝之罪吗？希望阁下哀怜并为之谋划，我谨泣血再拜请求。’我与君交往已久，深知彼此情谊，不能推辞，于是接受行状，叙述并表彰道：公名祥，字添麟，系出汉代大丘长寔之后。唐开元年间有一人名野，从长葛迁到今天的沙县，于是成为沙县人。野的后代传六世到昻，授任汀州文学。昻的后代中有一人名文殿，开始分居在县里的廊口白泥里，这就是公的出身。公的七世祖名二麟，考中大观三年进士，绍兴初年任韶州知州，因抵御盗寇有战守功劳，升任湖南转运判官。祖父名某，父亲名智，都有乡里的善行。母亲某氏。公自幼就有奇异的气概，容貌美好，机警聪敏而不平凡，刚刚垂髫便知道向学。到了成童年龄，已经显露声名和品性。他极为孝顺地侍奉双亲，总能使父母欢心。父母去世后，殡葬祭祀都不违背礼法。对待兄弟始终友爱如一，对待内外姻亲也把恩义全部尽到。居住乡里时诚恳谨慎，不作虚饰；与人交往恭敬谨慎，不夸耀自己；周济贫穷、救助困乏，不厌倦也不疲惫。他尤其善于经营生产，细微曲折之处都有条理。公起初很有经世之志，认为将来如果获得一官半职，也许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无奈时运和命运相违，最终抱负未酬而死，听说的人无不为之惋惜。生于元大德壬寅年六月某日，死于泰定甲子年某月某日，享年二十三岁，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妻子范氏，追赠夫人。有一个儿子得禄，出生刚满一岁公就去世了，依靠母亲亲自辛勤教诲才长大成人。他一生的德行善事以及追赠的恩命，都详细记载在少傅杨君士奇所写的墓碑中。孙子三人，长孙石，次孙山，凭通晓经学任教官，升任吏科给事中，转任左春坊左庶子，升户部左侍郎，不久拜为现职；次孙虎。曾孙四人，孙女四人。唉！凭公的贤德，他的操守和行为都可以用来率领激励乡人；可是享年突然止于此处，而且去世时儿子还在襁褓之中，先人的事业延续得如同一条细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天在这件事上，似乎有难以相信的地方；而公的英灵却在暗中护佑后代，终于使他的后嗣显达光大，公也因此获得丰厚的报偿。一天，他承受特别的恩宠，显明地获得崇高的封赠，品秩升至二品，龙章灿然，光耀于九泉之下。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际遇，是世人希望得到却不可求得的事情，而公独自得到了它。这难道不是公积累善行、承继德泽，遗福自身、裕及子孙所造成的吗？既然如此，那么上天报答施予公的，也并非不可相信。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述，所以刻下辞文于墓上，用来昭示后人，也使乡里之人知道行善的报应，从而有所劝勉。唉！这篇墓表本应是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君的夫人刘氏所作。我的朋友、都御史熊君元节的妻子刘夫人，于宣德庚戌年五月二十二日在南京官舍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同年闰十一月壬寅，葬在本县折桂乡丁江。今年夏天，元节听说他的母亲夫人去世，将要奔丧回南方，于是把夫人的事迹和品行写成材料送来，请我写文章刻在她的墓上。我不能推辞，于是叙述道：夫人姓刘，世代居住在吉州夏璜。曾祖则恒，祖父伯新，父亲汝模，都有乡里的善行。母亲周氏。夫人自幼庄重机敏，勤于女红，尤其精于缝纫、裁剪和缀补，父母特别疼爱看重她。十九岁嫁给元节。她谨慎细密，小心持家，舂米、推磨和厨房事务，全都亲自承担劳作；侍奉公婆恭谨，不违背礼节；对待妯娌和内外亲属，和善而有分寸。平日以礼法约束自己，看不见懒惰的样子，也不说急躁的话，不露仓促的神色。她少有嗜好，喜欢周济贫困。看到亲属贫穷而没有衣服穿，不等自己富足，便立即分给他们衣物。她虽然不太通晓书籍，但处理日常应酬往来，都自然合乎义理。永乐壬辰年，元节因进士出身升任御史，夫人带着全家来到京师，起初租房居住，房屋破旧，只能遮蔽风日，她安然处之，从未显出不足的神色。当时元节的父亲西涧公，由乡学考取贡生进入国子监，年节时往来家中，夫人温柔愉悦地顺承侍奉。凡宾客、亲友、故旧来访，她一定为他们置办酒食，使彼此亲切融洽；即使极为劳累，也从未显出厌倦。西涧公高兴地说：‘这妇人善于侍奉我，大概可以使我稍稍安心了。’后来元节任广西宪使，夫人跋涉万里，侍奉太夫人随行。到了官所，住所破败不堪，地势又低洼潮湿，夫人每天亲自洒扫、修补破漏，侍奉饮食、调和汤药，从未不以和悦的脸色使太夫人欢心。有时备办酒菜，便率领长幼同元节举杯祝寿，太夫人怡然自得，久而久之彼此更加安适，仿佛从未离开过家。后来元节调任东广，不到一个月，仁宗通过驿站召他回京，改任大理寺官。夫人又从广东带着太夫人南来，同住不久，元节奉命巡抚吴越，夫人早晚侍奉，供给衣食，尽心奉养，使太夫人愉悦安适，欢乐有余。元节虽常在外地，不能亲自侍奉左右，却能够尽心处理职务，没有内顾之忧，大体都依靠夫人的帮助。去年春天，元节奉召回朝，承蒙恩典升任现职，按例封赠祖父、祖母和妻室，夫人于是因显贵被封为二品夫人。

译诰命刚刚下达，她却突然遭逢大故去世。礼部把此事上报，朝廷特意派官员赐祭，并命有关部门选择墓地、营办安葬，人人都以此为荣。有四个儿子：煜、焯、道安、端；三个女儿；一个孙子承；一个孙女。唉！妇女的品行，在书史中受到称道的，就是孝和顺。孝顺是人道所首先看重的品德，没有它就不足以流传后世。像夫人侍奉公婆的孝行，自始至终心志如一，无论处在内外、远近何处，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又能顺从侍奉丈夫，辅佐他行善，使他可以专心处理职务，内能安慰父母的心，外能完成国家的委任，使自身获得荣耀，并且使夫人也得到荣耀。夫人对于妇道、妻道，可以说全都尽到了。应该把这些辞文刻在墓道上，使后人有所仰望承继，并流传到无穷后世。台州府知府王仲智墓表 君名慧，字仲智，姓王，吉州庐陵人，居住在宣溪和华山之间，于是自号宣华道人。王氏一族源自仲舒观察江南西道，子孙分散居住：在章贡的，是七里镇一族；在庐陵的，是宣溪栋头一族。宣溪一支自观察以下的世系不可考，后来有哲者在宋朝任评事。评事有四个儿子：东升任察判，南鹏任县丞，西城中解元，北平任主簿，人们以元、亨、利、贞分别称呼他们，于是分为四支。从此簪缨相继，登上仕籍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计算。主簿以下传了十代，到维岳，名嵩，号岳峰，就是君的祖父；又有子善，名应，号畹兰，就是君的父亲。畹兰公为人魁伟卓异，读书喜欢文辞，五言、七言诗都有唐人的风致；喜欢周济穷困、救助危急，用公道使乡里信服。君自幼机警敏捷，曾跟随族伯父子让、子谷等老成之人，得到家学的传承；他沉静少言，自视不足，常常仿佛有所欠缺。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服劳奉养，一定要使父母欢心。畹兰公非常器重他，闲暇时多次勉励君勤学问，以继承发扬家世。洪武戊寅年秋九月，君被推荐到京师，升任浙江藩省照磨，授迪功佐郎。浙江是大藩，照磨品秩虽低而责任重大，君勤勉处理政务，刚正自守而不阿谀，以贤能著称，上级无不推许他。永乐乙酉年秋，任满九年考核时，被选留在礼科办理事务；第二年春二月，升任山东雷州府同知，授奉议大夫。又过一年丁亥年，因求贤应试，被升任北京永平府知府，还未赴任，便遭逢畹兰公丧，回家守制。将要起复时，继母黄氏又去世，于是仍在家守丧。壬辰年冬，服丧期满到京，改调任浙江台州府知府，授中顺大夫。台州是事务繁重的郡，向来以难治著称，君用宽厚之政安抚百姓，衡量政务缓急而施行，各有次序，于是徭役赋税公平，诉讼案件清理，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奖励善行、惩罚恶行，全郡很快安定治理。今天子营建北京，君奉藩司之命前来总督工程，早晚辛劳，总是以身作则，劝勉工匠、督促事务，都有条理，于是君的贤能更加为上下所知。己亥年夏四月某日，忽然因病请假，过了几天病势加重，便不起而死。他生于辛丑年十月二十四日，到此享年五十九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原野。妻子傅氏，具有妇德；有一个儿子绍克，继承家业。君为人端正稳重而有文才，居家孝顺，以和睦对待宗族，以仁爱结交朋友，以义理敬重对待下人，以宽厚慈爱待人。等到在当时出仕任用，他忠诚勤勉，始终不懈，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一件事有玷污过失。唉！像君这样的人，在生死关头可以没有遗憾了。君的儿子绍克拿着行状来请我写文章，于是我为他写出大略，表彰在墓上，使后人有所考察。这就是墓表。

译武德将军、千户匡福墓表 公名福，姓匡。匡氏原是鲁国匡邑的宰，匡句须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淮安东海州赣榆县。曾祖、祖父、父亲都以务农起家。公资性刚强明朗，志气超群卓异，平日少言少笑，不事张扬。元朝末年兵乱兴起，群雄割据吴楚之间，各地都成为战争之地。我太祖皇帝承受天命，率领一支军队清除祸乱，摧毁强敌、安抚顺民，远近都相继归附。当时伪吴张士诚窃据姑苏，授公为元帅。公知道天命在我太祖高皇帝一方，便率众来归。因为公勇力冠绝众人，便充任骑士。丙午年，奉命守卫东海。洪武初年，调任沂州，升为百户，授昭信校尉；又命令守卫东莱，升为副千户，授武略将军。公守卫东莱时，竭尽忠诚效力，早晚辛劳；统驭士卒有方法，防备训练都有章法。东莱位于海滨，倭寇窥伺时机，常偷偷发动侵扰，公多次击败他们，建立奇功，加授武毅将军。东莱百姓年年得以安宁，不知道有盗寇侵扰的祸害，都是公庇护的结果。后来公因年老多病向朝廷请求，退休回家。嫡长子德代替他领受职务，移镇山东胶州，升任正千户，授武德将军。公也因儿子的功劳加授一级官秩。不久，德死于任所，他的儿子济仍承袭他的职务。众人推举济总督屯田，他慰劳来归者，奖赏劝勉士卒，深得士卒之心。每年考核屯田收入的盈余，常常增加数倍。闲暇时，他就读书研究韬略，有时驰马弯弓，以讲习武事。人们都庆贺公有后继之人，也赞美济能够继承父业、世代保持他的美德。洪武三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公因病死于胶州，享年六十六岁。妻子葛氏，有贤淑的德行，封为宜人，死在公之后三年。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德，次子叫贵、政、荣。政先去世。女儿一人，嫁给莱州卫百户张显。孙子八人：长孙就是济，次为清、满、源、海、深。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灵山卫千户宗寿，其余尚未出嫁。曾孙男四人，曾孙女三人。公去世时，与葛宜人一同葬在胶州西郭门外。贵认为胶州不是故乡，便同济商议说：“赣榆是我祖宗坟墓所在的地方，如今把父母葬在这里，恐怕一旦迁往别处，那么每年的祭祀将托付到哪里呢？况且世代相隔已经很远，子孙彼此隔绝，他们的坟墓一定会变成丘墟，又怎么能保证不会发生祸患呢？” 于是到了永乐某年四月，奉送公与宜人归葬故乡某山的山原，跟随祖先的墓地。唉！公刚强勇猛超过常人，从军伍中起身。正当僭伪势力兴起、众人只知阿谀取媚，把求取富贵作为朝夕打算的时候，唯独公审慎地判断进退，辨明逆顺，知道天命所在，挺身前来归附，真可以说是杰出的人物。此后他竭尽忠诚、努力效命，荣耀地接受爵禄，出镇著名州郡，捍卫抵御寇贼，屡次建立功劳。晚年获得退休，优游于太平盛世，以高寿终老；又有贤能的子孙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建立功劳、成就事业，确实可以说是光耀祖先、振兴后代了。济害怕公去世久远之后无法传示后人，便请朋友余子亮带着行状来求我写文，刻在墓上。我推辞了两三次，但子亮的请求诚恳而不停止，于是按照行状为他叙述编次。铭文说：匡姓的始祖是谁？起源于句须。世代居住在淮地，有田有屋。到了公这一代，奋发于军旅，离弃叛逆，归顺效忠，成为士人中的贤良。奉命镇守东海，又迁守莱州，抵御驱逐敌寇，声威浩大。屡次升迁擢用，以报答他的功劳；晚年赐予退休，终于高寿善终。公有爵位，传给子孙；公有福庆，远远庇护后代。淮山苍苍，淮水清澄。我为公铭刻墓碑，使他永世安宁。处士陈信中墓表 处士陈氏名诚信，字信中。世代是金华人，他的先祖居住在蔡州平舆。唐末有一位名某的人，为避战乱逃到浙江乌伤；至于定居金华，则始于曾祖。处士幼年丧父，跟随伯父尧之学习。他聪颖过人、记忆力强，向书史求学，读过一遍便能背诵。伯父十分惊异。乡里有个叫王与权的人，是望族，平素知道处士孝顺而贤能，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他。处士崇尚恬淡退让，不羡慕声名利禄。后来隐居在夫容山下，那里有园池泉石的胜景；他喜爱栽植花木，闭门读书，穿布衣、吃蔬食，淡泊自如。在乡里平心处事、率领众人，没有人怨恨厌恶他。他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从未与人抵触。平日里和乐自得，始终没有不满足的念头。祖先的坟墓葬在金华北山，共有一百多座，祭田有若干亩，族人竟把它们侵占为己有。处士依据义理严厉责备他们，于是他们归还了田地。祖宗能够延续岁时祭祀，是处士的力量。处士喜欢结交贤士大夫，如乡里的先生汪可名等，与他们来往十分友善。翰林学士括苍王公景彰曾经为他作传，极力称赞。长子茂因为擅长书法进入翰林。永乐甲午年，凭借《书经》在京城乡试中成为贡士，接着升任中书舍人。处士多次写信告诫他，情意恳切，都是忠孝而切实的话，没有一句谈及其他事情。戊戌年正月十三日，处士因病死在家中，享年七十三岁。妻子王氏。儿子五人：长子就是茂，次子安，在本郡任阴阳正术；其次是可、蓂。女儿一人，嫁给王渊。孙子四人，孙女二人。茂将奉送灵柩，择定某月某日，葬在本里某山的山原。唉！处士身为布衣，积累善行、践履义举，淡泊地终其一生，没有来得及在世上稍有施展，这似乎确实值得深深惋惜。然而，他有儿子在近侍之地任职，显达荣耀，他将来的前程还不可估量，那么善人的报应，或许就在这里吧？姑且为他叙述生平大概，让人刻在墓石上，以等待后世寻求了解处士的人有所考察。

译朱主事士文墓表 前兵部职方主事朱士文去世三十六年后，他的孙子理拿着记述事迹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我写文，刻在祖父墓上。我诚恳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为他作序说：士文名文民，姓朱，世代是苏州长洲人。祖父明之、父亲彦容，都传承学问、隐居守德，以儒术使家族显大。祖母胡氏，母亲高氏。士文生来秀异，才智见识超过常人。稍长，彦容送他入县学做弟子员。洪武年间，凭《春秋》经在京城乡试中举，进入太学，跟随仪曹主事曾士朂学习并完成学业。学问日益进步，文章日益纵横，器量见识日益充实。再次参加考试，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出使时有能干的声誉，升任兵部职方主事。防御朝廷诏令下达：在京文臣的亲族中凡有获罪受责者，都听任免去职务。恰逢士文的族人被牵连触犯刑法，于是他上陈请求辞职归乡，隐居林泉，以诗书饮酒吟咏为乐，淡泊自如。士文聪敏多才，居家很久。有人因为他的才艺推荐他，朝廷征召授予织染局副使，他推辞了四次，才开始就职，于是迁居上元，并在那里登记入籍。士文约束自己、谨慎自守，奉行法律严谨；他再次起用后，也不因官秩高低而有所区别，因此职事得到举荐，声名更加显著。洪武甲戌年，士文因病死于任所，年仅三十八岁。妻子黄氏。儿子二人，名讷、让；女儿一人。孙子二人，名理、瑄；孙女二人。曾孙三人。讷、让不到四十岁，也相继去世。理择定吉日，于宣德己酉年六月二十七日，按照昭穆次序安葬在牛首山的山原。唉！士文正值英锐之年，努力学习以取得科第，在当时任职历练，声名极为显著。已经暂时退伏而又重新兴起，将要登上高位，却不幸早逝。他的两个儿子刚刚能够继承父业，也相继去世，天道为什么这样难以相信呢？然而，前面节俭的，后面必定丰厚。看他的孙子、曾孙众多，既贤能又有才华，而家业又享有富裕，那么天道的报应，原来未曾真的难以相信。我忝居太史之职，每逢孝子慈孙，总是加以奖勉。像理这样能够尽孝，使祖先显扬光大，我又怎能不加以称述，留给后世之人呢？这就是墓表。处士伯泰墓表 我们乡里的桂竹邉氏，世代是衣冠世族。他们的先祖是陈留人，唐末有个叫隆的人，由进士累官升任吉州推官，于是选择桂竹定居，便在那里成为家族。公名通，字伯泰。祖父瑞玉，潜藏德行而不显露。父亲巽与，擅长诗赋，通晓《诗经》三百篇的旨趣。曾经凭自己的学问参加有司考试，却没有立即考中。公十岁时，正值元末战乱，全家逃亡。父亲困厄于兵乱之中，母亲曾氏带着公和他的三个兄弟避难，东西奔走、颠沛流离，却始终不耽误学习。无论到了哪里，都一定选择老师教导他们，唯独公的志向与其他孩子不同。过了很久，母亲发现他的学业有进步，便多次勉励他，希望他学有所成。等到长大，果然有所成就。凡是房屋田园被战火毁坏的，都重新修整更新。此前，叔父防中去世，没有儿子，便命公作为他的后嗣。公侍奉叔母高氏，如同亲生母亲一样，乡里都称赞他。公曾经开辟一间屋子作为藏书修学之所，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安然自处。早晚讲读，从不厌倦，即使严寒酷暑，手也不离开书卷。他尤其喜欢作诗，不写浅近、庸俗、陈腐的话。与兄弟聚居时，总是讲论《大学》中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至于诸子百家，也特别用力考察探究。居住在乡里时，他平心处事、率领众人。有人发生争执而不能解决，都来向公请教。公一概根据道理加以裁断，没有丝毫偏袒。公的至诚能够感通幽微之处。曾经游历京师，梦见脱落一颗牙齿，醒后悲伤地说：“我的同胞兄弟大概有灾难吧？”于是立即赶回去，果然他的哥哥伯宏就在梦中那天晚上去世。过了不久，公也患病，卧床四五个月。母亲亲自为他煎药，公叹息说：“养育儿子本来是为了让他奉养母亲，如今母亲反而被儿子拖累，苍天啊苍天，我怎么忍心呢！”从此竟一病不起。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他悲痛的。公生于元至正癸未年四月八日，死于洪武丙辰年五月十六日，享年三十四岁。于庚申年某月某日葬在西江张家山的山原。妻子胡氏，有妇人的德行。儿子三人：长子士宁，死于永乐壬辰年；次子士忠，任承事郎、云南江川县知县，廉洁谨慎，颇有声誉；次子昌顺。女儿二人。孙子八人，曾孙四人。公去世后四十一年，士忠已经长大并有俸禄任职，追念父亲早逝，又害怕年代久远后父亲将湮没无闻，于是拿着他的堂兄维所写的行状，请我作文章刻在墓上。我不敢推辞，所以按这样的次序叙述，以解除士忠思念父亲的情怀，也安慰地下的公。这就是墓表。铭文说：啊，伯泰，你是士人中的贤良，志向坚定，品行高尚，在乡里受到称誉。为什么上天吝惜你的寿命，不让你长寿而显扬呢？你的德行没有差错，而后代却因此昌盛。啊，伯泰，愿你永远存在而不被遗忘。

译汪处士向宗墓表 处士汪氏名绍兴，字向宗。他的先祖是婺源人，是江右的著姓。过了若干代，又从婺源迁到饶州；到架阁公时，才迁到贵溪的田西；到十八居士某，又从田西迁到东洋的丁家山，这就是今天处士居住的地方。曾祖德三、祖父礼四、父亲富卿，都韬晦不仕。元末战乱纷扰时，处士和向甫一起逃避在山林之间，颠沛流离、寄居各地，经历近二十年。等到天下安定，才携带家人归来，于是砍除荆棘，整理荒芜，建造房屋，治理田园，以此谋生；没有几年，先业中因战乱破败的部分全都恢复了原状。处士孝顺友爱、敦厚俭朴，修身治家都有规矩。他的哥哥一向性情急躁，处士在旁恭敬承顺，从未有丝毫违逆他的心意。他与人交往以信义为本，从未说过一句虚妄的话。对待下人和蔼融洽，从不傲慢。他居住的门户庭院，终日洁净清静；衣服饮食的供给，淡泊而已。至于救济急难、周济贫乏，他总是急切行事，唯恐来不及。每逢岁时吉凶庆吊，都务求合乎礼仪，从不苟且简略。因此在邻里和宗族之间，没有不敬重佩服他的。小儿子璧明，是县学弟子员，每逢岁时回家省亲，处士一定考察他的学业，有时讲论到半夜也不停下。他曾对几个儿子说：“凡人立身治家，没有不是靠辛勤而兴盛、因骄傲懒惰而败亡的。我之所以能够恢复旧有的产业，大多是因为勤劳节俭。你们应当牢记这些话，或许可以继承我的志向。”处士生于元至正丁丑年七月二十一日，死于洪武乙亥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岁。妻子叶氏，死在处士之前七年。儿子五人：璧昭、璧辉、璧华、璧泽、璧明。璧明考中永乐丙戌年进士，授承事郎、广东阳江县知县，后调任成都双流县。孙子九人，孙女四人。于去世那年七月葬在本里的汤山。璧明奉命代任期满回到京师，前来请求我写话刻在墓上，所以我为他按次序叙述生平大概，让他回去刻在石碑上。后来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说：“这是汪处士的墓。” 《金文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金文靖集》卷十 明代金幼孜撰 书 《书王修本先生遗墨后》右边这幅作品是秦相李斯上给秦皇的《逐客书》，共七百多字，是临川王先生的手笔。先生在乡里时，凭清秀的才华和广博的学问，早已有时誉；尤其切实而专心地喜爱古代文章，所以先秦两汉的文章大多亲手抄录。这篇《逐客书》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先生去世已经四十多年，唯独这篇书法还收藏在箱笥之中，手泽像新的一样。然而看他的运笔行墨，严谨缜密而清润，自有一种风韵，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是博雅君子。先生名务，字修本，三十二岁去世，曾因儿子子英显贵，追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书杨少傅陈情题本副录后》我曾经读到先正范文正公的事迹：他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谢夫人贫困无所依靠，改嫁给长山朱氏。等到文正显贵后，因为感念朱氏抚养成人的恩德，每逢朝廷施恩，总是请求把恩惠延及朱氏；甚至朱氏兄弟去世，也都替他们办理殡葬，并在岁时送去祭品。唉！文正存心如此厚重，他忠孝的大节，难道不是由此可以看见吗？如今看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西昌杨公士奇，他的事情几乎与文正公相同，而存心的厚重，又与千年前的人相互符合。杨公出生一年多，他的父亲少傅公便去世了，依靠继父、前进士罗君子理勤勉地抚养教诲。后来子理任德安官，因受牵连被贬戍永昌，最终去世。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宪补充戍役，次子京留在家中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京也因受牵连，应当到北京种田。当时太宗皇帝亲自征讨北方，仁宗皇帝居于东宫监国，留下杨公辅导太子。杨公想到宪、京兄弟都因事情被远方徭役，母亲的坟墓无人托付，便把这些情况详细上奏，意在请求宽赦京，使他回家奉行岁时祭扫。最终感动了圣上的深衷，仁宗亲自挥洒御笔，命永昌的军役一并免除。看杨公追念自己的亲人并推及罗氏，以及仁宗体察臣下情由、施以保全恩德的做法，都根本出于人心天理的至极，是旷古未有的典章，何其盛大啊！距今二十年，京到北京来探望杨公，请求抄录当时的题本，以传示给罗氏子孙。杨公已经看过，后来又拿出来给我看。杨公凭宏大的才华、渊博的学问，历事三位圣君，功勋事业建立于朝廷，声名遍及天下；他的地位和待遇之隆重、朝廷倚重任用之深，大概超过了文正公，但他一生出仕或退处的大概情形、存心的厚重，却从未与文正公不同。况且世上的人一旦被编入军籍，子孙往往会因此受到无穷牵累。如今罗氏子孙能够享受这样的安逸利益，固然是承受了朝廷深厚的恩德，实际上也是根源于杨公忠孝之心的推及。拜读观看之后，我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末页，愿罗氏后人世世代代都记住它。

译《书椿阴书屋卷后》太子少师寿椿公的儿子宗善，资质美好而又喜爱学习，曾在住宅旁建造一处藏书修学的地方，命名为“椿阴书屋”。他来请求我写几句话，大概是要用来警策自己并在道上进步。我认为寿椿公凭借高龄和崇高德行，遇逢圣明之德，达到显赫通达的地位，却淡泊自守，仍以布衣自处，求道之心年老而更加坚定。宗善每天侍奉在父亲左右，讲明义理、询问辨析，不出门户庭院之间；彼此切磋琢磨，近在一丈见方的席位之内。以孝、悌、忠、信为根本，以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为验证，在日常行为中谨慎实践，勤勉不懈，每天探求自己尚未知道、尚未听闻的事，以达到高明广远的境界，进入贤人君子的行列。这就是寿椿公用来教导的内容，也是宗善用来求学的道路。我有幸与寿椿公交游，也曾认识宗善，很高兴他能够承受父亲的教诲而在学问上进步，所以为他写下这些话。宗善还要继续努力。恭敬题写仁宗皇帝御书后 仁宗皇帝居于东宫时，尤其重视文学侍从之臣。凡是赐予赏物以及有所陈请，必定亲自题写。当时受到他眷顾礼遇的不过几个人，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王直就是其中之一。王直在永乐初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升任翰林修撰，器量见识和文学才华早已得到皇帝知遇。前后得到赏赐三次，陈请一次，都是仁宗亲自御笔题写、批答的。第一次是端午赐扇，第二次是王直眼疾，赐给他药物，第三次是王直遭遇丧事将要回乡，赐给白金作为路费。另一次是王直因为父亲在任、年老，请求退休，仁宗特意命令吏部准许他的请求。这些诏令上都写着王直的姓名，可以说是当时极为显赫的人了。王直谨慎地装裱成卷，用来彰显皇帝的宠赐，使它流传不朽，请幼孜为它作记。恭敬地想，永乐年间太宗皇帝多次巡幸北京，仁宗亲自监国，亲近贤能、采纳善言，每天都唯恐时间不够，仁爱的声誉和正义的名声传播四海。王直所得到的这些赏赐，都是优礼贤士的盛大典章，并不是对他的私人偏爱；所准许的陈请，也合乎事理应当如此，并不是过分。上面赐予丰厚，下面勤勉报效，这是古代盛世君臣相交的至诚之意，所以政治教化显明，美好的声誉流传更加久远，功业也宏大深远。如今看仁宗对臣下的眷顾礼遇，既隆重又深厚；而王直图报皇上的心，也更加勤勉忠诚。这样上下的感情相互信任、彼此契合，可以说达到了极点。那么，这卷文书的收藏，本来就是要传给永久后世的，难道只是为了图取一时的荣耀吗？幼孜拜读观看这些文书，感动激切不能自已，谨在后面写下这些话，以记载岁月。《书方兵部宾所藏文公先生遗墨卷后》紫阳文公朱先生以文章和道德成为后世的师表，而他一生尤其用力于书法，所到之处都有石刻。他写的字端庄严整、谨慎厚重，从不肯苟且简略。如今观看兵部尚书方公所得到的先生“夙兴夜寐”四个大字的墨迹，尤其温厚沉着。展开卷轴之间，使人肃然增加敬意。大概先生为人言辞举止雍容，德性刚毅，所以表现在书法中的也如此。难道可以只从字画上求取吗？先生写这四个字，不是为了遗留给求学者，就是为了给子弟看。他的意思是想以持守敬慎为根本；早起晚睡，必须时时警惕戒惧，不能有一刻贪图安逸，才能不失其道。这句话虽然简约，却作为训诫极为切实。把它扩充发挥，用来修身治家、侍奉君上、面对百姓，直到建立功劳、成就事业、完成天下的事务，哪一样不是以此为根本呢？方公明敏而勤于政务，在侍奉君上的道理上尤其恭谨不懈，又能够把这四个字看作规戒。早晚展开欣赏，他怎么会不警醒而心怀敬畏呢？方公应当珍爱它，使后世之人因此受到感发而奋起，那么后世也应当把方公作为榜样。《书献陵宸翰后》我曾看傅说的话说：“只有学习才能谦逊心志，务必时时勤敏。”孔子的话说：“行动要敏捷。”又说：“喜好古道，并且勤敏地去求取。”又说：“勤敏就能取得功效。”所谓敏，就是急切努力、唯恐来不及的意思。君子求学，用来成就德行、建立功业，没有不勤敏而能够成功的。恭敬地想，仁宗皇帝凭天赋的资质，持续光明地研习圣学，宏伟光明，超过古人。而他显露于天下的嘉言善行，都足以训诫后世。他曾经看到礼部的奏牍，后面有主事冯智安，皇帝认为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浅近，不足以使人警醒，于是改名为“敏”，并题写在奏牍外面，让他永远守持这个名字，不要改变，以感念皇上的恩德。冯智安谨承御书十五字，装裱成卷，间或拿给臣幼孜看，请我写一句话题记在下方。唉！天下的事情，勤敏就成功，不勤敏就败坏。自古至今，贤人君子立身行道，哪一样不是以勤敏为根本？勤敏对于人，其功效实在很大。冯敏因为被举荐，刚刚升任员外郎。他应当恭敬承受圣训，亲身实行并努力践行，早晚兢兢业业，磨炼品行，修治职务，做到更加勤敏，始终不因时间推移而有所间断；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仁宗皇帝深厚的眷顾，也在乡里重新增添光彩。臣幼孜伏地观看御笔，算到今天已经六次更换寒暑；追忆从前，有无比感慨之情，谨把这些话写在后面归还给他。《九老图跋》古代的《九老图》是东广参政、金华人商原迪所收藏的。当宋代元丰年间，诸位老人都是以大儒身份成为天子身边的辅弼之臣，他们的功勋事业和声望名闻天下。等到功成身退，仰慕白居易的旧事，彼此置酒大会，享受他们的快乐，于是把形貌画在妙觉僧舍中，当时人称为“洛阳耆英会”。如今距离诸位老人已经三百多年，观看他们的衣冠仪态，雍容闲雅，仍然俨然如同活着一样。唉，这盛况多么美好啊！然而贤人君子能够流传后世，难道只是因为形貌相似吗？大概还因为他们有文章、德行和功业流传下来。我出生在他们之后，遥想诸位君子的风采，不可能没有高山仰止的思慕。因商公请求题写，感慨不能自胜；反复读了三遍之后，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

译《书梅花人物卷后》李伯时的白描画在当时首屈一指，后人没有能够赶得上他的。这一卷以梅花为主，选取六朝、唐、宋诸位贤人咏梅的诗，每人摘取两句，并画出诗中人物与梅花，合为一段。画家的笔力精妙，天机神韵俱入化境，不只是得到了人物衣冠形态的相似，就连他们的神气意趣、吟咏长啸、悠然自得的样子，也无不具备。唉，多么完美啊！然而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应该是与伯时同类的高手所作。此卷是刑部侍郎杨宗朂所收藏，嘱托我题写。宗朂清雅修洁，他所喜好崇尚的东西，想来一定有他的道理。即使这样，画工的优劣并不值得谈论。像何水部、宋广平、苏文忠、黄鲁直这些贤人的美好声誉和伟大功业，照耀在典籍之中，千年以后，仍然能够使人羡慕并仰慕不忘，那么我想，宗朂所喜好崇尚的，正在于此吧？《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宗朂还应更加努力，以前代贤达作为自己的期望，那么他将来达到的境界，本来就不可估量。展开卷轴，三次叹息，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书御制祭韩公茂文手卷后》太医院使韩公茂，是故魏国忠献王的后裔。自幼承继家学，精通医理，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得到今天子的知遇，于是任太医院使。他为人温和淳厚、谨慎诚实，不事张扬；任职时尤其小心敬畏，早晚勤劳，没有丝毫怠慢。公茂去世后，圣明的天子深为哀悼，特意写文赐祭，规格超过通常的礼制。他的儿子太医院医传感戴圣上的文章，又命善于书写的人用泥金抄写，装裱成卷，拿来给臣幼孜看，请我在后面题写一句话。唉！世上有才艺的人，常常担心不能遇到合适的时代；遇到合适的时代，又担心自己的道术不能施行。像公茂这样遇到圣明时代，得到圣天子的知遇，道术得以施行、志愿得以实现，已经达到极大的显荣。一旦死于任所，圣上特意施行非常的恩典，圣心恳切深厚，又赐文祭奠，这种光彩宠荣，难道只是为了当时的荣耀吗？确实足以昭示无穷，并为先世增添光重。传应当珍重收藏它，把它作为家宝。拜读观看之后，恭敬地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书圣贤像卷后》从前我曾看见蜀中的文翁讲堂、钱塘的学校都有圣贤的刻像，常常被人摹刻、悬挂。千年以后，仰头瞻望它们的人，没有不因此产生敬意和仰慕之情的。那么在当时能够看到他们盛大的仪容，因而受到感发、奋起求学的情形，也就可以想见了。这些画像是元代钱选舜举所画，如今是国子司业贝公宗鲁所收藏。贝公在成均任职，以师道自任；他所讲习的是圣贤的经籍，所取法实行的是圣贤的道德。早晚与诸生行揖让进退之礼，在进退之间雍容自如，他从观感中得到的收获一定很深。难道只是画像的作用吗？因贝公请求我在下方题识，恭敬地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书圣贤像刻本》庐陵人周添彰把圣贤像刻本装裱成卷，来请求我在后面题识。我认为君子观看圣贤，大概是要寻求他们道德的实质，考察他们行动举止、威仪法则；即使相隔千万世，也好像能够亲眼见到他们。添彰居于太学，所读的是圣贤的书，所学的是圣贤的事业，所遵循的是圣贤的大道，所依靠的是圣贤宽广的居所。他在诗礼的庭院中上下进退，在俎豆祭器之间行揖让之礼，从观感中得到的收获一定很深。难道只是画像的作用吗？添彰还应当从这里求取。《书周克己所藏先贤画像卷后》圣贤的道德和文章，全都记载在典籍中。千年以后，使人产生敬意和仰慕的，也不过是这些罢了。如果能够看到他们的德行容貌，承受他们流传下来的风范余韵，那么即使没有亲自到他们门下受教，从观感之间获得的东西，也一定会超出对着典籍诵读所得的收获。友人周君克己偶然把濂洛诸位君子的遗像给我看，并且请我题识。刚刚展开卷轴，只见衣冠俨然，容貌恭敬，气度和顺，端坐拱手，雍容自如，简直像与诸位君子相接、亲眼相见一样。仪容的美好，使人的鄙陋吝啬、粗鲁傲慢之气顿时消散，实在多么畅快啊！克己和我都是圣贤之道的学习者，还应当以这些先贤为法，以求无愧于诸位先哲，那么一生所学，大概也差不多可以达到要求了。《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我和克己应当共同勉励。《题颜真卿遗墨后》颜尚书的书法墨迹在人间十分少见，偶然看到这一卷，不觉毛发竖立。唉！忠义足以感动人，果然就是这样。我面对书迹叹息再三，对他充满敬仰。《书钓台图诗序后》严氏是著名姓族，是汉代高士严子陵、严先生的后代。后来从桐庐迁居石庄，经过二十多代传到尚达。尚达豪爽而有气节，能够光大他的宗族。今年春天，他到玉堂来拜访我，于是和我拿出酒来夜饮，谈论离合，叙说旧事。尚达感慨地追念祖先以及祖父与人交往的盛况，请我寻求名公巨卿作诗作文，歌咏钓台，画图流传，使之不朽。他用心可以说很勤勉了。我认为，自三代以后，能够不因富贵功名改变自己操守的，只有子陵一人而已。他的高尚风范和伟大节操，至今仍可以想见；后世子孙多有贤能、能够自立，也就很适宜了。尚达画钓台，追想富春，想求得不辱没前人，并思考凭自己的力量立身，不因富贵、困穷、通达、利害、荣辱而改变志向，这样才不辜负诸位君子的期望。所谓画图流传不朽，不在那幅图本身，而正在于此。尚达想请我在图下题识，所以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

译《书樵云卷》古人有所寄托于隐者，只须寻求他的心意所寄托之处，不可以拘泥于外在行迹。如果只按行迹去寻求，就只能得到外表，而他内心所存的东西未必能够得到。因此，心是其中的道理，行迹是它的形态。形态存在于天地宇宙之间，如同日月星辰的照临、雷霆电雹的震响、风雨霜露的变化、河海山岳的高深、昆虫草木的繁殖，以及典章文物、名器制度的宏博。即使仰观俯察，万物各不相同，然而我们都可以抚循而占有它们。但难道还要琐琐然拘泥于外在行迹吗？因为其中必定有能够获得其道理的地方。获得了道理，便可以认识心意所寄托的东西。我友人曾君学中，洒脱不拘，曾经以“樵云”自号。按照常情看来，樵云只不过是他的外在行迹；却不知道学中处于这种境界，观看云气的收敛舒展、上下沉浮、聚散悠扬，或行或止、或往或来，其中都存有至理，而他的心在这里与之默契。如果说学中的快乐，只是把樵和云作为伴侣，安闲度日，放任自己在山林之间，那哪里是真正了解学中的人呢？学中拿这卷来请求我题写，所以我特意表明并写出这些意思，使观看学中的人应当观看他的内心，不可只寻求他的外在行迹。《题周氏世直集》右边三篇文章：第一篇是周君伯宽的哀辞，由宋代进士湜溪郭先生撰写；第二篇是元代乡贡进士周君的墓表，由前翰林学士解公大绅撰写；第三篇是《宝贤堂箴》，由现任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岐凤在此前任汉府纪善时撰写。伯宽是岐凤的高伯祖，是为了树立他的祖先。周氏世代凭诗书显达，以正直著称。宋朝末年，权臣专擅命令，伯宽任直宝谟阁，忠诚愤懑激发，多次上密封奏章，却得不到答复，于是写信给左史徐麒仲，希望共同匡正挽救时政的过失，最终不被信任，弃官居家，而宋朝也灭亡了。哀辞所谓“危言切直，直道三黜”，说的就是这件事。元至正初年，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以立凭乡贡士身份到京师会试，没有考中。过了很久，被知情者推荐进入史馆，上书竭力陈说应当以宋为正统，不合时论，于是拂衣归去。他一生做官不得志，当时仅仅在学校中任一个低微的官职。墓表所谓“虽一时废而不用，万世以后与日月争光也”。本朝永乐年间，太宗皇帝选文学之士辅导汉王，臣周岐凤由国子学正升任纪善。汉王所做的事情多有违法，岐凤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汉王所居宫殿的匾额题为“宝贤堂”，大概是想招来奸邪之人，以图谋争夺太子之位，于是岐凤撰写《箴》加以讽谏。汉王发怒，借其他事情向朝廷请求，将他贬为长洲教谕。士人君子明白圣贤之学，立身处世并施用于世，本来就应当以正直之道侍奉他人，不应当用曲邪之学迎合世俗；有些人不能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穷究道理不够、内心不正，并且家族传承的学问没有根本吗？我看周氏家族，像伯宽，像以立，像岐凤，祖孙五代都共同守持同一道义，他们的贤能远胜于常人。伯宽、以立虽然没有在世上得到大的任用，但数百年以后，他们忠诚正直、公正的义理仍然清楚地显露，流传于天地之间；与当时那些依附阿谀、取悦权贵而得到美官的人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岐凤虽然因此触怒了所侍奉的人，但不到二十年，汉王果然败亡，被削为庶人。周君正要在朝廷内外历任升迁，声誉显著，年过六十，仕进仍没有止境。那么，实行正直之道，果真有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吗？可见他确实得到了穷究道理、端正内心的学问，而家族的传承也有根本。唉，真是伟大啊！周君让翰林修撰撰写此文，又间或托善于书写的人把三篇文章誊录下来，装裱成卷，拿给我看，请我写一句题识。我感到这件事关系到世间的教化，所以这样为他题写，同时也把这些话告诉周氏后代那些继承家学的人。《书彭修撰墓志铭后》士人在困穷中积累学问，因而获得盛大声名，享有爵禄，却不幸夭折，不能尽展才华，这种情况我实在无法理解。有人认为这是命运所决定的，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命运，却说是上天决定的，我也无法理解。唉！贤能如颜子，尚且不幸短命至今，难道唯独他不是如此吗？这就是我对友人彭君汝器再三悲痛的原因。汝器为人沉着坚毅，喜爱气节，重视承诺；与人交往时，总是谦逊得仿佛不能胜任。还是孩子时，他就能读书并有大志；稍长，便急切地寻求老师朋友，讲求圣贤之学；偶尔写文章，发言往往惊人。乡里的先生和长者甚至降低自己的辈分同他行礼，认为他将来一定能取得很大的名声。后来汝器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任侍从近臣，名声日益显著。天子曾召他试作文章，汝器拿起笔铺开纸张，丝毫不经意，文思飒然如风雨，浩荡如波涛，却没人知道它将流向何处。由此更加受到嘉奖，他的名声也更加显著。不久随从皇帝到北京，汝器与我同行。凡是道路山川间奔驰登临游览的所见所感，他用诗文加以描写，气势更加雄壮。然而从此以后，他用力更加专一，文章也更加精密了。还不到一年，汝器忽然因病请假；即使在呻吟羸弱之中，他仍支着下巴独坐，不废弃笔札。临终时，他向旧友一一请求告别，声音清亮，眼泪潸然落下，只以不能见到父亲为遗憾。唉！汝器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凭汝器勤学博闻的资质，在困穷中修养成就自己，他的学业也已经很勤奋了。凭文章考中科第，受到当时人的知遇，有了盛大声名。进入翰林，任侍从之职，爵禄加身，又得到圣天子的知遇，他的荣幸是何等深厚！却不能充分施展志向，最终因早夭而死，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然而，以汝器所建立的成就达到这样的程度，看看那些老死山林、没有一项才艺可以称道、默默地与草木一同腐朽的人，他们的得失又怎么样呢？我本来就知道汝器不会真正死去。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译《书张孝子传后》温州平阳有个张氏，名正，字思中，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乡人都认为奇异，称他为“张孝子”。前太史苏伯衡先生将他的事迹编次写成传记，因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著。思中的儿子张真，如今考中进士，在朝廷历任官职，偶然把苏公所作的传记拿给我看，请求我写一句话记在传记后面。我认为，五伦有常道，人的本性有常情，儿子侍奉父母尽孝，也是本分所应当做的，难道算奇异的事吗？然而唐尧、虞舜时代，百姓尚且不能亲睦，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君臣五种关系尚且不能和顺，还不得不命契来教导他们，由此可知至孝之人很难得到，而能竭尽力量做到这一点的人，尤其难得。思中为人敦厚朴实、谨慎诚愿，自幼便专心侍奉母亲，平日里无论事情大小，不禀告母亲就不敢擅自行动。母亲曾患重病，病情危急，思中忧虑劳累，急忙向神祈祷，仿佛有所求而得不到，甚至割下自己的大腿肉和在粥中给母亲服用，病才痊愈，而旁人都不能揣测他这样做的缘由。有一次母亲久患下痢，起居之间都流血便，思中不避污秽，常亲手清除，丝毫没有厌倦的神色。他的妻子有时侍奉母亲懈怠，过了很久又有了闲言碎语，思中严厉责备她，一点也不宽赦，她于是悔改，成为贤惠媳妇应有的样子。母亲去世后，他竭尽力量办理丧事，早晚攀棺号哭、捶胸顿足，几乎昏厥而死，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感伤。天下的事情，如果只是和一般人相同，就不足以称为奇异；只有能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情，才足以称为奇异。思中的孝行，大概就是不同于常人的地方，这就是他受到世人称誉的原因吧？唉，忠和孝是天下最大的常道。思中以孝闻名于家，又认真教导儿子，使他通过科举出仕，直上青云，将来正要把孝亲之心转为忠君之心，侍奉君主，使父母显荣，享受三釜之养，接受旌表德行的封典，那么上天用来报答施予思中的福报，本来还没有尽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永不匮乏，长久赐予你同类之人。”又说：“永远思念孝道，孝心就是法则。”我对思中的事迹实在深有赞许，展开卷轴连连叹息，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写在《江汉臣沉籍减税事》卷后 我曾经观察，根基深厚的树木，枝叶一定茂盛；源头深远的水流，一定绵长；积累德行深厚的人，所得到的报应一定丰厚。这是天理和人事中可以验证的道理。三衢江氏，四五百年以来，世代有人身穿官服、考取科第，杰出人物接连不断，为什么能这样繁衍悠久呢？一定有它的根源。江氏的先祖有个叫汉臣的人，曾经侍奉吴越国，任镇海军节度判官。宋初吴越国被废除后，汉臣把十三州的图籍上交给有关官署。当时赋税征收没有定规，两浙遭受这种祸害，已经不是一天了。汉臣认为如果仍照旧籍征税，就是不断加害百姓，于是把户籍册投入河中，因此获罪，后来免于终身被放逐。虽然朝廷命王方贽重新制定赋税，每亩税一斗，但如果没有汉臣沉籍的功劳，也达不到这个结果。唉！假如当时汉臣没有任何顾惜，把那些户籍册昏昧地呈上去，那么重科厚敛给两浙带来的祸害，哪里会有止境呢？既然如此，他的恩惠利益流传无穷，应当与两浙百姓始终相伴；而他暗中积德所得的报应，使他的子孙显达荣华、光大门第，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这不正是天道吗？因为汉臣的后裔、襄府纪善江秉心拿出此卷给我看，我反复阅读，感慨之情难以胜任，于是摘取其中大意，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写在《古朴子传》后 右边这篇《古朴子传》，是如今的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公勉仁所撰写的，古朴是云南防政陈必防的号。必防世代居住在建州浦城，为人质朴诚实，不事张扬，心胸坦荡平和，不设置界限，也不故作高峻，遇到事情任性而行，不矫揉造作，人们有时把“古朴”作为对他的称呼，于是他也用它作为自己的号。必防来到京师，请杨公作传以后，又来请求我写几句话，记在传记后面。唉！大道的质朴既已离散，浮薄虚伪日益滋长，世人只致力于机巧诡诈、荒诞不经，彼此效法偷薄矫饰，哪里还有人能够保全天赋本性而不被私智凿坏呢？必防以进士身份入任御史中台，平反冤屈、清理积滞，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后来任职藩镇，协助长官巡视宣抚，声誉更加显著。推究他所守持的品行，大概是敦厚而不险恶刻薄，忠信而不欺诈诳骗，俭约而不浮华，以谦逊自持而不夸耀，以诚实守身而不反复，恭谨诚恳，表里如一，这大概接近所谓“古朴”的人了。我一向知道必防的为人，私下很高兴他崇尚古道，可以用来激励世俗，所以列举他平日接近质朴的一面，写下来归还给他。题写朱晦庵先生遗墨卷后 紫阳先生凭借上天赋予的、世所罕有的资质，继承孔子、孟子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说，阐明这门道理，教导万世而不知厌倦。到了晚年，他的德行尊崇、道业确立，仍认为义理无穷，著述删定难以完成，心中总有不足之意。他所著《通鉴纲目》，褒贬历史的大义，比华衮和斧钺还严正；繁简相济，足以成为史学的规范。至于看他的亲笔手书，他自己说“十年义例才确定”，还想请朋友来订正自己的得失，那么他不自我满足的心情是怎样啊？不过，难道只是他的内心如此不自满吗？看他另外记述张魏公之事，感叹其前后不同，追悔三十年前的行为；至于恳切推辞赵忠简公的铭志而不肯动笔，从这里尤其可以看出，大贤君子年纪越高而德行越盛，道业越尊而内心越谦下，所以应该受到天下后世无穷的尊敬仰慕。这一卷手书，共有三二封书信，其中有一封如前面所说，另一封是折简问候安否的书信，京口何彦澄收藏着它，拿来给我看。唉！先生的一纸片言流传于世，已经不亚于拱璧那样难得，何况这是晚年的笔迹，其中所说的话尤其是后学应当奉为楷模的呢？拜读之后，谨在卷后记下年月。

译写在《卫生宝鉴》后 世间传说，东垣李明之从易水老人张元素那里得到高明的医术，他用药极其详实，并且把巩固根本看得最重要。后来李明之的门人，只有罗谦甫得到他的传授。罗谦甫曾著《卫生宝鉴》流传于世。学医的人没有不尊奉它的，它确实像布帛、粮食一样适用，是可以有而不能没有的东西。吴郡韩公复努力学习、喜好古道，尤其精通医家的学说，曾取李明之和罗谦甫所著《脾胃论》《卫生宝鉴》等书相互参照考订，用来纠正其中的讹误。他曾想把书刻印，惠及四方，却最终抱着遗志去世。如今韩公的儿子、太医院判公达能够继承父亲的志愿，已经把李明之所著的书全部刻印流传，又重新缮写《卫生宝鉴》，共二十四卷，按次序刻印。书成后来请求我写几句话，记在后面。唉，公达的用心，也可以说是勤勉了。积善行德，暗中积累的功德没有比行医更大的。像公达这样存心救助众生，不计较施救对象，他给予人的恩惠本来就很广；如今又能表彰两位先生的著作，刻印流传，与众人共同享有，那么他的恩惠利益惠及天下后世，哪里能够估量呢？不过，医术并不难得到，难的是它的传承。看了这部书的人，如果还能探求谦甫行医的道理以及公达的用心，并且想着穷尽其中的医术，那么从这部书中大概就会有所收获。写《慎独斋》卷 旴江张氏以儒学起家，从宋元直到今天，世代都有以文章著名的人。到了彦英，更加博学雅正、温厚纯粹，自幼努力学习，受到儒学先辈和长者的器重。他曾把收藏修习之处的书斋命名为“慎独”，他的志意谨慎戒惧，大概是想在极细微的念头上也保持谨慎，从未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便在片刻之间忘记戒惧，确实是有志于道的人。如今彦英的墓上已经长满多年荒草，但书斋上的题名仍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中，使仰头瞻望的人无不由此产生敬意，并凛然自我警戒。这说明彦英所存的德行，不仅能成就自己，又能使他人得到善化，他受到士大夫君子的称誉，难道是偶然的吗？彦英的儿子文昭以进士身份进入翰林，任庶吉士，升为中书舍人，拿着此卷来请求我题写。我赞美彦英能够有贤能的后代，又高兴文昭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使家世不至于衰落，所以没有推辞，替他写下这些话。时在永乐辛丑年秋七月十六日。写《积善堂》卷后 我观察天下万物，都是积累以后才形成的。水的积累，由涓涓细流而成为江河；土的积累，由一寸一寸堆积而成为山冈。人行善也是这样，今天积累，明天积累，后天又积累，不断前进而不停止，余下的福庆就可以延及子孙。看看渤海孙氏，便可以明白。孙氏的先祖凭借忠厚起家，其中有个叫得才的人，乐于行善、喜欢施舍，周济贫穷、补助困乏，急切地努力实行而不懈怠，乡人把他看作长者。得才的儿子成甫尤其坚定地向善，轻视财利、重视道义，居住乡里时恭谨谦和，不事张扬，教导他的儿子克让、克防，使他们成就立身之业。克恭从乡校进入成均，任兵部司务，升为员外郎。他曾想到祖父、父亲积累善德的辛劳，不敢忘记，于是把堂命名为“积善”。国子祭酒胡公已经为它作序并赋诗，又来征求我的话。我从《易经》中听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尚书》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天人感应的道理，是可以验证而不虚假的。如今孙氏的祖父和父亲，既勤勉地在前代开导启发后人，克让、克防兄弟又在后代努力继承，正如所谓水越积越多便越深，山越积越高。我知道孙氏的余庆会滋润后人，流传无穷，大概是不可估量的。展开卷轴连连叹息，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写在《陈智仲墓志铭》后 中书舍人陈宗渊拿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为他先父智仲甫所作的一篇墓志铭给我看，并且请求我说几句话。唉！君子能够流传于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有德行和义行罢了。元朝末年，智仲公凭才智闻名当时，被授予长乐巡检，政绩突出，升为防御义兵副万户。任命将要下达时，天下却多事，于是极力辞退引身而退，大概打算依靠耕种终其一生。公为人刚强坚毅、廉洁正直，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对兄弟笃厚友爱，对待宗族恩义两全，与朋友交往质朴正直而谦逊周到。贫穷困乏的人，他孜孜不倦地救助。曾有人欠债而死，他就烧掉债券，终身不再追问；有人死后无力收殓，他便送给棺材和衣衾，替他安葬。闲居时，举动一定合乎礼法，说话一定符合典章法度。教导子弟十分恳切，以勤俭谨慎整饬作为训诫。晚年优游闲适，在别墅修筑房屋，每天以种花植圃为事。宾客来往，他一定设酒赋诗，使大家尽情欢乐。公的品行义行，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中的，大概就是这样。唉，世上凭才艺立身、居显要官位、享受高爵厚禄的人固然不少，但那些隐居山林、远离仕途以终其一生的人，往往也就是这样。要找一个像公这样，该显达时显达、该退隐时退隐，在品行义理上卓然无愧的人，大概很少。那么，公能够流传后世的地方，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赞许宗渊能够继承公的志向，也高兴公的福泽绵延不绝，至今还没有尽头。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彰显他，也把它作为陈氏子孙将来考证的依据。写《南雅集》后 我观察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诗更难写的。诗从真情发出，又止于礼义。它的辞气雍容，意趣深长，一定是太平盛世的声音。然而从古代作品中寻求，在今天加以验证，这样的作品为什么如此寥寥无几呢？这就是我读《南雅》诗作而又深有感触的原因。《南雅》是三山陈仲进甫根据自己的作品取的名号。仲进努力学习、喜爱古道，尤其擅长作诗，所作古体、今体以及五言、七言诗，各自都达到精妙境界。辞气之间雍容而不急迫，悠然具有深远的意趣，这莫非就是太平盛世的声音吗？而且诗对于政治得失关系很大。仲进曾任宜阳、韩城二县县丞，又任江山知县，都有善政施及百姓。考察他的诗音调平和，便可以知道他施行政务的情形。仲进的儿子中书舍人登间拿这部诗集给我看，并请我说几句话。我读了几天，很高兴它的语言合于古意，又能在今天得到验证，所以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

译写姚伯起考满卷后 古代所谓贤能的太守、县令，是因为他们能够顺应百姓的心情，不制造事端来扰乱百姓，所以政事平和、事情得到治理，良好的政绩显著，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清楚地列举并称道。我朋友姚伯起仁慈祥和、平易近人，任束鹿县令六七年，百姓非常安定地拥戴他。使百姓安定的道理，大概也只是顺应他们而不去扰乱他们罢了。百姓本来容易治理，而县令又能与百姓亲近。后世没有善于治理的官吏，不与百姓亲近，反而违背他们的爱好而苛刻对待他们，往往政绩不能成就，甚至败坏名声、给自己招来灾祸，原因就在这里。我来到北京几十年，太守、县令中以贤明著称的很少，只有在深州遇到故友萧伯辰，在束鹿遇到我的朋友姚伯起。深州和束鹿相距很近，当地人称道两位贤人的善政，几乎众口一词。考察他们治理地方的方法，也没有多大差别。唉！假如天下做太守、县令的都像这两位一样贤能，百姓哪里还有不能治理好的呢？伯起前来报告政绩，将要再回到他的县任职，学士杨公率领善于作诗的人作诗为他饯行，并嘱托我写几句话。我一向了解伯起，所以乐于称道他的善政，同时也提到深州，并把这些话作为对各地太守、县令的劝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写《墨妙》卷后 西昌刘士皆任四川按察佥事，任期届满后回到京师，于是请当时朝廷中善于书法的名士，各自书写古人的诗词，汇集成一卷，题名为《墨妙》。如今他改任河南，将要出发，又来请求我写几句话，记在卷末。天下万物中，有些可以喜爱玩赏，却不至于沉溺其中而招致祸患，只有翰墨是这样。不过从前苏东坡仍然把它作为警戒，说不可以过分留意；如果把心思留在这上面，也足以成为一种弊病。士皆洒脱超逸，他如此深深喜爱书法，必定能得到其中的乐趣而不受其害。在政务的空闲时，偶尔展开欣赏，想起天上的故人，难道不会更加产生“停云”的感慨，而生出无穷的思念吗？卷中所书的作品，我还没有时间逐一评论品评，但它们都各自达到了精妙境界，后日有人观看，也一定会认为这是难得之物。士皆还应当珍爱重视它。

译跋 [疑为“跋定武兰亭”]《兰亭序》的摹写本大多失去原真，以至于真迹和赝品难以辨别。我一生所看过的石刻不下几十种，只有定武本还保存着古意，然而世上所见的很少。这个本子据说是元大德年间临安唐师善所收藏的，赵文敏公又在下面题跋。文敏认为它纸墨精良，拓本工致，是世间不容易得到的，确实是正确的评论。因为丘敬常拿此本来请求题字，所以写下这些话在后面。[疑为“跋周氏所藏先世遗墨卷”]右边这封手书，是元代吉州路总管周耐轩公的笔迹。公在宋朝末年凭神童科显名，当时官至吉州刺史。元朝统治天下后，又两次任总管。吉州百姓在那时能够不遭受荼毒，是公的力量。因此公的大节虽然没有显著记载，但郡中的父老直到今天仍感念他的恩德。唉，公可以说是仁人了。公博学多闻，勤于著述，文章和书法，都兼具美善。这封书信，是公的五世孙秉昻所收藏的。秉昻的儿子忱，如今又以进士身份任秋官属官。世代相传的故家文献，大概确实有足以考证的东西了。秉昻来到京师，偶然请求我写几句话。我想到前辈已经远去，追想异代流传的遗风，不觉为之感慨。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等待后世了解周公的人还能有所考证。友兰轩跋 古人选择朋友，重视这件事由来已久。孔子说：“以文章学问会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孟子说：“所谓朋友，就是以朋友的德行相友爱。”又说：“一个乡里的善人，就和一个乡里的善人交朋友；一个国家的善人，就和一个国家的善人交朋友；天下的善人，就和天下的善人交朋友。以结交天下的善人为还不够，还要上溯评论古代的人。”既然如此，君子学习来明白道理、成就德行，怎么可以没有朋友呢？淦州玉笥有个读书人罗孟载，他专心求学；他选择朋友，不局限于乡里、国家和天下，却把朋友放在家庭之中。他所交的朋友不是父亲、儿子、兄弟，却唯独仰慕兰花，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把兰花比作美德，君子本来就推崇它吗？还是因为兰花生在深谷，处于幽静孤独之处而不争竞，可以用来涵养德性吗？还是因为它操守清白、韵致高雅，高洁而不受污染，可以用来磨炼操守吗？孟载对于这几方面，一定深深领会了。难道只是说和兰花交朋友吗？大概不久就会和它一起受到感化了。等将来有一天我请假南归，把船停在玉峡岸边，还应当到孟载的轩中，同他赋诗、饮酒、弹奏《猗兰》曲，唱和沣浦的歌，举行三位朋友的聚会，不知是否可以呢？姑且写下这些话，以等待将来。[疑为“跋黄氏教仪后”]我的朋友东莱黄福公，起初凭经学出仕，侍奉太祖高皇帝，任卫所幕僚，升为工部左侍郎，声名显赫。到太宗皇帝即位后，便提拔公为北京行部尚书。不久，命令他前往镇守南交。公恭敬尽职，早晚勤劳，安抚聚集、招徕安定百姓，没有一点事情不尽心尽力。因此交趾人把公当作父母一样感恩，功勋声望于是闻名天下。仁宗继承帝位时，因为公长久劳苦在外，特地派人用驿马召回京城，改任工部尚书，并命他兼任长官属僚。过了几年，朝廷因交趾人反复不安，又命公前往镇抚。临行时，命他的儿子琮在南京府学读书，于是写成一篇教仪来训诫他。琮恭敬地牢记，不敢忽视，又将公的手稿装裱成卷，拿来请我在下面题记。公所写的教诫，共七百多字，分为七个部分：第一是求学，第二是修身治家的道理，接着是待人接物的方法，又讲穿衣用物、饮食的节制。他的话切实简明，确凿如布帛粮豆，是一天也不能缺少的。唉，公真可以说善于教子了，即使古代所谓义方之训，又怎么能超过它呢？琮还应当努力，只管每天勤勉不懈，依照他父亲的话探究其中的道理，依照他父亲的事情努力实践，细密地察看幽微之处，谨慎地操守自身，内外一同修养，始终如一，这样大概就可以进入贤人君子的境界，经过努力而达到。琮还要努力，我每天都在期望你，希望你将来还能用实际成就来回报我。世美堂跋 我曾观察古代豪杰之士，乘着时势奋发兴起，凭借自己的智谋和力量辅佐君主平定天下、平息祸乱。小的能够获得爵禄富贵，大的能够以功勋名声铭刻于彝鼎。他们无不希望把这些传给子孙，使后代世世守持而不衰替。然而有的人在自己死后不久，有的人在改朝换代之后，家势已经衰落不能振作，甚至门第福祚倾覆。这就是我对合肥王氏不能不赞美感叹的地方。王氏的先祖有个叫玉的人，和他的弟弟瑛，都凭忠诚勇敢侍奉太祖高皇帝，尽力献谋，东征西讨，多次建立奇功。丰厚的爵位俸禄使自身荣耀，皇帝的诏书和恩赐使门第光彩，英武奋发，远远超过当时众人，真可说是杰出而非同寻常的人了。瑛的后代有迪继承他，迪的后代又有谦承继。六七十年之间，王氏祖孙、父子、兄弟，世袭爵位，累代为官，接连不断，就像源泉流注，越流传久远越不会枯竭，是多么兴盛啊！如今谦调任镇守温州，通晓武事，能够胜任职务，那么所谓世代继承先人的美德，在这座堂上就有光彩了。唉，作为王氏后代的人，还应当更加体会先世的勤劳，兢兢业业，始终以失去家业为戒，思考守成并不容易，那么王氏流传的福庆所能达到的地方，难道还有尽头吗？因为谦请求我写几句话，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疑为“跋吴氏家乘后”]右边这部吴氏家乘，是元代处士伯纯甫编集的，由他的后裔、湖广参政某重新抄录。吴氏因族望在南昌称为北山，自从鼻祖太师仪国公居厚在宋朝凭宰相事业显达以来，历经元代直到今天，诗书德业的传承、官宦文物的美盛，数百年来越传越远，也越发兴盛。江右的旧家大族，像吴氏这样的，大概并不多见。如今看这部集子所载，开头是《褒贤阁记》，是仪国公任武康节度时所作；其次是序、铭、志等作品，都是宋代各位名公所作，有的叙述吴氏世代名堂的意义，有的记载先代德业的事实，旧家文献灿然可考，真是盛大啊！伯纯甫编录时，乡里的前辈胡霆桂先生曾作序，把它刻入木板，使它永久流传；不幸中途遭逢兵火，书版和文字散失湮灭。某担心时间久了便无法考证，于是托乡友中书舍人王仲叙重新抄录，收藏在家中，他用心的勤勉可想而知。前代没有人作为，虽有美德也无法彰显；后代没有人继承，虽有盛况也无法流传。吴氏的先祖仪国公已经很了不起了，后来承继他的人本来一直不乏其人。如今某凭经学出身，屡次参与藩镇政务，声名显著，用来继承仪国公的功业、成为吴氏最杰出的人，谁知道不正在今天呢？

译我看了这部家集，更加相信它还会继续书写下去而不会中断。某的后人，还应当世世代代珍藏它，并且深切铭记这些道理啊。[疑为“跋萧氏族谱后”]君子之所以重视族谱，大概是借此敬重祖先、重视自己的出处。家族有族谱，虽然是衰世才有的事情，却也稍微寄托了宗法的意义，所以后世能够依靠它。庐陵曲山的萧氏，祖先原是湖南人。五代时有个叫文昌的人，为躲避马氏之乱，开始迁来居住在庐陵。如今翰林修撰时中，是文昌的第十三世后裔，在这里已经大约五百年了。族谱中有乾支、坤支，大概是以文昌的五世孙廷珣、廷珦兄弟为根本，分别把各自的子孙系在两大支派之后。如今时中出自乾支，是廷珣的后裔。廷珣的儿子麟，曾任仁化县令，修订编纂过家谱，后来散失了十分之八九。到了时中的父亲乐存先生，才搜集那些遗失的部分，补足残缺简略之处，于是世代次序的先后、族属关系的亲疏、子孙传承的叙述，才清楚完备地显示在其中，所谓旧谱到这时又完整无损了。时中偶然拿给我看，又请求我写一句话来记载此事。因此我推究他的先祖，以及他祖父、父亲重视这部族谱的用意，告诉后代的人，使他们由此敬重祖先、重视自己的出处，不至于轻视、忽略而使它废弃失传，那么他们家族诗书传家的福泽之美、子孙科举仕进的兴盛，将由此更加光明显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我对萧氏寄托着很深的希望。[疑为“跋勤礼堂卷后”]治理政事不可以没有礼，礼用来安定百姓的心志、统一社会风俗。孔子说：“用礼来整齐百姓。”又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容易使令。”礼散布在各种事情和事物之间，而实行它要靠人。君子实行礼来引导百姓，如果不是以勤勉为根本，就没有见过能够取得成效的。我朋友萧云高任安吉县令，在职三年，勤勉不懈，把礼仪示范给百姓，社会秩序井然。上下之间，没有斗争欺凌的风气。若不是勤于行礼，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萧君还应当继续努力。将来把你作为良吏写入史册时，一定要把安吉的政绩列为首要称誉。我应当执笔等待那一天。表 百官庆贺册立皇太子表 恭敬地认为，天命焕然更新，隆盛万年的国运；皇太子开始确立，光大列圣的宏大谋略；朝廷内外共同欢庆，臣民都一致拥戴。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广大、日月般的光明，文治武功、圣明神睿，与尧舜相合；刚健中正，恭敬地承继祖宗事业；向华夏和夷狄广施德教，向远近普降洪恩；彰明最高的道理，大大开启宏伟的国运；使国家享有太平，建立贤良的储君。盛大的礼仪随着诏命颁布，象征储君的前星在青宫明亮照耀。上面恰好符合上天之心，下面永远符合人们的愿望。这既是承继宗庙社稷神灵的统绪，也是系结四海臣民之心；使国家增加洪福庆祥，使太平延续万世。臣某等有幸遇到盛大事件，内心喜悦至极；外界顺遂、内政安定，仰望皇上的光明如同太阳；河水清澈、海面平静，祝愿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长。百官庆贺皇太子笺 恭敬地认为，国家的盛运隆盛兴起，使皇家的基业延续万世；两种光明照临、居中正位，在东宫显明储君之位。远近共同欢腾，神人与人间一同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太子殿下，具有天日般的仪表、龙凤般的姿态，亲身承受册立的荣耀，光明地接受元良储君的重托。宗庙社稷所看重的，永远寄托于继承之人；华夏和夷狄的民心，都深深欢喜拥戴。臣某等有幸遇到这样的时运，实在欢欣鼓舞。日月光华灿烂，仰望前星的明亮照耀；天地清明安泰，祝愿殿下的睿智寿命长久。命妇庆贺皇后笺 恭敬地认为，上天保佑大明，使皇家的福运更加隆盛；皇太子确立正位，使国家长久稳固。恭敬地想到【缺字】端庄专一，诚实庄重，慈爱仁厚，宽和柔顺，符合坤德仪范的美好，肃穆和雍的德行显著。内政由此成就，于是《关雎》所象征的和谐美满更加彰显，麟趾之祥瑞也随之显现；储宫开始建立，得到四海人心的欢悦；宗庙社稷安定隆盛，国家万年的根本更加稳固。妾某氏等都由衷欣喜，谨此表达庆贺，祝愿皇家的基业永世长存，祈求圣上的寿命千秋万岁。庆贺嘉禾表 恭敬地认为，皇帝的德行承受天意，盛世在美好的国运中开始；最高的仁德养育万物，四方在丰收之年呈现祥瑞。喜悦充满神人之间，欢腾遍及朝廷内外。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道德高隆如尧舜，圣明功业如禹汤，广大如天，包容六合而无所遗漏；深厚如地，普遍使万国都如同处在春天。感受和气充沛融洽，导致吉祥福瑞屡次应验。如今东方郊野接近神京，在三秋之时庆贺佳节，于九日献上嘉禾。金色的茎秆洗濯露水，在红色宫庭中闪耀光彩；玉色的穗子随风摇曳，在紫殿散布芳香。它不只是用来充当祭祀的供品，实在也是仁德使嘉禾繁茂的明证。共同仰看一茎两穗的奇瑞，欣喜观看满车的秀实。这是圣明感通天地所致，也是天下丰收富足的结果。百姓都乐于受到生养，天下共同达到和乐安宁。臣某等亲身遇到上天降下的祥瑞，内心实在欢欣鼓舞。日月照临之下，赞美皇帝一统天下的基业；天地长久，祝愿圣上万年长寿。

译庆贺平定边患表 恭敬地认为，皇帝的德行广泛运行，万方都处在仁恩之中；圣明的武威迅速振扬，群丑没有一个能逃脱天子的法网。此次迅速成功，全都源于圣上的神妙谋略。朝廷内外共同欢悦，神人与人间一同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圣明神睿、文武兼备，睿智聪明，道德事业与唐尧虞舜相合，功业织经纬于天地之间，治理盛隆超过商汤周武，事功远远冠绝古今。凡生活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的，都处在圣上的照临之下。只是有些地方不安定，屡次扰乱边境百姓，于是触动天威，严肃地派遣勇猛军队。将士听从命令，在雷霆般的威势中奋勇作战；宵小之徒藏匿形迹，却没有一个逃脱斧钺。诛杀凶恶首领而不宽赦，擒获丑类使他们全部前来；讯问、割取首级、俘获的男女老幼满载道路，连云接雾般的马匹、牛只和辎重进入关隘。滦河万里从此长久清平，沙漠中不再兴起一尘战乱。这些全都是出于圣上的谋略，使边疆永远安定，使宗庙社稷尊贵安宁，使太平治理的福庆延续。臣某等恭敬地遇到这一盛事，内心喜悦至极。海晏河清，仰赖神圣功业流传万世；天地长久，歌颂圣上万年长寿。谢追封三代表——为安远柳升作 恭敬地认为，皇上的光明开启国运，把广博的恩泽施给众生；皇帝的命令广泛颁布，把褒奖封赠赐给臣下三代。蒙受的恩德深厚，感激拥戴之情哪里说得尽。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睿智聪明，圣明神武，功劳高过历代，教化遍及四方；一德上合天意，以无为之道达到治理；如虞舜协助尧帝，建立中正之道来施恩百姓。因此使天下达到泰山般安稳，使宗庙社稷坚固如磐石。伏念臣柳升，才质卑陋，智识平庸；过去身在军伍，略微竭尽勤劳力量，有幸遇到风云际会，惭愧地承受封爵的荣耀。封典接连加给我，尚且没有忘记先世；如今恩光下及，又使幽明两界的先人得到显荣。如此特殊的恩典颁布，实在是非同寻常的赏赐。恩泽使泉下如同春天，喜悦充满门庭；天地般宏深的仁恩，将永远成为子孙的珍宝。臣柳升怎敢不早晚勤勉，竭尽浅陋的才智，恭敬表达如葵藿向日般的忠诚，稍稍效报涓滴之恩？面对咫尺之遥的圣颜，却不能施展寸心；歌颂圣上万年长寿，恭敬地奉上三重祝愿。追封谢表——为应城伯孙享作 恭敬地认为，圣德宏大深厚，封赠典礼在今天特别隆重；珍贵诏书光辉灿烂，推恩又延及先臣，喜悦充满幽明两界，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感激拥戴？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道德高过尧舜，功业冠绝禹汤，收聚福泽赐给百姓，恩德遍及八方而没有边际；效法上天谋划治理，使万国共同安宁，一同达到熙皞仁厚的境界，均蒙生养万物的恩赐。伏念臣的父亲孙岩，过去侍奉藩王府，幸而充任使令，后来平定奸凶，得以竭尽微薄力量；论功行赏时，特别承受金书褒封。即使竭尽思虑、表达忠诚，到了白头仍怀着报答称颂之心，哪里料到竟突然先于朝露消逝，如今又蒙受追加赐予的荣耀恩典。看这特殊恩典的颁布，实在出于非同寻常的诏命；它将成为子孙永远的至宝，扩大弘扬门第的光辉。臣怎敢不努力效力勤劳，继承先父的志向，更加谋求补报，上报答君恩和亲恩？在日月照临、九重宫阙之中，虽能近望天颜却不能亲自尽忠；天地一统，祝愿圣上万年长寿。铭 聚奎堂铭【有序】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曾在长安东门以南得到一块空地，建屋作为退朝后宴饮休息之所。房屋刚落成，正好遇上朝廷选拔士人的时期。按照旧例，第一甲三人都授予翰林官职；就职以后，同僚必定一起设宴庆贺。那时翰林官署尚未建成，学士江陵杨公便请在杨公的居所举行礼仪。于是诸公全部聚集，冠帽衣服整齐庄重，进退有礼，宴饮十分欢乐。少傅庐陵杨公于是把这座堂命名为“聚奎”，大概是说奎星主文章，用来赐福当今文士兴盛，其征兆就像前代五颗星聚集在奎星一样。过去太丘长陈仲弓曾拜访高阳荀季和，两家的子孙都贤德，当时太史奏报德星出现，认为方圆五百里内有贤人聚集。当今文明盛世，诸位君子都是才德兼备的贤人，又相互会聚，距离宫墙如此近，怎么知道今天负责观察星象的人不会有所发现呢？把堂命名为“聚奎”，很合适。当时士大夫都作诗歌咏，间或拿给我看，嘱托我写一句话，于是我作序并铭记道：从前五纬星聚集奎宿，祥瑞由此显现；那祥瑞是什么？是天下文明。于是出现显著的天象，称为德星；贤人聚集，祥瑞便在此呈现。从前既然如此，今天难道没有验证吗？高大整齐的厅堂，靠近帝王之城；君子身居高位，掌握治理国家的权衡。君子宴饮休息，也思考政事所经营的内容；国家安闲，四海安宁。贤才奋发建功，接连登上瀛洲，于是举行宴饮欢乐，聚集当时英才。酒器排列，朋友共饮，酒香四溢；冠帽衣服壮美，仪容秩序井然；醉而不失礼度，欢乐而合乎贞正。并不是贪慕享乐，只是完成礼仪。看这些济济一堂、在朝廷任职的君子，匡正时局、实现治理，正逢美好的时运。天象由上天显现，最初却由人的行为兴起。我们大明皇帝圣明，相承不绝；春日温润万物，和气蒸腾。贤人繁盛，星象也因此澄明。观察占验有一定法则，仰观天象必须精细；天象一定会应验，显示太平盛世。难道要让前古独自享有这名声吗？这座堂的光彩，是群公的荣耀；我作这篇铭诗，永远传扬美好的声名。时敏斋铭【有序】六经中关于学习的言论，开始于武丁命令傅说的诰辞。而学习的道理，不过是谦逊和时时勤敏罢了。谦逊，就是虚心接受他人意见，仿佛自己有所不能；勤敏，就是勤奋激励自己，仿佛总感到有所不及。大体说来，天下的善理无穷，君子的学习没有终点。春秋更替，年岁渐老，老年很快就要到来；如果不保持谦逊的志意，时时勤勉，学习难道能够有所成就吗？我的朋友郭鼎贞，从小就有志于学习，谦虚自抑、礼贤下士，总有唯恐赶不上别人的心意。他曾以“时敏”命名书斋，大概是用来警戒自己。如今历任秋官，而早晚勤勉专心，仍不懈怠于学习，确实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勤敏。郭君来请求我作铭，实在无法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说：上天降下本性，平均赋予众人；其中有义，也有仁，各种德性无不具备。德性怎样才能成就？有所积累才会宏大。君子对于学习，时时想着它，不要有片刻懈怠。诗书六艺，六艺都记录在典籍中；穷尽阅读，融会贯通，都靠时时勤敏的力量。时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要玩忽，不要懈怠；不要半途而废，这条道路就可以到达。譬如凿井，挖得深就能得到泉水；又如播种，勤劳耕作就会有收成。可叹啊，求学的人，有的矜夸于世、炫耀名声，粗疏草率、半途而废，怎么能取得成就？有时猛进，有时懈怠，做了又停止，茫然如同望见海洋，面对先哲只能瞪眼仰望。这是我为郭君所作的铭文：他志向锐利，没有什么能够阻遏；仰慕古人而求学，期望达到圣贤的境界。学业优长后出仕，坚定志向，努力实行，恭敬勤勉地从事职务；对事业兢兢业业，早起晚思，显赫得如同面对神明。涵养德性，持守操行，内心始终敬畏谨慎；斋居严肃，日新其德，日日更新。我把这些铭刻下来，希望能够勉励后人。乐善堂铭（有序）

译平江伯陈公瑄曾经用“乐善”题写他的堂名，间或请我阐述其中的意义并为之作铭。我认为，善是纯美无杂的德性，源自上天而具备于人，人们都有这种本性。然而，人对于善，能够仰慕它的很少，能够真正喜好它的更少。至于以行善为乐而不知疲倦，如果不是言语行为都与道理相合、一心与天理融合，成为修养自身有道的君子，是做不到的。陈公如今是国家的栋梁，功勋显著于旌常之上，声望重于海内，而他平日乐于行善，勤勉不倦，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这正是古代所谓修养自身有道的君子。因此我乐于称述此事，为他作铭说：人一生下来，万种善性全都具备；纯粹到了极点，没有杂质，精微而醇厚。这善是什么？就是义与仁，就是礼与智。它本于人的天性，大到纲常，小到一念一息，只要合乎道理而不偏不倚，都是善的德性。众人仰慕它，却很少有人真正喜好；君子以它为乐，深入地造就自身的道德。美哉平江，是国家的重要大臣；功业盛大，德行醇厚；吸收精华，涵养内在，又由内而达于外。以善为乐，心胸宽广，身体安泰。他为什么能够以此为乐？因为日常生活从容自然，言语和行为都使一心与天理融合。不合乎仁的事不做，不合乎义的事不履行；无论左边右边、进退周旋，都合于规矩，这才是真正值得快乐的事。这样，他自身就能做到真诚，德性更加崇高，事业更加广大，声名也更加宏远。我听说积累善行一定会承受上天的保佑，不只是自身荣耀，实际上还会使后代昌盛。美哉平江，享有崇高的封爵；子孙大多贤能，长寿而福禄更加隆盛。高大的厅堂，是君子居住的宅第。告诫你们这些后人，永远不要厌弃这种善行。默斋铭 凡人有话，常常从口中吐出。言语一经发出，荣辱就会由此招来。言语如同泉水，嘴巴如同堤坝；涓涓细流如果不谨慎，就会汇成河流和溪水。因此君子说话不轻易，守口如瓶，唯恐招来过错。并不是厌恶言语，而是崇尚沉默；开口必定合乎道理，以少言为德。我看那些奸佞之人，能说会道，喋喋不休，招来怨恨、酿成祸患，却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君子存养诚意，能够思虑，能够敬慎；谨慎说话，慎重做事，表里都端正。那斋室高大明丽，以圣贤为准则；请鉴察这篇铭诗，永远不要厌弃它。陈思孝砚铭 它的质地润泽而温润，形体厚重而坚实，超过端溪的子石，胜过邺下的铜爵。它能在灵妙的孔窍中涵养清泉，在齿腭之间生起玄妙的云气；聚集笔端的芳润，散布精妙的笔迹于制作之中。这就是它常伴君子左右、成为至宝中未经雕琢的璞玉的原因。明其明铭 人有一颗心，具备各种道理；它虚灵而通透，如同明镜映照止水，这就叫明德，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仁义礼智四端既然具备，万种善行也就齐备了。只是人有欲望，耳目口鼻受到外物诱惑，被欲望遮蔽，本来的心体既然昏暗，明德也就昏昧了。通过涵养和克制治理，明德才得以保存。眼睛也是这样，眼睛因为能够观察而明亮；如果自以为高视八方，甚至能细看到一根头发，那也已经是病态了。如果眼睛被遮蔽，不但不能看远，还会昏花生翳，受到各种眼病的侵害，严重时甚至眼前之物也看不见。善于医治眼病的人，难道不能使明亮恢复吗？美哉！陈氏世代专门从事医术，两代都专治眼病，福泽长存。于是建造居室，题名为“明明”，用金针像闪电一样扫除病障，使众多盲者获得光明。可叹世人的心盲眼瞎，内外交相蒙蔽，行为失当也不加顾念。陈先生既然能使眼睛明亮，何不也医治人的内心？内心安宁，外在自然安定，这是良医的最高境界。我作这篇铭诗，来勉励他的德行，也勉励你的后代，鉴察此铭而不要有所差错。赞 职方周先生画像赞 先生年少时，才气卓异，自然不同；读书学习古人，奋发而有志。隐居林泉之间，安于布衣素食，不争竞，不趋逐，行事平坦，居心安易。后来遇上太平的时运，才出仕做官；首先主持桐城教育，振兴士人；继而辅佐即墨，政务因此得到治理。入朝教授国子，宣扬道义；升任辅佐亲王，正直进言而不避讳，操守更加坚定，志气更加昌盛。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没有被弃置；既出仕又重新入朝，终于成为博士。很快因朝廷荐举而升至显要职位，担任职方，以辅佐治理。直到白头也不改变志操，志节更加磨砺；衣冠端正而仪态庄重，屹立如山。并非只是仪容充实，而是德性与之相称。还希望先生老成益壮，活到百岁，把名声流传给千万年后的子孙。张宇清真人画像赞 涵养冲和之气，如同春天的融融暖意，与大道为伴。作为玄教的宗师，上达下通于太清之境；漂浮越过昆仑，凭借虚空驾驭元气，唯以长存为道。胡敬方先生画像赞 学问广博通达，有根本也有源流；操守行为纯正，不偏颇也不偏执；胸怀浩然之气而有所作为，以古代圣贤为同道；庄严而令人敬重，这才是君子的儒者。陈防政子鲁画像赞 学业成就于乡郡，并从科举中取得功名；列职翰林词林，亲自承受皇帝的诏制。心怀谨慎畏惧以自我约束，亲身奉行俭约而不放纵。恰逢圣明时代，便越级升迁到显要职位。于是周游远方各地，再次广泛宣扬皇帝的德意。始终早晚兢兢业业，以深渊薄冰自戒，唯恐跌落。胸襟浩大，气概更加充实；意志坚毅，操守更加严厉。这就是他能够永远保全最终声誉、得以享有富贵的原因。蒋侍郎▯小像赞 容貌温和，气质平和；行为笃实，志向坚定。凭借文学才华进入侍从之列，凭借编纂校订之职居于馆阁之间。周旋于两京之间，历事三朝之际。正要升任学士，忽然又升为秩宗的副职。本应享有长久的寿禄，为什么忽然就有了生死之隔？看到遗像仍然庄严肃穆，不禁在今昔之间发出长久的感慨。陈中书登画像赞 容貌庄严，形体清瘦；凭借文章才艺驰名，凭借翰墨挥洒自如。见识越发广博，论辨越发雄健；志向越发坚定，气概越发壮盛。了解他的人认为他是博通古今的老成之士，仰慕他的人都称他为中秘之中的杰出匠师。啊，这就是他能够优游于石渠、天禄之间，翱翔于銮坡、凤池之上的原因。刘佥宪咸画像赞 气质平和而充实，见识周全而通达；从科举中取得功名，历次升迁而显达。獬豸冠戴在头上，华美佩饰系在身上；风采令人凛然，正是君子的仪容。萧深州画像赞 从儒雅之学起身，历任官职而成为老成之士。看他的容貌仪态，纯然如圭璧般温润；看他的操守，坚定如松柏般贞正。谋划安排有条理，政务自然得到治理；安抚教养有方法，百姓因此安宁。追步颖川的久远德行，发扬渤海的美好声名。啊，这就是他成为和乐仁厚的君子、又逢太平时代的原因。陈太守希颜画像赞 美哉！泾州本来就承继世代的德行，仪态温和，神色正直；在学校中声名远播，从经术中取得功名；首先辅佐国家刑政，廉洁公正正直；历任数郡长官，都称职尽责。不严厉却有威严，不迟缓也不急躁；唯以宽厚平和来彰显功绩，唯以忠诚勤勉来报效国家。和乐仁厚的君子，应当享有长寿的赐予。美哉泾州，愿其声名永不磨灭。

译林推官同画像赞 才华足以适应时务，学问足以修养自身，廉洁足以培养德性，恩惠足以施及百姓；这就是他能够胜任官政而不愧于士大夫的原因。我虽然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境界，却知道他有操守、有作为，是一位君子。傅玉良画像赞 气充实而纯粹，性情耿介而方正；在弟兄师友中，才学都很优秀。于是从科举中取得功名，便接受任命来治理百姓。身处繁重复杂的事务中而不急躁、不屈挠，尽心抚育百姓，反而更加严谨勤勉。伟大啊，衣冠之士的美德；庄严啊，和乐仁厚的风范。希望他在志操上更加坚定，以期不断升至显达之位。罗以德画像赞 外表坦荡，内心舒展；探究伏羲卦画的微妙旨意，诵读老子的遗书。恰好从云谷山壑中起身应召，终于历览金门，将要优游于太平时代，成为江湖间的散人，也成为市朝中的隐士。彭敷哲画像赞 纯粹啊，是资质的美好；浩大啊，是文辞气度的充实。笃信圣贤的要旨，努力求得经术的通达。涵养自身，尤其严格反省察看；操持志节，能够秉守谦逊冲和。教化士人，和美而盛；相互砥砺，功效优厚。难道只是要成为一郡的楷模吗？实在是将要登上显达的职位。这就是他自身德行成就、道德施行于人的原因，也正是他留下美好声名于无穷后世的原因。袁贰尹景阳画像赞 清洁如冰，容貌纯美如玉；学业优长而出仕，才思敏捷而通达。施行政令和乐仁厚，具有循良的风范。寿命虽然不算长，却获得了善终；官位虽然没有达到极高，德性却很丰厚。确实是君子，留下的宽裕福泽无穷无尽。寿星赞 它位于狼星以北，舒展着太阳般的光彩；仲秋时节，丙日方才天明，光明已经相应而起，长寿昌盛也清楚地显现。太平之治，谁能推测天象而描绘它的形状？啊，这不就是所谓的南极老人星，是与盛世相应的征兆吗？我的弟弟幼学，在永乐壬寅年秋九月从西江来探望我。北京永嘉谢庭循为他作了一幅行乐图小像。他回去时，我为他作赞。赞词说：气势浩大啊，凌驾于宇宙之上；志趣飘逸啊，寄托在江湖之间。阅历丰富，熟悉世事；辛勤劳苦，幸而仍然守持儒家经典。只是侍奉父母、敬爱兄长，更加笃厚于孝友；至于待人接物，哪里有丝毫不合廉耻礼法之处？正是在田园间从容优游，所以将要终老于衡庐之间。抚弄云中松树，长啸自得；伴着酒觞诗咏，自我娱乐。坦荡啊，舒展啊。他之所以无所谓荣耀，也无所谓耻辱；不在意毁谤，也不追求声誉，是因为要在长眉长寿尚未衰减时享有福寿，与六逸同为朋友。袁处士景哲画像赞 操守如兰玉般高洁，姿态如冰雪般清纯；行为孝友，仪态如君子；优游于太平时代，读书诵诗。千百年以后，子孙仍会思念他。袁士建画像赞 苍然不变的，是松柏的贞节；清澄不受污染的，是冰玉的纯洁。成为士林中的佼佼者，继承文献世家的声望。晚年恰逢风云际会，幸而获得一命之官的荣耀。只是总觉得自己不足，于是自我担负责任而不敢轻率。不是说只要努力实行和乐仁厚，实在是为了图报圣明之恩。啊，这就是他的行为可与古人相比，处世又适合当今，成为干练通达的老成之士的原因。杨德诚小像赞（刑部侍郎勉之的父亲） 精神完足，气息充盛，以此涵养他的贞正；头戴幅巾，逍遥自得，以此流传他的名声。他说：愿长寿而安康，以厚重他的福庆；愿子孙繁盛，以共享太平。丘处士时用画像赞 容貌温和，言语诚恳。在乡里与忠信之人为友，在家中以礼义相互敦勉。招来风月作为朋友，约请诗书作为邻居。田园之志多么高远，湖海之情多么悠然。这就是他修养深厚、居处安适，能够以隐居自得为乐的原因。陈俊文画像赞（为钦天监挈壶正作） 宽厚平和而不逼迫人，谦逊谨慎而不自夸；探究深奥的天象占卜，获得《易》义文章的奥秘；深入考察地理，认识阴阳运行的实情。早年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确实得到公卿的看重；名列五官的官秩，恩泽沾受一命之官的荣耀。这就是他穿朝服、戴朝冠，日近日颜，出入大廷的原因。黄子范画像赞 怀抱敦厚笃实的学问，具有耿介正直的资质；不阿附众人，不急切追逐时俗。自身行为一向崇尚道义，做官则始终如一。寻求这样的人，仿佛有黄叔度的风范；看他的容貌，大概也是崔斯立一类的人。啊，在清江碧山之间、苍松白云之外，还等待我辞官归来，与他共同歌咏太平，结成如香山九老般的雅集。太医院判蒋用文画像赞 气息温润充盈，如春日阳光舒展；性情耿介清正，如冰雪铺陈。内在修养深厚，气度更加充实；行为笃实，操守足以有所作为。并不是只精通经术的美善之理，实际上也兼备医师的良好本领。这就是他能够生逢圣明时代、得以仰望日月光辉的原因。只是年老以后更加笃实的，是勤勉报国之心；历时长久而不衰的，是救济时世、施惠万物的志向。啊，这正是忠厚之士，无愧于君子的地方。萧钦让画像赞 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方巾，潇洒而超脱尘俗；蕴含谦逊温和的美德，践行孝友的纯厚；具有田园生活的磊落趣味，怀抱风月之间的逍遥情怀。既然这种闲散生活值得快乐，又有什么荣辱足以惊扰他呢？他本来就应该长寿安康、无忧无虑，在太平时代享受福泽。赣州宝台观道士丹霞子画像赞 气息温润充盛，容貌纯粹清美；修炼真性，保养和气，探究玄妙道统。佩玉垂云裳，振扬天风；上朝紫宸，远观鸿蒙；与大道为伴，哪里还有始终可言？僧录司右觉义云山画像赞 佛法至高无上，佛被称为大雄；其义理深奥微妙，具备圆满通达的智慧。法身能够变化，实在不可思议；充满十方，妙理难以穷尽。云山学习佛法，出身南诏；当年奉召入朝，拜谒九重宫阙。在禅林修习而获得清净，精勤持守戒行，始终勤勉不懈。菩提的妙义，时时演说；慈悲的云气遍布，如同莲台之中。是谁挥动丹青之笔，画出满月般的面容，显现真实容貌？光辉一时遍照宝刹，人人赞叹而生敬意。我听说佛身历经万劫而出现，不生不灭，最终无迹可寻；常常以太虚作为本体。相互观照这种妙法，一切都如同虚空。云山最终无所系恋，必须离开一切幻相，超越重重梦境；以慈悲利益救济众生，一律平等；成就自己的愿力，弘扬宗门风气；永远赞颂皇图，兴隆佛道，使四方八面立即进入太平。董长史画像赞 学问足以明白事理，廉洁足以守持自身；谦逊而不夸耀，耿介而不随群。出仕则治理百里百姓，入朝则执掌成均教化；在藩邸中宣扬美善，在士大夫间树立风裁。这样和乐仁厚的君子，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古人了。赵长史画像赞 容貌严肃，冠帽端正，庄重而仿佛有所思考；笃实求学，努力践行，胸怀浩然之气而有所作为。他是朝廷可以任用的栋梁，是资质如松柏般坚贞的人。愿永远保全最终的声誉，以长寿为期。

译彭子斐画像赞 世代承继文献之美，家中传授专门的学问；从师承中掌握褒贬之义，向先觉之人探究微言大义。气度浩然而更加充实，内心谦抑而志向更加简约。与士大夫讨论学问，与馆阁同人校勘典籍；将要歌咏太平的盛况，成为道德的光辉，树立士人的规范。于中书子楫画像赞 有林壑般清幽洒脱的气质，有冰玉般明洁的品格；寄身于市井之中而自守高洁，身处布衣而不屈服。恰逢清明兴盛的时代，晚年沐浴荣恩。身着伟岸庄重的命服，兼以侍从之职而自得其乐；在安闲休息时拄着几杖，在风月之间寄托长啸高歌。福禄绵延未尽，享有长寿而成为大老。郭郎中鼎贞画像赞 出身衣冠世族，是汾阳王的后裔；在两郡之间振兴家声，在千年之后承受世代恩泽。于是从科举中取得功名，便升任郎官。平和宽恕常存于心，清正声誉一向充满朝廷。显达之时幸逢清明时代，到了白头怎敢忘记报效？希望以长眉长寿为期，仍把美好的光辉流传到永久。赠翰林编修曹处士画像赞（编修曹义之父） 以淡泊涵养自身，以坦荡平易自居；在春风秋月中安乐和悦，优游于太平时代。长寿而迅速登临高年，于是因儿子的显贵而获得恩典，授予清贵的官秩；命服华美，仪容整肃。愿子孙承继这一切，永世不要厌弃。张和卿画像赞（陕西人，今任冬官正明的父亲） 从前，寿州牧守为人贤良；面色红润，头发如鹤，光彩照人。皇帝因此追赐恩宠，以天子文章褒美他；既然恩泽没有废替，福庆也就没有穷尽。美哉寿州，愿其声名永不消亡。郭处士桧林画像赞 是汾阳王的后裔，是忠武公的子孙；传承诗礼，是衣冠世家的旧族。只承继善行，只勉励德性；希望永不衰替，以此留给后代。龚仲埙画像赞 内在修养深厚，淡泊而自我满足；对外交往温和，令人愿意亲近。虽然寄身于公卿之间，却也忘却了荣辱。绿鬓红颜，戴角巾，穿时服；行走在天上的春风中，散步于杏林的朝阳下。不是我了解他的平生，还有谁能知道他的幽独情怀？唉，这正是他成为我的仲埙、享有这种康宁福分的原因。字说 郭用桧林字说 乡里的先辈孔公贯道曾经给他郭氏外甥取名为“用”，又给他取字“桧林”，并且说：“桧不是普通的树木，我的老师孔子曾经在阙里种过它。直到今天，子孙族人对它看护得更加谨慎，不敢懈怠。四方经过的人，一定先行拜礼，然后才敢抬头仰望。”桧树得到圣人和后世如此看重，那么取字怎么可以轻率呢？唉！先生对外甥的期望，为什么如此恳切深厚啊！先生去世已经很久了，他的外甥已经长大，常常向我讲述舅氏为他命名取字的意义，又多次请求我为他作一篇字说。我不能推辞，于是进一步告诉他说：“桧，是贞正的树木。它的质地坚劲，性质坚确；内里坚实而有纹理，根盘曲而深厚，树干端直，枝叶繁茂浓密，树荫深厚滋润。向上可以遮蔽日光；即使岁寒霜雪猛烈侵袭，也挺立在云霄之间，气色森寒而毫不改变。等到取下它的木材加以试用，便足以承担重物厚负，支撑明堂，做大厦栋梁，屹立于天地之间，成为四方仰望的对象。这样看来，桧木的功用难道不大吗？人之所以成为人，应当禀受中和之气，聚集秀美资质；以正直方正、雅正敦厚端正本性，以敦厚柔和、温润宽裕涵养内心；再用仁义忠信来辅助，用诗书礼乐来承载，使自己刚正宏毅，内在无所歉疚，外在无所畏惧。一旦把这些推行并推广到天下国家，就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救助众人、恩泽万物，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在当时显达荣耀，把声名光辉流传到久远以后；这样的功用也就宏大了。”桧林还应当回头顾念自己的名字，思考其中的意义，兢兢业业，忧勤不懈；通过生养休息和涵养来充实内在，通过培育扶植来成就外在。这样将会日益繁殖茂盛，直冲云霄，郁郁葱葱地形成树林，木材多得用不完。从前，桧林的先人德存甫，性情温雅敦厚，喜好施舍钱财、用医药救济人，和先少保尚书雪厓先生交情深厚。那时贯道公还健在，先少保与贯道公往来尤其亲善。四十年之间，前辈的风流余韵如同逝去的流水，再也看不见了。唯独桧林还能称述其中一二，用来补充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这是值得嘉许的。桧林应当勤勉不懈，希望自己能够不辜负舅氏为他命名取字的用意，成为斯文的光彩；那么将来所能达到的境界，更是不可估量了。传

译蒋侍郎传 蒋公名骥，字良夫，姓蒋，是钱塘人。祖父蒋秀实，以隐居而有德终身。父亲蒋均美，因蒋公显贵而被封为左春坊司直郎。母亲姚氏，被封为安人。蒋公年轻时喜爱学习，专攻文章辞赋。二十岁时凭《春秋》经参加浙江乡试，名列前茅，于是考中进士，升任行人，能够胜任职务。永乐初年，太宗皇帝诏令文学之臣编纂《高庙实录》，蒋公参与其中。书成后，升任翰林检讨，赐白金、文绮和衣服。后来又参与修撰《永乐大典》，任副总裁，赐楮币、绮帛。前翰林学士解公出任交阯参议，因事被逮捕入狱，蒋公受到牵连，被拘禁幽闭十多年；内心坦然，每天以读书看史自娱，从未有一丝怨恨。仁宗皇帝即位，赦免他并恢复原官；过了一个月，升任左春坊司直司郎。当今皇帝继承帝位初年，蒋公因宫僚恩典升为翰林侍讲。宣德元年，奉命祭祀东镇以及大禹、南宋诸帝陵墓。事情办完后，便顺道回乡省视拜谒父母。蒋公家在钱塘，双亲年高在堂，而且又承受封秩，于是皇帝再次派遣使命，让他回本郡。地方重臣以及郡县官员，都仰望他的声望；蒋公谦逊自抑，不敢当此。当日他嬉笑侍奉双亲、承欢膝下，为双亲祝寿；又杀牛滤酒，宴请姻亲、朋友和乡人，乡里都以此为荣耀。回到朝廷后，他参与修撰两朝实录。书成，按照永乐年间的旧例受到赏赐，又晋升官阶为侍讲学士。不久，皇帝命左春坊大臣选取朝廷中才干贤良的人辅佐六卿，蒋公被选中，授任礼部右侍郎。众人都庆幸得到人才；任职二十多天后，旧疾发作，不久便去世了。皇帝听说后为之哀悼叹息，派使者赐祭，并且拨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命有关部门修治祠堂坟墓，所加恩典可以说很厚重了。唉！蒋公天性孝顺友爱，曾经迎接司直公到京师奉养，早晚侍奉周到完备。只是母亲安人路途遥远，不能来同住；他曾因过去奉祀之事仓促，未能尽享膝下之欢而闷闷不乐，多次想回乡省亲，却正逢编纂校订事务繁重，未能成行，因此每每抽泣叹息。兄弟二人，蒋公为长兄，与弟弟友爱无间。蒋公一向擅长书法，曾奉命书写《列女传》，特别受到褒奖。礼部会试两次任同考官，当时的人都推重他的公正。为人容貌丰美，仪态端正，善于谈论，尤其喜欢宾客。所居屋舍轩廊清幽开阔，几案座席整齐洁净，佳花异卉杂植其间；前后宾客来到，吟咏饮酒，欢乐融洽。他雅正洒脱的胸怀，大概就是这样。我私下常想，同年考中的几个人在朝廷大多做了显贵的官，只有蒋公长期处于闲散官秩；等到他升为学士，我深以为庆幸；等到他拜任侍郎，我更加替他庆贺，本来希望他有所作为，以实现平生的志愿。哪里料到上天不肯留下他，竟突然去世，听到的人没有不悲痛的。蒋公享年五十三岁，所作诗文共六卷，前后记录的作品，大多是他亲手书写的。赞曰：士人如果才华器识出众，学问深厚，本来一定会想在世上有所作为。有的人只是仕途与时势不合，不能奋发显扬，其中的积蓄大概是命运所决定的。一旦得到际遇，本来可以有所作为了，可是上天又不给他长寿，志向与愿望相违，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像蒋公长期处在闲散官秩之中，中间又遭遇坎坷；做官几乎将终身，到了中年以后才升至显达，足以显现自己的才能，却突然离开人世，确实说明命运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虽然如此，蒋公一生所成就的事业如此卓异，也可以称为杰出非凡之士了，又还有什么遗憾呢？袁义士传 袁大珍，字仲仁，他的祖先是鄞县人。自曾祖父以来，因为以礼义来金华任官，于是便成为金华人。仲仁生于元朝末年，遭逢战乱而辍学。他的父亲曾告诉他说：“你不要因为没有学习而感到惭愧，古人往往有不识字却所作所为不违背道义的人。你只要能够笃守信义，使乡里称你为善人，就可以了。”仲仁恭谨地记住了这些话，从此便专心立身行事，经营生产，孝敬侍奉双亲，早晚都极为谨慎。父亲去世，他悲哀过度，几乎不能承受。母亲董氏患有下肢疾病，他每天扶持陪伴在身边，从未有片刻离开；甚至亲自处理大小便，前后五年如同一天。从兄大通客死东瓯，仲仁爬行前往，收取他的遗骸带回。嫂子张氏、吴氏守寡而没有子女，仲仁奉养她们终身。两个姐姐分别嫁给宁氏和皇甫氏，后来都成为寡妇，仲仁把她们接回家中，直到办完她们子女的婚嫁；又分出田园供养她们，直到估计她们能够自给才停止。抚养孤甥姜某，为他选择婚配；奉养外姑杨氏将近四十年，直到她去世。朋友张彦希做官任云南幕官，退休回家后，一天晚上夫妻被仇家杀害，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仲仁前往哭吊，张彦希死得十分悲惨；仲仁把这个女儿带回家，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并且追查盗贼，将他们全部依法处置。鄞县人苏某到金华时患病，同伴丢下他离去；仲仁派人把他抬到家中，急切地为他求医寻药，病愈后那人仍久久不忍离开。郡中有人死后没有葬身之地，大多被焚烧，尸骨被抛入江中；仲仁于是捐出靠近城郭的田地若干亩，让人用来安葬死者，乡人称为义冢。他又曾用自己的钱财建造石桥，造了两条船来接济行人。人们感念他的恩德，乡党都称他为义士。赞曰：古代的人即使只有一种才华的美好、一项行为的美善，无不记载在史传中，以至百世之后，仍使人仰望他，从而受到感动而奋发兴起。何况仲仁一生显著的善行不止一件，他流传于后世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为他作传，等待后来观察民风的人有所采录。

译王母洪孺人传 王母姓洪，字宗南，是台州宁海人。唐开元年间，有一位担任谏议大夫、名讳某的人，是她的始祖。洪氏世代有人做官，成为乡里的大族。祖父某，父亲某。洪氏成年后，嫁给奉化人王宗礼。王氏本来就是显姓，与洪氏门第相当。宗礼的父亲是元帅府万户伯英，伯英的父亲是连山乡官希伯，希伯的父亲是两浙运干子震；再往上距唐代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太傅敬玘，正是宗礼的第十三世祖。洪氏嫁入王家后，生了四个儿子：文琳、文葩、文琖、文防。当时王氏族人被乡人诬告，逮捕押送到京城，宗礼替他们申辩，大家都得以获免。回来的路上，宗礼感染疾病，病情十分严重，临终时对洪氏说：“死生是命，我没有什么可顾惜的。只是想到双亲将要老去，几个孩子幼小，还没有托付之人。你能完成我的心愿吗？”洪氏哭着说：“丈夫在世时，我尚且恭敬地侍奉并抚养他们，不敢懈怠，何况丈夫去世以后呢？如果我有一点不一心于王氏，就让太阳作证！”于是剪断头发作为誓言。宗礼去世时，洪氏才三十岁；服丧期间悲痛哀戚异常，终身不再使用膏脂沐浴等修饰；亲自供奉饮食，奉养公婆。公婆去世，她完全按照礼节办理丧葬；并且早晚从事纺织，筹措资财，送几个儿子到外傅那里求学。当时，今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延平陈公伯高主持奉化教育。洪氏对次子文葩说：“我听说陈先生贤能而善于教导，你们家世代以仕宦事业著名，你父亲曾经因为早逝，不能继承先业而遗憾。你为什么不去跟随他学习，以完成父亲的志愿呢？”文葩于是背着书箱进入县学，跟随陈公游学；学业有成，如今已是国子生，正要在当世得到任用。洪氏性情严正而乐于施舍，王氏族人繁多，她在诸位母辈中地位最高。众多子弟有不遵循先世遗训的，进来拜见她时，她总是反复训诫；有不肯悔改的，岁时节日聚会行礼时，她一定当众斥责，使其羞愧；否则就让子侄们向族长报告，予以斥退羞辱，直到他改正才停止。乡邻、宗族、姻亲中有死丧患难而不能自救的，她就捐钱帮助，并且对儿子们说：“这是替你们培植德行的打算，不要吝惜。”她活到七十七岁，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疾病。乡里妇女中被称为女德典范的，全都归于她。她见到了四代孙子。太史氏说：“妇女的德行见于记载，已经很久了；守贞节的人，能够同时孝顺慈爱而少有听闻，何况还能用教诲使自己的子女和宗族受到善化呢？像王母洪氏这样，两者兼备，难道不是以士人操行自持的妇女吗？” 那么，她享有高寿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她的儿子们正将佩戴奉行她的美善教诲，努力学习，以便在当世显扬名声；我看他们与古代那些被记载而享有声誉的人，也相差不远了吧。” 哀辞 赠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杨公哀辞（有序） 泰和杨公子将要说：他的先祖大概出自汉代太尉杨震的后裔，辗转迁徙到钱唐，后来历经庐陵、吉水，才在这里定居。祖父景行，是元代进士，官至翰林待制，享有盛名。杨公从小聪颖过人，读书勤学，童年时就已经有了声誉。他作文迅速，拿起笔立即写成，远远超过当时同辈；儒学先辈和年长者都器重他。平日里，他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忠信笃厚，都是出于天性。经历艰险顺利，始终如一；拯救危难、救助困厄，总是急切努力，唯恐来不及。不幸的是，他寿命不长，去世那年才三十四岁。一时贤士大夫没有不为他悲哀悼念的。我出生得晚，未能赶上瞻仰杨公的风采。幸而与杨公之子士奇同在翰林院任职，出入侍从，差不多二十年。杨公因儿子显贵而承蒙恩宠，获赠宫僚官职，荣宠光耀下及地下，也惠及幽冥。杨公从上天所得、又遗留给后代的福泽，可以说很盛大了。杨公隐而不显的德行和美好的操守，已经全部记载在墓碑上。我不能不说些什么，只能用哀辞来悼念他，并且借此慰藉士奇无穷无尽的思念，把这些昭示给无穷的后世。哀辞说：啊，关西一带的后裔啊，看看这显赫华美的门第。难道不是太尉遗下的盛大德行吗？发誓以清白之德传给家族。羌地华阴遥远，我占卜选择钱唐而迁居。又迁到庐陵，官府文书上显耀着灿烂的功绩。由文江到西昌，绵延的福泽更加深厚。在文场上驰骋不凡的才华，终于在翰林词林中任待制。顾念先生能够继承先贤，正值妙龄便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刚到幼年便懂得求学，披阅深奥的义理加以研究。因为天性孝顺友爱，便以敦厚的品行对待亲属。探究圣贤遗留下来的言论，于是能够亲自实行。年纪刚满二十岁便声名远播，带着经书参加考试。仓促之间发挥余思，也足以取得高等名次。凤凰雏鸟般的美誉传播开来，忽然振翅高飞，远近扬名。锦绣般的文采盘结于胸中，铺陈五色文采写成篇章。顷刻之间元末骚乱，群盗聚集如蜂群纷起。既焚烧劫掠州里，仓皇混乱，毫无措置办法。悲痛叔父遭受祸害，最终死在异乡。回来抚棺痛哭，哪里还有时间顾及自身。于是从虎口逃生，便潜伏逃避在山间。采摘溪涧芳草作为食物，享受粗茶淡饭奉养双亲的欢乐。很快双亲相继去世，勉力尽心办理丧事。使墓穴安妥，让遗体安葬，只求收殓和埋葬一应完备。值此天下廓清之际，日月重新高悬中天。将要恢复旧日事业，重振先世的清白家声。天道为什么如此难以测度，竟突然染病而不起？感叹山上的树木已经倾颓摧毁，悲凉的风声充满耳畔。说到寿命长短本来不齐，想来他的天资禀赋已经十分丰厚；上天为什么赋予他才华，却最终吝惜让他得到际遇？想到他一生深藏不露，实在是把流传的福庆留给了后代。士林中盛美的声望蔼然可见，所任都是清贵显要而又责任严重的职务。承受紫诰的荣宠追赠，灿烂如银河般的天子文章。哪里只是今日显耀荣耀，即使百世之后也仍然有光彩。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只能仰望先生久远的足迹。仰慕您高远宏阔的风范，徒然徘徊而心中郁结。盘古山高峻巍峨，把您的声音和容貌永远封存在墓中。姑且将情感寄托于“一些”，表达我心中永远的哀痛。黄孟铉哀辞

译吉水人黄公孟铉，凭借颖悟锐利的资质和深厚美善的学问，见识情趣超凡，才思奔放喷涌。他立志以达到古代圣贤的境界为目标，写文章如泉水涌出、河流汇聚，浩浩荡荡没有穷尽，充沛奔放而不可遏止。每逢有所著作，人们争相传诵，把它当作楷模。洪武年间，因荐举任镇江幕属，治理的成效尤其显著。不久因事免官，居家后更加致力于圣贤之学。四方来跟随求学的人，密集得像成捆的竹笋。先生循循善诱，培养造就了许多人。得到他学问传授的人，往往都是当时的名士。先生为人孝顺友爱，纯厚笃实，志趣卓越；谦抑自己而礼待他人，不从事外在的炫耀。胸襟气度洒脱旷达，远远超出世俗之外。言语举止之间，恭敬谨慎，温和易亲。见到他的人都为之心醉。我曾有幸同先生交往，承蒙听到先生的议论，认为可以长久相处。不料没有多久，先生竟然去世了。感慨今昔，为之悲叹。于是写下这篇哀辞，稍稍寄托我的哀痛，也用来在地下慰藉先生。辞文如下：先生的卓异，资质天成。仁山的秀美，文水的英华。文思俊逸勃发，从幼年便已开始。聪明颖悟超过常人，声名很快传播。远远向往圣贤的境界，心志游观于高明之域。以虚心接受他人意见，不自夸，也不自满。不断淬炼磨砺，深入精研思考。积蓄既然广博，蕴藏便更加宏大。发抒出来成为文章，五色文采纵横交错。像《咸》《韶》一同演奏，金石乐器铿锵鸣响。江海向下汇流，波澜浩荡而深广。武库完全打开，众多珍宝晶莹灿烂。瑶天澄澈明朗，万象森然呈现。时运既然没有留下他，愿望只是使圣道得以推行。职位不能充分匹配他的德行，谁能真正探究他的才能？突然退隐，歌咏太平。从学者像云一样众多，都把先生看作仪范。为什么上天如此吝惜，竟突然远行而去？独自乘着元气，遨游于太清之中。希望他的精英之气随着万物流转而显形，凝聚成卿云，灿然化作列星。美名永不泯灭，千载之后仍然如同生存。啊，怀念先生，永远以此作为凭证。祭奠太保、阳武侯薛禄的祭文【追封鄞国公，谥号忠武】先生一生，早年便负有才略，乘时奋发而起，佩剑横槊。先生具有刚强勇武的品格，怀有义胆忠肝，为国家平定危难。先生威武雄壮，恰逢风云际会，如云从龙、风从虎。先生所自任的，只有忠诚与武略；天子的兵戈所向，如霹雳如雷霆。先生冒着箭矢砾石，没有坚固的东西不能摧毁。既清除了内部祸乱，又安定了国家，爵位越级加封，声名显赫。疆场有警，六军亲自出征，先生担任前锋，肃清沙漠；功勋劳绩累积，多次受到褒奖，进位师臣，尊贵显赫达到极点。先生获得君主的知遇，始终一心不二，屹然成为国家柱石，以自身承担重任。于是修筑北方城池，筹划经营，又加以营建，终于全部完成。然而先生病势沉重，回到京城入朝，勉强支撑病体亲自陈述，皇帝赐药并命医诊治，恩意更加殷切。先生本应暂且留在世间，却突然长逝。讣告传来，众人兴起叹息；加赐爵位，赐予谥号，生前死后都享有哀荣。像先生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先生虽死无憾，只是失去了这位老臣。我辈与先生交往，同在朝廷任职；自先生去世，谁不呜咽？于是洁净一杯酒，写下这篇祭辞陈献。先生的英灵如果还在，请来鉴察。祭奠驸马琥的祭文 先生出身名门，气度端庄厚重。当年太宗为贵主选择婚配，曾命先生镇守抚绥西部边疆，以符合皇帝的倚重和托付。后来又命先生留守南京，谨慎周密，更加显出辛劳功绩。此后闲居多年，恭谨自守。皇上因为笃厚亲亲之恩，任用先生作为心腹，而一场疾病使他无法支撑，突然长逝。皇帝内心深切悲痛，因此对先生的眷顾礼遇十分优厚。先生可以没有遗憾了！某等有幸与先生交往，深深感到悲痛，急忙写辞文前来致祭，眼泪与鼻涕交相流淌。英灵如果还在，尚请来享用并鉴察。祭奠佥都御史严升的祭文 先生有学问、有品行，早年考中科第，首先任地方长官，称职而有声誉；后来任佥外宪，改任郡府佐官，入朝掌管郎署，继而辅佐大理寺，历经多年，操守品行更加严正。朝廷看重对耳目官的托付，升任先生为佥宪台。自从到任以来，早晚都恭敬勤勉，振作纲纪，铲除决断积弊，使政令焕然一新，人们因此敬畏服从。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先生不能起身？凡是同朝为官的人，都为此悲伤悼念。某等相隔遥远，不能亲自前往，只能封缄辞文远寄，把这一杯酒寄托在其中。先生如果还能听见，请鉴察这片诚挚心意。祭奠兵部尚书张本的祭文 先生气度清正纯粹，性情品行刚直耿介，具有通达敏捷的见识，蕴藏经世济民的才能。起初任掌政务的官员，治理县邑颇有声誉，因而升为郡守，继而参与治理大藩，入朝辅佐冬官，又辅佐刑部。历任内外职务，声誉都很显著。操守品行严谨，始终如一。仁宗考继承大统之初，急于任用贤能，首先提升先生为司马。皇上任用旧臣，更加厚重宠爱，加授宫僚，又命兼任地官。先生早晚勤勉不懈，讲求治理之道，嘉言正论，每天进献于朝廷。整顿兵政，惩治滥用冒功的过失；清理钱粮，革除欺骗侵漏的弊端。勤勉努力毫不懈怠，一心为了国家。皇上采纳他的忠言，人们佩服他的公正。恩惠利益惠及军民，政绩功劳显著于朝廷。正希望他的功绩能够完成，以不辜负皇帝倚重托付的重任，哪里料到一朝之间竟成永诀。皇帝为之悲悼，恤典更加优厚。凡是听闻此事的人，没有不悲伤感慨的。某等长久同列朝廷，与先生交谊尤其深厚，忽然如此失去先生，眼泪落尽，内心摧折。从今以后想要再承接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尽叙平生情谊，但您的音容日渐遥远，再也无法得到。一杯酒献上诚意，想来先生仿佛仍在。先生如果有知，请来临格、来享用。祭奠户部尚书郭敦的祭文 呜呼！先生的气度宁静厚重而凝然峻整，先生的德性孝顺友爱而谦逊温和；存心正直而不阿谀，持身操守严厉而不改变。刚入仕的时期，正逢圣明之世，首先进入郎署，继而任郡守，用来辅佐藩府，参与辅佐六卿。于是升任地官，终于总理国家赋税。亲身承担劳苦而不懈怠，内心怀抱忠直而不忘。历事四朝，考察始终而保持一致；出任内外官职，确实清白专一。正值这次受到隆重委任，本应享有长寿和富贵。为什么一场疾病不能支撑，竟过了一个多月便不起身了？皇帝为之悲悼，百官为之悲伤。某等有幸与先生交往，长久同列朝廷，忽然一朝永诀，与万古长辞。于是陈设菲薄的祭品，寄托这片哀痛心意。只愿先生精神不灭，也许能够鉴察它。祭奠胡学士光大的祭文【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谥号文穆】

译先生一生，气度早成。从幼年起就声名显著。壮年游历江湖，胸襟气度洒脱旷达，傲然俯视世俗之外，寄托情怀于辽阔高远之境。后来进入学校，学问更加充实，如同玉石经过雕琢，如同金属置于熔炉中冶炼。参加廷试考取科第，声名飞扬于考场，一举夺魁于天下，成为众望所归。于是历任清贵要职，列身翰林词垣，在玉堂中步行出入金门，充分承受皇恩，受到的眷顾更加隆厚。参与议论政事、进献意见，早晚都以国事为重。掌管皇帝的诏制，文字温润纯正、典雅端庄；如银河般的光辉遍布华夏，文采铺陈彰显，使皇帝的治道日益宣明。地位清贵亲近，所受委任尤其专一。皇帝的命令时常降临，赐予纷纷而来。绣衣和象简光照青云。先生既然承蒙恩宠，便更加勤勉职守，谨慎细密，小心翼翼，朝夕没有间断。正希望长寿，享有荣誉美名，哪里料到两个小人般的病魔突然侵袭，薤露之歌骤然响起，九泉之下再也不能复生。皇帝深切悲悼，百官惊骇错愕，恤典有所加厚，褒奖追赠更加优厚。先生死而无憾，后世也会有光彩。只是想到与先生交往，我内心极其悲痛。从前同列朝廷，如今却永远辞别。灵柩将要归还故乡，道路遥远漫长。顾念这片故乡，墓穴将成为先生的归宿。临近岔路为先生祖道送行，眼泪滂沱。悲哉，这永远的诀别，万古只此一杯祭酒。祭奠兵部尚书陈洽的祭文【镇守交阯，死于战阵，追赠少师，谥号愍节】先生一生，性情品行贞正纯洁，忠诚谨慎、谦逊温和，恭敬而谨慎。起初因才干被荐举，首先列于近侍之职；后来掌管铨选，又任职大理寺。早晚不懈怠，唯求明察公正，确实称合委任，仰承皇帝心意。交人违抗教化，肆意制造叛乱，先生辅佐主帅，多次建立功劳。历经二十年，镇抚炎热的南方，多次征讨不安定之地。先生心怀忧患，在宁桥之战中，先生的谋划本来很好，但敌人拒不接受，失误在于轻率交战，军队因此受挫。敌势猖獗，只有先生秉持大义，奋发之气更加刚强；先生踏入白刃之中，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一心为国，死也没有二心，孤忠伟节，与日月争辉。凛然的英名威风，震动遥远的荒外。先生视死如归，国家有美善的典章，生前著有荣耀声名，死后更加光明显赫。考察他的品行而赐予谥号，恩典恤典更加优厚，又命他的儿子任官，鸾诰确实华美。我有幸与先生交往，早年便深厚相好；先生既已永远逝去，更增悲痛悼念。有菜肴陈列在俎上，有美酒盛满酒尊，献上一杯祭酒，愿英灵仿佛仍在。祭奠驸马都尉广早侯袁容的祭文 先生出身功勋世家，被选入外戚之列。文皇帝平定靖难，先生首先效力立功，辅佐守城，安排部署很有方略，因而渡过艰难危急，受到丰厚的褒奖赐予，荣耀三代；于是又加以恩赏，最终总督府事以辅佐军政。先生从容谨慎周密，廉洁公正、宽厚温和，亲近贤者，喜爱善行；文雅恭谨，不在自己身上自夸，也不对他人骄傲。正当受到这样的委任，期望辅佐国家时，为什么一场疾病竟突然去世？远近都为之叹息悼念，朝廷内外尽皆悲伤。某等忝列同朝，都深切哀痛。九泉相隔日远，再也无法瞻望。有洁净的酒杯，有香洁的祭豆，希望先生鉴察这份诚意，享用这一杯祭奠。祭奠胡学士的祭文 先生具有刚直耿介的资质，怀有明敏的见识，学问通晓天人之理，才华高出当时俗流。早年从科举中崭露头角，后来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出入金马、玉堂之间，翱翔于紫禁和青云之上。议论制作之事，便以文采彰显皇帝的治道；充任顾问，又多次承受皇帝的宠爱眷顾。历览两京，携笔多次随从皇帝出巡；驰驱沙漠，北征时两次勤劳效力。既多次登上华贵的官阶，也屡次蒙受褒奖赏赐。天下文士都仰赖他，朝廷也把他视为寄托。只是年龄还不到五十，筋力正值康强，为什么寿命忽然终尽，竟然归于九原，再不能回来？皇上为失去这样的臣子而悲痛，百官兴起贤臣云亡的叹息。虽然恤典的加厚远远超过古昔，但生死之感在私心中仍然无法尽释。呜呼哀哉！先生就这样去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相见。望着灵柩向南归还，惆怅于云山的遥远。于是恭敬地献上一杯祭酒，为这万古永诀而悲痛。祭奠周处士宗坦的祭文【因被征召到宪台申诉而获得公正，准备南归时，病死于官舍】呜呼！周君，您所蕴含的是仁义忠厚的德行，所显现的是冲和雅正纯粹的容貌，所具有的是英伟豪迈的气概，所崇尚的是高尚远逸的风范。在乡郡传播美好的声誉，在名门树立典范。依仗先茔的大义，秉持尊祖的至公。上京游览，遍历山川的奇伟雄壮。为什么高远的情怀和伟大的志向竟不能实现？忽然一场疾病便安然结束了生命。感叹善人不能获得善终，慨叹天道昏昧难明。把浮生看作一瞬间，这正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最可贵的是身后的美名不会泯灭，何况寿命、福分和履历也都兼备而隆盛？想来您仙游九地，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惆怅亲朋想再见您一面却已无从实现。音容相隔遥远而杳不可闻见，使我的内心忧思日积。望着灵柩向南旋归，云山万重，渺远无际。捧着微薄的祭品抒发哀痛，愿英灵仿佛降临。呜呼！周君，请享用祭品。祭奠夫人刘氏的祭文 回想洪武庚辰年春天，我因荐举前往南宫，有幸任近侍官员。那年冬天便迎接夫人来到京师，使她享受俸禄。没过多久，遭逢国家艰难，深切忧虑恐惧。幸赖祖宗保佑，终于平安无事。后来承蒙先帝选用儒雅之士，我被授予翰林职务。到永乐己丑年春天，奉命随从北巡。第二年随军北征，那年冬天回到京城。癸巳年，又随从北巡。第二年再次北征。夫人在永乐十三年带着家人回到乡里。十四年冬天，我从北京回来，夫人又带着两个女儿来相会。十五年春天，车驾再次临幸北京，我又随行，而夫人又在这一年秋天回乡。几年之间，南北往来，和夫人共同居住的日子没有多少。去年春天，收到大鹏的信，说夫人将买船来北京。听到这消息高兴得不能自胜。正好那年夏天，遇到我再次北征。到了秋天八月，我才回到京城，而夫人却在五月十四日突然得病去世了。呜呼，痛苦啊！夫人生病时，我不能在旁看护服药；去世时，我不能亲临诀别；入殡时，我不能亲临棺前；祭奠时又不能按时举行。呜呼，痛苦啊！想到夫人慈爱仁厚的德行、勤劳俭朴的品行，却不能和她一起共同活到百年，使我一旦失去贤妻，使我的母亲失去贤媳，也使众子女失去贤母。

译呜呼，痛苦啊！近来圣明天子即位之初，嘉念旧臣，我承蒙恩典升任保傅，官位列于二品。夫人也蒙受二品鸾诰的封赠。皇帝的命令降临，唯独不能亲眼看见她享有这份荣耀。早日子孙满堂，穿着朝服的前后辈排列在前，跪拜嬉笑，捧酒祝寿，和气充满厅堂，那是多么欢乐啊！如今我回来，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在，唯独看不见夫人。呜呼，痛苦啊！多么悲哀！怎么办呢？岁月已经过去，夫人去世又满一年，而墓地还没有选择，棺材停放在堂中，这实在是我的责任。如今将要赴京，已经命令孩子们选择墓地，等待今年冬天安葬夫人。夫人或许能够鉴察我；诚心献上一杯祭酒，眼泪交相流淌，内心哽塞，这痛苦哪里说得尽。祭奠弟弟幼孝十郎的祭文 呜呼！我弟弟的生命只能到这里吗？我弟弟聪明磊落，胸襟气度秀美爽朗，洒脱不拘，傲然俯视世俗之外。诵诗读书，拿笔写作，敏锐精勤，卓然自得。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交友待人，周密详慎，完全体察人情。治理家庭，经营生计，创建基业、置办产业，观察时势而经营，一切都合乎适宜。公正正直、廉洁耿介，忠诚宽恕、明察守信，把义放在利益之前，在乡里受到敬服。英姿勃发的气概，挺拔卓异的见识，浩然正大的志向，独自走在前列。正希望有所作为，成为古代那样的人，继承志业，述成事业，使后代富足。为什么一旦被两个病魔困扰，突然长逝，竟然令人无法理解？唉！我弟弟的命运果真如此吗？贤如颜子，尚且还短寿；即使在后世，寿夭、穷达、通塞，都是同一个道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况且凭我弟弟明决自信的性情，他临终时的话，明白清楚，朗朗如玉，洞察古今，内心坦然，知道天命而不恐惧，把死亡看作回归；他勉强支撑病体靠着几案，提笔写下大字，交代身后之事，毫无忌讳。又命令我的儿子再三传话给我：死生诀别，万古也没有相会之期，唯有这些孤幼孩子，把他们托付给兄长，请兄长抚养教育，希望他们长大成人，或许这样我在九泉之下才能闭眼无憾。我弟弟提到这些话，是永远的痛苦，我怎么能够承受？兄长对于弟弟，情深义厚，在生死幽明之间，哪里敢辜负这些话。回想从前，弟弟来探望我时，我正在随军北征，没能及时相见，弟弟便留在那里等待我归来。到了秋季七月，我从塞北回来，在词林中一见面，悲喜交集；握手殷切，好像饥渴之人得到饮食。还不到一个月，弟弟又告别归去，临到岔路一别，悲伤哽咽而无话可说。日月流逝，南北阻隔，十年之间，如同隔着梦境；本以为应该还能再见，叙说我们的亲情，哪里料到一朝之间竟成永诀？唉，悲哉！兄长在弟弟生病时不能前往探视，不能及时送药；去世时不能抚棺，不能送葬；下葬时不能执绋相送，不能按时哭祭，只留下天涯永恨，又哪里能够追回？唉，悲哉！人世百年，不过寄托在一瞬之间，芸芸众生纷纷扰扰，最终都归于消尽。弟弟虽然去世，幸好有贤能的儿子：年长的奋发自立，能够振兴门户；年幼的也聪颖出众，不落人后。这大概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用来报答弟弟。只愿弟弟并没有真正消失，看看这些后人；倘若他们能够长寿，子孙延续不绝，死后就不会与尘埃一同焚尽，寂寂无闻。兄长看弟弟，生前既有所建树，死后又有后代承继；虽然说早年去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唉，悲哉！兄长在朝廷做官二十多年，骨肉手足相隔疏远，相聚少而离别多，终究希望归老之后共同享受田园之乐。上天为什么不怜悯，夺走我的贤弟？命运实在不可知，竟然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唉，悲哉！我的言语有尽头，我的思念却没有时候停止；我的眼泪有尽头，我的遗恨却无穷无尽。把祭文封缄寄往万里之外，用来抒写我的悲痛。弟弟如果有知，请鉴察这深厚的情意。祭奠亡兄季质、弟季缄防孚防孝的祭文。幼孜在朝廷领取俸禄将近三十年，骨肉手足之情，没有一天不深切挂怀。然而还希望总有相聚的时候，或许可以稍稍叙述天伦之乐，以慰藉长久离别的思念。哪里料到几个兄弟在数年之间相继去世，南北相隔遥远，竟成了永诀。呜呼哀哉！我对于几个兄弟，生病时不能看护服药，去世时不能参加殡殓，下葬时不能执绋亲临墓穴，祭奠时不能按时举行，永远的遗憾，怎么能够释怀？这次承蒙圣恩，追封赠及先世，幸而能够回乡省亲。我回到家中拜见母亲，看见子孙；族人、乡里亲识朋友都见到了，唯独不能见到我的兄弟。仰天呼号，五内摧裂。呜呼！我的言语有尽头，我的遗恨无穷；我的眼泪有尽头，我的悲痛无穷。用这微薄的祭品表达我的诚意。只愿英灵不昧，来这里享用祭品。《金文靖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