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陆子余集卷八明陆粲撰咏史乐府二首

译您难道没看见朐山的山冈，层层耸立，直上千万重？高处盘曲如虬龙，低处倔强地蹲伏如貔熊；中间升起两座尖峰，挺立相对，突兀插入青天，仿佛天然屏障。灵人栖居、仙人居住的地方，确实幽独高远；碧水红泉也清幽壮丽。东州的迟侯喜爱山，在山冈下建有幽深秀美的茅屋。饥饿的鼯鼠爬上屋檐，藤萝间垂下雨丝；老鹤啄食台阶，松间雪花飘洒。他时时登上险峻的岩石，进入幽深绝境；万重山谷间的阴霞忽然升起又消失，天风萧萧，太阳将要坠落，苍茫的野色升上眉梢。自从他献策入金门离去，山冈前旧日的道路便寂寞了。竹门上还留着诗，碧藓已经封满；石床上散放着书卷，红霞映照其间。如今他持节来到三吴，楼船击鼓，凌驾江湖；酒席之间向我夸说故山，使我耳热，不禁呜呜歌唱。迟侯，你不要说了，暂且再一起饮酒。我生来早就有山水癖，过去曾走遍楚、粤的深山密林；如今虽然潦倒，兴致仍未衰减，决定向东而行，应该不会太久。朐冈的山水又算什么？泰岱的云松终将落入我的掌握，海门的虹月任我踏过飞桥，蓬莱阁的烟涛也可坐在空窗前观赏。请你替我问候大小冯兄弟，愿不愿意一同穿草鞋追随而来？赋内阁芍药 金门的柳色萦绕着深绿，上苑春末，杂花纷纷绽放。娇艳的桃花已经凋谢，浓艳的李花也衰败了红色，芍药却正在台阶边翻动，香气浓郁。这种花起初是宣皇亲自种下的，曲折的雕栏和七宝装饰相映成趣。和暖的春风吹过昭阳殿，温暖的阳光下白玉堂显得轻盈明丽。玉堂学士早早前来赏花，作成赋篇，在芸阁留下诗稿。频频卷起帘幕观看碧雾流动，挥笔作诗，正好任红云环绕。想起从前宣皇居于法宫，太平盛世的欢乐，君臣共同享有。皇帝常出游濯龙里，曲宴尤其喜欢临幸翔凤之地。那时南苑飞动着彩色旌旗，绚丽的仙花像锦绣一样鲜明。花朵迎风婉转，仿佛在自负妒意；低垂的像含愁，仰起的像在倾诉。半被霖雨沾湿，妖艳的红色更加湿润，仿佛太真妃哭泣着倚靠栏杆站立。皇帝一顾，六宫都回头观看，茜红裙、彩霞披肩的宫女全都羞涩。华蕚楼头雨露偏多，花的芳容博得美人的怜爱。因为君王恩宠把春色分给它，诏令允许将它移来种在阁前。阁前的复道连接着金谷，翠辇经过时曾多次注目。宫中下令进献赏花词，昭容传达诏令，黄门催促。沉吟此事已经六十年，当日繁华仍宛然在眼前。青色帷幔和金饰车舆再也没有承受皇帝亲临，黄扉紫禁只留下往日风采。不羡慕扬州的宝带围，也不羡慕长安红紫竞相芳菲。五侯七贵一同邀请赏花，宝马香车快如飞驰。哪里比得上这名花从天上而出，雾阁云窗庄严地相对而立？轻浮的蝴蝶和蜜蜂还不许窥见，酒徒词客只能徒然惆怅。江南三月尽是豪华景象，绣幕围绕花香，都是富贵人家。也有幽雅的姿态生长在空旷山谷，经受风雨摧残，处在天涯。燕山游子、江南客子，独自面对名花，感慨今昔。草木哪里知道这些，人却自我怜惜；即使逢到时运，升沉也各不相同。世间的荣辱本来就是偶然之事，不只是这花，为什么要叹息呢？送待诏文徵仲先生致仕 文曲星向南指，斗宿和牛宿遥遥相望。先生拂袖归去江边，平原苍茫无际。清晨车子在霜天出发，突兀的玄云高高在上。想起从前先生登上玉堂，以千钧般的笔力开辟混沌。手中翻舞着翠色虹霓，文章飞扬如赤色凤凰。阴暗的山崖和遥远的海面垂挂着绚丽的锦缎，您的文章不只是词林所羡慕；琴瑟真正谐和，合于清庙之音，珪璋般的才德已经具备，足以荐于明堂。如今却从中书省回到云林之梦，山水长久牵挂着故国之心。向东望燕山，渺茫不见；吴越草堂，何处有闲适的风月？茶磨峰前绿树低垂，行春桥畔鲜花如雪。如今拄杖穿履来续旧游，顾盼溪山，越发增添秀色。先生高雅的志向追随古人，有道之人何曾以贫贱为羞？平生气节与秋霜一样高洁，不肯低眉屈身侍奉权贵。山巅水边任凭自得，龙腾鹤起，谁能驯服？我的老师太常先生更加清正纯真，白首之年仍任职于明禋【钱漕湖先生】；三次上谏书排斥紫禁之门，最终抱着钓竿归于漕湖岸边。我们共同保全美名，宛如一双美玉，何况志气又像胶漆一样相合。大丈夫本来就应当勇于退身，人生的富贵哪里有终极？我们为什么空自忙碌奔波，像虫臂鼠肝一样争执得失？您难道没看见林屋山人是闻名天下的才士【蔡九逵】，多少年客居鸡鸣台？消夏湾前画楼已经建起，千株木奴在烟霞中呈现紫色。主人不来，谁来面对这些景物？您归去后倘若替我寄来书信，愿我们共同相邀，在云水之间游赏。送魏师召之芜湖 魏子昨天捧着分司的檄文，和我在青琐门相逢。身穿朱袍，头戴黑帽，气度遒劲洒脱；左右佩刀，盘绕着双龙。燕山的雪已经消融，河冰开始解冻；您持玉节辞别天子时，春天还没有过半。江东的姑孰溪百花盛开，您到那里时春衣应该还没有换下。谢公宅前芳草生长，李白墓头江水更加清澈。日出时青山上可看仙鹤起舞，月明时采石矶边可听黄莺流转。您的俊迈，当今无人匹敌；四十岁便任郎官，头发仍然乌黑。文贞公遗留下来的笏板，是世间珍奇；我知道您承继古代流风，根本在于仁厚正直。都门为您送行，惜别同伴，日暮时一路歌唱，行向潞水云间。明年您跃马走过东城道路，杨柳青青之时，正是我思念您的时候。游大酉洞天 从前我读山经，知道名胜中有大酉；天地辽阔，吴楚相隔遥远。我倚剑遥望青霄，抬头翘首，谁说它相距万里？如今我独自来到这里，心情畅快，相逢确实不是偶然。主人也清正纯真，和我一样怀有紫霞般的仙想。随即披荆斩棘，越过险峻山岩，仔细窥视幽暗的洞穴，只见琅玕般的钟乳石长满其中。侧身刚下洞，便觉昏暗；退立片刻，忽然又明朗起来。千年古壁呈玉一般的颜色，垂下的乳石晶莹闪亮，翠色仿佛仍在滴落。仙人离去后，石函空空，绿色烟气消尽，藏书室也已空了。金灯闪烁，忽然又似有似无；瑶草繁茂，朱红与碧绿交错。唉，这奇异的景观，刚到这里便使人精神震动。盘旋的水流嵌入洞穴，深不可测；鸣响的水流倾泻成瀑，惊惶奔涌。靠近山崖拄杖而立，听着声音仍疑心白昼中或许会有风雷发动。我被放逐到西南角，带着粮食遍游名山。桃源逼仄，岳麓只是小小眺望，都远远没有能够使我尽情开阔双眼。终究这灵境与我平生爱好相合，造物主似乎特意为我这个畸零之人谋划。山根盘绕，山路转折，更有许多嶙峋怪石；石田像手掌，琪花低垂。振衣想要前往，心中翻涌；但水深泥滑，实在无可奈何。什么时候才能手持火炬冲破幽暗，彻底扫净云床，与它相对而坐？等到深秋晴日，倘若我再次来临，请为我打开青铜锁。赠朱民部使君还朝

译使君慷慨豪迈，是青云之士，卓异的英姿世上无双。朱晖的品行事业，可以传给后代；刘晏的才略谋猷，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才干。昨天您辞别天下的紫禁朝廷，手持尺一诏书，向东南而行。驿路上的轻车驱来甘雨，江天之间的旌旗拂过使星。东南各郡，疮痍累积，遗留下来的百姓已有一半瘦死沟中。使君催征赋税，却安静而不扰民，温和的话语蔼然可亲，完全体现仁慈怜悯。四野百姓欢腾，众人相互说道：能够安睡在席上，是因为有慈母般的使君。忽然传来征召的文书，从日边而来；吴地百姓狂奔而来，泪如雨下。山人病卧在茅屋之下，穷巷草深，没有车马来往。您出行时停留在寒斋，坐在藜床上与我交谈，情意尽情倾诉。九月霜花落在江岸枫树上，苍茫秋色充满江东。送您到官道，正要出发时，我面对高天鸿雁放声悲歌，惆怅远望。此行应当再次献上公车奏牍，应该知道要为苍生再度哭泣。愿您把密封的奏章缀入新的图册，把逃亡百姓的房屋一一绘出。寄谢赵医士 回想我起初居住在清虚天，在蕊宫前笑着吹龙笛；有时骑着青鹿绕殿嬉戏，撞坏玉柱，惊动群仙。仙班容不下我，大家共同向天帝诉说；天帝便把我贬到东海之边。人世混浊，像苍蝇聚集在腥膻之物上；旧日景象恍惚不清，心中茫然。天帝命六丁神下来，郑重告诫他们，不要让我随尘世因缘漂流。粗野之人蛮横暴烈，失去帝王法度，忽然从鸡肋般的细弱身躯中挥出熊掌般的拳头；他撞门而入，门扉颠倒，牙齿撞在门扇上，鲜血淋漓，嘴唇被打穿两处。父亲怜惜，母亲疼爱，却无法救治；婢女惊叫，几乎发狂。庸医随手胡乱涂药，伤口结成赘疣，唇珠悬垂；每逢宴席总被恶客嘲笑，扑向镜子，恨不得咬断将军的喉咙。赵家的王孙如今是国手，早已从紫府窥见真正的医术。您灵心聪慧，过去饮过上池之水，秘传医方独自从神龙那里得到。您往来三吴，匆匆奔走，像秋兰一叶漂在江湖船上。金针或许能刮去眼中障碍，玉斧又想砍除头中风涎。请用刀圭为我轻轻拂除，片刻之间赘疣脱落，容貌反而更加美丽。梁公的神针不值得称道，华佗的刮骨又何必怜惜？夜里梦见乘云返回上玄之境，拜见天帝，叩首陈述先前的过错。臣若不是这个老人，此病就没有痊愈的办法。四海疲病衰弱的百姓如今沉疴难起，我替老人祈求三千年寿命，好让百姓不再颠沛困苦。天帝点头答应，低头一笑；归来时，月亮已经落在仙华山巅。仙华山高耸，杏林一片赤红；你家祖传的产业，是青芝生长的田园。俞跗、越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这位老人的绝艺还有谁能争先？挥斧削垩的高超手艺，实在难得。作诗为你重新续写《南华篇》。漫述三首 京城之内气象和乐，显贵宅第在大道中间敞开。显赫的相国府门前，贤士豪杰纷纷杂沓而来。五更时分车马奔驰，中门打开，来客肩挨着肩。过了很久，来客才恭敬屈身进入，俯仰之间上前致辞。一句话说到所求之事，喜气便生在眉须之间。谁说道路多露，求进身就应当及时。儒生不懂得处世办事，空自深思六经。白头著书完成，依旧卧在茅屋之中。翩翩的青云之士，才思敏捷而且能言善辩，新近被任命为富庶的大县长官，三年后便整理行装归来。侍从穿着绣罗襦衣，妻子佩戴八颗珠玉耳珰；车辆塞满道路，随从和车夫都增添了光彩。忽然听说要入朝拜见皇帝，便将在台省之中翱翔。问他怎么能够这样？是贵人亲自推荐赞扬，又不惜花费千金资助，自己也庆幸紫绶长垂。回头笑看范史云，守志之人不过徒然吃糟糠。杞人忧虑天会坠落，只是被有智慧的人讥笑。贾谊也真是无奈，痛哭流涕以求干预清明时代。出仕后奉事圣主，发誓报答君王的恩情。九重宫门有虎豹般的守卫，白日之下雷霆般的刑威施行。小臣不自量力，拼死陈述狂妄的言辞。早晨还是朝堂上的宾客，晚上就成了道路旁的尸体。被弃置以后谁来收殓？妻子儿女都不敢窥看。一个人的身体既已灰灭，还要虚名做什么？所以漆园老人甘心效法涂地的乌龟。幽兰篇 幽兰姿态袅袅，悠长的芳香凝结不散。采摘下来放入您的怀中，佩戴它便容色喜悦。您的心一旦改变，便把它抛弃，不再察看。从前它与瑶华一样美丽，如今却和蔓草一同湮没。春日的阳光不再回照，孤根恐怕会荒芜灭亡。寂寞地生长在空谷中，这香气究竟为谁散发？名都篇 名都天下富饶，里巷中藏着豪杰。轻捷的游侠少年，结交朋友相互追随；凭借董君的宠幸，把姓名登记在期门之中。成群骑马出近郊，翩翩如飞龙；在平乐观击球，在长杨宫追逐野兽。纵横驰骋在御道之上，意气风发，轻视王公；司隶校尉也不敢呵斥，只能收手避开他们的锋芒。傍晚投宿北里馆，张挂组带，陈设歌钟；佳肴罗列，名酒甜醴丰盛。坐拥燕赵美女，她们巧笑嫣然，姿态芳美浓艳；转动喉舌变换新声，折腰起舞如风回旋。为了欢乐竟然通宵达旦，挥霍千金一空。天明便甩手离去，再次驰向平陵以东。日月确实不停流逝，淫乐哪里有尽头？名姝篇——为友人作 名门美女出生在西州，姿态洁白如冰雪。结发嫁给夫君，修长美好，仪容盛丽。入宫后遭人猜忌嫉妒，众多女子憎恨她的蛾眉。承受宠爱还没有坐满一席，旧日宠幸忽然已经转移。捡拾蜂巢使尹公受误，掩鼻之举使楚姬遭残害。自古以来谗言容易盛行，白色染料很容易变成黑色。可叹奉事仁明之主，却在中途遭遇离弃。白日高悬天空，我的心也像这样光明炯然。君王恩宠倘若能够恢复，枯槁之身也会重新焕发。发誓坚守敦厚诚信的节操，以白发相约到老。太息行赠平湖谢赞府 叹息啊又叹息，悲风吹动河桥。浮云遮蔽天空中央，白日不再回光。谢先生从庐江而来，长须修美，气度清扬。他三次伏在宫阙前上书，陈述雅正之道和虞、唐之政。九重天听高远，臣下愚昧，实在不自量力。我有肺腑之言，譬如世俗医家的药方；倘若和缓这样的名医能够采纳，足以使疲病衰弱者康复。退下来拜访相国府，手持书信站在高堂前。相国轻蔑地说：“不要发表什么高论，你这个狂妄的书生！”归来住在旅舍中，悲歌哀唱却写不成篇章。回头看我先前的议论，意气多么慷慨激昂。听了这些，我又重重叹息，眼泪流下沾湿衣裳。纷纷的肉食者俯仰之间随班行走，而您吃藜藿，却敢于直言，何等张扬。竟使我们这些人感到惭愧，只能沉默，在内心暗自悲伤。严冬霜雪聚集，您将返回南方。以微薄的官职寄身远方小邑，别后的道路漫长而遥远。握手对您说：努力谨慎地施展您的抱负。光明的皇宫已经打开，大道的教化正日益昌盛。美好的谋略终究应当得到酬报，善于经商的人懂得深藏不露。地位势力无论尊卑，名节都要自己珍惜。空洞的言语又能施行什么？美好的德行自然会留下久远芳名。赠别王直夫二首 秋风吹动稀疏的窗户，蟋蟀在墙阴下鸣叫。有志之士常常因秋天感慨，何况又要违背自己所敬重的人。您为王事奔走，远行到闽江之滨。我提衣起身追送，遥望那深远的江河道路。年少时我曾跟随您游历，我们并驾齐驱，在文坛驰骋。时光流逝，志愿未能实现，白发忽然已经插满发簪。抚摸眼前景物感慨今昔，悲伤之情难以承受。愿您回顾离别后的孤寂，赐给我美好的音问。威凤在天边飞翔，潜龙在泽中盘曲。严子陵有时闭门不出，贡禹则弹冠准备出仕。显达和隐晦未必相同，各自依照本性所安。您此行将建立长远功绩，奋身飞上青云。我这个鄙人栖身蓬蒿藜藿之间，困顿笨拙，只求聊以自全。大丈夫的志向可以流传千载，飞腾或沉沦有什么值得叹息的？愿我们约定保全贞正本色，到了晚年仍像金兰一样相交。赠沈元材

译远行的客人走得迢迢，驱车来到蓟城角落。蓟城多么曲折幽深？前面有一座万古台。从前燕昭王以千金招纳逸才，英风洒遍天地，霸业何等雄伟！往事长久以来已经消歇，遗址遍布蒿草。如今没有人买骏马的骨头，騄駬只能徒然衰颓。烈士多有苦心，边走边歌，互相顾望而悲哀。手握宝剑走出国门，白日之下黄尘飞扬。取琴为您弹奏，琴弦急促，商调声催人。弹奏一曲《黄鹄调》，悲恻之情摧伤内心。门有车马客行赠张户部 门外有乘车骑马的客人，垂着组绶，怀中佩带银印黄绶。他自称是邺中的太守，提衣登上我的厅堂，问我如今住得怎样；我说暂且返回东方。我的家本在海滨，那里是风气宽和的乐土；幽深的丹崖高远，葱郁的昆仑苍翠。神灵圣贤都在那里栖居，龙凤繁盛飞鸣；其中有长生不死的药，服食后能使日月星辰失色。听到这些话，我面对客人叹息，抚心更加慨叹：人生如木槿花般短暂，拿什么来面对清晨的霜露？苦心钻研雕虫小艺，好比萤火与火炬同样微茫。神仙生活尚且值得羡慕，飞升有许多奇方；三座仙山也不过近在咫尺，谁说鲸涛会漫长阻隔？愿乘扶摇而起的羽翰，和您一同翱翔。留别金生 去年在杨山住宿，悬灯照着华美的酒杯。今年从杨山出发，灯影依旧，长久昏暗地照着离别之人，依依不舍的情意难以忘怀。难道不思念好友吗？客居之心又怀念故乡。感念您的礼意殷勤，伸手相握却徒然徘徊。以后相会哪里可以预期？这一别只能永远相望。愿您谨慎加餐，慰藉我忧愁的心肠。送翁德宏二首 您是越中的俊杰，姿态娴雅而美好，早年便通晓▯闱的名籍。像凤凰一样的仪态，仿佛韶、虞之乐一鸣，本应显露才华，却被斥退而折损羽翼，远在天南一隅。如今来到这里，戴上恵文冠，扬起旌旗，行程万里。岭海并非荒远之地，王者恩泽如今正在广泛传播。有志之士应当建立功勋，不要害怕奔走劳苦。可叹离别困难，握手之间心情烦乱。炎热之地尘土郁积，请谨慎保重您价值千金的身体；及时寄来佳音，慰藉我这个山泽间清瘦之人。罗浮是神仙居住的宅第，就在南海边上；三十六座山峰相连，每一座都像鸾凤和蛟龙一样高飞幽美。勾令居住过丹灶之地，残余青烟已经飘逝。我将要屈驾乘车，解下马缰，在这山巅停留。想到自己早就怀有奇异的癖好，想远眺而穷尽幽深玄妙之境。要约定在来年相会，到那时和您一同周旋；飞泉可以洗涤烦闷的心怀，古洞可以窥探神仙秘术。我先作诗作为前导，倘若能结下山灵的缘分。忆家君 白发的父亲远在千里，朱门只掩着半扇门。燕山的云飘向遥远之处，泽国的大雁来得稀少。没有一夜不做梦，寄来的书信只能徒然说要归来。遥想北风强劲，寻找方便时便寄去寒衣。寄葛太守子中 回想您被投置荒远之地的那一天，依依不舍地眷恋翠华。也知道您跋涉万里，并不是为了寻找丹砂。古老的郡城还留有铜狄，深深的厅堂中绣着土花。不必忧虑瘴疠，只要胸襟意趣高远，所到之处便如烟霞仙境。送祝参政之云南 官位很高却仍然任职外省，地方遥远而且更加处在南方荒远之地。十月繁霜一片洁白，千山落叶尽成黄色。老虎大概会窥伺日落，鸟儿也会疲倦于漫长的天空。夷人聚落应当知道迎接贤者，您乘一辆车前往，正如祝良一样。答朱佥事 在惨淡的江天之间，有谁认识岁星般的贤者？众人都嘲笑扬雄笨拙，您却赞赏屈原的清醒。昨天收到您的书信，殷勤询问撰写勒铭之事【朱佥事来信，希望我为宪司题名碑撰文】。我平生没有健旺的才思，又多病，何况还漂泊零落。赠顾参军之都匀摄郡 在城门内饮一斗酒告别，天风吹动马群。落月越过山间竹林，野人前来迎接使君。地方遥远，空闲日子很多；楼阁很高，适宜登临望云。知道您能说蛮语，最终还会回来做参军。秋水亭 夷门秋水亭，在梁王古台之下；台前是旧日堤路，整天没有车马经过。送陈太仆谪教海阳六首 十年来滞留台郎之职，白头又成为岭南之人。只因为像汲黯一样忧虑时局太深切，却不相信像虞翻一样命运困顿、骨相不佳。世俗人情应当会讥笑您，说贾谊的谏草太疏阔，谁来传诵他的太息之书？只有潞河两岸南方的柳色和温暖的风，吹上被放逐之臣的衣襟。蛮地千山之间猿猴啼叫，孤城临海，您骑一匹马经过。回望泷江还要继续向南，明月之下流着两行眼泪，听着夷人的歌声。大庾岭头太阳将要低落，曲江祠前行路之人迷惘。一经过韶阳便更加惆怅，刺桐花中传来鹧鸪啼声。从鳄溪向南望，海上云气升起；韩山花开，千树明丽。您在玉序中横执经书，如同周代柱史；身穿鹄袍端正跪拜，如同鲁国诸生。天涯芳树牵住离别的旌旗。被贬的行客迟迟徘徊，眷恋圣明。清晨梦境依稀，仿佛穿过宫门。还随着残月，听流莺歌唱。上饶道中 桃花参差开放，柳叶繁多；一场新雨后，滩头生出绿色波纹。一夜东风吹动驿船，船夫齐声唱起弋阳歌。送汪佥事之湖南三首 分司的冠帽摇动，神羊的影子相随；江边小洲上舟船冲行，白鹭成群。听说武昌风光明丽，楚王宫殿笼罩在晴朗云气之中。骢马长声嘶鸣，饮用碧绿的流水；花银镂成的带子，穿着鹔鹴裘。行人啊，在大别山头远望；云外的两面旌旗，已经到了鄂州。汉水之上的春风吹动驿船，汉水以南箫鼓声奏起春日之曲。夏口虞帝庙中黄莺啼叫，江陵仲宣楼下百花盛开。送人入蜀三首 有客人骑着骢马行走蜀道，江天秋色摇动；两面旌旗行过巴山，水中月色和烟霭相映，剑阁云霞映着日光明亮。浣花溪头花朵仿佛要燃烧，花叶参差，都令人怜爱。身穿锦衣、头戴乌帽来迎接客人，笑着把玉骝系在高树旁。楼船转动船舵，浪花激起百丈高；两面牵引的旌旗使黛色山影更加明亮。两岸儿童齐声欢笑，嘉陵江水仿佛和使君一样清澈。长门怨 金屋承受恩宠的旧事已经不再，玉颜憔悴地度过春日的光阴。无缘能够像宫门前的柳树一样，时时有长长的枝条拂过皇帝的衣裳。《陆子余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