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陈清端公文选一

第 1 页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3 段

陈清端公文选

周序

孙序

顾序

陈清端公家传

条陈台湾县事宜

台厦条陈利弊四事

条陈经理海疆北路事宜

台厦道革除官庄详稿

台邑问民疾苦示

台厦道禁酷刑滥派示

台厦亢旸修省示

台厦试牍序

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

新建台湾朱子祠记

上帝庙求雨文

台邑求雨牒城隍文

妈祖宫求雨文

名宦祠祭范忠贞公文

祭靖海将军襄壮施侯文

祭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文

陈清端公文集总目

周序

(上缺)圣祖仁皇帝特达之知,扬历中外数十年,如鹍鹏之翔秋风,若巨鱼之纵大壑;黼黻太平,润色鸿业;三湘七泽之间,瓯越闽海之地,风行草偃,吏治称极盛焉。文孙肃庵太守荟萃先生遗稿,汇为一编,其间嘉谟入告、承流宣化之政,兴利除弊、月吉唱和之文,与夫碑记杂着之足供采择者,编校付梓。读其书者,可以得居官之要道、经世之远谟。区区扬风扢雅,抑其末矣。然则公之立德、立言、立功,以法天下而传后世者,如接謦欬,岂独为陈氏传家之治谱已哉!

乾隆乙酉仲秋涪陵周煌书于豫章试院之静香斋。

孙序

唐宋来立言垂不朽者,莫如昌黎、庐陵之文。而二公论文之语,若出一口。韩子曰:根之深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欧阳子曰: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固以立言者自有本焉;不在区区文辞之末也。粤僻在岭南,雷与琼并濒于海。犹忆幼承庭训,谓雷、琼间产三异人。一曰邱文庄,一曰海忠介,一曰陈眉川先生。当是时,先生以天下清廉第一屡奖赏于圣祖仁皇帝。故遐迩递相传颂,而先君子遂各道其生平;或文章,或气节,或政事,俾知所效法。迄于今几四十年矣。文庄公先代名儒,所辑大学衍义补,凡治国平天下之道,皆可坐言起行。惜衰暮登朝,迄未竟其绪。忠介公清风劲节,虽妇人孺子亦能举其一二端以为美谈,而文章则不少,概见于世。先生遇逢圣主,治行卓越,薄海内外莫不知之,独其生平所著作,尚未或传。余尝谓人生有三立,所以垂诸不朽,必同条而共贯。若文庄、若忠介,既人往风微,祗托诸想慕耳。我与先生生同斯世,哲嗣与家赞元、叶飞两兄又为乡同年友,而余曾不得附年家子之后,亲承丰采以奉教所为三不朽者,不胜慨然于吾生之已晚也。今年春,余校士雷阳,即访先生后人。乃知有明经名子翼、孝廉名子良、茂才名子恭。孝廉蒙恩眷念名臣,特赐乡进士。茂才人品端方,余将循例举优行以登于朝。及询先生遗集,则仅以制义见示,而未见诗古文词。迨由雷赴琼,获都文庄、忠介合选八册,又得琼山学的一册。兹由琼回雷,孝廉兄弟特抄辑先生政绩二册、文一册、诗一册示余,而并嘱为序。余所见文庄诗文类,舂容恬适,意尽辞止,庶几乎有道君子言近旨远者。忠介不留意于语言文字间,而当其性情所激发,则棱棱见风骨,自谓于四子六经或堪辅翼我。先生政绩昭彰,固已功在社稷、泽在生民,而诗古文词亦如昔人所称:琼山根本盛而枝叶衰,事情多而鞶悦少。呜呼!此则本诸德行以见于事功,而后发为词章,实有可垂以不朽者。克比文庄、忠介两公,岂第争胜于文辞之末云尔哉!若夫先人手泽,既犹有存,孝廉兄弟读其书,即学其为人,勉为不朽业,以勿替家风,是犹惓惓此心所跂予望之者。

乾隆丙寅六月望日苕上孙人龙手稿。

顾序

余童子时,即闻海内有清端陈公者,以名进士起家,扬历中外数十年,推治行第一,而公方如孤山老衲,以危苦自持,天下信之,顾弗及亲其仪范、聆其绪言,有「余生也晚」之憾。嗣以羁宦都门,获交其文孙肃庵,间述遗事,益心仪之,犹未读公书也。洎余谢病归里,肃庵亦出守南康,移书相招,俾主讲白鹿,得数晨夕,肃庵乃尽出公诗文相示;受而读之。盖自作令,而部曹,而学政,而监司,以至于抚军,凡兴利除弊、恤民饬吏、崇教起化之方具在焉。其间敷奏之体要,指陈之剀切,播告之懃恳,与夫论学论文靡不洞达晓畅,加以虚衷求瘼,询庋诹谋,悱恻之言,溢于行墨。欧阳子所谓言之所载、文之所行、大而可恃以传者也。其它记序及有韵之作,要皆原本性情,抒其所得,视之务釆色、夸声音者,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于是,叹有德者必有言,而向所闻风起慕、憾生之晚者,乃今如亲仪范而聆绪言也。肃庵莅南康未久,而洁己奉公,汲汲于振起文教,有公之遗风焉。编校既定,将授诸梓,以流示天下,嘱余以一言缀简。余材朽行薄,何敢序公文?聊志夙昔景仰之私,得稍慰藉云尔。

时在乾隆三十年岁次乙酉立夏前三日海虞后学顾镇顿首拜序。

陈清端公家传

译《陈清端公文选》周序 孙序 顾序 《陈清端公家传》分条陈述台湾县的事务 分条陈述台厦地区的利弊四件事 分条陈述治理海疆北路的事务 《台厦道革除官庄详稿》台邑询问民间疾苦的告示 台厦道禁止酷刑和滥派的告示 台厦因亢旱而修省的告示 《台厦试牍序》《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新建台湾朱子祠记》《上帝庙求雨文》《台邑向城隍求雨文》《妈祖宫求雨文》《名宦祠祭范忠贞公文》《祭靖海将军襄壮施侯文》《祭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文》《陈清端公文集总目》周序 (上缺)陈公受到圣祖仁皇帝特别知遇,在朝廷内外历任数十年,犹如鲲鹏乘秋风翱翔,又如巨鱼纵游大壑;他文饰太平、润色宏业,在三湘七泽以及瓯越闽海一带,政令推行如风吹草伏,吏治被称为极盛。公的孙子肃庵太守汇集先生遗稿,编成一书,其中有向朝廷进献善策、承流宣化的政务,有兴利除弊、按月朔唱和的文章,以及碑记杂著中值得采择的作品,都编校付梓。读这些书,可以了解做官的重要原则和经世济民的长远谋略。至于我这点宣扬风雅、润饰文章的工作,反而只是末事罢了。然而,陈公立德、立言、立功,足以为天下法、传之后世,读者仿佛能亲闻其声,这难道只是作为陈氏传家谱牒而已吗!乾隆乙酉年仲秋,涪陵周煌在豫章试院静香斋书写。孙序 唐宋以来,著书立言而流传不朽的,没有比昌黎、庐陵的文章更好的了。而两位先生评论文章的话,仿佛出自一张口。韩子说:根扎得深,果实就成熟;油脂丰沃,光就明亮;仁义之人的言语,和蔼可亲。欧阳子说:大体上,道德胜过常人,文章就不难写而自然流出;所以著书立言自有根本,不在区区文辞末节。粤地偏处岭南,雷州与琼州都濒临大海。我还记得幼年承受家训,听说雷、琼之间出了三位异人:一位是邱文庄,一位是海忠介,一位是陈眉川先生。当时先生以天下清廉第一,屡受圣祖仁皇帝奖赏。因此远近相继传颂,先父们便分别讲述他们的生平:有的讲文章,有的讲气节,有的讲政事,使人知道应当效法。至今已经将近四十年了。文庄公是前代著名儒者,他辑成的《大学衍义补》,凡是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道理,都可以坐而言、起而行。可惜他年老入朝,到底没有完成这项事业。忠介公清正刚直,即使妇人小孩也能举出一两件事作为美谈;至于文章却不多,世上所见大概就是这些。先生际遇圣明君主,政绩卓著,海内海外没有不知道的;唯独他一生所写的著作,至今还没有流传。我曾说,人生有三件事可以流传不朽,必定是同源而相贯的。像文庄、忠介两公,既然人已逝去、遗风渐微,也只能寄托在仰慕之中。我与先生生活在同一时代,他的哲嗣又与家赞元、叶飞两位兄长是同乡同年友,而我却没有机会以年家子的身份,亲自承受先生的风采,接受他关于三不朽之道的教诲,想到自己生得太晚,实在不胜感慨。今年春天,我在雷阳主持考试,便访问先生的后人,才知道有明经名子翼、孝廉名子良、茂才名子恭。孝廉蒙受皇恩,因追念名臣,特赐乡进士。茂才人品端正,我将依例把他的优良品行举荐朝廷。问到先生遗集,只拿制义给我看,却没有见到诗、古文、词。后来从雷州到琼州,得到《邱文庄、海忠介合选》八册,又得到《琼山学》一册。这次从琼州回雷州,孝廉兄弟特意抄辑先生政绩二册、文章一册、诗一册给我看,并嘱我作序。我所见文庄的诗文,宽厚从容、恬淡安适,意思表达尽了,文辞也就停止,差不多具有有道君子言近旨远的特点。忠介不着意于语言文字,但当性情受到激发时,便显出凛然风骨;他自己说,对四书六经或许能够起辅助作用。先生的政绩显著,固然已经功在社稷、恩泽百姓,而他的诗和古文也正如前人所说:琼山根本茂盛而枝叶较少,事情写得多而华饰取悦之辞少。唉!这正是以德行作为根本,表现在功业上,之后又发为文章,确实有可以流传不朽的内容。能够与文庄、忠介两公相比,难道只是要在文章末节上争高下吗!至于先人的手迹既然还保存着,孝廉兄弟读他的书,就学习他的为人,努力建立不朽的事业,不使家风中断,这正是我心中殷切期待他们做到的。乾隆丙寅年六月望日,苕上孙人龙手稿。顾序 我小时候就听说海内有位清端陈公,以著名进士起家,在朝廷内外历任数十年,政绩被推为第一;而陈公却像孤山的老僧一样,以艰苦自守,天下人都信服他。只是我没能亲见他的仪范、聆听他的言论,始终有“我生得太晚”的遗憾。后来我因寄居京城做官,结识了他的文孙肃庵,偶尔听他讲述祖父遗事,更加心中敬仰,却仍未读到陈公的著作。等到我因病辞官归乡,肃庵也出任南康太守,写信邀请我主持白鹿书院讲席,我与他相处了几个早晚,肃庵才把陈公的诗文全部拿出来给我看,我接受后读了它们。原来陈公从任县令、部曹、学政、监司直到巡抚,凡是兴利除弊、体恤百姓、整顿吏治、崇尚教化的方法,全都写在其中。他的奏疏,体要清楚;指陈时弊,切实恳切;发布告谕,勤恳周详;以及论学、论文,无不通透明白。又由于他虚心访求民间疾苦,询问、听取各种谋议,恳切悲悯的言辞充溢于笔墨之间。这正是欧阳子所说,言语有内容、文章能实行,而且意义宏大、可以凭此流传后世的作品。其他记、序和有韵之作,也都以性情为根本,抒发自己的所得;与那些务求华丽色彩、夸耀声调的文章相比,差距不能用道路里的远近来计算。于是我感叹,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过去我听闻陈公的遗风而生仰慕之情、遗憾自己出生太晚,如今竟像亲自见到他的仪范、亲耳听到他的言论一样。肃庵任南康太守不久,便洁身自持、奉公办事,急切地振兴文教,很有陈公遗风。书稿编校完成,将要交付刊刻,流传给天下人,肃庵嘱我写几句话缀在篇末。我才疏行薄,哪里敢为陈公的文章作序?姑且记下我过去景仰他的私情,也稍稍得到慰藉罢了。乾隆三十年乙酉,立夏前三日,海虞后学顾镇叩首敬作序。《陈清端公家传》

公清德重望,上结主知,下孚舆论,既巳纪之太史,载在司勋,足以垂世不朽矣。而国史所录,类举其大,不及覶缕余事。其孙南康太守子恭属余补缀遗轶,藏之家乘,以示后人。因据旧状采棳,详于诸生作令时事,后乃撮其要者,作陈清端公家传。

公讳璸,姓陈氏,字文焕,一字眉川,海康人。去雷城东洋之十五里,实家焉。世族单寒,祖父皆潜德弗耀,公始以进士起家,历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南、福建,追授礼部尚书,赐谥清端,诏入贤良祠。

公少贫寠,茹苦力学。年十九,补郡学生。旋丁内、外艰,毁家庀丧葬,生计日索,饘粥时不继;然试辄冠军。以故,从学者众,得束修羊稍嬴,辄分赡亲故,虽日不举火弗恤也。回翔诸生间久,始以年例贡成均,时公年三十四矣。又四年癸酉,登贤书。明年甲戌,成进士。

初,雷阳创立义馆,当事延公掌其教,多所成就,释褐归。诸生复邀公讲学其中,里居五年,足迹未尝及公门。于人世苞苴,无丝粟濡染。每谓贫不在多得;非分一二钱,便如千百万;后尝举此入对,实未仕时律身已如此。

己卯谒选,得福之古田令。古田穴山而居,丁田淆错,赋役轻重,欹民逋逃转徙;黠悍者或啸聚林谷,奸吏蘖牙其间,狙诈喜事,挟持短长。莅斯土者,率坐累去。公幞被之官,即条具八事,请于大吏,行之而赋平役均,民以苏息报最。调台湾,复陈事宜十二条,以兴学、广教为首务。时,台邑归化未久,俗骁悍,公任事三年,而民知礼让,有文翁化蜀风。已入为刑曹郎,转兵曹。

己丑分校礼闱,得士一十八人,寻奉命视四川学政。教士以崇德励学为文章根本。校课之余,留心民瘼,作全川六要论,上之行省。未及代,调巡台厦。台故旧治,稔其弊,至即请革官庄、除酷吏、恤番民,鼎新学宫,建紫阳祠于侧,示人以格致诚正之学。海外如邹鲁。时抚闽者为仪封张公,相倚如左右手。闽人至今乐道之。前后在台八年,简于帝心,遂有巡抚湖南之命,以监司膺节钺,盖旷典也。踰年,陛见,面陈闽、楚事宜,称旨,宠锡御制诗章及书籍、貂裘等物,天语褒嘉,称其平和正气,为国家祥瑞,遂命移节福建。公受恩感激,益自刻励。抚闽三载,吏畏民怀,以劳卒官。年六十有三。朝廷震悼,恤荫有加。事详别录。

雷郡东有洋田万顷,为海康遂溪错壤,堤岸一十七处,逼大海。海潮冲啮,多倾圯,漫溢田庐,民失业。公尝告诸当事,倡议捐修,无应者。及为闽抚,乃奏请兴筑焉。公自筮仕古田,至为巡抚,计二十年。孑身于外,未尝延致幕客。父子睽隔数千里,不能具舟车、通往来,傔从一、二人,官厨惟进瓜蔬,皆人情所万不堪者,而公恬然处之终其身;非卓有定识者,能然欤?圣祖常目为苦行老僧。又谓从古清官未见有如伊者。亮哉,圣主之知人也。公居家孝友,在族党间恂恂谨子弟率,又似绝无奇特者。其盛德君子也夫!

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充玉牒馆纂修、官宗人府主事、前国子监助教、加四级纪录六次、年家眷晚生顾镇顿首拜譔。

条陈台湾县事宜

职岭峤寒儒,荷国家作养之恩,谬附科举,得沾一命。昨者初授古田,未展寸长,旋蒙宪恩高厚,驱策驽骀,改调台邑。思欲勉竭钝拙,以图报称。履台以来,昼夜兢兢,不遑宁处。仰惟宪台智周道济,有经纶宇宙之略,厚泽深仁,沦浃山海,谓察吏所以安民,则供职莫先条画。职不揣迂愚,妄抒管见,敬陈事宜十有二条,不敢谓有当于治理之要务,第在台言台,于地方利病或一、二有合,仰望不弃刍荛,俯赐采择焉。

一、文庙之宜改建,以重根本也。盖圣人之教,与王者之化俱远。是以,学宫遍天下,其制度必极宏壮,其规模必极高敞,匪徒肴观,以遵道也。台湾县为台郡附郭首邑,开复以来,户口之蕃衍,商旅之辐辏,财货之流通与夫人文之日新月盛,居然海外一都会也。独以学宫重地,犹袭伪弁住宅而为之。凡庙之与宅,规制不同;文庙与他祠尤别。今以住宅为文庙,其卑陋湫隘之观,揆诸朝廷所以崇儒重道、振兴文教之盛典,甚觉弗称。而且棂星之未有门也,明伦之未有堂也,藏经之未有阁也,东西两庑风雨不蔽,乡贤名宦俎豆匪依,至御制先师先贤诸赞尚未寿诸金石,其何以俾海陬士庶得睹天章之灿烂乎?夫风俗系乎教化,教化重乎人才,人才由于学校。先儒有言:不兴学校而求人才,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不可得也。处台邑而欲养人才于学校,莫如改建文庙之为亟矣。虽工烦费巨,未能卒然而就,然奋发为之,要当自今日始。除职倡捐及劝募外,仰望宪台为斯文宗主,力赐提挈,俾人文根本之地,得以及早观成,使海外宫墙焕然改观,人才蔚起,胥钧陶所造就也。应否定议举行,伏惟宪裁。

译陈公清正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对上得到皇帝的知遇,对下得到舆论的信服,已经载入太史的记载和司勋的档册,足以流传后世而不朽了。但国史所记,大多只举其大略,没有涉及许多细节。他的孙子南康太守子恭嘱托我补缀遗闻,收藏在家谱中,以示后人。因此根据旧有文状采集考订,详细记述他做诸生和任县令时的事迹,后来再撮取其中要点,写成《陈清端公家传》。陈公名璸,姓陈,字文焕,一字眉川,海康人。距雷城东洋十五里,在那里安家。家族世代单薄贫寒,祖父都有潜藏的德行而未显扬;陈公始以进士起家,历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湖南巡抚、福建巡抚,追授礼部尚书,赐谥清端,下诏将其牌位收入贤良祠。陈公年轻时贫困,吃苦用力求学。十九岁,补为郡学生。不久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倾家办理丧葬,生计日益困窘,粥饭有时都接不上;然而每次考试总是第一。因此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得到的束修和羊稍有盈余,便分给亲友供养他们,即使自己家中每天不能生火做饭也不在意。他在诸生中徘徊很久,才按年例贡入成均,当时三十四岁。又过四年,癸酉年考中乡试,次年甲戌成进士。起初,雷阳创办义学,有关官员聘请陈公主持教务,培养成就了许多人;他脱去布衣后离开。诸生又邀请他在那里讲学,他在乡里居住五年,足迹从未踏入官府门内。对于人情往来的贿赂,他丝毫没有沾染。他常说,贫穷不在于得到得少;如果不是分内所得,即使一两文钱也如同千百万钱一样不可取。后来他曾把这件事带入朝廷奏对,说明自己在未做官时,约束自身已经如此。己卯年参加谒选,得到福建古田县令之职。古田人依山洞而居,丁税与田赋错杂,赋役轻重不均,贫弱百姓逃亡迁徙;强悍狡黠的人有时聚集山林,奸吏又在其中滋生,诡诈好事,借机把持短长。到那里任职的人,大多因牵连获罪而离去。陈公带着被褥赴任,立即分条列举八件事,向上级官员请求施行;实行后赋税平等、劳役均衡,百姓得以苏息,考核评定为优。调任台湾后,又陈述十二条事务,把兴办学校、广施教化作为首务。当时台邑归化不久,民俗强悍;陈公任职三年,百姓便懂得礼让,具有文翁教化蜀地的风气。他后来入朝任刑曹郎,又转任兵曹。己丑年分校礼闱,录取人才十八人,不久奉命巡视四川学政。他用崇尚德行、勉励学习作为教育士人的根本。考试之余,留心民间疾苦,写成《全川六要论》,上呈行省。任期未满,调任巡台厦。台湾原本是旧治之地,他熟知当地弊病,到任即请求革除官庄、惩治酷吏、体恤番民,全面更新学宫,并在旁边建立紫阳祠,向人们展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问,使海外成为邹鲁之地。当时巡抚福建的是仪封张公,两人相互依靠,如同左右手,福建人至今还乐于称道此事。前后在台湾八年,得到皇帝赏识,于是奉命巡抚湖南;以监司身份接受节钺,实在是罕见的典制。过了一年,入朝陛见,当面陈述闽、楚事务,符合皇帝心意,受到宠赐御制诗章以及书籍、貂裘等物,皇帝亲口褒奖,称赞他平和而有正气,是国家的祥瑞,于是命令他调任福建巡抚。陈公承受恩遇,感激之余更加刻苦自励。巡抚福建三年,官吏敬畏、百姓爱戴,因劳累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三岁。朝廷震动哀悼,抚恤和荫封格外优厚。详情见其他记载。雷郡东面有万顷洋田,处在海康、遂溪交界,堤岸十七处,逼近大海。海潮冲刷侵蚀,堤岸多有倾塌,海水漫溢到田地房屋,百姓因此失业。陈公曾把此事告诉主管官员,倡议捐资修筑,却没有人响应。等到他任福建巡抚,才上奏请求兴修。陈公从古田任职起,到做巡抚,共计二十年。他独自一人在外,从未延请幕客。父子相隔数千里,连舟车往来都无力置办,随从只有一两个人,官厨只进瓜果蔬菜;这些都是常人万万难以忍受的事,但陈公终身安然处之。若不是有卓越而坚定的见识,能够这样吗?圣祖常称他为苦行老僧,又说自古清官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圣明君主知人之明,实在光明啊!陈公在家孝顺友爱,在宗族乡党之间谦恭谨慎,像一个普通而规矩的子弟,似乎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这才是真正德行盛大的君子啊!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充任玉牒馆纂修、任宗人府主事、前国子监助教、加四级、纪录六次、年家眷晚生顾镇叩首敬撰。《分条陈述台湾县事务》下官是岭南山地的寒微儒生,承受国家培育之恩,侥幸列入科举,得以获得一官半职。前些日子初授古田县令,尚未施展一点才能,随即蒙受上官深厚恩典,驱使我这匹劣马,改调台邑。我想勉力竭尽愚拙,以图报答。到台湾以来,日夜战战兢兢,不敢稍有安闲。仰仗宪台智慧周全、道术济世,有经略天下的才略;恩泽深厚、仁德广大,遍及山海。既然考察官吏是为了安定百姓,那么任职就没有比条陈政务更优先的了。下官不顾自己的迂腐愚昧,冒昧抒发管见,恭敬陈述事务十二条,不敢说完全切中治理的要务,只是身在台湾便谈台湾,这些意见或许有一两条符合地方利弊,仰望宪台不要嫌弃草野之言,俯赐采择。一、文庙应当改建,以尊重根本。圣人的教化与君王的教化一样长久深远。因此学校遍布天下,制度必定极其宏大,规模必定极其高敞,并不只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遵循圣道。台湾县是台郡附郭的首县,自开复以来,户口繁衍,商旅汇聚,财货流通,加上人文日益兴盛,俨然已是海外的一座都会。唯独作为学校重地的文庙,仍沿用伪弁的住宅改成。庙宇与住宅的规制本来不同,文庙与其他祠庙尤其有别。如今把住宅当作文庙,其低矮简陋、狭窄逼仄的样子,与朝廷崇儒重道、振兴文教的盛典极不相称。而且棂星门还没有,明伦堂还没有,藏经阁还没有;东西两庑不能遮蔽风雨,乡贤、名宦也没有地方享祀,连御制的先师、先贤赞文都还没有镌刻在金石上,这怎么能让海边的士人百姓看见天子文章的灿烂呢?风俗取决于教化,教化重在人才,人才来自学校。先儒说过:不兴办学校而想求得人才,就像不雕琢玉石而想求得文采一样,不可能做到。身处台邑而想在学校培养人才,没有比改建文庙更急迫的了。虽然工程繁重、费用巨大,不可能突然完成,但奋发兴办这件事,应当从今天开始。除下官倡导捐资和劝募之外,还仰望宪台作为斯文的宗主,竭力给予提携,使人文的根本之地能够尽早看到成效,让海外的宫墙焕然一新,人才蓬勃兴起,这全都是宪台陶铸造就的结果。是否应当议定施行,恭请宪台裁决。

一、宜兴各坊里社学之制,以广教化也。社学即古者家塾党庠遗制。盖为人性皆善,但气禀之偏,习俗之蔽,有入于不善而不自知者。古昔社各立学,聚群弟子于其中,教以方名象数礼乐诗书之文,可使上者为贤人君子,次亦不失为寡过之中人。末俗因循,不及时教其子弟,忽成老大,习染既深,无可造就。所谓时过后学,徒勤苦而无成,犹甘于逊谢曰:吾子非学中人。嗟乎!岂有不学自成之材?又岂有学而必不可成之材哉?父兄之教不先,宰斯土者与有责焉。海外非即化外不可训诲之地也。张益州镇蜀尝言:吾以齐鲁待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若徒肆意法律以威劫齐民,吾不忍为也。可知法术刑民,原非所恃以为治。教人务学,乃真为治之本图。职欲于每坊每里内设立社学,延老成有行者为之师,聚该坊里子弟而教诲焉。其教之目,自四书五经外,益以小学、近思录二书,为之正其句读,稍稍解释文义,使自少习读,长乃有得。其于学者身心性情,当大有裨益,非小补也。应否速行?伏惟宪裁。

一、宜定季考之规,以励实学也。士子厕名庠序,即应以实学为务。实学者何?于经史则博而通也,于世务则谙而练也,处为通儒,出为良吏,此之谓有本、有用之学,而皆可于平时制艺窥一斑焉。盖制艺一道,视之若易,工之甚难;非有明理之识,则词肤而不切;非有殊尤之才,则气委而不振。然其才、其识,罔非由学问中来。学者平时用功,所以贵日迈月征也。至鼓舞激劝之方,则月课、季试诸举,亦其不可已。大抵中材之士,不能无求知之心。月有课,季有考,亦士子以文艺见知之一日,未有不踊跃思奋者。知奋则知耻,日耻则日进,将惟向上是务,一切利欲熏心、苟贱不廉之行,自不觉弃之若浼。故谓文章与品谊相关也。职忝司民牧,簿书繁冗,不能时集诸生为晤对,除月课听本学举行外,每以四仲之月,择日集诸生于堂,亲行考较,略为分别高下。其优列者,量加奖赏,仍准所属童生并与斯考。凡土著于斯者,县令渐可熟悉。至岁科之年,有冒名充考者,不待辨而识矣。盖既为本县童生,于本县季考册内安有一两年全无报名与考之理?即有其人,不过百中一、二,无难察核。为诸生励文行,为童生杜顶冒,此季考之不可或废者也。应否照定规举行?伏惟宪裁。

一、宜举乡饮之礼,以厚风俗也。自国老、庶老之制兴,历代宪老乞言为重,郡国有司奉行不替,非习为迂阔之仪以粉饬太平也。凡民间争斗日炽,狱讼日烦,始于乡不序贤、食不羞耇,罔知礼让故耳。若使习见乎敬老尊贤,地方有司犹捧觞布席之不遑,我何人斯,敢恣睢狼戾以自肆?将乐至不争,礼至无怨,狱讼可消,兵制可静,直移风易俗之一机也。查康熙九年十二月,礼部颁定乡饮酒礼,满汉一体举行。台邑赋役全书支发项下,亦开载乡饮二次。职欲察访所属,该里内有年高德劭、众所推服者,岁报二人。一为正宾,其一为副。照例每年正月十五、十月初一等日,敦请至本学明伦堂,如例举行,仍将宾僎姓名具报。此在海外,一时讶为创见,实则行所当行,其于人心风俗未必不有得之观感潜移默易者。应否速行?伏惟宪裁。

译一、应当兴办各坊、各里社学,以扩大教化。社学就是古代家塾、党庠的遗制。人的本性本来都善,只因禀赋有所偏差、习俗有所蒙蔽,有些人进入不善之途而自己并不知道。古代每个社都设学校,把众多弟子聚集其中,教给他们方位、名称、象数、礼乐、诗书等知识,可以使上等者成为贤人君子,次等者也不失为少犯过错的普通人。末世因循,不及时教育子弟,忽然长大成人,习染已经很深,便无法造就。所谓错过学习时机后才求学,只是徒然辛苦而没有成就;他们还甘愿退让推辞说:你的孩子不是学习的材料。唉!哪里有不学习而自然成才的人?又哪里有学习后必定不能成才的人?父兄没有先行教育,治理这片土地的人也有责任。海外并不是已经脱离教化、不可教诲之地。张益州镇守蜀地时曾说:我把齐鲁人看待蜀人,也把自己当作齐鲁人来要求;如果只是任意使用法律威吓劫持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由此可知,靠刑法威迫百姓,本来不是治理所能依凭的。教导人务必学习,才是真正治理的根本。下官想在每个坊、每个里内设立社学,聘请年长而有德行的人做老师,聚集本坊本里的子弟加以教诲。教学内容,除四书五经之外,再增加《小学》《近思录》两书,为学生订正句读,稍作文义解释,使他们从小学习诵读,长大后才有所收获。这对于学习者的身心性情大有补益,绝不是小小的帮助。是否应当立即施行,恭请宪台裁决。一、应当制定四季考试的规程,以激励实学。士子列名学校,就应以实学为务。什么叫实学?对经史要博学而通晓,对世间事务要熟悉而练达;在家做通儒,出仕做良吏,这就叫有根本、有实用的学问,而这些都可以从平日的制艺中看出一点。制艺这种文章,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很难写好;没有明辨事理的见识,文辞就浮浅而不切实;没有特别突出的才华,气势就衰弱而不能振作。但这种才华和见识,无不来自学问。学习者平时用功,所以贵在每日进步、每月增长。至于鼓舞激励的方法,月课、季试等举措也不可废止。大体说来,中等才智的人不能没有求知之心。每月有课、每季有考,也是士子凭文章才艺被人知晓的机会,没有人不会踊跃奋发。知道奋发,就知道羞耻;天天知耻,就会天天进步,必定只以向上为务,各种利欲熏心、苟且卑贱、不知廉耻的行为,自然会像沾染污秽一样抛弃。因此说文章与品行相互关联。下官忝任地方长官,因文书事务繁忙,不能经常召集诸生会面交谈;除每月课业听任本学举行外,每逢四季仲月,选择日期召集诸生到堂上,亲自考试,大略区分高下。其中成绩优异者,酌情给予奖励,并准许所属童生一同参加这项考试。凡是本地土著,县令也可以逐渐熟悉。到了岁试、科试之年,如果有人冒名顶替参加考试,不必等到辨认就能识别。既然是本县童生,怎么会在本县季考册中一两年完全没有报名应考的记录呢?即使有这种人,也不过百人中一两个,并不难查核。为了激励诸生的文章和品行,为童生杜绝冒名顶替,季考不可废止。是否应当按照此规程举行,恭请宪台裁决。一、应当举行乡饮酒礼,以敦厚风俗。自从国老、庶老的制度兴起,历代都重视向年长贤者请教,郡国官府奉行不废,并不是把它当作迂腐的仪式来粉饰太平。民间争斗日益激烈、诉讼日益繁多,都是因为乡里不尊重贤者,宴饮时不敬养老人,不懂礼让造成的。假如人们习惯于敬老尊贤,地方官还来不及捧酒设席,我是什么人,竟敢放纵凶暴、任意胡作非为呢?这样将使人乐于相处而不争斗,崇尚礼节而没有怨恨,诉讼可以减少,兵乱可以平息,实在是移风易俗的一个契机。查康熙九年十二月,礼部颁定乡饮酒礼,满汉一体举行。台邑《赋役全书》的支发项目中,也列有每年举行乡饮二次。下官想察访所属各里,凡是年高德厚、众人推重佩服的人,每年报上二人,一人为正宾,一人为副宾。依例在每年正月十五、十月初一等日,恭请他们到本学明伦堂,按礼举行,并将宾客姓名一并上报。这件事在海外一时会被视为创举,实际上只是施行应当施行的礼制,对于潜移默化地改变人心风俗,未必没有收获。是否应当立即施行?恭请宪台裁决。

一、台仓积粟之宜以时敛散也。仓粟一项,国藏攸关,遇有荒歉,为民生所待济,系甚重也。第敛之不以其时,则廪藏空虚;散之不以其时,则民生困苦;均非奉行之善。如每年三、四、七、八等月青黄不接,此宜散仓粟出粜时也。若仍封仓不粜,必致米贵病民,且陈陈相因之粟,大半红腐浥烂而不可食矣。每年秋成后,于十二、正、二等月,此宜敛粟入仓时也。倘不早征收,至增价买补,必致仓无余粟。一旦天行告沴,有欲粜之无可粜、赈之无可赈者矣。是敛之与散不容不为调剂也。矧在台尤须以时敛散者,重兵云屯,月米取给,敛不时,庚癸呼矣。数万户口,半多寄食在市,散不时,哀鸿嗷矣。且近海地湿,粟易浥烂,阻隔重洋,告籴无所,敛之、散之,必及时乃有济也。就台湾一县言之,每岁除捐积粟外,正供额粟四万六千有奇,除支给各营月米,每岁尚余二万有余,岁积一岁,是存仓之粟不下十余万也。此十余万之粟,不及早变通,出陈易新,而坐视浥烂,任听亏空可乎哉?职以为岁余粟二万余石,应于每岁青黄不接之月,出粟一万余石,在市散粜,以济民急。将开仓日期及粜过数目,按月报明本府稽查,即将卖过银两解贮府库,至冬领回,买新粟补仓。如此则存仓额粟既不亏减,又免浥烂,而仓粟在市,米价亦不至腾贵,一举而数善备。职以为变通积粟之法,端无过此。案查本年正月内为吁请发粜陈粟等事,蒙宪恩准粜济民。职遵即开仓,每月定有六期粜卖粟米。至期自朝至暮,男妇老少摩肩累足,牛运车载,昼夜络绎。若非叨邀宪恩,此数百万生灵将何所倚,则粜粟济民,在台地可谓行之既效者也。不揣冒昧,详请宪恩,岁以为常,则民生安而国藏固,海疆末吏且得免赔累之苦,伏惟宪裁。

一、澎湖孤悬海岛,宜通商贩粟以济军民也。邑志称澎湖为台郡咽喉,凡舟由内地来者,望澎湖为指南;自台去者必寄泊澎湖以候风信。所以地仅弹丸,最称扼要。国朝设水师三营,官兵驻札,为建威销萌之计。诚有备无患矣。营兵月米,动请预支,诚恐按月支给,海上风涛不测时或误兵食。其为兵食计亦善矣。独其中有三十六屿,居民错处,额载人丁六百有零,地种泊网等项,岁征一百七十余两,则虽孤悬海岛,犹然为朝廷输赋税之民也。查澎湖之民,视台郡已分霄壤。澎湖不产稻粟,止宜高梁。此其地之瘠也。家家以采捕为业,别无可为营生。此其民之穷也。其尤苦者,所种高梁有限,必须兼买粟米度活,纵使采捕鱼虾,可觅蝇头微利,而无米可买,不免啼饥。数百家户口,朝夕悬命,惟往来贩粟米之商船是赖。按由厦门至澎湖,有七更水程;由台湾至澎湖,仅四更水程。是待贩于厦门之远,不如待贩于台湾之近为有济。职请将台仓陈粟,岁准发出五、六千石,与商船载过澎湖贩粜,务照时下三钱平价,毋得平买贵卖。其某日发仓粟若干,交某商船往澎湖贩卖,即将数目、日期报明本府稽查。某商船某日到澎湖卖粟价值若干,着澎湖巡检司具文申报。彼此互相稽查,使商船不得贩往别卖,使穷民不致无粟可买、忍饥度日,并使一、二奸商不得乘急偷贩,抬价病民。如此庶川居谷饮之民,尚有瘳乎?查台湾县所属地界,西至澎湖。职忝司牧,故敢将通商贩粟一款,冒昧渎请,倘邀宪仁以为可采,将海岛穷黎日用饮食,莫非鸿慈汪濊所沾溉矣。伏惟宪裁。

译一、台仓积存的粮食应当按时收取和发放。仓粮关系国家储藏,遇到荒歉时是百姓赖以救济的物资,关系极为重大。只是收取不合时宜,仓廪就会空虚;发放不合时宜,百姓生活就会困苦,都不是善于奉行的做法。比如每年三、四、七、八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应当开仓出售粮食。若仍封仓不卖,必然使米价上涨、损害百姓,而且陈粮层层积压,大半会红腐湿烂而不能食用。每年秋收以后,十二月、正月、二月等月,正是收粮入仓的时候。倘若不及时征收,等到粮价上涨后再高价购买补足,必然导致仓中没有余粮。一旦天灾降临,想卖粮却没有粮可卖,想赈济却没有粮可赈了。因此,收粮与放粮不能不互相调剂。何况台湾尤其必须按时收放:重兵云集,每月都要供给军粮,收粮不及时,军中就会呼喊缺粮;数万户人口中,一半以上寄食于市场,放粮不及时,百姓就会像哀鸿一样悲鸣。而且台湾靠海,土地潮湿,粮食容易湿烂;又隔着重重海洋,想从外地买粮也没有地方可买,所以收粮、放粮都必须及时才有补益。单就台湾一县来说,每年除去捐纳积粮外,正供额粮有四万六千多石;扣除供给各营的月粮,每年还剩二万多石。年年积存,仓中粮食就不少于十余万石。这十余万石粮食,如果不及早变通办法,卖掉陈粮、换入新粮,却坐视其受潮腐烂,任凭亏空,怎么可以呢?下官认为,每年剩余的二万多石粮食,应在每年青黄不接的月份,拿出一万多石,在市场上分散出售,以救济百姓急需。开仓日期和已经卖出的数量,按月报明本府查核;卖粮所得银两立即解送、储存在府库,冬天再领取回来,购买新粮补仓。这样,仓中额定粮食既不会减少,又可以避免湿烂;仓粮流入市场,米价也不至于暴涨,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下官认为,变通积粮办法,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查本年正月内曾因请求发卖陈粮等事,蒙宪台恩准卖粮救民。下官遵命立即开仓,每月定有六期出售粮米。每到日期,从早到晚,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牛车运输,昼夜络绎不绝。若不是承蒙宪台恩典,这数百万生灵将依靠什么呢?因此,卖粮救民在台湾确实已经证明有效。下官不顾冒昧,详细请求宪台恩准将此作为常规,那么百姓生活安定,国家储藏稳固,海疆末吏也可以免除赔补连累之苦,恭请宪台裁决。一、澎湖孤悬海岛,应当通过商人运输粮食来救济军民。邑志称澎湖是台郡的咽喉,凡是从内地来的船,都把望见澎湖作为辨认方向的标志;从台湾出发的船,也必定停泊澎湖等待风向。因此地方虽然只有弹丸大小,却最为险要。国朝设置水师三营,官兵驻扎在那里,是为了建立威势、消除祸患,确实是有备无患。营兵每月的军粮,往往请求预先支取,实在是担心按月发给时海上风涛不可预测,有时会误了军粮;从军粮方面考虑,这样也很妥善。只是澎湖有三十六个岛屿,居民杂居,额定人丁六百多人,田地、渔网等项目每年征收一百七十多两;所以它虽是孤悬海岛,仍然是向朝廷缴纳赋税的百姓。查澎湖百姓与台郡相比,生活状况相差极大。澎湖不产稻米,只适合种高粱,这是土地贫瘠;家家以捕鱼为业,没有别的生计,这是百姓贫穷。更苦的是,所种高粱有限,必须兼买粮米维持生活;即使捕到鱼虾,只能得到一点微薄利润,但没有米可买,就免不了挨饿。几百户人家,早晚性命悬于一线,只能依靠往来贩运粮米的商船。从厦门到澎湖,有七更水程;从台湾到澎湖,只有四更水程。因此等待厦门商人贩粮,远不如等待台湾商人贩粮来得有益。下官请求将台仓陈粮每年准许发出五六千石,由商船运到澎湖出售,务必按照当时每斗三钱的平价销售,不得低买高卖。某日从仓中发出粮食若干石,交给某商船前往澎湖贩卖,应立即把数量、日期报明本府查核。某商船某日到澎湖卖粮,所得价值若干,也命澎湖巡检司写文申报。双方互相稽查,使商船不得把粮食运往别处出售,使穷苦百姓不至于没有粮食可买、忍饥度日,也使一两个奸商不能乘人急需私下贩运、抬高价格损害百姓。这样,或许能使像住在河边、以谷为食的百姓稍稍得到救济吧?查台湾县所属地界,西至澎湖。下官忝任地方长官,所以斗胆将通商贩粮一事冒昧申请;如果承蒙宪台仁慈,认为可以采纳,那么海岛穷苦百姓的日常饮食,无不将沾受宪台广大深厚的恩泽。恭请宪台裁决。

一、水丁名色之宜永远革除,以苏民困也。民间计口输丁为户口,丁有半差、全差之别。计亩差丁为田丁,田有丁多、田少之户。总其名曰地丁。此惟正之供。普天率土,义无容辞者也。独台地丁之外,另有一种号曰水丁。职细加察访,此项水丁既不报入额征,缘何乐输恐后?佥云台地新辟,民人进港,恐多匪类潜踪,因设为输丁之法。凡经输丁,本县有丁票在手者,即属良民,任往南路、北路生理,营汛查验丁票,即与放行。否则,以为匪类,而拘执之。民以此图放行之易,不觉输丁之苦。职以为讹谬殊甚。假如其人守分营生,因不输丁票,遂疑为匪,则彼作奸犯科之辈,何难纳一丁票,使人皆信其为良民乎?是输丁借名稽查匪类,实为匪类护身之宝符也。且亦念彼民之只身来台者,良以台为乐土,可便营生也。地方有司,查明来踪安插,谓蔡人即吾人,是其正也。迫之输丁,是因以为利也。百姓卖儿贴妻之钱,必不可要。况此等穷民,并无儿妇可以卖贴,乃筋疲脑裂所汗血苦积者。官输一丁,私下坊长承差人等又不知索去几丁矣。初以为乐土者,势必至视为畏途,而裹足不入也。想从前为令者听其输纳,不敢报入额征,盖亦有故。缘此种民人,去来无常,入水未几,俄而请照出水,一入额征,必贻考成重累。职谓既可听其自来自去,则亦不必令其按丁输纳。司马温公有言:天地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革除水丁,亦留有余于穷民之一、二也。应否于县门勒石永禁,伏惟宪裁。

一、每岁修仓之宜永禁派累,以惜民财也。查得台邑岁额粟四万六千有奇,以十月后开征。未开征之先,即传各里管事会集公议修仓,或补葺破坏,或从新起盖,有公众修补之说,又有各里盖仓贮各里粟石之议。民有唯唯答应何说之辞,而不知民财之破费少则二、三百两,多至七、八百两,皆起于此。何也?一里一对差,官票在手,无肯空手徒走之理。一里一管事,派敛佃户,未必无指一科十之弊。而又承行之房科有费,估价之物料破冒,似此数种耗去民财几许,其真正修理仓廒者为费能有几何?是民间一岁收成,妇子方以为庆,讵意苦累即在此时。长此不改,岁累一岁,民财既竭,民命随之。水旱盗贼之变,皆意外不可知之患矣。此为令者之急宜猛省痛革者也。职查台邑现在仓廒,附府治者凡八十九间;在安平镇者,凡二十间。内经职到任后新盖大小九间,修补大小七间,通计仓一百零九间,约可贮粟十余万石。惟在为令者不时巡视,及早修葺,可岁省民财无数。先哲有言,余无他能,惟用民间一钱,如针刺体血。旨哉斯言。职谓欲惜台邑民财,宜革修仓一举,应否于县门勒石永禁,伏惟宪裁。

一、在坊小夫之宜革,以安商旅也。居货为商,客于外为旅。昔孔子列九经之目,一曰柔远人。孟子陈王政之效,有谓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商旅而以天下为言,见商旅之皆为远人。向使无商旅交通贸易,即城郭市廛间亦觉闇淡无色。以此见商旅之不可不厚为恤之,使之各得生业,有如归之乐也。台湾土产颇饶,尤天下商旅奔凑之会。职甫入境,见其街道整齐,商不易肆,为之冁然色喜。窃意商旅日坐市区,各营生业,在官必无由以一事相扰;乃居无几何,该承胥以小票着取,在坊小夫纷纷送押。夫曰小夫,票曰小票,令押之不经意,在坊应之,若不甚害,以故前后相沿。今日某衙门用小夫若干名,该某坊答应。明日某衙门用小夫若干名,又该某坊答应。职则旋押旋骇,屡押屡骇,谓此项小夫不能使鬼,终须人力。力不克堪,必用钱雇。出钱何人?雇夫何人?细细采访,始知每日小夫皆四方商旅出钱,而各坊长为之代雇以应也。嗟乎!台邑商旅之困,一至此哉!蜗角蝇头,利能有几?足餬其口,而赡其家幸矣。反使之日出小夫,以供在官之役,于义何居?倘至亏本应役,日不暇给,流离失业于吾地,非地方有司之憾欤!职查小票、小夫,久已奉宪禁革。若台邑在坊小夫,或因地远法疏,厘革之尚未尽者。合应亟议禁革,除县令衙署小夫自行雇用外,凡各宪衙门有需用小夫,亦应三邑轮流捐雇答应,毋得仍前轻出小票,着落坊长,以致派累商旅。庶几熙熙海外,永成乐土,咸沾宪仁之广被矣。应否于县门勒石永禁,伏惟宪裁。

译一、水丁这一名目应当永远革除,以使百姓脱离困苦。民间按人口缴纳人丁税,作为户口税,有半差、全差之别;按田亩摊派人丁税,田地又有丁多、田少的户。总称起来叫作地丁,这是国家正供,普天之下、凡属国土,按义理都无可推辞。唯独台湾在地丁之外,另有一种叫作水丁的税。下官仔细查访,这项水丁既然没有列入定额征收,为什么百姓还争着缴纳、唯恐落后呢?众人都说,台湾新近开复,百姓从港口进入,恐怕有许多匪类潜藏踪迹,因此设置缴纳水丁的办法。凡缴纳过水丁、手中有本县丁票的人,就属于良民,可以到南路、北路谋生;营汛查验丁票后,就予以放行。否则便认为是匪类而拘捕。百姓为了容易获得放行,不知不觉承受了缴丁的痛苦。下官认为这种说法荒谬至极。假如某人安分营生,只因没有缴丁票便被怀疑为匪类,那么那些作奸犯科的人,何难缴纳一张丁票,使人人都相信他是良民呢?这样一来,以缴丁为名义查验匪类,实际上反而成了匪类护身的宝符。况且也应想到那些独自来台湾的百姓,实在是因为台湾像乐土,便于谋生。地方官府应查明来历并妥善安置,把他们视为自己人,这才是正道。逼迫他们缴纳水丁,实际上是借此谋利。百姓卖儿卖妻所得的钱,实在不应索取。何况这类穷人根本没有儿女妻子可以卖掉或典贴,这些钱都是他们筋疲力竭、呕心沥血、辛苦积攒的。官府收一丁,私下里坊长、承差人等又不知要索去几丁的钱了。最初把台湾当作乐土的人,势必最终把它视为畏途,裹足不再进入。我想从前做县令的人听任他们自行缴纳而不敢列入定额征收,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类百姓来去无常,入水不久,忽然又请求照票出水;一旦列入定额征收,必然给考核造成严重牵累。下官认为,既然可以听任他们自由来去,也就不必命令他们按人丁缴纳。司马温公说过: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不在官府,就在百姓手中。革除水丁,也可以给穷苦百姓留下些许余裕。是否应当在县门立碑,永远禁止此事,恭请宪台裁决。一、每年修缮仓廒,应当永远禁止派摊牵累,以爱惜民财。查得台邑每年额定粮食四万六千多石,在十月以后开始征收。尚未开征之前,就传令各里管事集合公议修仓,有的修补破坏之处,有的重新建造;又有主张各里修盖仓廒、储存各里粮食的议论。百姓只得唯唯诺诺答应,却不知道民财的耗费少则二三百两,多则七八百两,都是由此产生的。为什么呢?每里出一名差役,手持官票,没有人肯白白走一趟;每里一名管事,向佃户摊派征收,未必没有把一分费用征成十分的弊端。此外,承办的房科要收费用,估价的物料又有虚报冒领;这样几种损耗,耗去民财多少,真正用于修理仓廒的费用又能有多少?百姓一年收成下来,妇女孩子刚把它当作喜事,哪里想到苦累正在这时到来。长此以往,一年累过一年,民财耗尽,民命也会随之难保。水旱、盗贼等变故,都是意料之外、无法预知的祸患。这是做县令的人急切需要猛醒并痛加革除的事。下官查得台邑现有仓廒,附府治的共八十九间;在安平镇的共二十间。其中下官到任后新建大小九间,修补大小七间,共计仓廒一百零九间,大约可以储存粮食十余万石。只要做县令的人按时巡视,及早修缮,每年就可以为百姓节省无数钱财。先哲说过:我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使用民间一文钱时,总像针刺身体一样。此话说得多么深刻。下官认为,要爱惜台邑民财,就应革除修仓时的摊派;是否应当在县门立碑永久禁止,恭请宪台裁决。一、应当革除坊里的小夫,以安定商旅。囤积货物经营的是商人,客居外地的是旅人。过去孔子列举九经,其中第一项是安抚远方来的人。孟子陈述王政的成效,说天下的商人都高兴而愿意把货物藏在市场里,天下的旅人都高兴而愿意行走在道路上;把商旅和天下联系起来,正说明商旅都是远方来的人。假如没有商旅往来、交通贸易,即使城郭市场之间也会显得黯淡无色。由此可见,对于商旅不能不厚加体恤,使他们各自获得生计,享有如同回到家乡一样的快乐。台湾土产很丰富,尤其是天下商旅汇聚的地方。下官刚进入境内,看见街道整齐,商人安然经营店铺,不禁喜形于色。私下以为商旅每天坐在市场区域,各自经营生业,官府必定没有理由用任何事情去骚扰他们;谁知住了没多久,就看到承办差役的小吏拿着小票来提取小夫,坊里的小夫纷纷被送来听候差遣。所谓小夫,是指小工;所谓小票,是指差役票。因为命令押取时看似不经意,坊里也随声应承,似乎没有太大妨害,所以前后相沿成习。今天某衙门用小夫若干名,某坊负责应承;明天某衙门又用小夫若干名,又由某坊应承。下官每次押来都惊骇,再三押来再三惊骇,认为这些小夫不能役使鬼神,终究还是需要人力。人力不能承受,就必然要花钱雇人。谁出钱?谁来雇夫?经过仔细访查,才知道每天出小夫的费用都是各地商旅支付的,各坊坊长替他们雇人来应差。唉!台邑商旅的困苦,竟到了这种地步!蝇头小利,能有多少?只够糊口、养家就算幸运了。反而让他们每天出钱雇小夫,供官府差役使用,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吗?倘若因此亏本应差,每天都应付不暇,流离失业在我们的土地上,难道不是地方官的遗憾吗?下官查得小票、小夫早已奉宪令禁止革除。台邑坊里的小夫,或许因为地方偏远、法令疏漏,革除尚未彻底。应当赶紧议定禁绝,除县令衙署的小夫由自己雇用外,凡各宪衙门需要小夫,也应由三邑轮流捐资雇人应差,不得像以前那样轻易开小票、责成坊长,以致摊累商旅。这样或许能使海外安乐祥和,永远成为乐土,共同沾受宪台仁德的广泛恩泽。是否应当在县门立碑永久禁止,恭请宪台裁决。

一、每岁二丁派买猪羊之宜禁,以除陋规也。按二丁有祭,乃朝廷尊礼先师、先贤,为报德、报功之举,甚盛典也。额设钢银,就于地丁钱粮项下支发,一切果品牲醴之费,皆取诸钢银。所以杜派累、妥神贶也。不谓有司竟藉此渔利,每逢丁祭,果品取之铺户,牲品取之屠户,纵有给发,全不足价。不知其将额设钢银作何销算耶!职莅任五阅月后,适逢秋祭。查有以需用猪羊派之十五里一庄,令其代为买备各色果品,祭期止着铺户排设,祭毕各自携回,需点油腊,亏值重秤。夫民间一鸡一豚,皆日用所需,若必按户搜取,恐非忝稷之馨,神其吐之矣。且各铺户觅利蝇头,照行取办,必致微本无归。职请嗣后丁祭猪羊,应计定觔数,发现银,着在坊屠户具领,照时价买备。所用祭鹿,亦在官散行采买,果品各色,照价实办为是。传曰:祭贵其质,亦贵诚也。若乃派累小民,及借办掩饰,质既亡矣,焉用文之!非不趋跄于灌献之余,诚意安存?应否于县门勒石永禁,伏惟宪裁。

一、兵民杂处之宜分别,以清保甲也。台湾未有城郭,为兵民杂处之地。惟杂处斯难分,然正不可不分。如十家为一甲,有甲长以领之。十甲为一保,有保长以领之。其十家、十甲内,有户婚、田土、细事兴讼到官,即差本甲长、本保长勾摄对质,省差人下乡之扰。有来历不明及非为发觉者,甲长、保长不先举报,讯明一体治罪。其甲长、保长须十家、十甲内公举殷实老成之人充当,断不许无赖棍徒包揽生事,并不许藉名营伍包户、包口,不服清查;乃其间有兵民同居者,即着民开明籍贯某坊、某社,着兵开明籍贯某营、某哨,并列家甲牌内。人籍既明,则民服县官之令,各务生业,兵亦畏营将之法,不敢呈琼森事。兵民胥就约束,如同一体。是又分之而未始不合者也。但着落甲长、保长人等,开报户口,恐有借口科派造册等费,则法未行而弊已生,为害不少。职查台邑有四坊十五里一庄,现在捐买纸张,刷就家甲牌发填。若有科派等弊,许不时首告惩治。如此实实举行,是否允协?伏惟宪裁。

一、宜逐游手之徒,以靖地方也。大抵有益于地方之人不可不招之使来,有害于地方之人不可不逐之使去。士农工贾,各专一业,此有益于地方之人也。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此有害于地方之人也。台湾自开复以来,由内地迁徙而居于此,为士、为农、为工贾者,云集影附,无待议招矣。其间有急当议逐者,奸宄之徒,潜踪匿影于其中,每每不乏也。逐之法有二。有已至而逐之法,有未至而逐之法。已至而逐,不过于清保甲内查有本保本甲邻佑人等不肯互相保结者,即系匪类,当即逐押过水,不得容留片刻,以致潜匿别保别社。其未至而逐,则在宪牌申饬厦门、金门、铜山把口各官,于商船载客渡海,不得因有货物,便轻填上报单,须把口官逐名验有本地方官照票或关部照牌,方许渡载。至台湾把口官悉照原报单内逐名验明,方许登岸,仍着本人带照单、照牌赴台湾所属该县印官验明记簿,以便安插查考。日后有非为作夕,即查照原簿逐回本籍收管。如此不但本人有所顾忌而不敢轻为非法,并一切逃仆、逃厮与内地无籍奸棍,假客渡海之计,亦无处躲闪矣。又某商船载多至数十人,某商船载少亦十数人。其人佥报作客生理,查其随带货物,每不出数两至十余两不等。天下有仅值十数两货物,肯冒风波之险渡海作客者乎?其为有托而逃可知也。再查商船载客,利其每人有二、三两脚费耳。更有一种匪类,欲潜入台地,并无货物,只多出脚银至五六两、六七两不等,商船便为包载。甚至原经被逐过水之人,改名易姓,窜附商船复来,而商船利其金多,概为包顶本船水手名字,致把口官无从稽查。久已习成锢弊,牢不可破。计惟申饬把口官严为稽察,密为侦探,有前项包顶情弊,察出一人,则将商寘重典,船没入官。如把口官书役扶同作弊,隐容匪类,于本地方内发觉之日,许地方官跟究出原初渡海商船,从重究处。盖亡命之徒,啸聚一处,未有不为患者。此台湾他日之虑不可不及早杜其萌也。应否申饬速行,伏惟宪裁。

台厦条陈利弊四事

本道捧读宪檄,忧民体国之心,情见乎辞。台疆越处海表,民生之为苦、为乐,庶务之宜革、宜因,岂能遁逃宪鉴!固知土壤不能增泰山之高,细流不能益河海之大,顾承下问殷怀,不揣浅陋,谬陈四事如左。

译一、每年二丁祭祀时摊派购买猪羊,应当禁止,以革除陋规。按二丁祭祀,是朝廷尊敬先师、先贤、报答恩德功绩的盛大典礼。额定设置饷银,从地丁钱粮项目中支发;所有果品牲醴的费用,都从饷银中支出。因此本来是为了杜绝摊派、妥善奉祀神灵。不料官府竟借此牟利:每逢丁祭,果品向店铺索取,牲畜向屠户索取,即使有发给的银钱,也完全不足以抵价,真不知道他们把额定的饷银作何种销算了。下官到任五个月后,恰逢秋祭。查得曾向十五里一庄摊派,命他们代为购买各种果品;祭祀当天只让店户摆设,祭祀完毕各自带回,还要他们供应灯油蜡烛,按亏损价格、加重秤量。民间一只鸡、一头猪,都是日常生活所需;如果一定按户搜取,恐怕祭祀用的并非虔诚的供品,神灵也会吐弃它们。何况各店户只图蝇头小利,照这样办理,必然导致微薄本钱也无法收回。下官请求今后丁祭所用猪羊,应先计算确定斤数,发给银钱,责令坊内屠户领取,按照时价购买准备。祭祀所用的鹿,也由官府发银分别采购;各种果品同样应按价格实买实办。古书说:祭祀贵在质朴,也贵在真诚。如果竟然摊派牵累小民,又借代办之名加以掩饰,那么质朴已经丧失了,还要那些形式做什么!在灌酒献祭之后,即使不停地趋走行礼,诚意又在哪里呢?是否应当在县门立碑永久禁止,恭请宪台裁决。一、兵民混杂居住,应当分别编定,以清理保甲。台湾还没有城郭,是兵民杂处之地。正因为混杂难以区分,更不能不区分。比如十家编为一甲,由甲长统领;十甲编为一保,由保长统领。在这十家、十甲之内,凡有婚姻、户籍、田土等小事而发生诉讼到官府,就派本甲长、本保长拘集双方对质,可以减少差役下乡的骚扰。来历不明以及非正常人员被发现时,甲长、保长如果不先行举报,审讯清楚后一并治罪。甲长、保长必须由十家、十甲内公推殷实老成的人担任,绝不许无赖恶棍包揽滋事,也不许借军营名义包户、包口,逃避清查。其中若有兵民同居,应让百姓写明籍贯、某坊、某社;让士兵写明籍贯、某营、某哨,并一同列在家甲牌上。人的籍贯、身份既然明确,百姓就会服从县官命令,各自经营生业;士兵也会畏惧营将法令,不敢滋生事端。兵民都受到约束,如同一体。这就是分开管理而未尝不能相合。不过,若把登记户口的责任交给甲长、保长等人,恐怕会借机摊派、收取造册等费用,那么法令还没有施行,弊端已经产生,危害不会小。下官查得台邑有四坊、十五里、一庄,现在正捐资购买纸张,印刷家甲牌发下填写。如果有摊派等弊端,允许随时告发惩治。这样切实举行,是否妥当,恭请宪台裁决。一、应当驱逐游手好闲之徒,以安定地方。大体说来,对地方有益的人不能不招来使其留下,对地方有害的人不能不驱逐使其离去。士、农、工、商各自专心于一项职业,这是对地方有益的人;游荡懒散、不从事生产,这是对地方有害的人。台湾自开复以来,从内地迁徙而来居住在这里,做士、农、工、商的人像云影一样聚集,不必再议论招徕。其中有急需驱逐的,就是奸邪之徒混在其中、暗中潜藏,这种人常常不少。驱逐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已经到达后驱逐,一种是尚未到达时预先阻止。对于已经到达的人,只要在清理保甲时查出本保、本甲的邻里不肯互相作保,就属于匪类,应立即押送过水,不得片刻容留,以免他潜藏到别的保、社。对于尚未到达的人,则应由宪牌告诫厦门、金门、铜山各处把口官员:商船载客渡海时,不得因为有货物便轻率填写上报单,必须由把口官逐一查验,确认其持有本地方官发的照票或关部发的照牌,才准许渡载。到了台湾,把口官也必须按照原报单逐名查验清楚,才准许登岸;仍须让本人携带照单、照牌,到台湾所属县的印官处验明登记,以便安置和查考。今后若有不是来做生意而是来过夜的人,就查照原簿,逐一送回原籍收管。这样做不但本人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违法,而且一切逃亡的仆役、厮役以及内地没有户籍的奸徒,想假借客商渡海的名义,也无处躲藏了。又有的商船载客多达几十人,有的少则也有十几人。这些人都一律申报为客商,查验他们随身携带的货物,往往不过几两到十几两不等。天下哪有货物只值十几两,却肯冒着风浪危险渡海经商的人呢?可见他们是有托词而逃亡的。再查商船载客,不过是贪图每人二三两的脚费罢了。还有一种匪徒,想偷偷潜入台湾,并没有货物,只要多出五六两、六七两不等的脚银,商船便替他包载。甚至原先曾被驱逐渡海的人,改名换姓,混入商船再次回来;而商船贪图钱多,竟一概替他们冒用本船水手的名字,致使把口官无法查考。这种积弊已经长期形成,牢固得难以改变。现在看来,只有申饬把口官严加查验,秘密侦察;如果查出上述包顶姓名的弊端,查出一人,就把商人处以重刑,船只没收入官。如果把口官的书吏、差役同谋作弊,包庇容纳匪徒,日后在本地发现,应准许地方官追查出当初载他们渡海的商船,并从重治罪。因为亡命之徒聚集在一处,从来没有不造成祸患的。这是台湾将来的忧患,不能不及早杜绝其萌芽。是否应当申饬有关方面迅速实行,恭请宪台裁决。分条陈述台厦利弊四事 本道捧读宪台的檄文,其中忧虑百姓、体恤国事的心意,完全流露在文辞之中。台湾地处海疆之外,百姓生活的苦乐,以及各种事务应当革除还是沿用,哪里能逃过宪台的明察!我本来知道泥土不能增加泰山的高度,细小的水流不能增益河海的广大;只是承蒙您殷切下问,我不顾浅陋,冒昧陈述四件事如下。

一、招垦荒田以尽地利。天下之大,利必归农。生人之大,命无如榖。台尤宜榖之地也。按北路诸罗县属二千三百余里,南路凤山县属六百余里,台邑中路东西五十余里,其间旷土尚多,弃之可惜。漳泉等郡民居仅一水之隔,应广为招徕,以闲旷之地处之,使之耕食凿饮,安居乐业于其中。但须宽偷渡之禁以来之于先,严保甲之编以防之于后,至计典届期则以垦地之多寡、户口之登耗为吏治殿最。期于民无失业、地无遗利,此台地之利当兴者也。

一、严禁科派以苏民困。海外皆新集之民,生业艰难,为有司者,多方抚恤,犹恐失所,何况加之科派?台属三县之年季科派者莫甚盖仓一事,通三县额征正供粟一十三万有奇,每岁民间纳粟一石,派纳银五分,为盖仓费用。查三县每岁皆有支放各营兵米粟空仓,应将今岁腾出空仓贮来岁新收之粟,纵有不敷,亦当节省捐盖,岂可于输纳正供外,多此一番科派,以朘民膏?欣逢宪令方新,澄清吏治,正与民更始之会,请严行戒饬,勒石永禁,俾省一分科派,斯民得受一分之赐。此台地之弊当除者也。

一、弛铁禁以利农用。易曰: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子舆氏曰:以釜甑爨,以铁耕;是爨釜耕耜之需铁器,皆民用之不可缺者也。独台地农具铁器之价数倍内地,如一煮糖之鼎,卖银三、四两。至日用鼎釜,亦不止倍价。乞请特弛其禁,听从民便,自行购买,饬汛口弁员凡台民过厦买带锅釜及一切需用农家铁器,毋得藉端需索,使民用有资,即出作入息间歌咏宪恩矣。

一、置学田以兴教化。民风系乎士习,而教士必先养士。学田所以养之也。应于台属四学内,议各置田。查所属地方荒埔,官为捐资,招佃开垦,拨入该学,除输纳正供课粟外,将递年所得花利,供给诸生月课及寒士油灯。再有余积,诸生赴省科举资斧缺少者,量行分给。着该学教官实心管理,勿致有名鲜实。仍岁造清册报该管衙门查考。以此振兴鼓舞,人知务学,士习端而民风亦渐以厚矣。

以上四条,乃本道竭千虑之一以供采择,更有未尽事宜,容悉心采访,次第详请,以俟宪裁。

条陈经理海疆北路事宜

照得台疆为闽省咽喉,北路为台疆心腹。聚重兵于郡城,咽喉之地,已得要领;而北路诸罗山一带,当郡右臂,延袤二千余里,田地肥美,畜牧蕃庶,实为心腹要区。但有土番三十六社,错居不谙稼穑,专以捕鹿为生。餬口、输课咸藉于斯,艰难堪悯。汛防且多疏阔;恐有奸宄窃伏,煽惑番愚,为腹心隐患,是不可不亟谋经理之也。经理事宜,约有六条,总以绥辑土番、固我心腹。心腹固则咽喉愈固。南视台、凤二邑,势若建瓴,全台可保无虞,而闽省可安枕矣。敬条于左,以俟采择。

一、除滥派以安番民。番民即吾民也。内地人民,自输纳正供而外,一切杂派,尽行革除。番民何独不然?查各番每年有花红陋规,以社之大小分多寡,或二百八十两、一百二十两、或八十两、六十两、四十两不等,县官索之通事,通事索之土番。日朘月削,以致举家老少,衣不蔽体、食不充腹;而又派买芝麻、鹿脯、鹿皮,搬运竹木,层层搜括,剥肤及髓,甚为土番苦累。长此不已,必有意外之变,相应亟行革除,俾番民得相安于出作入息,此休养第一事也。请饬县勒石永禁。

一、给脚价以苏番困。北路自府治起,至淡水社止,计程二千余里,往来俱用牛车。牛车俱出番社供办,虽沿路设塘,而上下文书皆土番接递。雨夜不辞,寒暑不避。若遇公差,深溪大泽,使番先下试水;长坡旷野,使番终日引路。番之急公,亦云至矣。而犹不恤饥渴,不念劳苦,强拉车牛,迫勒抬轿,奴仆隶役,鞭棰加之,彼独非天朝之赤子乎?何为轻贱蹂躏之至此极也!今于无可奈何之中,略寓休息。凡往来需用牛车,止令照官票答应,每十里给车脚钱二十文。若用番民肩背行李,每名给饭钱五十文,毋许迫勒抬轿。请于经由各要路刊刻木牌晓示,庶番困可以少苏。

一、立社学以教番童。语曰:人不知学,牛马襟裾。番虽异种,亦人类耳。岂可不令识字,以同牛马乎!请每社各立一学官,为捐项置书籍、延社师,以为之教。使番童自八岁以上,胥就小学,习读孝经、小学、论语等书。教之既久,果有能讲贯通晓,文艺粗可观者,该地方官破格奖进,以示鼓励。稽古来名贤,出番族者往往不乏。今为之长养成就,将不择地而生才,尤足以昭同文之化于无外也。

译一、招募开垦荒田,以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天下如此广大,利益最终必归于农业。百姓生存的大事,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台湾尤其是适宜种粮的地方。按北路诸罗县辖境有二千三百多里,南路凤山县辖境有六百多里,台湾县中路东西有五十多里,其中还有很多荒地,弃置不用实在可惜。漳州、泉州等郡的百姓与台湾仅隔一水,应当广泛招募他们前来,把闲置荒地分给他们,使他们在那里耕种取食、凿井饮水,安居乐业。但必须先放宽偷渡禁令来招徕他们,随后严格编定保甲加以防范;到了考核官员政绩的期限,就以开垦土地的多少、户口登记的增减来评定官吏政绩的优劣。务必做到百姓不失业、土地没有遗漏的利益,这就是台湾应当兴办的有利事项。一、严格禁止摊派,以减轻百姓困苦。海外都是新近聚集的百姓,谋生艰难,做官的即使多方抚恤,尚且担心他们失去生活依靠,何况再向他们加派?台湾所属三县每年和每季的摊派,没有比盖仓一事更严重的。三县合计额定征收的正供粮有十三万石有余,每年民间缴纳一石粮,又要摊派银五分,作为盖仓费用。查三县每年都有各营兵米支放后留下的空仓,应当把今年腾出的空仓用来储存明年新收的粮食;即使有所不足,也应当节省经费捐资修建,怎么可以在缴纳正供之外,又增加这一项摊派,来损耗百姓的脂膏?如今恰逢宪令更新、整饬吏治,正是与百姓重新开始的时候,请严行告诫,刻石永远禁止。这样每减少一分摊派,百姓就能得到一分恩惠。这是台湾应当革除的弊端。一、放宽铁器禁令,以便利农业使用。《易经》说:农具的利益,是用来教导天下的。子舆氏说:用锅和甑烧火做饭,用铁器耕作;可见烧饭所用的锅、耕地所用的耒耜,都需要铁器,都是百姓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唯独台湾农具铁器的价格是内地的几倍,例如一口煮糖的大鼎,就要卖三四两银子。至于日常使用的鼎和锅,价格也不止内地的两倍。请求特意放宽这项禁令,听任百姓方便,自行购买;并告诫关隘口岸的弁员,凡台湾百姓经过厦门购买并携带锅、釜以及一切农家所需的铁器,不得借端索取钱财。这样百姓有了使用铁器的条件,即使在出工和回家休息之间,也会歌颂宪台的恩德。一、设置学田,以兴办教化。民间风气取决于士人的习尚,而教育士人必须先供养士人。学田就是用来供养他们的。应当在台湾所属四所学校中,商议各自设置学田。查所属地方的荒埔,由官府捐资,招募佃户开垦,划归该学;除缴纳正供和课粮外,把每年所得的租利,用来供给生员的月课费用以及贫寒士子的灯油钱。若还有余积,生员赴省参加科举、缺少盘缠的,酌情分给。应当让该学教官尽心管理,不要使学田徒有其名而缺少实效。仍须每年编造清册,报送主管衙门查核。这样振兴鼓励,人们就会知道致力于学习;士人的习尚端正了,民间风气也会逐渐淳厚。以上四条,是本道竭尽千虑中的一点,供您采纳选择;还有没有尽述的事项,容我再尽心访察,依次详细请示,以等待宪台裁决。分条陈述经营海疆北路的事项 查台湾是福建省的咽喉,北路是台湾的心腹。在郡城聚集重兵,咽喉之地已经掌握要领;而北路诸罗山一带,是郡城的右臂,绵延二千多里,田地肥沃,畜牧繁盛,实在是心腹要地。但那里有土番三十六社,杂居各处,不懂耕种,专靠捕鹿为生。他们的糊口和缴纳赋税都依靠捕鹿,生活艰难,实在可怜。汛防又多有疏漏;恐怕有奸徒潜伏其中,煽动迷惑愚昧的番民,成为心腹大患,因此不能不赶快谋划经营。经营的事项,大约有六条,总的目的都是安抚整合土番,巩固我方心腹。心腹巩固,咽喉就更加稳固。向南可以俯视台湾、凤山二县,形势如同高屋建瓴,全台湾便可确保无忧,福建省也可以高枕无忧了。谨把意见分条列在下面,等待采纳。一、革除滥派,以安定番民。番民也是我们的百姓。内地人民除缴纳正供外,一切杂派都全部革除,番民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查各番社每年都有花红陋规,按社的大小分定数额,有二百八十两、一百二十两,或八十两、六十两、四十两不等;县官向通事索取,通事又向土番索取。日削月减,以致全家老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又摊派购买芝麻、鹿脯、鹿皮,搬运竹木,层层搜刮,剥皮吸髓,给土番造成极大困苦。长此下去,必然发生意外变故,应当立即革除,使番民能够安稳地出工谋生、回家休息。这是休养番民的第一件事。请命令县官刻石,永远禁止。一、发给脚价,以缓解番民困苦。北路从府治起到淡水社,路程计算有二千多里,往来都使用牛车。牛车都由番社出资办理,虽然沿路设置塘汛,但上下传递的文书都由土番接送。不论雨夜,还是寒暑,他们都不推辞、不躲避。遇到公差经过深溪大泽,就让番民先下水试探水深;经过长坡旷野,就让番民整天引路。番民为公事尽力,也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官府仍不体恤他们的饥渴,不顾念他们的劳苦,强行拉走车牛,逼迫他们抬轿,把他们当作奴仆差役,甚至加以鞭打;他们难道不是天朝的赤子吗?为什么要轻贱、践踏他们到这种地步!现在只能在无可奈何中略微让他们得到休息。凡往来需要使用牛车的,只许凭官票应差,每十里给车脚钱二十文;如果使用番民肩背行李,每人给饭钱五十文,不许强迫他们抬轿。请在经过的各条要路刻立木牌晓示,这样或许可以使番民的困苦稍稍缓解。一、设立社学,以教育番童。俗话说:人不学习,就和牛马穿着衣服一样。番民虽然种族不同,也是人类,怎么能不让他们识字,使他们同牛马一样呢?请每社各设一所学校,由官府捐款购买书籍,聘请社师来教育他们。使番童从八岁以上,都到小学读书,学习《孝经》《小学》《论语》等书。教育时间长了,如果确实有能够讲解通晓经书、文艺粗有可观的,就由地方官破格奖励提拔,以示鼓励。考察古来名贤,出自番族的往往并不少见。如今为他们长期培养成就,将来人才就不会只在某一地方产生,尤其足以彰显天下同文的教化没有内外之分。

一、禁冒垦以保番产。内地人民,输课田地,皆得永为己业而世守之,各番社自本朝开疆以来,每年既有额饷输将,则该社尺土皆属番产,或艺杂籽,或资牧放,或留充鹿场,应任其自为管业。且各社毗连,各有界址,是番与番不容相越,岂容外来人民侵占?诚恐有势豪之家,贪图膏腴,混冒请垦,县官朦胧给照,致滋多事,实起衅端,应将请垦番地,永行禁止,庶番得保有常业,而无失业之叹。莫非宪恩所渐被矣。

一、添塘汛以防番社。查本营设塘,仅至大肚社止。由大肚社往北,更有水里、沙辘、牛骂与崩山之大甲、房里、茅盂、宛里、吞霄、后垄、中港、竹堑、南坎等社,无数聚落,方至淡水,岂可漫无稽察?应于各社之聚族处所及里数太旷远处,添设塘汛,以南援半线,北连淡水。至淡水一汛,即鹿仔港汛,为船只出入要口,额设官兵、船只,应令其常川驻防,加谨巡查,乃有备无患之至计也。

一、归县署以驭番众。按诸邑辖属,民寡而番众。众者治则寡者愈无不治。何以治之?亦在驭之得其所而已。自府治起至诸罗山,为北路冲要之会,建置之初,设县治于此。同城有北路一营,官兵驻防,法至善也。乃因县署草创,城池未具,令斯邑者,寄寓府治,以本署之钱粮仓库,假书吏看守,致番民之户婚、田土,无可控诉。万不得已,跋涉数百里、千余里而来,至守候审理,动踰数月,其为失业,良可浩叹。查前督宪曾檄行诸、凤二邑各归本署,未几仍寄寓如故,无非以府治稍近纷华,饮食宴会有资,遂置民瘼于度外,不几徒有分土设县之名,而无其实耶!除一面行府饬取归署日期具报外,应请严行申饬,如仍旧偷安寄寓,即以擅离职守参处,庶吏治得以整饬,而于民事不致旷废矣。

以上数条,皆本道身在地方,采访甚确,近奉宪令,有搜捕之役,亲履其境,更目睹情形,细询疾苦,乃敢谬陈管见,亦思为番民谋乐利,为海疆计久安,不能无望于宪鉴之俯赐采择也。

据台湾县造报县属各官庄处所清册,内开一将军侯施官庄一所,坐落大穆降庄,其管事王兴等由。又据凤山县造报各里官庄清册,内开本道官庄一所,坐落仁寿里,管事陈毛等由。又据诸罗县造报文武官庄简明清册,内开本道官庄一所,坐落安定里,岁纳糖三十担,管事张惜等由。各到道。据此,该本道看得台地之有官庄,皆因荡平之初,土广人稀,版籍未定,文武官身家念重,各招佃垦种为衣租食税之计,相沿至今,利在官而害实在民。小民终岁耕耘,收获几何,已完国课,又纳官租,层层括取,害一。既纳官租,即名官佃,滥免差徭,偏累贫户单丁,害二。狐假虎威,牢关固穴,有司不得过问,害三。窝贼、窝赌,匪类潜藏,害四。影占肥美,恣意蚕食,害五。兴争构讼,累月经年,害六。管事甲头人等,武断乡曲,害七。每岁青黄不接之月,本地方正苦乏食,而官租公运出港,米价日贵,害八。商船乘机偷贩,或接济海洋,亦所必有,害九。官官相为,宪禁不行,害十。长此不已,各官凭借富厚,纷纷置产买业,又有奸民富户,争思投献依倚;将来台地止有官庄而无民户,为害犹未有底。

伏查台澎水陆各营官兵俸饷岁多不敷,每年两次会委文武员弁赴库请领,如将台地文武官庄出产,不论稻粟糖斤等项,尽数充入俸饷项下,可岁省动支司库之二三。且官庄名色一除,则田皆公家之田,民皆公家输赋税供力役之民,地方有司且得一体稽察,随事休养,以令则行,以禁则止,绝无有势豪龃龉其间,而向所谓十害者不崇朝而已去。是国与民两利也。仰惟宪台为国、为民,忠诚恳笃,海表地方,尤无刻不廑宪虑。官庄一项,虽相沿有自,而隐患实深,既据台、凤、诸三县清查造报前来,本道不敢匿不上闻。合将为害情形,据实详请,伏候宪裁。

再,本道衙门各庄,自本道康熙四十九年七月履任后,据各庄管事造到手册,已经自行呈报在先,其历年变卖各租银两,俱发台湾府库收贮,节次报明在案,合并声明。

台邑问民疾苦示

译一、禁止冒充申请开垦,以保护番社的产业。内地百姓缴纳赋税的田地,都可以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世代守有。各番社自本朝开拓疆土以来,每年既然都有定额赋税输送,那么该社的每一尺土地都属于番产;有的种植杂粮,有的用于放牧,有的保留作鹿场,应当任由他们自己经营管理。况且各社彼此相连,各有界址,番社与番社之间尚且不能越界,哪里容得外来百姓侵占?实在担心有权势豪强之家贪图肥沃土地,混冒名义申请开垦,县官糊里糊涂发给凭照,因而滋生许多事端,实际上是挑起祸端。应当把申请开垦番地一事永远禁止,这样番民就能保有固定产业,不必发出失业的叹息。这无不是宪台恩德所能覆盖之处。一、增设塘汛,以防守番社。查本营设置的塘汛,只到大肚社为止。从大肚社往北,还有水里、沙辘、牛骂以及崩山所属的大甲、房里、茅盂、宛里、吞霄、后垄、中港、竹堑、南坎等社,无数聚落,直到淡水,怎么能完全没有查察?应当在各社聚族居住的地方以及相距过于遥远的地方增设塘汛,南面支援半线,北面连接淡水。至于淡水这一塘汛,也就是鹿仔港汛,是船只出入的要口,额定设置的官兵、船只,应当命令其常年驻防,加强巡查,这才是有备无患的上策。一、使县署归回本地,以驾驭番众。按各县所辖,百姓少而番众多。人数多的地方治理好了,人数少的地方就更加没有不能治理的。怎样治理呢?也只在于驾驭得当罢了。从府治起到诸罗山,是北路交通要冲的会合之处,最初设置时就在这里设立县治。同城还有北路一营,官兵驻防,制度已经十分完善。可是由于县署草创,城池尚未完备,任命到这个县的官员却寄居府治,县署的钱粮、仓库只好让书吏代为看守,以致番民关于户口、婚姻、田土的事情无处申诉。万不得已,他们跋涉数百里、上千里前来,等候审理,动辄超过数月;他们因此失去生计,实在令人长叹。查前任督宪曾发檄文命诸罗、凤山二县各自回到本署办公,不久却仍旧寄居府治,无非是府治稍近繁华之地,饮食宴会较为方便,于是把百姓的疾苦置之度外;这岂不是只有分土设县的名义,而没有实际吗?除了一面行文府治,令其查取归署日期具报外,还应当严加申饬;如果仍旧偷安寄居,就以擅自离开职守论处。这样才可以整顿吏治,也不致使民政荒废。以上数条,都是本道身在地方时访察所得,十分确实。近来又奉宪令办理搜捕,亲自走遍那里,更加亲眼看见实际情形,详细询问百姓疾苦,这才敢冒昧陈述管见;也是想为番民谋求安乐利益,为海疆谋求长久安定,不能不希望宪台俯察并采纳。据台湾县编造上报的县属各官庄处所清册,其中记载:一处将军侯施的官庄,坐落在大穆降庄,管事为王兴等。据凤山县编造上报的各里官庄清册,其中记载:一处本道的官庄,坐落在仁寿里,管事为陈毛等。据诸罗县编造上报的文武官庄简明清册,其中记载:一处本道的官庄,坐落在安定里,每年缴纳糖三十担,管事为张惜等。以上各册已经送到本道。本道据此认为,台湾设有官庄,都是因为开初荡平地方时土地广阔、人口稀少,户籍尚未确定,文武官员看重自身家业,各自招募佃户开垦耕种,作为衣食租税的办法,沿袭至今,利益在官而祸害实际上在百姓。百姓终年耕耘,收获多少,已经缴完国课,又要缴纳官租,层层搜取,这是第一害。既然缴纳官租,就称为官佃,滥行免除差役徭役,反而把负担偏加在贫户和单丁身上,这是第二害。狐假虎威,牢牢把持巢穴,有关官员无法过问,这是第三害。窝藏盗贼、包庇赌博,使匪类潜藏,这是第四害。暗中占据肥沃土地,任意侵蚀,这是第五害。引发争斗、构成诉讼,拖累数月经年,这是第六害。管事、甲长、头人等在乡里横行专断,这是第七害。每年青黄不接的月份,本地正苦于缺粮,而官租和公运粮食运出港口,米价一天比一天昂贵,这是第八害。商船趁机偷运贩卖,或者接济海上,也一定会发生,这是第九害。官官相互包庇,使宪令禁令不能实行,这是第十害。长此不改,各级官员凭借富厚的资财,纷纷置办产业;又有奸民富户争相想要投献、依附。将来台湾只剩官庄而没有百姓,祸害还没有尽头。伏查台湾、澎湖水陆各营官兵,每年俸饷多有不足,每年两次还要会同委派文武官员到库中领取。如果把台湾各文武官庄的出产,不论稻谷、糖斤等物,全部充入俸饷项下,每年可以节省从司库支出的二三成。而且一旦革除官庄这一名目,田地都成为公家的田,百姓都成为向公家纳赋税、服力役的百姓,地方官也可以一体查察,随事休养;有命令就执行,有禁令就停止,绝不会有权势豪强从中阻挠,那么先前所说的十种祸害,不到一天就会全部消除。这是国家和百姓两方面都有利的事。恭惟宪台为国为民,忠诚恳切,海疆地方尤其没有一刻不在宪台的忧虑之中。官庄一项虽然沿袭已久,但其中的隐患实在深重。既然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已经清查造册上报,本道不敢隐瞒不报。现将其为害情形据实详细请示,恭候宪台裁决。另外,本道衙门所属各庄,自本道于康熙四十九年七月到任以后,据各庄管事造送的手册,已经先行自行呈报;历年变卖各庄租银,都发交台湾府库收存,且已屡次报明在案,现一并说明。台湾县询问百姓疾苦告示

照得县官号曰亲民,盖有父母斯民之责。父母必欲其子之安全,即为民父母者其可不恤民之疾苦?但堂上百里堂下千里,昔人痛乎其言之。甚哉壅蔽之为害!而民情之不易上达也。台湾为附郭首邑,密迩各宪衙门,不时察访,加意抚恤,四民人等,久已共游光天化日之下,岂复有疾苦足虑?而正不能不鳃鳃过虑者,恐有一事冤沉、一情抑郁,亦未可定。本县莅任伊始,如入暗室,欲务周知,相应亟行采询。为此,示合邑士民等知悉。凡民情政体所关,大自钱榖刑名,征收出纳,下至桥路津梁,车船答应,有无偏轻偏重?有无妨时失业?地方有无豪强盘踞、奸棍把持?衙门有无积蠹生事、诈骗?出水给照有无胥役掯勒需索?各坊里之内有无某坊某里某人藏奸匿歹?风尚有无奢侈?作何禁革?民生有无凋敝?作何拯救?告讦争讼、轻生图赖之习作何惩儆?不妨随其所见,畅所欲言。但须切实开陈,勿得扶同剿说。如果系尔民切身病痛,本县自当一体关切,闻知上台,力为请命,断不至悠悠忽忽,循采询之话套已也。幸各详悉,勿惮!勿隐!

台厦道禁酷刑滥派示

照得民生之倚赖,惟财、惟命。吏治之大蠹,惟酷、惟贪。棰楚之下,何求不得?未有酷而不贪者。第朘民之财,不过夺之衣食而已。若毙命于顷刻,则断难复续,死难复生,是民命尤重于民财。而酷刑之惨,比贪饕更甚也。海外弹丸,民番杂处,居土食毛,无一非朝廷赤子。官兹土者,俱上宪选择调补之员,孰非良吏!若乃不以赤子视民,而概以待盗贼之法待之,对上宪则极口自许以惜民财、恤民命、要做好官,而行事顾有大谬不然者。是诚何心!

查定例非真正人命盗案不许滥用夹棍。凡钱粮正项有加派分毫,即计赃定罪,何等森严!现奉两院饬禁州县官不许加派重刑、滥禁无辜,期于洁己爱民、勤修职业,煌煌宪令,不啻至再至三。凡属有司,自应手自誊录,常置案头,触目警心,实力奉行之恐后矣。乃近访闻所属各衙门,稍知自爱者仅有,而阳奉阴违者每不乏人。如供粟不收本色,勒民折价;审理案件,无分为命、为盗,动用夹审。如此等弊,牢不可破,将民生于何倚赖?而吏治何由肃清?不几重负上宪谆谆戒饬至意耶?本道监司兹土,若妆聋作哑,隐忍扶同,是并不为上宪一存耳目,不惟昧心,实亦负国。但人孰无过?贵在速改。合亟再行申禁。为此,票仰该府官吏照依事理,立即饬行所属,嗣后务涤虑洗心,恪遵宪令,征收无论何项钱粮,不得于正项外私行加派;非真命、真盗,不许滥用夹刑,滥禁无辜人等,庶几民生获遂,感召天和,共迓时和年丰之祥,则官民有同庆也。如任意肆行,怙终不悛,本道访闻的实,定即列揭通报请参,断不肯隐忍扶同,自罹失察之咎。各宜慎之,毋自贻戚。

台厦亢旸修省示

照得恒燠恒旸,虽属天行之偶沴,而修备修救,实赖人事之挽回。兹以季夏之月,亢旸不雨,民将耕种失时,秋收无望。天之降罚,亦已甚矣。得非人为不善有以致之?凡所属衙门之急宜修省者,本道特就见闻所及,有关民命、民财、民力者,列数条于左。

一、天道好生,莫重民命。所属衙门审理命、盗两案,得无有真情未得、真赃未获,而以单词偏听、文致人罪、附会成狱否?急宜修省。

一、一家饱暖,千家怨叹。其气上与天通。所属衙门于钱榖出纳,得无有听凭胥役明加暗派、日朘民膏而不之察否?急宜修省。

一、通商货财,务加体恤。台地远处海外,商贾皆冒风涉涛而来,艰苦异常。所属衙门,得无有借办赊取致亏折而不之顾否?急宜修省。

一、工作什器,务惜其力。所属衙门于各色匠作人等,得无有役使在官并未计工授食否?急宣修省。

一、台俗健讼,总以速审为便民。所属衙门于自理词讼,得无有经时累月不结,致民守候失业,甚至破家荡产,以供打发酒食之费否?急宜修省。

一、食为民天。台地之米,仅足给台地民食。所属衙门,得无有营利徇情、暗通商贩、纵放米船,致米贵病民,敢怒而不敢言否?急宜修省。

一、食禄之家,不得与民争利,古有训矣。监临势要,不得于所部开张店房,国有法矣。所属衙门,得无有借官放债、开店罔利,而不知止、知足否?急宜修省。

一、本道衙门为所属各衙门领袖,如璸菲才,滥竽四载有余,于民生毫无裨补,于吏治茫无觉察,岁月愈多,愆尤愈积,致滋谴咎,深用疚心。所属衙门倘勿吝直言指摘,固所乐闻,即凡军民人等,肯指陈过恶,俾得追咎已往,自新方来,亦断不至以规为瑱。总期官民同心,导迎嘉气,兆时和年丰之祥,有切望焉!

台厦试牍序

译查县官号称亲民官,因为肩负着像父母一样对待百姓的责任。父母一定希望子女平安,那么作为百姓父母的官员,难道可以不体恤百姓的疾苦吗?只是身在堂上的官员与百里之外的百姓、堂下官吏与千里之外的百姓之间,正如古人所痛惜的那样,阻塞蒙蔽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了,百姓的实情也不容易上达。台湾是府城附近的首县,靠近各宪台衙门,常常有人察访并加意抚恤,士农工商各类百姓早已共同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会有什么疾苦值得忧虑吗?然而正因为如此,更不能不忧惧地反复考虑,恐怕仍有冤屈沉积、情由抑郁之事,也未可确定。本县刚刚到任,如同进入暗室,想要全面了解情况,因此应当立即访查询问。现发布告示,令全县士民知悉。凡关系民情和政务的事情,上至钱粮刑名、征收发放,下至桥梁道路、渡口车船应差,有没有偏轻偏重?有没有妨碍时令、使人失去生计?地方上有没有豪强盘踞、奸棍把持?衙门里有没有积年蠹虫滋事、诈骗?出水时发给凭照,有没有书吏差役刁难勒索?各坊各里之内,有没有某坊某里某人藏奸匿恶?风俗有没有奢侈浪费,应当怎样禁止革除?百姓生活有没有凋敝,应当怎样救济?告发、争讼、轻生、诬赖的习气,应当怎样惩罚警戒?不妨把自己所见到的情况都说出来,畅所欲言。但必须据实详细陈述,不得彼此附和、抄袭空话。如果确实是你们百姓切身的痛苦,本县自然会一同关心,听取后上报上级,尽力为你们请命,绝不会懒散敷衍,只把访查当作套话而已。希望各位详细说明,不要害怕,不要隐瞒!台厦道禁止酷刑滥派告示 查百姓赖以生存的,只有财产和生命;吏治最大的弊病,只有酷刑和贪婪。在杖打刑讯之下,还有什么口供求取不到?从来没有酷刑而不伴随贪婪的。只是削夺百姓的财产,不过是夺走他们的衣食罢了;如果在片刻之间取人性命,就很难再续接生命,死人也无法复生,因此百姓的生命比财产更加重要。酷刑的惨烈,也比贪婪吞食更严重。海外弹丸之地,百姓和番民杂居,靠土地生活、靠土地获取食物,没有一个不是朝廷的赤子。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都是由上级宪台选拔调任而来的,谁不是良吏!如果不把百姓视为赤子,却一概用对待盗贼的办法对待他们;面对上级宪台时,满口自夸爱惜民财、体恤民命、要做清廉好官,可实际行事却大错特错。这究竟是什么心思!查定例规定,不是真正的人命案、盗案,不许滥用夹棍。凡钱粮正项有一丝一毫的加派,就要按赃物数额计罪,法令何等严密!现在又奉两院命令,严禁州县官加派、滥用重刑、无辜拘禁,要求官员洁身自守、爱护百姓、勤勉修治职务;这些明白严正的宪令,已经不止三令五申。凡属有司官员,本应亲手抄录,常放在案头,时时看见以警醒内心,唯恐不能尽力奉行。可是近来访闻所属各衙门,稍知自爱的人很少,阳奉阴违的人却并不少见。例如应收粮食不收实物,强迫百姓折价缴纳;审理案件时,不分是人命案还是盗案,动辄使用夹棍夹审。这样的弊端牢不可破,百姓还要依靠谁来生活?吏治又怎么能够肃清?这岂不是更加辜负上级宪台反复告诫的深意吗?本道作为监察治理此地的官员,如果装聋作哑,隐忍附和,就是连为上级宪台充当耳目也不肯,不仅昧着良心,也实在辜负国家。但人谁能没有过错?贵在能够迅速改正。现应立即再次申明禁令。为此发票命该府官吏依照事理,立即告诫所属各衙门,今后务必洗心革面,恭敬遵守宪令;征收无论哪一项钱粮,都不得在正项之外私自加派。不是真正的人命案、盗案,不许滥用夹刑,不许滥禁无辜百姓,这样或许百姓能够顺遂生活,感召上天和顺之气,共同迎来时和年丰的祥瑞,官民都能同庆。如果任意肆行,执迷到底而不悔改,本道一旦查访属实,必定立即列名揭发、通报并请求参劾,绝不肯隐忍附和,自取失察的罪责。各位都应当谨慎,不要自找忧患。台厦道久旱自省告示 查久热久旱,虽然属于天时偶然失常,但修治防备、救灾补救,实在还要依靠人事来挽回。如今正值季夏,天气大旱而不下雨,百姓将错过耕种时节,秋收也没有希望。上天降下的惩罚,已经太严厉了。难道不是人为的不善导致的吗?所属各衙门急需自我反省的事项,本道特别根据所见所闻,把关系百姓生命、财产和劳力的列在下面。一、天道喜爱生养,百姓的生命最为重要。所属衙门审理人命案、盗案时,难道没有真实情由尚未查清、真正赃物尚未追获,却只听信单方面供词,罗织文辞定人罪名,牵强附会造成冤狱的吗?应当赶快反省。一、一家人吃饱穿暖,千家人就会怨恨叹息。这种怨气会向上直通于天。所属衙门办理钱粮收支时,难道没有听任书吏明摊暗派,每日侵削百姓膏脂,却不加察觉的吗?应当赶快反省。一、通商货物财利,务必加以体恤。台湾地处海外,商人都冒着风浪艰苦前来,十分不容易。所属衙门难道没有借着采办之名赊取货物,导致商人亏损,却对此毫不顾念吗?应当赶快反省。一、各种工役器具,务必爱惜工匠的劳力。所属衙门役使各类工匠时,难道没有让他们为官府服役,却不给他们计算工钱、发给饭食吗?应当赶快反省。一、台湾风俗好争讼,总以迅速审理为便利百姓。所属衙门审理自己权限内的诉讼时,难道没有经过时日、拖延数月仍不结案,导致百姓等候而失去生计,甚至倾家荡产,用来供给官府打发时日的酒食费用吗?应当赶快反省。一、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台湾的米,仅仅够供台湾百姓食用。所属衙门难道没有营利徇私、暗中勾结商贩、放纵运米船只出境,导致米价上涨、百姓受害,使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吗?应当赶快反省。一、享受俸禄的人不得同百姓争利,古代已有训诫。身负监察职责的权势官员,不得在自己的辖区内开设店铺,国家也有明法。所属衙门难道没有借官府名义放债、开店牟利,却不知道停止、不知道满足吗?应当赶快反省。一、本道衙门是所属各衙门的领袖,像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滥竽充数四年多,对百姓生活毫无补益,对吏治也完全没有察觉,年岁越久,过失越多,以致招来谴责,内心深感惭愧。所属各衙门如果不吝惜直言指摘,本来就是我乐意听到的;即使军民各界有人愿意指陈我的过错,使我能够追究过去的过失、改过自新,也绝不会把规劝当作耳饰。总希望官民同心,引导迎来祥和之气,预兆时和年丰的祥瑞,对此我有切实的期待!《台厦试牍序》

苏子瞻居儋耳日,着有志林,世称海外文章。琼人姜唐佐从之游,心爱之,语其弟子由曰,不谓海隅有此佳士。赠之诗曰: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其后佐成进士,子由续其诗曰:锦衣不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今台之于闽,犹琼之于粤也。然台自置郡建学,生聚而教训之,近三纪矣。四庠弟子员,英才济济,将不止一姜唐佐其人。予备兵兹土,兼有校士责。庚寅、辛卯岁科试,见佳文美不胜收,以为此皆七闽山川秀灵之气别起一支,腾踔于蛟宫鼍渚之侧,其离奇光怪,屏之愈远,藏之愈固,则发之也亦愈难掩。祗恐不自知其为宝,而委之泥涂,俾渔人舟子皆得玩而弃之为可惜也。宁非司衡者之憾欤!爰梓其尤雅者若干篇,示诸生,题曰海外人文,以窃附东坡之后云。

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

台湾荒岛也。夫子庙在焉。圣人之教与皇化并驰,固无海内外之隔。而岁久弗治,唯大成殿岿然为鲁灵光。若启圣祠暨两庑、棂星门一带,皆腐折倾圮,剥落过半。前后庙基被水冲啮,竟为人畜往来杂沓之场。监斯土者何人,而不一駴目动心于其际乎?余乃商之郡守周君洛书、郡倅洪君石臣暨台令张子宏、凤令时子惟豫诸令;刘子宗枢急议修葺,佥合词无间言。余曰:众志既同,是不可后。遂备由上请两院,寻得报可,即以壬辰腊月兴工,委本标千总鲁荣董其役。榱桷腐朽者易之,缺折者补之,级砖欹斜者覆正之,墙壁漫漶者饰之,基址卑薄者增筑之。庙于是乎改观焉。启圣一祠翼然起。大成殿后祠左右列曰名宦,曰乡贤。斋二,曰六德,曰六行。东庑下有献官斋宿房,西庑下有藏器库,有庖湢所。棂星门左右改置文昌祠、土地祠。其外为礼门,为义路。常置扃钥,非旦望及有事二丁不开。又于礼门外数十武表立大成坊为界,周围墙垣通道之水环其下,庙之规模略具矣。至教官廨舍,则于明伦堂后新建三楹斋厨等房,胥具其门,从东廊出入,不复寄居启圣祠左右。

是役也,用木若干?瓦若干?石灰若干?工匠若干?小夫若干?共计若干缗?悉出本道衙门养廉余羡,不动公帑、不费民财,历五旬之勤,得竣厥工。而余因为之言:凡庙学非作新之为难,而能体作新之意为难;亦非作新于始之为难,而能继继承承永葺于后之为难。兹余既新斯学于其始,愿执经士子各思奋发,以通经学古为业,以行道济世为贤,处有守,出有为,无负国家教育振兴庠序之至意。地方有司亦共以教化为先务,培兹根本之地,时省而葺修之,俾有基勿坏。安知荒岛人文不日新月盛,彬彬称海滨邹鲁也哉!余故详修建始末,并述其意,以书诸石。

新建台湾朱子祠记

予建朱子祠既成,或问曰:海外祀朱子有说乎?曰:有。昔昌黎守潮,未期月而去。潮人立庙以祀,东坡先生为之记云: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若朱子之神,周流海外,何莫不然!

按朱子宦辙,尝主泉之同安簿,亦尝为漳州守。台去漳、泉一水之隔耳,非游历之区,遂谓公神不至,何懵也?自孔孟而后,正学失传,斯道不绝如线,朱子剖晰发明于经史及百氏之书,始旷然如日中天。凡学者口之所诵、心之所维,当无有不寤寐依之、羹墙见之者。何有于世相后地相去之拘拘乎?予自少诵习朱子之书,虽一言一字,亦沉潜玩味,终日不忍释手。迄今白首,茫未涉其涯涘。然信之深,思之至,所谓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者也。朱子之言曰:大抵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更无话可说也。又曰:分别义利二字,乃儒者第一义。又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盖尝妄以己意绎之。惟不好货,斯可立品。惟不好色,斯可立命。义利分际甚微,凡无所为而为者皆义也,凡有所为而为者皆利也。义固未尝不利,利正不容假义。敬在心主一无适则内直,义在事因时制宜则外方。无纤毫容邪曲之谓直,无彼此可迁就之谓方。

人生德业即此数言包括无遗矣。读其书者,惟是信之深,思之至,切己精察,实力躬行,勿稍游移堕落流俗边去,自能希圣、希贤,与朱子有神明之契矣。予所期望于海外学者如此,而谓斯祠之建无说乎?

祠正堂三楹,两旁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经始于壬辰冬月,至癸巳仲春落成,无动公帑,无役民夫,一切需费,悉出予任内养廉余羡。犹虑祠内香火及肄业师生修补油灯之资无所出,议将予拨归郡学鰎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租粟供给,岁以为常,经行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并记以示来者。

上帝庙求雨文

译苏子瞻居住儋耳时,著有《志林》,世人称为海外文章。琼人姜唐佐跟随他游学,内心十分喜爱,苏轼对弟弟苏子由说:没想到海边竟有这样的佳士。于是赠诗说:“茫茫沧海哪里曾经截断地脉,身穿白袍的人本来就应当打破天荒。”后来姜唐佐考中进士,苏子由续诗说:“不久之后穿着锦衣,千人都会争相观看;这才相信东坡先生的眼光长远。”如今台湾对于福建,就如同琼州对于广东一样。然而台湾自从设置郡、建立学校,聚集人口并加以教育,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四所学校的生员人才济济,将来不会只有一个姜唐佐。此次我负责驻兵台湾,又兼有主持考试选士的责任。庚寅、辛卯年举行科试时,我看到佳作美文多得看不完,认为这都是七闽山川秀美灵异之气另起一支,在蛟宫鼍渚旁边腾跃而出;它们越是奇异光怪,藏得越远、越深,发扬出来时也越难掩盖。只怕作者自己不知道这是宝物,反而把它弃置泥土,使渔人船夫都能把玩后丢弃,实在可惜。这难道不是主持衡量取士者的遗憾吗?于是刻印其中最为雅正的若干篇,给诸位生员看,题名为《海外人文》,以此私下附在东坡之后。《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台湾是荒僻海岛,孔夫子的庙宇却建在这里。圣人的教化与皇帝的教化一同传播,本来没有海内海外的分别。但年久失修,只有大成殿还巍然屹立,像鲁国的灵光殿一样。至于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一带,都已经腐朽折损、倾斜坍塌,大半剥落。前后庙基又被水冲刷侵蚀,竟成为人畜来往混杂的场所。监管这片土地的官员是什么人,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触目惊心呢?于是我同郡守周君洛书、郡倅洪君石臣以及台湾县令张子宏、凤山县令时子惟豫等诸位县令商议;刘子宗枢急切提出修葺建议,大家一致同意,没有异议。我说:众人的意见既然相同,这事就不能再拖。于是备文上请两院,不久得到批准,便在壬辰年腊月开工,委托本标千总鲁荣主管工程。椽子、檩木腐朽的更换,缺损折断的补修,倾斜的台阶砖石重新铺正,模糊剥落的墙壁重新修饰,低薄的地基加高加厚。庙宇于是焕然一新。启圣祠高高翼然耸立起来。大成殿后面,左右排列着名宦祠、乡贤祠。斋房有两所,名为六德斋、六行斋。东庑下有献官斋宿的房屋,西庑下有收藏祭器的库房和厨房、浴室。棂星门左右改建为文昌祠、土地祠。外面是礼门和义路。平时设置门锁,除了每月朔望以及有祭祀等事务的两个丁日外,不许开启。又在礼门外几十步的地方立起大成坊作为界标,四周墙垣和通道的水流在下面环绕,孔庙的规模大体完备了。至于教官的官舍,则在明伦堂后新建三间房屋以及斋房、厨房等,门都已设置齐全,从东廊出入,不再寄居在启圣祠左右。这项工程用了多少木料?多少瓦?多少石灰?多少工匠?多少小工?合计多少缗钱?全部取自本道衙门养廉银的余款,不动用公帑,不耗费百姓财力,经过五十天的辛勤劳动,终于完成工程。于是我为此写下这些话:对于庙学来说,困难的不只是开始翻新,更在于能够体会翻新的意义;困难的不只是开初翻新,更在于以后能够连续不断地继承维护。如今我已经在开初翻新了这所学校,希望执经求学的士子各自奋发,以通晓经学、学习古人为事业,以推行道义、救济世人为贤能;居家时有所守持,出仕时有所作为,不要辜负国家教育振兴学校的深切用意。地方官也应共同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培植这个根本之地,时时省察并修缮它,使已有的根基不致毁坏。怎么知道荒岛上的人文不会日新月盛,成为文质彬彬、名称海滨邹鲁的地方呢?所以我详细记述修建的始末,并叙述其中的意义,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新建台湾朱子祠记》我建成朱子祠后,有人问道:在海外祭祀朱子,有什么说法吗?我说:有。从前韩愈任潮州刺史,不到一个月就离任了。潮州人立庙祭祀他,苏东坡先生替他写记说:韩公的神明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在的地方。可是潮州人尤其深信他、思念他,焚烧香草时感到凄怆,好像有时能看见他。这就好比凿井得到泉水,却说水只在这口井里,难道合乎道理吗?朱子的神明流布海外,又怎么会不是这样呢!考察朱子的仕宦经历,他曾经任泉州同安县主簿,也曾经任漳州知州。台湾与漳州、泉州不过隔着一水,又不是他游历不到的地方,竟然说朱子的神明不到这里,实在太糊涂了。自孔子、孟子以后,正统的学问失去传承,这条道统延续得像一根丝线一样微弱;朱子在经史以及诸子百家的书中剖析阐明,才使它重新像正午的太阳那样光明。凡是读书人开口诵读、心中思考的内容,应当没有谁不会在梦中和醒来时依靠它、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朱子。哪里会受到时代先后和地域远近这些拘泥限制呢?我从年轻时就诵读学习朱子的书,即使一个字一句话,也要沉潜玩味,整天不忍放下。直到如今白发满头,仍然茫然没有涉足他的边际。然而我对朱子的信仰深、思念切,正是所谓焚香时感到凄怆、好像有时能够见到他的情形。朱子说:大体说来,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能穿透货财和女色这两道关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又说:辨别“义”和“利”这两个字,是儒者第一要义。他又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八个字,一生使用也不会穷尽。我曾经冒昧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阐释:只有不好货财,才能树立品格;只有不好女色,才能立定性命。义和利的界限十分微细;凡是没有别的目的而去做的,都是义,凡是有所图谋而去做的,都是利。义本来未尝不带来利益,但利益绝不能假借义的名义。敬存在心中,心专一而不旁骛,内心就会正直;义落实在事情上,能因时制宜,外在行为就会方正。没有丝毫容纳邪曲,叫作直;不因彼此关系而迁就,叫作方。人的道德和事业,全都被这几句话概括而没有遗漏。读朱子著作的人,只有对它信得深、思得透,切实反省、精细察验并努力亲身实行,不要稍有动摇,堕落到流俗一边去,自然就能向圣人、贤人看齐,同朱子达到精神上的契合。我对海外学者的期望就是这样,难道说修建这座祠堂还没有意义吗?祠堂正堂三间,两旁排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从壬辰年冬月开工,到癸巳年仲春落成。没有动用公帑,没有役使民夫,一切所需费用全部出自我任内养廉银的余款。只是还担心祠内香火以及肄业师生修补房屋、购买灯油的经费没有来源,于是商议把我拨归郡学的鰎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的租粮拨来供给,年年照此办理;经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执行,并把此事记下以示后人。《上帝庙求雨文》

惟神聪无不闻,明无不见,灾无不弭,德无不遍,兼斯四德,为庇万方。人亦有言:六月不雨,亦时之常。就台而论,非常之殃。台民之耕,止此一熟。及时播种,待雨而足。今雨愆期,其何能榖!已种苗枯,未种手束。民则何辜,而罹斯酷?官之失德,罚及其身,怒有所归,胡迁于民!某滥竽两载,罪过千端。自检行事,无可告天。自问内念,无可对神。致兹旱魃,惭见市人。赧颜拜祷,敢以臆申。岁若不稔,讼狱繁兴。盗贼滋炽,民乃邅迍。监司诛窜,殊无足怜。神受祀祭,过宁无分。乞回神鉴,收兹炎氛。甘霖立沛,俾得耕耘。此去立秋,节候甚迩。再逾一旬,雨亦无济。心急言疾,辞乏亹斐。惟神涵覆,如怙如恃。日内得雨,昭示恺悌。敬率官僚,偕我妇子,击鼓吹笙,粢洁酒旨。为民请命,以受神祉。言止于斯,神之听之。

台邑求雨牒城隍文

凡官之设,以为民也,莫若令之亲。凡神之立,以为民也,莫若神之正。何谓亲民之痌嫁?若同体之关切焉。何谓正民之灾伤?若呼应之准验焉。苟不视为同体,非亲矣。苟不呼而即应,非正矣。令于民有同体之切与否,神得以察之。而神于民有呼应之验与否,令亦得以规之。台地一年一熟,神所知也。民间播种在端午后,神所知也。台无陂池,全赖雨水布插,神所知也。乃自四月二十一日雨旋晴,越五月尽亢旸不雨,民田半在草间,苗秧已同焦尾。民之灾伤,莫有甚于此时也。民之痌瘝,莫有切于此日也。令忝民牧,即以前月二十八日在神庙启坛祷雨,神之听之矣。谓宜朝发牒而夕其雨也。夫何三日不雨,又三日而亢旸如故,岂神之罔闻知欤!抑神察令之政事阙而为此示罚欤!如罚令应止令之一身,何为迁怒于民?夫民非令之民,朝廷之民也。民亦非神之民,上天之民也。天以民之心为心,朝廷以天之心为心,令苟有一念不在斯民,负朝廷矣。神苟有一念不应斯民,负上天矣。负朝廷,令之罪不容诛;负上天,神之责又谁诿?令衣租食税,享民之奉。神亦岁赛时报,享民之祀。其食报于民同,则其为民造福当无弗同。断无民罹灾伤,任令大声疾呼,而神茫无应者。或者风雨露雷,各有专司,神不得自为政欤!然神司一郡之民命,虽非神所司者,神无不得为民请命。犹之令宰一邑,所不得自专者何限,然皆力为民请,使民疾苦得以上闻,而后尽令之心。供令之职,若请十不得一,则令可去其官,而断不可尸厥位。神亦可知自处矣。令每朔望入神庙,见神前香烟云腾,腊光烛天,得非神之灵爽赫奕有以动斯人,而使之敬应供奉至是;而乃今逢灾伤,号呼虔告而莫之应。窃不知神之灵爽于何显?神之赫奕于何寄也?今令与神约,五日不雨已矣,以七日为断,果大雨滂沱,俾民得及时播种,是神之灵爽赫奕,显然有征神之有呼,即应果有准验。令将率民岁时奔走奉祀,无敢少懈,不敢忘神之赐。若仍不雨,则是呼之不应,与木偶奚异?令将明示禁革,无得复奔走供奉于神之庙。神其如令何?岂神之灵爽无能致雨,反能为令作祸祟耶?令不信也。要岂令之所愿哉!尚冀神绎思令之牒,务有以践令之约,急救吾民,在神既善体天心,令亦得托神贶。保有时和年丰,抚安朝廷之民,荣幸多矣。勿任惶悚待命之至。谨牒。

妈祖宫求雨文

天下之至险者,莫如海;而有舟楫之危,惟神出之使安。天下之至苦者,莫如农;而有水旱之灾,惟神救之使脱。是救灾恤患、转危为安者,惟神之能。某命不辰,幸得一官,屡遇灾沴,涉危地。忆康熙甲申,行取入京,舟出鹿耳门,遭风折舵,舟不得旋。惊波震涛,上下失措,非仗神力,出之狂流,岂能复延残喘。

先是,癸未五、六月间不雨,民失耕种。此时待罪台令,呼号请命,亦荷神贶,立沛甘霖。是岁得庆有秋。是神之怜某拙诚、无求不应者,有自来矣。兹复仰赖神庇,再莅台疆。方庚寅之秋,渡海登岸,即投宿神庙,私心默誓,以为断不敢苟取分文。但得地方晏宁,免致愆咎,神赐已多,岂不神之听之乎?两载以来,雨阳时若、年获顺成者,孰非邀神之福?某固敬志之不敢忘。何期入夏以来,雨泽愆期。今去立秋甚迩,旱暵如故,此真小民灾患切身之日也。政有阙欤?官失职欤?讼不得平,刑过其中欤?鳏寡废疾不得养欤?有一于此,皆足致旱,吏之罪也。于民何辜?其或地方之蠹棍未除,在位之贪残未去。此尤方面大吏之责,请神鉴显殛,为小民大泄其愤,何为久旱不雨,重困我民为也?敢乞神恩,立收炎火,普降雨泽,俾民得耕种及时,秋收攸赖。但得利民,凡百殃咎甘受,某身不悔。

名宦祠祭范忠贞公文

译神明的耳朵没有听不到的声音,眼睛没有看不见的事情,没有灾祸不能消除,没有德泽不能遍及,兼具这四种德性,来庇佑天下各方。有人也说:六月不下雨,也是时令中常有的事。但就台湾而言,却是不同寻常的灾祸。台湾百姓耕种,一年只有这一季收成;按时播种,全靠雨水充足。如今雨水迟迟不到,怎么能够收获粮食?已经播下的禾苗枯萎,尚未播种的百姓束手无策。百姓有什么罪过,却遭受这样的酷灾?官员失德,惩罚应当降在官员自身,天怒有它应当归责的地方,为什么要转移到百姓身上!我滥居其位已经两年,罪过多到数不清。自己检查所作所为,没有什么可以告慰上天;自问内心,也没有什么可以面对神明。以致造成这样的旱灾,惭愧得不敢面对百姓。我红着脸拜祷,冒昧把心意陈述出来。年成如果歉收,诉讼案件就会大量发生;盗贼更加猖獗,百姓便会陷入困顿。到那时监察官被诛杀、放逐,也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神明既然接受祭祀,过错难道能没有一份吗?请回转神明的鉴察,收去这炎热旱气。甘霖立即普降,使百姓能够耕种。从现在到立秋,节气已经很近了;再过十天,降雨也无济于事。心中焦急,话说得急切,文辞也缺少文采。只愿神明包容庇护,如同父母一样可以依靠。希望近日就下雨,明白显示您的仁慈。我将恭敬地率领官僚,带同我的妻子儿女,击鼓吹笙,奉上洁净的祭品和美酒,为百姓请命,以接受神明的福祉。话说到这里,请神明听取。《台邑向城隍求雨文》凡是设置官职,都是为了百姓,没有比县令更应当亲近百姓的;凡是树立神祇,也是为了百姓,没有比神明更应当公正的。什么叫亲民的痛苦相关?就是像同一身体一样关切。什么叫公正地对待百姓的灾伤?就是像呼唤便立即回应一样准确。假如不把百姓视为同一身体,就不能算亲民;假如百姓呼唤却不能立即回应,就不能算公正。县令是否对百姓有同体般的关切,神明可以察知;神明是否对百姓有呼应的验证,县令也可以加以规劝。台湾一年只有一季收成,神明知道;民间在端午以后播种,神明知道;台湾没有水渠池塘,全靠雨水播插,神明也知道。可是自四月二十一日雨停转晴,到五月结束一直大旱不雨,百姓的田地大半长满荒草,禾苗已经像烧焦的尾巴一样。百姓的灾伤,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百姓的痛苦,也没有比今日更急迫的。县令惭愧地充任百姓的牧民,已经在上月二十八日到神庙设坛祈雨,神明是听见的。本来以为早晨发出文书,晚上就会下雨,哪里想到三天不下雨,之后又三天仍旧大旱,难道神明没有听见、没有知道吗?还是神明察觉县令的政务有缺失,所以借此显示惩罚吗?如果惩罚县令,就应当只惩罚县令一人,为什么要把怒气转移到百姓身上?百姓不是县令的百姓,而是朝廷的百姓;百姓也不是神明的百姓,而是上天的百姓。上天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朝廷以上天的心为自己的心。县令如果有一念不在百姓身上,就是辜负朝廷;神明如果有一念不回应百姓,就是辜负上天。辜负朝廷,县令的罪过死不足赎;辜负上天,神明的责任又能推给谁呢?县令领取租税作为衣食,享受百姓的奉养;神明也每年按时享受百姓的祭祀。既然从百姓那里得到的供养相同,那么为百姓造福也应当没有不同。绝不会百姓遭受灾伤,任凭县令大声疾呼,而神明却茫然没有回应。或许风雨露雷各有专门主管,神明不能自行施行权力吗?然而神明掌管一郡百姓的性命,即使不是神明专门主管的事情,神明也没有不能替百姓请命的。就像县令治理一县,不能独自决定的事情何其多,但仍然都要尽力替百姓请命,使百姓的疾苦能够上达,然后才算尽到县令的心意。承担县令职务,如果请示十件却只有一件得到回应,县令就可以辞去官职,绝不能尸位素餐。神明也应当知道自己应当怎样自处。县令每逢朔望进入神庙,看见神前香烟升腾,蜡烛光照彻天空,难道不是神明灵气显赫,有以感动众人,使他们恭敬回应、供奉到这种程度吗?可是如今遇到灾伤,县令虔诚呼号禀告,神明却没有回应。我私下不知道神明的灵气要在哪里显现,神明的显赫又要寄托在哪里。现在县令同神明约定:五天不下雨也就算了,以七天为期限;如果果然大雨滂沱,使百姓能够及时播种,这就说明神明的灵气显赫,神明有呼唤便有回应,果然有明确的验证。县令将率领百姓按时奔走奉祀,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忘记神明的恩赐。如果仍然不下雨,那就是呼唤而不回应,和木偶有什么不同?县令将明白发布禁令,不许再到神明庙中奔走供奉。神明又能把县令怎么样?难道神明的灵气不能使天下雨,反而能替县令降下祸祟吗?县令不相信。更何况这难道是县令所愿意的吗?还希望神明反复思考县令这篇文书,务必设法履行与县令的约定,赶紧救助百姓;这样神明既能切实体会上天的心意,县令也能借助神明的恩赐。保佑时和年丰,安抚朝廷的百姓,那就荣幸太多了。不要让县令惶恐不安地等待您的命令。谨此呈文。《妈祖宫求雨文》天下最危险的地方,没有比大海更甚的;而航海有舟船倾覆的危险,只有神明出手才能使人转危为安。天下最苦的事情,没有比农事更苦的;而遭遇水旱灾害,只有神明救助才能使人脱离灾难。因此,救灾恤患、转危为安,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我命运不佳,幸而得到一个官职,却屡次遇到灾异,身处危险之地。我记得康熙甲申年,奉诏入京,船驶出鹿耳门时遇到大风,船舵折断,船不能转向。惊涛骇浪之中,上下都惊慌失措;如果不是仰仗神力,使船从狂流中脱出,哪里还能延续残存的性命。此前,癸未年五、六月间没有下雨,百姓失去了耕种的时机。当时我任台令,呼号祈求上天救命,也承蒙神灵赐福,立即降下甘霖。这一年终于获得了丰收。这是神怜悯我笨拙而真诚、有求必应的缘故,历来如此。如今我又仰赖神灵庇佑,再次来到台地任职。庚寅年秋天,我渡海登岸后,立即投宿神庙,暗自发誓,绝不敢随便取用一文钱。只要地方安宁,免于招致过失,神灵赐予我的已经很多了,难道神灵会听不见、看不见吗?两年以来,风雨调和、年成顺利,哪一样不是仰承神灵的福佑?我自然恭敬地记在心里,不敢忘记。哪里料到入夏以来,雨水失期?如今距离立秋已经很近,旱情仍旧如此,这正是小民灾患切身、最为困苦的时候。难道政务有缺失吗?官员失职了吗?诉讼没有得到公平处理,刑罚超过了应有的程度吗?鳏夫、寡妇、残废者和疾病患者没有得到供养吗?其中只要有一项,都足以导致旱灾,都是官吏的罪过,百姓有什么罪呢?或者是地方上的恶棍还没有铲除,在位的贪官暴吏还没有罢免。这尤其是封疆大吏的责任,请神明明察并显然诛罚,让小民充分发泄愤恨。为什么要长久干旱不下雨,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呢?谨请神灵施恩,立即收敛炎热,普降雨水,使百姓能够及时耕种,秋收有所依赖。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所有祸患罪责我都甘愿承受,我本人绝不后悔。祭名宦祠范忠贞公文

呜呼!天地有正气,人得之以生,是为万物之灵。惟其知诱物化而后不能不失其正,以至变。故之临祸患之撄□,颠顿狼狈,弃纲常名义于不顾,自非大贤豪、大英杰,奋发淬励,作颓波之砥柱,则人纪将以不立,而天柱亦几于倾。峨峨范公,兴自世冑,奋迹甲科,经左史右,旁搜百家天文地理,下逮草野民物边鄙厄塞之情状,罔不是穷而是究。其蕴之也深,其蓄之也厚,每尝扬榷古今,俯仰宇宙,治乱兴衰之互为变更,贤奸消长之迭相补救,知茫茫者之须臾幻减,终归于尽,而惟吾生固有之德,身心性命人伦日用之理,为造次颠沛之必不可或违,期于择而能守。自入侍禁林,即以辅养君德为弼亮;出典节钺,务于强教悦安,纳群生于在宥。为民请命,章不啻数十上,皆得报可。至今浙水东西,且家讴吟而户俎豆。迨移节闽疆,遭狂犬之不逞,公之斯时,数丁阳九,智未及施,勇未及发,利兵狼卒,忽已加其颈而械其手,为箕子之明夷,为西伯之拘美,头为蓬,发为垢,幽沉于天昏地黑,至七百余日之久。卧起与俱者,赐冠、赐衣而外,唯时宪一书。逢朔望而北向,为之九顿首,犹时泪落白云,关情太母,哀吟百苦之诗,肠断画壁之句,信忠与孝之两全,子与臣其无负,乃至遇害之夕,从容就义,以死报国而无苟。

呜呼!云黯淡兮风凄切,正人何辜兮逢彼枭桀。义夫椎心兮壮士泣血。仰惟王师入关,犁庭扫穴,悬明镜于中天,廓然有以显我公之大节。析睢阳之齿,断常山之舌,牧苏武之羝,击朱泚之笏,义胆忠肝,上有以薄星辰、贯日月,帝心震悼,宠褒异常,遣官谕祭,至一而再。碑文亲制,云汉为章。盖将使一世之臣子,皆知忠孝节义之美,而英风义烈,历千载其尚有耿光。故不特中州文物诵王言之大咨嗟慨慕,即以台疆处炎天涨海之外,亦乐以春秋二仲荐公馨香。顾兹台疆当公驻节之初,犹阻声教,使得磨以岁月,次第经略,安知不当公之在而早已来王。是海外弹丸,乃公精神所必周之地。夫岂漠然其能忘!

昔徽国学本正心,金人亦问朱先生安在。信国歌传正气,领外犹事文夫子如生。惟懿好攸同,无论闻风之与亲炙,抑舆情欣戴,何分死哀之与生荣。溯公世系,遹骏有声,当宋之北,范韩齐名,文正昌后,忠宣继鸣。公有致君尧舜之学,有经纶雷雨之才,有辅相太平治安天下之志,而未竟厥施,固犹有待象贤之英。某叨尘末职,滥厕公门,仰公之英风亮节,已心慕手追之弗及,捧公之遗文法墨,恍仰观俯察之斯存。敬循典礼,奉祠骏奔,觉斯人之聋瞶,跻世运于亨屯。维公之神,无远之不至,俾海之外,就日而知温,匪仅风厉学校,永以作配乎乾坤。呜呼!尚飨。

祭靖海将军襄壮施侯文

呜呼!宇宙间必有非常之人,始有非常之功。台湾僻在海表,为海逆盘踞出没,波涛震惊,江、浙、闽、广沿海居民,靡有宁宇。康熙二十二年,将军乃出赞庙谟,一举荡平,除四省欲除之患害,辟千年未辟之版图,可谓非常之功矣。首攻澎岛,亲犯矢石,有拔鍪先登之勇。长驱抵台,壶浆欢迎,有誓不妄杀之仁。知以谋之,勇以克之,仁以安之,非甚盛德孰克当此!捷闻值中秋令节,圣上即日解御衣驰赐,兼御制诗章褒美。称伏波而后一人。呜呼!其可谓非常之人矣。以非常之人,建非常之功,宜食非常之报,将军勋书盟府,公侯衮衮,并任封疆。属在台疆,父老子弟,服先畴,思旧德,尤笃不忘。相率祀名宦,崇报将军功德,与宫墙子弟,并垂永永。泮水之诗:曰在泮献馘,曰在泮献功。而先之曰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此物此志也。某泰备兵兹土,欣瞻盛礼,敬侑一卮,神其来欹。尚飨!

祭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文

呜呼!天地间常存者正气,不死者人心。人莫不得天地之正气以生,而心有所役,每失其正,故能存于一室寂处之时,而不能不纷乘于万感杂投之会;能于布衣韦带之素,而不能不动念于圭组仕宦之荣。抑能强持于少长壮盛之年,而不能不稍隳于耄期倦勤之后。盖其所能者,强制之力;所不能者,自然之天地。若乃德性坚定,志气凝一,随所往而自见其天,不以贵盛而移,不以宦成而怠者,独于我南村先生见之。

公生长贵冑,绝无声色货利之好,天禀之高,卓绝俦辈。处京华十丈红尘中,能爱身如玉。是非有得于治心养气之学者奚其能?由职方尚书郎,出守闽漳。漳人德公之深,爱公之切,有如赤子之依慈母,不忍一日离诸怀者。顾上游念台郡新造,谋得贤守以抚循而噢咻之,合疏荐公。公乃航海而东。此某得为公属吏所自始也。

译唉!天地之间有一种正气,人得到它才得以生存,因此成为万物之灵。只是人的心智受到外物诱惑、随外物变化,后来便不能不失去正气,以至于发生变化。所以,一旦遭遇祸患、受到【缺字】侵扰,颠沛困顿、狼狈不堪,便把纲常名义全都抛在一边;如果不是大贤大豪、大智大勇之人奋发磨炼自己,成为挽救颓败世道的砥柱,那么人伦纲纪将无法建立,天柱也几乎要倾倒了。巍巍范公,出身于世代仕宦之家,从科举甲科中奋起,历任左史、右史,旁征博采百家之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民间百姓、边疆险要的情况,没有一样不是彻底探究、深入考察的。他的学问蕴藏得深,积蓄得厚;常常纵论古今,俯仰天地,思考治乱兴衰相互转变、贤良与奸邪此消彼长而交替补救的道理。他知道茫茫世间万物转瞬即逝、终归消灭,只有人本来具有的德性,以及身心性命、人伦日用的道理,才是在仓促困顿之中也绝不可违背的,因此期望选择正道并能够坚守。自从入侍禁林,便把辅佐培养君主的德性作为辅弼之道;出任节度使,专心于强化教化、使百姓喜悦安定,把众生纳入宽仁的治理之中。他为百姓请命,上奏章不下数十次,都得到皇帝批准。直到今天,浙江东西一带,家家传唱,户户祭祀。等到调任闽疆、遭遇狂犬般的叛逆者肆虐时,公在此期间屡逢阳九之厄,才智还来不及施展,勇力还来不及发挥,锋利的兵器和凶暴的士卒忽然已经加到他的脖颈上,并把他的双手铐住;这如同箕子遭遇明夷之难、西伯被拘禁受辱一样。他的头发蓬乱,身体污秽,长久幽闭在昏天黑地之中,达七百多天。陪伴他卧起的,除了皇帝赐的冠帽、衣服之外,只有一部《时宪》书。每逢初一、十五,他便面向北方,为此九次叩首;有时眼泪仍会落在白云之下,牵挂太后,悲吟着充满百般苦难的诗篇,读到画壁上的诗句而肝肠寸断。这样确实做到了忠与孝两全,也没有辜负作为儿子和臣子的责任,直到遇害的那天晚上,仍从容就义,以死报国,毫不苟且。唉!云色昏暗,风声凄切,正直的人有什么罪过,竟遭逢那样凶恶残暴的人?忠义之士捶胸痛心,壮士悲泣流血。仰赖王师入关,犁平敌人的庭院,扫荡敌人的巢穴,把明镜悬挂在中天,使我公的高尚节操得以昭显。那是析取睢阳守将的牙齿、割断常山太守的舌头、放牧苏武的公羊、击打朱泚的笏板那样的忠义。公的义胆忠肝,上可以迫近星辰、贯通日月;皇帝深为震悼,特别加以褒奖,派遣官员前来祭告,而且不止一次。碑文由皇帝亲自撰写,文辞灿如云汉。这样做大概是要使天下一代代臣子都知道忠孝节义的美好,也使英风义烈历经千年仍然有光辉。因此,不仅中原文人传诵皇帝诏令,感叹仰慕不已,即使台地处在炎热天气、海潮涨溢的海外,也乐于在春秋两季仲月祭献公的馨香。只是台地当初正值公驻节之时,还受到声教阻隔;假如让它经过岁月推移,逐步经营治理,谁知道在公还在世时,这里不会早已前来归附称臣呢?这片海外弹丸之地,正是公的精神必定能够遍及的地方,难道它会冷漠无情地忘记公吗?从前徽国公以正心作为求学的根本,金人也曾询问朱先生在哪里。信国公歌咏正气流传后世,即使身在异域,仍把文天祥先生当作活着一样尊奉。只因美德和爱好相同,无论只是听闻风范还是亲自受教,也无论民众欣喜拥戴,都不分死后的哀悼与生前的荣誉。追溯公的世系,远远近近都声名显著;在宋朝北方,范公与韩公齐名,文正公昌盛于前,忠宣公继而扬名。公有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学问,有治理天下、应对雷雨般时局的才干,有辅佐君主实现太平、治理安定天下的志向,只是没有来得及完成这些事业,本来还等待着有贤能者继承先志。某人忝居末职,滥列于公门之下,仰望公的英风亮节,心中仰慕、行动追随,却已经来不及赶上;捧读公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法书墨迹,恍惚间仿佛仍可仰观俯察而感受到公的存在。我恭敬地遵循典礼,奔走奉祀,愿使这些耳聋眼昏的人得到警醒,使世道由困厄走向通达。愿公的神灵无论多远都能到达,使海外之地也能面向太阳而知其温暖,不仅使学校受到激励,也永远与天地相配。唉!请享用这些祭品。祭靖海将军襄壮施侯文 唉!天地之间必定要有非同寻常的人,才会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台湾偏僻地处海外,长期被海上叛逆盘踞出没,波涛震荡惊扰,江、浙、闽、广沿海居民没有一处能够安宁。康熙二十二年,将军于是出任赞理军国谋略的重臣,一举荡平敌患,除去了四省想要除掉的祸害,开辟了千年来未曾开辟的疆土,这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功业了。最初进攻澎湖岛时,亲自冒着箭石,有拔下头盔、率先登城的勇气;长驱直抵台湾时,百姓端着酒浆欢迎,他却发誓绝不滥杀无辜。他用谋略来明察决断,用勇力来克敌制胜,用仁德来使百姓安定,如果不是极其盛大的德行,谁能承担这样的功业呢?捷报传来时正值中秋佳节,圣上当天就解下御衣,快马驰送赏赐,并亲自制作诗章加以褒美,称他为伏波将军之后的第一人。唉!这确实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人了。以非同寻常的人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理应享有非同寻常的报偿。将军的功勋载入盟府,公侯接连受封,并且都担任封疆大吏。我们身处台疆,父老子弟承受先人的业绩,思念过去的恩德,尤其深切而不敢忘记。大家相继在名宦祠祭祀,崇敬报答将军的功德,使之与宫墙中的弟子一样,永远流传。泮水诗中说:在泮宫献俘,在泮宫献功;而开头先说庄严肃穆的鲁侯,恭敬地彰明自己的德行。这正是同样的情意和志向。我奉命在这里整饬兵备,欣喜地瞻仰盛大的礼典,恭敬地献上一杯酒,愿神灵降临享用。请享用!祭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文 唉!天地间长存的是正气,永不消亡的是人心。人没有谁不得天地正气而生,只是内心常被外物役使,所以能够在独处寂静时保持正直,却不能不在各种感受纷纷袭来的时候受到扰乱;能够在身为平民、穿着布衣时保持本色,却不能不因佩戴印绶、身居仕宦的荣耀而动心;又或者能够在年轻、年长、壮盛之年勉强坚持,却不能不在年老疲倦、准备退休之后稍有毁坏。大概人能够做到的,是依靠勉强自我约束的力量;不能做到的,则是受天地自然本性的支配。至于德性坚定、志气专一,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然显露天性,不因富贵显赫而改变,不因仕途有成而懈怠,这种品格唯独在我们南村先生身上看到了。公出生并成长于显贵世家,却完全没有声色、货利方面的嗜好,天资禀赋高卓,远远超过同辈。他身处京城十丈红尘之中,却能爱护自身如同美玉。这若不是得到了修养心性、涵养气节的学问,怎么能够做到呢?他由职方司尚书郎出任闽漳太守。漳州百姓感念公的恩德深厚,爱戴公的情意深切,就像赤子依恋慈母,不忍有一天离开母亲怀抱。只是上游官员想到台郡刚刚建立,谋划着寻求贤能的太守来安抚教养百姓,于是会同上疏推荐公。公便渡海向东而来。这就是我得以成为公属吏的开始。

某本菲材,待罪台令。先公调数月,执性硁硁,四顾无倚。公至,叹曰:余来,陈令其不孤矣。呜呼!非公知某之深,孰为出此言。嗣是事关地方兴除,凡有申请,公辄报可。台人咸有一守、一令相视莫逆之喜。呜呼!为令如某,若不遇公,为守溺职之罚,知所不免。居无何,某以行取入都,公特破常格相礼,送至舟中,握手叮咛而别。呜呼!公岂复以属吏遇某哉!五载以来,浮沉郎署,虽音问阔疏,而寤寐心情未尝一日不在公左右。自前岁闻公秩满,迁我粤运使,方举手加额曰:粤人之幸,台人之戚也。公竟不赴新任,请致归里,急流勇退,昔人以为难者,公直易之矣。呜呼!少壮登朝,不萦情于利禄,暮年出守,务绝意于苞苴。七年漳南不为久,五年台湾不为暂。大都所至人乐,既去人思,归橐萧然,图书而外无长物。上以继清白累世之传,下以启翼燕方兴之绪。公可不谓完人也哉!独恨某以今夏衔命过公里门,不及公一面。去公骑箕之夕,仅月有余。又严程在道,不获酹一杯而去。某之负公则甚矣。虽然,天地有正气,生人有本心。公之心,天心也;公之气,正气也。正气无日而不流行,则公虽亡,其不亡者固存也。某尚以寄生之身,视息人间,追怀我公握手叮咛至意,其亦安敢有死心也。途次匆忙,未暇效世人为声韵之文,谨述公之所以遇某,与某所以感激乎公始末,书诸尺帛,一洒泪臆。公魂不寐,庶其鉴之。呜呼!尚飨。

卷一题修建宁府建阳县朱子祠疏题修雷阳堤岸疏题将公费捐修堤岸疏

卷二古田县条陈八事条陈古田编审事宜十议古田县捐修城垣详稿

卷三条陈台湾事宜刑曹呈稿

卷四全川六要台厦条陈利弊四事条陈经理海疆北路事宜台厦道革除官庄详稿学政条约

卷五古田县谘访利弊示古田县季考生童示辞建生祠示台邑问民疾苦示劝息讼示四川博采诗赋杂文示台厦禁酷刑滥派示台厦亢旸修省示抚楚谘访利弊示抚楚通饬吏治示抚楚严禁重耗示抚闽晓谕

卷六重刻海忠介公备忘集叙司训嘉村杂着序宫墙录小序陶庵四书文序楚南观风录序台厦试牍序闽南观风录序送叶南田由枢部出守广州序寿雷阳徐副总戎序寿海安曾都阃序寿樊夫子文上孝感夫子寿启

卷七古田县重修圣庙碑记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新建台湾朱子祠记遇云楼记上帝庙求雨文台邑求雨牒城隍文妈祖宫求雨文名宦祠祭范忠贞公文祭萧无枝先生文祭范彪西先生文祭靖海将军襄壮施侯文祭耿夫子文祭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文

卷八(诗)

五言古酬萧老师感飓而作冬日奉陪刘太府阅勘海堤桃源洞庭湖午坐假寐

七言古赠别黄苍子河堤舟过浙湖漫兴寿孝感夫子三十韵胡河九太史寿言

五言排律寿大司寇王太仓先生李相国鳌峰书院讲学

五言律途中九日冬至炙火喜初晴客至泗水桥谒韩祠次大司马吴公韵人日课儿海鸟赠别刘太府赠蔡世兄庐州谒包孝肃祠古田下乡征粮(十九首)山行次黄柏半岭民居劝垦刈禾兑粮闻鸡立社学招逃户过古竹田犁洋父老留宿不果谢教坑岭下追呼过青洋行深山到郑家山纔一日粮户输将已报全完次日流泪别予诗以慰之双溪次上漈头

七言律雷阳八景(东海波恬、西湖翠拥、万顷连云、一龙烟绕、七星拱秀、双髻梳妆、雷冈耸异、雁塔题名)东皋吴夫子馆松寄刘和达同年初秋坐月膺贡过家山岭中秋分闱口占灯下阅卷初出都门江上渔舟过严子陵钓台过文丞相故里过蓝关次辜其石同年留别原韵求雨人日自警诉灾穗城叙别古罗黄子廉阳竹屋

五言绝曝日偶遣夜行舟百花草诗行越隽道中渡滤

七言绝大庾岭谒张文献公舟出庐陵公祠下偶遣

译我本来才质浅薄,任职台令。公在我之前调任数月,我性情固执而耿直,环顾四周没有可以倚仗的人。公到任后,感叹说:我来了,陈令就不孤单了。唉!如果不是公深知我,谁会说出这样的话?从此以后,凡是关系到地方兴革的事情,只要我有所申请,公总是批复准许。台地百姓都为有一位太守、一位县令彼此心意相通而感到欢喜。唉!像我这样的县令,如果没有遇到公,必定难免受到太守以失职论处的惩罚,这一点我自己知道无法避免。过了不久,我因被选调入京,公特意破例以礼相待,送我到船中,握手殷切叮咛后才分别。唉!公难道还只是把我当作普通属吏看待吗?五年以来,我在郎署中沉浮,虽然音信渐渐稀疏,但梦中醒时的心情没有一天不在公身边。自从前一年听说公任期届满、将调任我为粤运使时,我才举手加额说:这是粤人的幸运,却是台人的忧伤。公最终没有赴新任,请求辞官归乡,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古人认为困难的事,公却轻易做到了。唉!年轻力壮时入朝为官,不把心思牵挂在利禄上;晚年出任太守,务必断绝接受馈赠的念头。在漳南七年不算久,在台湾五年也不算短。大体说来,公所到之处百姓都欢喜,公离开之后百姓都思念;归来时行囊空空,除了图书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向上继承了世代相传的清白,向下开启了翼燕正在兴盛的事业。公难道不能称为完人吗?只是遗憾我今年夏天奉命经过公的里门,却没能见公一面。距离公骑箕归天的那天晚上,才一个多月;又因为路上行程紧迫,不能洒下一杯酒祭奠后离去。我辜负公实在太深了。虽然如此,天地间有正气,活着的人有本心。公的心,就是天心;公的气,就是正气。正气没有一天不在流行,因此公虽然已经亡故,但他不会消亡的部分本来就永远存在。我还以寄居世间的身体活在人间,追念我公握手叮咛的深情,哪里敢有求死之心呢?旅途中行色匆忙,来不及像世人那样写作讲究声韵的文章,谨慎地叙述公如何对待我,以及我始终如何感激公,把这些写在尺幅白帛上,洒一番心中的眼泪。公的魂灵若还未安睡,或许可以鉴察这些吧。唉!请享用这些祭品。卷一:题修建宁府建阳县朱子祠疏;题修雷阳堤岸疏;题将公费捐修堤岸疏。卷二:古田县条陈八事;条陈古田编审事宜十议;古田县捐修城垣详稿。卷三:条陈台湾事宜;刑曹呈稿。卷四:全川六要;台厦条陈利弊四事;条陈经理海疆北路事宜;台厦道革除官庄详稿;学政条约。卷五:古田县谘访利弊示;古田县季考生童示;辞建生祠示;台邑问民疾苦示;劝息讼示;四川博采诗赋杂文示;台厦禁酷刑滥派示;台厦亢旸修省示;抚楚谘访利弊示;抚楚通饬吏治示;抚楚严禁重耗示;抚闽晓谕。第六卷:为重刻《海忠介公备忘集》所作的序,《司训嘉村杂着序》,《宫墙录》小序,《陶庵四书文序》,《楚南观风录序》,《台厦试牍序》,《闽南观风录序》,送叶南田由枢部出任广州知府的序,为雷阳徐副总戎祝寿的序,为海安曾都阃祝寿的序,写给孝感夫子祝寿的启文。第七卷:《古田县重修圣庙碑记》,《重修台湾孔子庙碑记》,《新建台湾朱子祠记》,《遇云楼记》,《上帝庙求雨文》,《台邑求雨牒》,《城隍文》,《妈祖宫求雨文》,祭祀名宦范忠贞公的祭文,祭祀萧无枝先生的祭文,祭祀范彪西先生的祭文,祭祀靖海将军襄壮施侯的祭文,祭祀耿夫子的祭文,祭祀中宪大夫卫公南村先生的祭文。卷八(诗)。五言古诗:《酬萧老师感飓而作》;《冬日奉陪刘太府阅勘海堤》;《桃源洞庭湖午坐假寐》。七言古诗:《赠别黄苍子》;《河堤舟过浙湖漫兴》;《寿孝感夫子三十韵》;《胡河九太史寿言》。五言排律:《寿大司寇王太仓先生》;《李相国鳌峰书院讲学》。五言律诗:《途中九日》;《冬至炙火》;《喜初晴》;《客至泗水桥谒韩祠》;《次大司马吴公韵》;《人日课儿》;《海鸟》;《赠别刘太府》;《赠蔡世兄》;《庐州谒包孝肃祠》;《古田下乡征粮》(十九首);《山行次黄柏半岭民居》;《劝垦》;《刈禾兑粮》;《闻鸡立社学》;《招逃户过古竹田犁洋》;《父老留宿不果》;《谢教坑岭下追呼》;《过青洋行深山到郑家山纔一日粮户输将已报全完》;《次日流泪别予诗以慰之》;《双溪次上漈头》。七言律诗:《雷阳八景》(东海波恬、西湖翠拥、万顷连云、一龙烟绕、七星拱秀、双髻梳妆、雷冈耸异、雁塔题名);《东皋吴夫子馆松》;《寄刘和达同年》;《初秋坐月》;《膺贡过家》;《山岭中秋分闱口占》;《灯下阅卷》;《初出都门》;《江上渔舟》;《过严子陵钓台》;《过文丞相故里》;《过蓝关》;《次辜其石同年留别原韵》;《求雨》;《人日自警》;《诉灾穗城》;《叙别古罗》;《黄子廉阳竹屋》。五言绝句:《曝日偶遣》;《夜行舟》;《百花草诗》;《行越隽道中渡滤》。七言绝句:《大庾岭谒张文献公》;《舟出庐陵公祠下偶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