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山集卷十六
志铭盛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姓盛氏,和州人。生数嵗,工部侍郎李公虚己育之。及长,李公季女归于山隂尚书屯田傅郎中莹,夫人往媵焉。夫人婉娩聴从,不事华靡,而居家忠,能动其上,恕能化其下,一家慕之。李早世,傅公再娶谢氏,号永安县君,夫人移所以事李者事之。永安归寜,尝与夫人偕,而阳夏公绛叹其详淑,至引其贤以训饬左右,且谓傅公曰:「家有三美,主君仁明,而其妻良,而娣又良也。今之学士大夫,罕得而兼焉,惟公得之全。傅氏其殆兴乎?」生二男一女,曰傅师,傅中女适镇江军节度推官王渊。孙男四人:廉卿、温卿、毅卿、愿卿。孙女一,皆幼。傅师傅中有文行,应进士,更为举首,安贫乐义,萧然隘巷,而▯歌之声弗辍也。夫人恃之,乐以忘忧,尝曰:「吾观世人,金多鼠壤,有余肉,而往往兄与弟阋,子与母哄,虽享三牲,不下咽矣。以彼易此,吾弗许也。」盖其母子之贤如此。后寝疾,医来辄命遣之,曰:「弗活矣,灵丹不能起,无命虽欲救,曷济也?」享年七十有一,以熙寜十年七月壬戌卒,以元丰元年七月壬午葬。其墓在防稽五云之乡。将葬,傅师傅中以施君渥状请铭。铭曰:「死其散耶?生其聚耶?夭夀其専于数耶?畴斡旋是畴?佛仔肩而行是梦者为觉乎?觉者为梦乎?夫人知哉?杳难问欤!呜呼已矣!燕此新居。」鲍氏夫人墓志铭夫人温州永嘉人,出鲍氏,归侯氏。太常少卿讳轲之女,尚书屯田郎中讳正臣之妻。天性警悟,所习无不工。早失母,而祖夫人春秋已高,诸弟尚幼,夫人事大母如母,处家事悉有伦。少卿尤钟爱。既嫁,事姑如大母。鸡鸣而起,率至夜分就寝。姑意有所欲,未及言,夫人辄先意而至。平居于财,无所爱吝,以资奁嫁族中女数人。晚年自奉益简俭,视世味甚薄。每晨兴,惟诵佛书,虽久弗懈。疾且革,合掌焚香,称诸佛名号,乃卒。寔元祐七年十月甲子也,享年六十有九。累封仁夀县太君。将以明年十月甲子,即郎中墓而合葬之,在杭南阳骁龙山。子需早亡,临右宣徳郎,开决二浙积水,涣苏州长洲县丞。观举进士,两至礼部。壻温州进士张存,南剑州顺昌县令张拊,安州録事参军,监杭州盐官县盐监郭汝嘉,右朝散郎,知陇州赵亢,婺州观察推官张伯昌。孙男女十有四人,临非夫人出,而夫人抚视之如同生,莫知其异出也。临亦笃于孝敬,事夫人与他子等。每夫人疾病,皆不出卧内,殆废寝食。母子之间,慈孝兼至,人莫不以为难。夫人独曰:“慈孝相应之行尔,此以慈往,则彼以孝至,亦报施之道,自然之理也。”临当官强敏,兼之威惠,尝为剡宰,剡人至今思之。又尝为信守,信人思之如剡,盖良吏也。二弟亦佳士。余为给事中,尝荐临宜备朝廷器使。今临歴任寖显,名卿巨人虽多知之,然皆莫余先也。铭曰:“呜呼!仁夀而受斯邑,仁则是矣,夀止于斯耶?”仁夀县君鲍氏墓志铭夫人姓鲍氏,开封人。幼有至性,五嵗侍母病,不解衣下榻,族人竒之。及笄,父从周以归,直翰林医官院。张君昭式逮事舅姑,其孝不衰焉。为人恭俭,衣服帷帟之具,取洁而已。熙寜九年,以庆夀殿推恩,赐冠帔。后四年,封君于仁夀县。及后五年二月戊寅,以疾卒。生五男三女,子二,已嫁。男曰应年,早世;其次博古,好古,信古,知古,好古,今为翰林院医官,以方术世其家。博古为进士,学有根本,屡试礼部,能不以科举为意,従余逰,盖久。尝得遗金,辄访遗者还之。余每叹其行,而今紫微蘓公亦以辞学称之,曰:“是必能大其门者也。”信古娶窦氏,亦有孝行。方夫人病,刲股者再焉。由子若妇观之,则夫人之母道,及其为姑,可知矣。故与为铭,使概见后世,且祔赤苍其夫之墓。寔元祐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也。享年五十有一。铭曰:得封以夫,得铭以子,匪耀其生,亦光其死。夀昌县君陆氏墓志铭
译墓志铭 盛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盛,是和州人。她几岁时,工部侍郎李公虚己抚养了她。长大后,李公的小女儿嫁给山阴尚书屯田傅郎中莹,夫人前去做陪嫁。夫人温顺和婉、听从安排,不追求华丽奢靡;居家忠厚,能够感动上位者,以宽恕感化下位者,全家人都仰慕她。李公早逝后,傅公再娶谢氏,号永安县君,夫人把侍奉李公的心意转而侍奉她。永安县君回娘家省亲时,曾与夫人同行,阳夏公绛赞叹她详审贤淑,甚至引用她的贤德来训诫左右,并且对傅公说:“家中有三种美德:主人仁厚明达,妻子贤良,妯娌也贤良。如今的学士大夫,很少能三者兼得,只有公完全拥有。傅氏大概要兴盛了吧?”夫人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名傅师、傅中,女儿嫁给镇江军节度推官王渊。孙子四人:廉卿、温卿、毅卿、愿卿;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傅师、傅中有文章和品行,参加进士考试,多次成为举首;他们安于贫困、乐于守义,住在萧然狭窄的巷子里,而弦歌之声从未停止。夫人依靠他们,因快乐而忘记忧愁,曾说:“我看世上的人,金钱多得像老鼠藏在土穴里,肉食有余,却常常兄弟争斗,儿子和母亲喧闹;即使享用三牲,也咽不下去。拿那样的生活来换取这样的生活,我不答应。”她母子二人的贤德就是如此。后来她渐渐病重,医生来了,她总是命令遣退,说:“我活不了了,灵丹也不能使我起死回生;既然命数如此,即使想救我,又有什么用呢?”享年七十一岁,熙宁十年七月壬戌去世,元丰元年七月壬午安葬。墓在会稽五云乡。将要下葬时,傅师、傅中拿施君渥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铭说:死后是离散了吗?活着时是聚合了吗?寿夭难道专由命数决定吗?是谁在运转它?佛法承担起这些道理而行动,难道把梦当作觉,把觉当作梦吗?夫人知道吗?幽冥深远,难以询问啊!唉,一切都结束了!在这里安居吧。鲍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是温州永嘉人,出自鲍氏,嫁给侯氏。她是太常少卿、名讳轲的女儿,尚书屯田郎中、名讳正臣的妻子。她天性聪慧敏悟,所学习的没有不精通的。早年丧母,祖母年纪已经很大,几个弟弟还年幼,夫人侍奉祖母如同侍奉母亲,处理家事都很有条理。少卿尤其疼爱她。出嫁以后,侍奉婆婆如同侍奉祖母。每天鸡鸣就起床,常常到半夜才睡。婆婆心里想要什么,还没有说出来,夫人就总能先体察心意而送到。平日对钱财没有什么吝惜,曾拿嫁妆资助族中几名女子出嫁。晚年对自己的供养更加简朴,看待世俗享受十分淡薄。每天早晨起床,只诵读佛经,即使时间很久也不懈怠。病势将危时,她合掌焚香,称念诸佛名号,然后去世。这是元祐七年十月甲子,享年六十九岁。屡次受封为仁寿县太君。将在第二年十月甲子附葬于郎中的墓,与他合葬,墓在杭州南阳骁龙山。儿子需早逝;临任右宣德郎,负责疏浚治理两浙积水;涣任苏州长洲县丞。观参加进士考试,两次到礼部。女婿有温州进士张存、南剑州顺昌县令张拊、安州录事参军、监杭州盐官县盐监郭汝嘉、右朝散郎、知陇州赵亢、婺州观察推官张伯昌。孙子孙女共十四人。临不是夫人亲生的,但夫人抚养照料他如同亲生,没人知道他是异母所生。临也非常孝敬,侍奉夫人和其他儿子一样。每当夫人生病,他都不离开内室,几乎废寝忘食。母子之间慈爱和孝敬都达到了极点,人们无不认为这是难事。夫人却说:“慈爱和孝敬是彼此相应的行为;我以慈爱对待他,他便以孝敬回报我,这也是施报的道理,是自然的规律。”临任官时刚强敏捷,又兼有威严和恩惠,曾任剡县县令,剡县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又曾任信州知州,信州人思念他如同剡县人思念他,可见他确是良吏。两个弟弟也是优秀的人。我任给事中时,曾推荐临应当作为朝廷器重任用的人才。如今临历任官职日渐显达,知名卿相和大人物虽然有很多人了解他,但没有一个比我更早了解。铭说:唉!仁寿而接受这个封邑,仁德确实如此;长寿难道只能到此为止吗?仁寿县君鲍氏墓志铭 夫人姓鲍,是开封人。幼年就有极其纯厚的天性,五岁时侍奉母亲治病,不脱衣、不下床,族人都认为奇异。到了成年,父亲从周把她嫁出,成为直翰林医官院张君昭式的妻子。她侍奉公婆,孝心始终不衰。为人恭敬俭朴,衣服、帷帐等用品只求洁净罢了。熙宁九年,因庆寿殿推恩,赐给冠帔。四年后,封为仁寿县君。又过五年二月戊寅,因病去世。生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应年早逝;其次是博古、好古、信古、知古、好古,如今有一人任翰林院医官,以医术继承家业。博古考中进士,学问有根基,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却能不把科举放在心上,跟随我游学,时间很久。他曾捡到遗失的金钱,总是寻找失主归还。我常常赞叹他的品行,如今紫微苏公也因他的文章学问称许他,说:“这个人一定能使他的家门发扬光大。”信古娶窦氏,也有孝行。夫人生病时,她两次割股取肉奉亲。由儿子和媳妇的情况来看,就可以知道夫人作为母亲和婆婆的德行。因此我替她作铭,使后世大略看到这些事迹,并且附葬在她丈夫的墓旁。这是元祐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一岁。铭说:因丈夫而得到封号,因儿子而得到墓铭;这并非为了炫耀她生前,也同样使她死后增光。寿昌县君陆氏墓志铭
夫人夀昌县君,吏部郎中直昭文馆陆公讳轸之女,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讳大雅之妇。二公者,信道深笃,为宋醇儒,在真宗、仁宗时,逡巡内官,有静退君子之风,而其意向莫逆也,于是遂为婚姻。夫人习于两家之善,女徳妇道咸应礼法,家人宜之。方斯时,舅没姑老,盖内政属焉,而闺门谐嬉,姑従妇聴薰然慈仁,翕翕一堂之上,而使人之阋也消,可谓贤也已矣。熙寜九年二月初七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五十有一。三男子:曰上卿,信州上饶县尉;曰客卿,举进士;曰列卿,尚幼。六女子:长适睦州桐庐县主簿程容,次适婺州永康县主簿吴师复,次适试秘书省校书郎程宏余,在室。卜以元丰元年二月十六日,葬于苏州吴县长洲乡官山龙师坞,祔其夫虞部郎中讳沆之墓。上卿以铭属我,夫人吾姑也,知其袆懿为详,莫某若者,然则非某其孰宜铭?铭曰:以所愿乎下上,以嫔乎姑,以所治乎内外,以媛其夫,春秋承祀,苹藻静嘉,芼之湘之荐,彻不哗,示我壸仪,克堪厥家。猗欤夫人,特女法耶?蒋氏夫人墓志铭金坛蒋氏者,其父讳郢,春秋七十又五,元丰三年以季夏癸丑卒,以季冬庚申葬,墓在登龙之乡,其夫颍川府君积中之兆。男四人,孟曰献臣,次衮,次亢,次京。孙男七人,孟曰廓,次度,次庶,次赓。献臣早卒,其三孙未名。女五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女五人。夫人立徳不骄,不吝,无所専妒,资于事父以事舅,而舅曰:“尊我。”资于事母以事姑,而姑曰:“亲我。”又能以义相其夫,以仁道其子。舅姑既没,府君实赖夫人经理其家,盖事常豫立,问奴以耕,而非春鸣之所惊;问婢以织,而非秋蛬之所促。卒以积日累劳,殖陈氏之宗。其后府君弃世,夫人春秋高矣。方兹时,亢耕,兖学,廓度,庶赓亦举进士。已而廓度相蹑登科,朱丹其门,实防吾馆。廓颇朴茂,度也翘俊可喜。释褐东归,拜伏堂上,夫人蓬然白髪,玉云可鉴,视二孙之立,青袍凌草,邑闾荣之。熙寜嵗在单阏,勾吴大饥,夫人令子为食于路,与里之饥者,又壝其地以掩暴骼数千百人。君子闻之,不多其子而多其母也。廓今为江寜府句容县主簿,度试秘书省校书郎,斋戒授书,以状乞铭于予,且曰:“吾母生于遐方晦里,无爵位名号光显,以死当得君言,以信于后。”余悲其意,不得而违也。铭曰:婉娩玉女,姤我金夫,嫓徳合善,以同而车,克生孙子,珠玑在庭,勿惮勿投,慎垂之旌,庶几有傿,以妥厥灵。孙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孙氏,盖淮之南贤女子,择对不嫁,至年二十五而归乔氏。嘉祐中,卜邻而处在高邮。玉女链丹井少东数十步,御家有常徳,推以孝慈而百善备。平居言行皆可从迹,自其为妇讫于为母,家人欲指其过而不得。又少崇佛甚谨,虽白首犹躬自涤濯,具香火,然非有所怖而求福也。皇考讳护,子曰执中,师中。执中今为尚书吏部郎中,师中郊社斋郎。吏部笃厚君子也,郊社亦良士。乃予布衣时师友实闻夫人之行旧矣。距今阅二纪,而夫人年八十有七,见子有孙,孙又有子,醇徳美道,与年俱尊。其惠泽不独成其子之贤,而又以其余善其宗族乡党,岂所谓河润九里,珠生渊而崖不枯者耶?吏部既贵,夫人四受封邑。元祐二年正月某日,以夀安县太君卒于京师。二月某日,其孤泣血徒跣,扶其柩归葬于扬州。三月某日,遂祔其夫光禄寺丞讳某之墓。铭曰:为女斯女,为妇斯妇,有妇而姑,如其为母,谁画之图?或书之史,曰求女法,将在于此。陈留郡夫人边氏墓志铭故观文殿学士孙威敏公夫人边氏者,其先楚丘人,祖讳肃,枢宻直学士,赠兵部侍郎;考讳调,兵部郎中,赠开府仪同三司。夫人十有七嵗归威敏,是时公为秘书丞监高邮军酒。明道二年,以南郊恩封金城县君。明年,公为监察御史里行,未几以言事谪监永州酒。夫人方归寜,报至,家人皆惊恻,以航重湖为唁,夫人独慨然曰:「丈夫为国以忠义得罪,无所愧恨。重湖虽险,安之若命可也。」庆厯八年,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以南郊恩进封仁夀郡君。皇祐四年,广源蛮侬智高反,据邕州,朝廷倚公讨贼,乃除广南东西路经略安抚使。公以任重,尝退朝深念,夫人辄请公曰:「曷念之深也?」如闻河陜之间骑卒精鋭,宜若可使者,适与公意合,遂请以从。厥后破贼,卒以骑胜。公还上,乃特赐夫人冠帔。
译夫人是寿昌县君、吏部郎中、直昭文馆陆公名轸的女儿,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名大雅的妻子。这两位公都笃信正道,是宋代醇厚的儒者;在真宗、仁宗时,他们徘徊于内官之间,都有静退君子的风度,志趣又相投,于是结成婚姻。夫人受到两家的善德熏陶,女子的德行、妇人的道义都合乎礼法,家人都认为适宜。当时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家中内政都托付给她;闺门之内和谐欢笑,婆婆听从媳妇,温和地充满慈爱仁厚,满堂融洽,使人们的争斗消弭,可以说是贤德了。熙宁九年二月初七日,她因病在苏州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三个儿子:上卿,任信州上饶县尉;客卿,参加进士考试;列卿,还年幼。六个女儿:长女嫁给睦州桐庐县主簿程容,次女嫁给婺州永康县主簿吴师复,次女嫁给试秘书省校书郎程宏余,其余尚在室。择定元丰元年二月十六日,安葬于苏州吴县长洲乡官山龙师坞,附葬于她丈夫、虞部郎中名讳沆的墓旁。上卿把墓铭之事托付给我;夫人是我的姑母,她的美德我知道得最详细,没有谁比我更合适,那么除了我还有谁应当作铭呢?铭说:以她所希望的侍奉上下长辈,以她作为婆婆的媳妇;以她所治理的内外家务,使丈夫显得美好;春秋承奉祭祀,祭品苹藻清洁美好;采摘、清洗、进献祭品,撤下时也不喧哗,向我显示闺门的仪法,能够承担起这个家庭。美好的夫人啊,难道只是女子的法则吗?蒋氏夫人墓志铭 金坛蒋氏,父亲名郢,享年七十五岁,元丰三年季夏癸丑去世,季冬庚申安葬,墓在登龙乡,是她丈夫颍川府君积中的墓地。四个儿子,长子献臣,其次衮、亢、京。七个孙子,长孙廓,其次度、庶、赓。献臣早逝,他的三个儿子还没有取名。五个女儿,五个孙女,曾孙男女五人。夫人立德而不骄傲,不吝啬,也没有专横嫉妒;把侍奉父亲的态度用来侍奉公公,公公说:“她尊敬我。”把侍奉母亲的态度用来侍奉婆婆,婆婆说:“她亲近我。”她又能用义理辅佐丈夫,用仁道教导儿子。公婆去世后,府君实在依赖夫人经营家庭;她总是预先安排事务,问仆人耕作,并不是等到春鸟鸣叫才惊慌;问婢女纺织,并不是等到秋虫催促。最终凭借日积月累的辛劳,使陈氏宗族兴盛起来。后来府君去世,夫人已经年老。当时,亢耕作,兖读书,廓、度,庶、赓也参加进士考试。不久廓、度相继登科,门上涂朱漆,实际上成为我馆中的宾客。廓朴实厚重,度则才华出众,令人喜爱。脱去布衣东归,拜伏在堂上,夫人头发蓬乱而白,像玉云一样可以照鉴;看着两个孙子站立,青袍胜过青草,乡里都为他们感到荣耀。熙宁年间,岁在单阏,吴地大饥荒,夫人命儿子在道路旁施食给乡里的饥民,又筑墙掩埋数千上百具暴露的尸骨。君子听说后,不称赞她的儿子,反而称赞她这位母亲。廓现任江宁府句容县主簿,度任试秘书省校书郎,斋戒后奉上书状,向我请求作铭,并且说:“我们的母亲生在偏远昏暗的乡里,没有爵位名号来显扬,死后应当得到您的言辞,使她的德行流传后世。”我悲悯他们的心意,不能违背。铭说:温婉和顺的玉女,嫁给了我的金夫;品德相配,彼此和善,共同乘车;能够生育孙子,珠玉般的人才满庭。不要畏惧,不要抛弃,谨慎地把这荣誉传下去,希望能够有所依凭,使她的灵魂安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孙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孙,是淮南的贤德女子。她选择婚配,不肯随便出嫁,直到二十五岁才嫁给乔氏。嘉祐年间,选择邻里居住在高邮。玉女炼丹井在其东面几十步,她治理家庭有恒常的德行,推行孝慈,因此百般善行都具备。她平日的言语行为都可以作为依据,从做媳妇直到做母亲,家人想要指出她的过错却找不到。她又很早便虔诚地崇奉佛教,即使白发满头仍亲自洗涤,备办香火,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求福。父亲名护,儿子名执中、师中。执中现任尚书吏部郎中,师中任郊社斋郎。吏部是笃厚的君子,郊社也是贤良之士。我还是平民时,就从师中和朋友那里听说过夫人的旧德。距今经过二十四年,夫人享年八十七岁,看见儿子有了孙子,孙子又有了儿子;醇厚的德行和美好的道义,随着年岁增长而更加尊贵。她的恩惠不只是成就儿子的贤能,又把多余的善行施及宗族乡党,难道正是所谓河水润泽九里、珍珠生于深渊而崖岸不枯吗?吏部显贵以后,夫人四次受封邑。元祐二年正月某日,以寿安县太君身份在京师去世。二月某日,她的孤子泣血徒跣,扶柩回扬州安葬。三月某日,便附葬于她丈夫、光禄寺丞名某的墓。铭说:作为女儿,她就是女儿;作为媳妇,她就是媳妇;已经做了媳妇又成为婆婆,也像她做母亲一样。谁能把她的德行画成图?谁能把她写入史册?若要寻找女子的典范,就在这里。陈留郡夫人边氏墓志铭 已故观文殿学士孙威敏公的夫人边氏,她的先祖是楚丘人;祖父名肃,任枢密直学士,赠兵部侍郎;父亲名调,任兵部郎中,赠开府仪同三司。夫人十七岁嫁给威敏公,当时公任秘书丞、监高邮军酒。明道二年,因南郊恩典封为金城县君。第二年,公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久因进言获罪,贬为监永州酒。夫人当时正回娘家省亲,消息传来,家人都惊愕悲伤,准备渡过重重湖泊前去慰问,夫人却慨然说:“丈夫为国家效忠守义而获罪,没有什么可惭愧、可遗憾的。重重湖泊虽然险恶,安然面对它就像接受命运一样可以了。”庆历八年,公任龙图阁直学士、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因南郊恩典晋封夫人为仁寿郡君。皇祐四年,广源蛮侬智高反叛,占据邕州,朝廷倚重公讨伐贼寇,于是任命他为广南东西路经略安抚使。公因为责任重大,曾退朝后深深思考,夫人总是问公:“为什么思虑得这样深?”她听说河陕之间的骑兵精锐,应该可以派遣,恰好与公的想法相合,于是请求随军前往。后来击破贼军,最终凭借骑兵取胜。公回朝上奏,皇上特意赐给夫人冠帔。
明年,公为枢宻副使,进封陈留郡夫人。夫人曰:「公在西枢,我从公贵,而吾母尚未命,愿以今恩施及幽竁可乎?」公为言之,于是追封温氏旌徳县太君。后公谢事,居符离,以真自适,与世淡若无意,家事无大小决于夫人。公自以不忧,而内外之姻至,所以应之皆顾礼。公薨,未始少惰,盖十有六年如公之存一日也。先是,公考妣葬兰亭,即其地置寺,赐名资庆显尊禅院,因以私田二千余亩赡其僧。及公从葬,夫人又令葺其宇,上嵗益以山隂之田四顷,由是孙氏之阡长以完善。夫人吾从母也,有才智,持家颇严,甚遇事以理取胜,虽公不能无屈,亦天下竒女子也。一男之敏,承事郎,年少耳,见义辄为善,与人交重然诺,有威敏之风,实能祗事夫人,谐之以孝,然其鞠养成就至于如此,盖夫人之徳也。三女子,长适朝散郎胡宗尧,次适太子中舍苏炳,次适河东转运判官奉议郎荘公岳,其适宗尧、公岳者皆已亡。夫人春秋六十有五,元丰四年六月六日,以疾卒。之敏将以某月某日葬祔公之墓,乃来速铭。铭曰:夫人之才,威敏是资。惜也,女子而止于斯。克绍厥家,一子而足。彼虽多子,有不能续。作此新铭,载以吉玉。
墓表
沈君墓表居士讳鋭,字蓄之,其先吴兴人,仕钱氏及俶,纳土遂迁桐川,因家焉。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皆不仕。桐川之沈分散扶疎,至居士盖四世矣。居士少尚气节,博读子史百家之言,虽星经卜志无所不习。晚学佛书,解其理,喜为诗文,善饮酒。与宾客燕私谈笑,每终日忘其力之惫也。出入闾巷,里人目而敬之。春秋六十有二,卒于熙寜六年十有二月丙戌,以八年八月乙酉葬。其墓在广徳乡义和里丹井山先茔之侧。未卒两月,尝语人曰:「人生一世,如夜托逆旅,方六七十则鸡唱之时也。睡余飞梦,不旋顷而觉,则又行而之彼矣。」因赋诗以道前意。子三人,曰某,曰凭,曰某。凭赐同进士出身。女三人,已嫁,皆先居士卒。桐川之俗初不趋学,读书者辄笑之。居士独使凭学,凭有文行,吾逰之贤者也。治平三年,今大丞相王公守金陵,以绪余成学者而某也,实竝羣英之逰。方是时,初识凭面,爱其平粹无碍,与之交淡然已成,故固已卜知居士矣。其后遂为同年之友,凭遂起家而华其乡里。然人不多凭之能,慰其父而多居士之善教子也。夫人某氏,亦有懿行,孝于舅姑,友于娣姒,善相其夫,而母三男三女以慈。后居士六月亦卒。
贵谿县丞程君天民墓表尚书都官郎中程公讳迪有子曰天民,字行可。未冠举进士,中甲科。后二年,始应铨格,进所撰诗书论,以洪州司法参军,充相州州学教授,迁瀛州防御推官,知衢州西安县事,充饶州州学教授。丁外艰,服除,调信州贵谿县丞。以疾卒于智亭,寔元丰九年正月十三日也。享年三十二,葬以八月二十四日。墓在其乡三衢云台大澳之原。君幼则聪敏,不好儿弄,日诵数千言。成童属文,操纸立就。及出仕宦,恂恂一年少尔。然为学官有师法,为县有吏治。熙寜中,予暨行可尝试开封进士。是时神考相王文公作成治法,初以经术造士,其被命攷校者至数十人,称一时之选。余于其间爱行可,受才俊迈而造行粹良,窃谓异时当为国器。即今虽未备成,盖诗所谓金玉其相者也。传曰:金锡链而精,琮璧性有质。此卫武公得数九十有五,更事阅理,既老而益精,故诗人歌之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嗟乎,行可虽受道之质,可谓美矣。然阅世未久,不幸短命以死。诚使黄发儿齿,台背如古之人,其所至岂易量哉。有文集若干巻,亦可以观其志也。夫人尚书左丞邓公讳润甫之女,生男曰俱,今为假承务郎。女二人,适太庙斋郎楼彦升,婺东阳县主簿朱耜,俱能自树立,甚似行可。其续大前人之光,将在于此。故乐为之道,使归揭石焉。
译第二年,公任枢密副使,夫人进封陈留郡夫人。夫人说:“公在西枢,我因公而显贵,可我的母亲还没有得到封命,愿把这次的恩典施及她的幽宅,可以吗?”公为她进言,于是追封温氏为旌德县太君。后来公辞去职务,居住在符离,任性自得,与世事淡然相处,家中大小事情都由夫人裁决。公自以为无须忧虑,而内外亲姻来访,她都按照礼数接待。公去世后,她从未稍有懈怠,大概十六年中,每一天都如同公还在世时一样。此前,公的父母葬在兰亭,便在那地方建寺,赐名资庆显尊禅院,并用私田二千多亩供养寺僧。到公迁葬与父母合葬时,夫人又命人修葺寺宇,上一年还增加了山阴的田地四顷,因此孙氏的墓道长久保持完整。夫人是我的姨母,具有才智,持家颇为严整,遇事多能以道理取胜,即使公也不能不屈服于她;她也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她有一个儿子,名之敏,任承事郎,年纪还轻,但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一定去做善事,与人交往重视诺言,有父亲威严敏达的风范,确实能够恭敬侍奉夫人,并以孝顺使她感到和悦;然而他能被养育成就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夫人的德行所致。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朝散郎胡宗尧,次女嫁给太子中舍苏炳,三女嫁给河东转运判官、奉议郎庄公岳;嫁给宗尧和公岳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去世。夫人享年六十五岁,于元丰四年六月六日因病去世。之敏将于某月某日把她安葬并祔葬在公的墓旁,于是前来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夫人的才干,以威严敏达为根本。可惜啊,她身为女子,成就只能止于此处。能够继承她的家业,有一个儿子就足够了。那些虽有许多儿子的家庭,却有儿子不能继承。作这篇新的墓铭,载于吉祥的美玉之上。墓表 沈君墓表 居士名鋭,字蓄之,他的祖先是吴兴人,在钱氏及俶时任官,归附宋朝后便迁居桐川,于是在那里安家。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做官。桐川的沈氏族人分散而繁盛,到居士已是第四代了。居士年轻时崇尚气节,广泛阅读诸子、史书以及百家著作,即使星象经书、占卜之书也没有不学习的。晚年学习佛经,能够理解其中的道理,喜欢写诗作文,善于饮酒。与宾客私下宴饮谈笑,常常一整天都忘了身体的疲惫。出入乡里街巷,乡人见到他都敬重他。他享年六十二岁,于熙宁六年十二月丙戌日去世,于熙宁八年八月乙酉日下葬。墓在广德乡义和里丹井山祖坟旁边。他去世前两个月,曾对人说:“人生一世,就像夜里寄宿在旅舍,刚到六七十岁,就如同鸡鸣报晓的时候了。睡梦醒来,转眼之间便觉醒,于是又要启程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于是作诗来表达先前的意思。他有三个儿子,名某、凭、某。凭被赐同进士出身。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并且都先于居士去世。桐川的风俗起初不重视求学,读书人往往受到嘲笑。只有居士让凭读书,凭有文章和品行,是我交游中贤能的人。治平三年,今大丞相王公镇守金陵,凭凭借前人遗留下来的学业成为学者,而我也和他一同跻身群英之列。当时我刚见到凭,喜欢他平和纯粹、胸襟通达无碍;同他交往不久便已彼此相知,所以早就由此推知居士必定是怎样的人。后来我们成为同年进士的朋友,凭于是出仕发达,使他的乡里增光。然而人们并不多称道凭的才能,却多半认为他能够安慰父亲,并称赞居士善于教育儿子。夫人某氏也有美好的品行,对公婆孝顺,与妯娌友爱,善于辅佐丈夫,并且慈爱地抚养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后来居士去世六个月,夫人也去世了。贵溪县丞程君天民墓表 尚书都官郎中程公名迪,有一个儿子叫天民,字行可。尚未成年便考中进士,名列甲科。两年后,才按照铨选资格应选,进呈所撰写的《诗》《书》论,任洪州司法参军,充任相州州学教授,升任瀛州防御推官,主管衢州西安县事务,充任饶州州学教授。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信州贵溪县丞。因病死于智亭,这确实是元丰九年正月十三日。享年三十二岁,于八月二十四日下葬。墓在他的故乡三衢云台大澳的原野上。君年幼时就聪明敏捷,不喜欢儿童嬉戏,每天诵读几千字。长成后撰写文章,拿起纸来立即就能写成。等到出仕做官,表面上只是一个恭谨谦和的年轻人罢了;然而担任学官时有为师的法度,治理县政时有能吏的才干。熙宁年间,我和行可曾一同参加开封府进士考试。当时神考任用王文公主持政事,制定并推行新的治理法度,起初以经术培养、选拔士人,被任命负责考校的人多达几十名,都是当时的人才。我在其中喜爱行可,认为他才华出众而品行纯粹善良,私下以为他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如今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就,但大概正是《诗经》所说的“内在品质如金玉”那样的人。《传》说:“金和锡经过锻炼才精纯,琮璧之类的玉器本性具有质地。”这是说卫武公历经九十五岁,阅历世事、通达事理,年老之后反而更加精纯,所以诗人歌颂他,称道他的盛大德行和至善品德,百姓也不能忘记他。唉,行可虽然具有接受道义的资质,可以说是很美好了;然而阅历世事还不深,竟不幸短命而死。假使他能够活到黄发、牙齿脱落、背部隆起如古人那样高寿,他所能达到的境界哪里容易估量呢?他有文集若干卷,也可以从中看出他的志向。夫人是尚书左丞邓公名润甫的女儿,生有一个儿子,名俱,现在任假承务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庙斋郎楼彦升和婺州东阳县主簿朱耜。俱和两个女婿都能凭自己的力量立身处世,很像行可。他们将要延续前辈的光辉,就在于此。所以我乐意为他叙述这些事,使他们带回去刻在墓石上。
朝请大夫郑公墓表公姓郑氏,名惇忠,字景孚。其先陈留人,今徙润州丹徒。皇考讳向,在真宗时试礼部赋,政本于天为第一,有“露洒慈爱,霜严兴彝”之语。都人至以书锦屛纨扇,而四方学者竞传诵之。一时声名借甚。及廷试,遂中甲科。家藏书万余巻。攷其平生趣操,盖清慎君子也。官至尚书兵部郎中,职至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卒。公天圣十年始,以皇考奏补守将作监主簿。五迁太子中舍,赐绯章服。又五迁尚书比部郎中。防更官制,改授朝请大夫,赐紫章服。歴监润州、台州、滁州三商税务,知明州、奉化、湖州、归安、洋州西乡三县通判,衢州又通判沂州,知筠州,遂致仕。公为人有美质,粹然天成,见之使人爱慕,殆诗所谓“温其如玉”者也。夫人何氏,尚书职方郎中知止之女,亦有贤行。初封孝义县君,再封仁和。熙寜中,佃娶夫人长女居公之家。久见公为政,笃于惠爱,如其名;而夫人孝义仁和,如其号,常誉叹之不足。已而宦学往来,鹑居无常处,率五六年一相值。迨今更数十寒暑,盖再见而无夫人,又一见而无公矣。呜呼,生者逆旅也,岂不信哉!夫人以元丰六年正月丁亥卒,年五十七。公以元祐二年六月乙酉卒,年六十一。合葬黄州黄冈县永安乡之原。嵗在大荒落,月在丙日丙辰也。二男子:夷逸,黄州司理参军;夷道,太庙斋郎。四女子壻曰:瀛州防御推官周夀,歙州军事判官沈竦,右班殿直曹彦辅。其一即佃也。孙男四人,皆尚幼。窃尝闻之,死而不亡者夀,盖非声名之觕事也。然世之人才共以此为不泯,故佃载公暨夫人之迹,使葬而揭之石,且告后世焉,亦得而已也。行状周氏夫人行状夫人周氏,越州山隂人。初事府君,年二十有六矣。天性勤俭,不务华饰。奉嫡夫人孙氏,能以礼,不以府君之爱辄懈也。嫡夫人久而爱之,属以内事。康定中,傅氏之族蕃衍日大,而府君以不足于养为忧。去城之东湖,得童山废田百顷,又得浪港废陂数百亩。府君以千金易之,曰:"田将种之粳稌,而陂将养之刍苇也。"顾诸子尚幼,又欲令力学以世其家,问谁可主者?意在夫人,而夫人承其意。府君喜曰:"汝才真可以此付也。"故常往来童山,独为提其大要,而以其节目任之。凡所以更革而新之者,出于夫人之谋,十三四也。居久之,生事就绪,嵗有余入,而府君无内顾之忧者,实夫人之助也。庆厯中,嫡夫人卒。皇祐中,府君卒。夫人尚居山中,又十余年,迨族人析生,夫人已白首矣。始归于家,谢去生事,而诵浮图之书以永日。生子二人,长璟,举进士;次珫,早亡。常谓二子曰:"吾所以望汝者,不在于应举觅官,在于力学以为善士,不为乡人之所轻,则吾志足矣。"二子就学,夫人出奁中物供其求,无秋毫爱也。将卒,虽衣衾有所不完,而未尝介意。璟尚古喜学,与其从兄称于乡里,号诸傅云。而今右正言直集贤院孙公爱其文行,以其子妻之,则其母之所存可知也。享年六十有五,卒于熙寜三年十二月初六日。边氏夫人行状【原注:借龚深之待制名撰】夫人楚丘人,兵部郎中枢宻直学士,赠兵部侍郎边公讳肃之孙,兵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讳调之女,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赠谏议大夫陆公讳轸之妇,国子博士赠正议大夫讳珪之妻。初,谏议在三司为盐铁判官,得疾危惙,子弟幼,家人惶扰,不知所为。仪同至诚恻怛,躬率国医治之,日三候门。恩义甚笃。吏部既愈,以故愿通婚姻。夫人十五而嫁,十六而字。子薰然孝慈,族中老妇壮母自以为不及。平居自奉俭薄,不服犀玉珠贝之饰,不好出入逰观。所至官舍,未尝临御。窓有池台花木之胜,虽近不觌。若汝隂所谓西湖南阳百花洲、金陵小金山,皆天下名园,去州宅才跬步,子孙强之为一至而止。日常焚香诵经,持念诸佛名号,数珠为屡絶其婉娩聴从,出于天性,非有保阿傅姆珩璜琚瑀如古也。而言应诗礼,行中图史,为诸女法,人以为难。
译朝请大夫郑公墓表 公姓郑,名惇忠,字景孚。他的祖先是陈留人,如今迁居润州丹徒。先父名向,在真宗时参加礼部赋试,所作《政本于天》为第一名,其中有“露洒慈爱,霜严兴彝”的话。京城人甚至把这些话写在锦屏、纨扇上,四方求学的人争相传诵,一时声名极为显赫。到殿试时,终于考中甲科。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多卷。考察他一生的志趣操守,大概是清正谨慎的君子。官至尚书兵部郎中,职任至龙图阁直学士,任杭州知州时去世。公在天圣十年开始凭先父的奏章补任守将作监主簿。五次升迁,任太子中舍,赐绯色章服;又五次升迁,任尚书比部郎中。防御使官制更改后,改授朝请大夫,赐紫色章服。历任润州、台州、滁州三地商税务监官,任明州、奉化、湖州、归安、洋州西乡三县通判,又任衢州通判、沂州知州、筠州知州,最终退休。公为人具有美好的资质,纯粹自然天成,见到他便使人爱慕,大概就是《诗经》所说的“温润如玉”。夫人姓何,是尚书职方郎中知止的女儿,也有贤德的品行。起初封孝义县君,后来再封仁和。熙宁年间,佃娶了夫人的长女,居住在公的家中。我长久以来见公处理政务,厚重地施行惠爱,正如他的名字所寓意的那样;夫人孝顺、仁厚、和善,也正如她的封号,我常常称赞感叹而觉得不足。后来我们因仕宦和求学而往来,像鹑鸟一样居无定所,大约每隔五六年才能相遇一次。到如今又经历了几十个寒暑,已经两次相见而没有夫人,又一次相见而没有公了。唉,人生不过是寄居的旅舍,难道不是这样吗!夫人于元丰六年正月丁亥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于元祐二年六月乙酉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二人合葬在黄州黄冈县永安乡的原野上。时在大荒落之年,月份在丙,日为丙辰。两个儿子:夷逸,任黄州司理参军;夷道,任太庙斋郎。四个女儿的女婿是:瀛州防御推官周寿,歙州军事判官沈竦,右班殿直曹彦辅,其中一人就是佃。孙子四人,都还年幼。我私下曾听说,死后精神不亡才叫长寿,这并不是仅仅指声名一类的小事。然而世上的人才共同把声名看作不朽的凭借,所以佃记载公和夫人的事迹,使他们安葬后把墓文刻在石上,并且告知后世,这也就尽到心意了。行状 周氏夫人行状 夫人姓周,是越州山阴人。她初次侍奉府君时,年纪已经二十六岁。天性勤劳节俭,不追求华丽的装饰。她侍奉嫡夫人孙氏,能够遵守礼法,并不因为府君宠爱她就有所懈怠。嫡夫人日久之后很喜爱她,把内务托付给她。康定年间,傅氏家族日益繁衍壮大,而府君因供养不足而忧虑。在城东的湖边,找到童山的荒山废田一百顷,又找到浪港的废陂数百亩。府君用千金买下,说:“田地将种植粳稻和糯稻,陂塘将用来蓄养饲草和芦苇。”但想到几个儿子还年幼,又想让他们努力学习以继承家业,便问谁可以主持这件事。他心里已经属意于夫人,夫人也领会了他的意思。府君高兴地说:“你的才能确实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你。”所以他常常往来于童山之间,只亲自提挈大纲,而把具体的条目交给夫人办理。凡是改变旧制、使事业更新的措施,十分之三四都出自夫人的谋划。过了很久,生产经营逐渐就绪,每年都有盈余收入,府君没有了操心内务的忧虑,实在是夫人的帮助。庆历年间,嫡夫人去世。皇祐年间,府君去世。夫人仍住在山中,又过了十多年,等到族人分家析产时,夫人已经满头白发了。她才回到家中,辞去生产事务,整日诵读佛经以消磨时光。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璟,考中进士;次子珫,早年去世。她常对两个儿子说:“我之所以期望你们,不在于参加科举、谋求官职,而在于努力学习,成为善良正直的士人,不被乡人轻视,那么我的心愿就满足了。”两个儿子求学时,夫人拿出嫁妆中的物品供给他们的需要,丝毫没有吝惜。她将要去世时,虽然衣服和被褥还有不完备之处,却从未放在心上。璟崇尚古道、喜爱学习,和他的堂兄一起在乡里享有声誉,被称为诸傅中的贤者。如今右正言、直集贤院孙公喜爱他的文章和品行,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由此就可以知道他母亲的教养成就了什么。夫人享年六十五岁,于熙宁三年十二月初六日去世。边氏夫人行状【原注:借龚深之待制的名义撰写】夫人是楚丘人,兵部郎中、枢密直学士、赠兵部侍郎边公名肃的孙女,兵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名调的女儿,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赠谏议大夫陆公名轸的儿媳,国子博士、赠正议大夫名珪的妻子。起初,谏议大夫在三司任盐铁判官时得了重病,病势危急,子弟年幼,家人惊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开府仪同三司出于至诚,悲悯地亲自率领国医为他治疗,每天三次到门前探问病情,恩义十分深厚。吏部郎中病愈后,因此愿意结成婚姻。夫人十五岁出嫁,十六岁正式行笄礼。她生子薰然,孝顺慈爱,族中的老妇和壮年母亲都自认为比不上她。平日生活俭朴,不佩戴犀角、玉石、珍珠、贝类等饰物,也不喜欢出门游览观赏。所到的官舍,从不登临游览。窗外即使有池台花木的胜景,近在眼前也不去看。比如汝阴的西湖、南阳的百花洲、金陵的小金山,都是天下著名园林,距离州宅不过几步,子孙们勉强请她去过一次,她便不再去了。她每天焚香诵经,持诵诸佛名号;念珠常常磨断。她的温柔婉顺、听从安排,出于天性,并不是因为像古人那样接受过保姆、傅姆的教导,佩戴珩璜琚瑀等礼玉。然而她言语符合《诗》《礼》,行为合乎图籍史书,成为众女的榜样,人们认为这很难得。
生四男子:佖,右朝奉郎通判楚州;佃,左朝奉大夫龙图阁待制知江寜府;传,左奉议郎佥书镇东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倚,杭州余杭县尉。孙十有三人:表、民、长、民、一、防、师、稷、师、契、师、益。举进士宦字,右承务郎守宰。宲、宥、邃尚幼。孙女十人,四人已嫁。壻曰:乡贡进士王珙,瀛州防御推官知婺州浦江县;吴孝能,左宣徳郎知开封府封丘县;周邦式,池州司理参军;李知刚。曾孙男女四人。景徳中,契丹犯澶渊,侍郎是时守邢州,诏聴弃城以便宜従事。侍郎匿诏书,闭门拒敌,全活数十万人。河朔父老尚能言之。今夫人白首,孙曾满前,有笄有冠,亦有携抱。夀考光大,克享备福。盖邢州隂徳积累之厚,实在于此。累封永嘉郡太君。元祐八年二月八日卒。疾亟,子孙涕泣问所欲言者。夫人曰:“吾平生方寸不昧,神天虽使仆妾常加假借,至于猫狗未尝妄叱也。自视无罪悔。又姊妹间,吾夀最高,子孙最盛大,岂复有所言哉!”矧今往生邓氏矣,亦乐处也。毋用修营佛事,享年六十有九。诸孤卜以十月二日合葬寳峯山正议之墓。原深之与夫人诸子逰【案此句原本脱深之二字,据此文系借龚深之名撰,则此处应有此二字,今增入】于待制,尝同寮,尤相好也。审闻夫人家行之美,姑次第之以俟当世法言之君子志焉,而纳之墓。
陶山集巻十六
译她生有四个儿子:佖,任右朝奉郎、楚州通判;佃,任左朝奉大夫、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传,任左奉议郎、佥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倚,任杭州余杭县尉。孙子十三人:表、民、长、民、一、防、师、稷、师、契、师、益。举进士宦字,任右承务郎、守宰。宲、宥、邃还年幼。孙女十人,已有四人出嫁。女婿是:乡贡进士王珙,任瀛州防御推官、知婺州浦江县;吴孝能,任左宣德郎、知开封府封丘县;周邦式,任池州司理参军;李知刚。曾孙男女四人。景德年间,契丹进犯澶渊,侍郎当时镇守邢州,诏令允许他放弃城池、相机行事。侍郎藏起诏书,闭门抵抗敌军,使数十万人得以保全性命。河朔的父老至今还能讲述这件事。如今夫人白发苍苍,孙子曾孙满堂,有的已经成年行笄,有的已经加冠,也有被人抱在怀中的。她高寿而福德显著,能够享有各种完备的福分。这大概是邢州侍郎积累深厚阴德的结果,确实应验在这里。她屡次受封,成为永嘉郡太君。元祐八年二月八日去世。病重时,子孙哭泣着问她还有什么要说。夫人说:“我一生内心没有昧于良知,即使神明上天让我常常宽容仆妾,也从未无故呵斥过猫狗。我自认为没有罪过和悔恨。又说,在姐妹之间,我的寿命最长,子孙最为兴盛,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何况如今我要往生邓氏家族了,那也是一个快乐的去处。不要因为我修建佛事。享年六十九岁。几个孤子择定十月二日,把她与正议大夫合葬在宝峰山的墓中。原注:我原来与夫人的几个儿子交游;龚深之在待制任上时,曾与我同僚,尤其彼此友好。我详细听闻夫人治家的美好事迹,姑且按次序叙述下来,等待当世能以正言立志的君子为她作文,并把它收入墓中。【案语:此句原本脱去“深之”二字,据本文是借龚深之之名撰写,因此这里应有“深之”二字,今补入。】《陶山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