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雁门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雁门集》三卷，《集外诗》一卷，元萨都拉撰【案萨都拉原作萨都刺，今改正】萨都拉，字天钖，号直齐。其祖曰萨拉布哈【案萨拉布哈原作思兰不花，今改正】父曰傲拉齐【案傲拉齐原作阿鲁赤，今改正】以世勲镇云代，居于雁门，故世称雁门萨都拉。实蒙古人也。旧本有《干文传》序，称萨都拉者，译言济善也【案萨都拉，蒙古语结亲也，此云济善，疑《文传》以不谙译语致误，今姑仍原文而附订于此】蒙古之语，连三字为名，而集中《溪行》、《中秋玩月》诗，乃自称为萨氏子，殊不可解。又孔齐《至正直记》载萨都拉本朱姓，非傲拉齐所生，其说不知何据？岂本非蒙古之人，故不谙蒙古之语，竟误执名为姓耶？疑以传疑，阙所不知可矣。据所自序，称始以进士入官，为京口録事，长南行台，辟为掾；继而御史台奏为燕南架阁官，迁闽海亷访知事，进河北亷访经厯。《干文传》序则称其登泰定丁夘第，应奉翰林文字，除燕南经厯，升侍御史于南台，以弹劾权贵左迁镇江録事，宣差后陟官闽宪幕。与自序稍有不同，然自序当得其实也。虞集作传，若《金诗》序称进士萨天钖，最长于情，流丽清婉，今读其集，信然。杨瑀《山居新话》尝辨其宫词中“紫衣小队”诸语，及“今日春日”诗中“饮马御沟”之句，为不谙国制，其说良允。然《骊山》诗内误咏荔枝，亦何伤杜牧之诗格乎？集本八卷，世罕流传。毛晋得别本刋之，并为三卷；后得荻匾王氏旧本，乃以此本未载者别为《集外诗》一卷，而其集复完。其中《城东观杏花》一诗，今载《道园学古録》中，显为误入，则编类亦未甚确。然八卷之本，今不可得，故姑仍以此本着録。晋跋又称尚有无题七言八句百首，别为一集，惜其未见。今距晋又百余载，其存佚益不可知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雁门集卷一
（元）萨都拉 撰
过池阳有怀唐李翰林
我思李太白，有如云中龙，垂光紫皇案，御笔生青红，羣臣不敢视，射目目尽盲，脱靴手污蔑，蹴踏将军雄，沉香走白兔，玉环失颜容，春风不成雨，殿阁悬妖虹，长啸拂紫髯，手捻青芙蓉，挂席千万里，遨游江之东，濯足五湖水，挂巾九华峰，放舟玉镜潭，弄月秋浦中，羇怀正浩荡，行乐未及终，白石烂齿齿，貂裘泪蒙蒙，神光走霹雳，水底鞭雷公，采石波浪恶，青山云雾重，我有一斗酒，和泪洒天风。
题焦山方丈壁
江风入霜林，寒叶下疎雨，萧萧复萧萧，可听不可数。山僧亦好竒，呼童扫行路，到处觅秋声。肩舆入山去。
送呉寅甫之扬州
青杨吹白花，银鱼跳碧藻。落日上江船，二月淮南道。渺渺春水涯，悠悠云树杪。安得快剪刀，江头剪芳草。
秋日病起池上
顾兹林塘幽，消此闲日。永飘风，辞萍踪。落叶散，鱼影天池。风露凉，秋深藕花冷。有怀无与言，独立心自省。
题潭州刘氏姊妺二孀贞节
双藤本同根，长大附高树。树倒何所依？不离树根土。刘家好姊妺，嫁作儒家妇。儒生逝不返，姊妺何所去？忆昔嫁夫时，各愿以偕老。今日无所归，骨肉自相保。一炉铸两镜，悬置东西牕。牕前主人去，两镜复一双。哀哉哀哉，刘二孀。
早发黄河即事
晨牵大河上，曙色满船头。依依树林出，惨惨烟雾收。村墟杂鸡犬，门巷出羊牛。炊烟动茅屋，秋稻上垄邱。尝新未及试，官租急征求。两河水平堤，夜有盗贼忧。长安里中儿，生长不识愁。朝驰五花马，暮脱千金裘。斗鸡五坊市，酣歌最高楼。绣被夜中酒，玉人坐更筹。岂知农家子，力穑望有秋。裋褐常不充，粝食常不周。丑妇有子女，鸣机事耕畴。上以充国赋，下以祀松楸。去年筑河防，驱夫如驱囚。人家废耕织，嗷嗷齐东州。饥饿半欲死，驱之长河流。河源天上来，趋下性所由。古人有善备，鄙夫无良谋。我歌两岸曲，庶达公与侯。凄风振枯槁，短髪凉飕飕。
寄朱舜咨王伯循了即休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雁门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雁门集》三卷，《集外诗》一卷，是元代萨都拉所撰【按：萨都拉原作“萨都刺”，今改正】。萨都拉，字天钖，号直齐。他的祖父叫萨拉布哈【按：萨拉布哈原作“思兰不花”，今改正】，父亲叫傲拉齐【按：傲拉齐原作“阿鲁赤”，今改正】，因世代功勋镇守云代，居住在雁门，所以世人称他为雁门萨都拉。他确实是蒙古人。旧本有《干文传》的序，说“萨都拉”是译语，意思是济善【按：“萨都拉”在蒙古语中是结亲的意思，这里说成济善，疑是《文传》因为不懂译语而造成的错误，今姑且仍依原文，并在这里附带订正】。蒙古人的语言，名字常由三个字连成，而集中《溪行》《中秋玩月》两诗，却自称为萨氏之子，实在无法解释。孔齐《至正直记》又记载萨都拉本来姓朱，并不是傲拉齐所生，这种说法不知根据何在？难道他本来不是蒙古人，所以不懂蒙古语，竟错误地把名字当成了姓吗？姑且以疑传疑，承认有不知道的地方，也就可以了。根据他自己的序文，他说自己起初凭进士身份入仕，任京口录事，后来任南行台长官，征召为属官；后来御史台奏请任命他为燕南架阁官，升任闽海廉访知事，又进为河北廉访经历。《干文传》的序则说，他在泰定丁卯年考中进士，任应奉翰林文字，授燕南经历，升任南台侍御史，因弹劾权贵而降为镇江录事，任宣差后又升为闽宪幕僚。与他的自序略有不同，但自序应当更符合实际。虞集为他作传；比如《金诗》序称进士萨天钖最长于抒情，诗意流丽清婉。如今读他的诗集，确实如此。杨瑀《山居新话》曾辨析他宫词中“紫衣小队”等语，以及《今日春日》诗中“饮马御沟”一句，认为这是不熟悉国家制度，他的说法很正确。不过，《骊山》诗中误把荔枝吟咏进去，难道又会损害杜牧的诗格吗？他的诗集原有八卷，世上很少流传。毛晋得到别本刊刻，将它编为三卷；后来又得到荻匾王氏旧本，于是把此本未收的诗另编为《集外诗》一卷，这样他的诗集又完整了。其中《城东观杏花》一诗，如今载在《道园学古录》中，显然是误收进去的，那么编排归类也不十分准确。然而八卷本如今已经无法得到，所以姑且仍按这个本子著录。毛晋的跋文又说，尚有无题七言八句诗一百首，另编为一集，可惜他没有见到。如今距离毛晋又过了一百多年，这些诗是存是佚，就更加无法知道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雁门集》卷一 元代萨都拉撰 经过池阳时怀念唐代李翰林 我思念李太白，他就像云中的龙；光芒垂照在紫皇的案前，御笔挥动便生出青红色的光彩。群臣都不敢正视，耀眼的光芒使人几乎失明；他脱下靴子让高力士替他穿，手上的污迹又被他轻慢地涂抹；还踢踏着权贵将军的威势。沉香亭中白兔般的笔飞走，杨玉环也失去了容色。春风不能化作春雨，宫殿楼阁间悬着妖异的彩虹。他长声啸歌，拂动紫色胡须；手里捻着青色芙蓉花。挂起船帆航行千万里，遨游在长江以东；在五湖水中洗脚，在九华峰顶挂起头巾；放舟玉镜潭，在秋浦水中玩月。羁旅的胸怀正浩荡开阔，游乐还没有尽兴；白石硌得牙齿咯咯作响，貂裘上泪痕蒙蒙。神光如霹雳奔走，鞭打水底的雷公；采石矶风浪险恶，青山被云雾重重笼罩。我有一斗酒，和着眼泪洒向天风。题写在焦山方丈室的墙壁上 江风吹入结霜的树林，寒叶随着疏落的秋雨飘下；萧萧声一阵又一阵，能听见，却数不清。山僧也喜爱奇景，叫童子清扫行路，到处寻找秋声；乘着肩舆进山去了。送吴寅甫到扬州去 青杨树吹落白花，银色的鱼跳出碧绿的水藻。落日照上江船，二月行走在淮南的道路上。春水浩渺无边，云树遥遥伸向天际。哪里能得到一把锋利的剪刀，在江头把芳草剪断？秋日病后起身在池塘边 回望这幽静的树林池塘，来消磨这悠闲的日子。长久地任风飘荡，辞别萍踪。落叶散落，鱼影映入天池。风露清凉，秋意深了，藕花也感到寒冷。有怀抱却无人可以诉说，独自站立，内心自我反省。题写潭州刘氏姐妹二人的孀妇贞节 两根藤本来同根而生，长大后依附着高树。树倒了以后还能依靠什么？仍不离开树根下的泥土。刘家有一对贤良姐妹，嫁给了读书人家的男子。读书人去世再没有回来，姐妹二人又要到哪里去？回想当初出嫁时，她们各自都愿意与丈夫白头到老。如今无所归依，只能骨肉相互扶持。用一炉铸成两面镜子，悬挂在东西两扇窗前。窗前的主人离去后，两面镜子又合成一双。可悲啊可悲，刘家的两位孀妇。早晨从黄河出发，随即记事 清晨牵船行在大河上，曙色洒满船头。树林依依从雾中显现，惨淡的烟雾渐渐收拢。村落间夹杂着鸡鸣犬吠，门巷中走出羊群牛群。炊烟在茅屋上升起，秋稻长上田垄。新收的稻米还来不及品尝，官府的租税催征得很急。两河水涨到堤岸，夜里还担忧有盗贼。长安城里的公子哥儿，从小长大不懂忧愁。早晨骑着五花马，晚上脱下价值千金的皮裘；在五坊市斗鸡，在最高楼上纵情歌唱；夜里盖着绣被饮酒，玉人陪坐直到更筹。哪里知道农家的孩子，辛苦耕作只盼望有个丰收年？粗布短衣常常不能蔽体，粗劣的饭食常常不能吃饱。丑陋的妇人带着儿女，一边鸣机织布，一边料理田地；上可以充缴国家赋税，下可以祭祀祖先坟墓。去年修筑河堤，驱赶民夫就像驱赶囚犯；百姓家中荒废了耕织，东州一带一片哀号。饥饿得有一半人将要死去，官府还把他们驱赶到长河中。河水源自天上，向下奔流是它的本性。古人有善于预先防备的办法，鄙陋之人却没有良策。我歌唱两岸的曲子，希望能够传达到公卿侯爵那里。凄厉的风吹动枯枝，短发被吹得凉飕飕的。寄给朱舜咨、王伯循、了即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