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 《静思集》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静思集》十卷，为元代郭钰所撰。郭钰字彦章，是吉水人。《江西通志》称，他在元末遭逢辞世之乱，隐居而不出仕；明初以茂才身份被征召，借病推辞而未就任。集首有洪武二年庐陵罗大已所作的序，也称赞他有经世济民之才，能够守持自己的操守。如今考察集中有一首诗说：“辛亥年秋天诏令举荐秀才，我因耳聋脚跛，县司逼迫得不合情理，于是写成短诗一首。”辛亥是洪武四年，又在作序后二年，所以所谓能够自守，确实可信。又有《癸丑首正》诗，其中说：“眼盲身废，懒得题写新的甲子；醉来徒然谈说旧日山川。贞元年间的朝士如今还有谁在？东郭先生常常自我怜悯。”由此可见，他没有忘记故国，隐迹而行吟，其志节操守可以概略看出。又有《乙卯新元六十生辰》诗，那么他进入明朝已经八年了。考察他的生平，大抵辗转于战乱之中，流离在道路之间，亲眼看到时局危急的情状，所以吟咏中所表现的，大多是愁苦之词。如《悲庐陵》《悲武昌》等篇，对于元末盗贼残破郡邑的事实，写得慷慨激昂而确凿可信，尤其足以补充史传的缺漏。他的遗集原本收藏在家中，嘉靖年间罗洪先才开始为它作序并刊行传播。可是他的孙子廷诏等不懂编排次序的方法，前后错乱，很没有体例；由于流传于世已经很久，如今也姑且仍按旧本抄录下来罢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静思集》原序 桂林郭君彦章的先祖林涧先生，得到紫阳朱子的学说；后来又由静春刘公的子孙世代守持，把它作为家法。再后来如西窗先生、諟溪先生，也都能够沉潜钻研而精深敏捷，在学问上有很深的造诣；他们从先儒学说中所得的见解，多有阐发。彦章本来就是坚定守持其家法的人。自从战乱以来，他遇到事情有所感触，感情到了极点，内心郁结不能自已，便总是把它写成歌咏；有时登高长啸，有时临水叹息，敲壶击节，慷慨激昂，商调悲歌的声音隐隐震动山林。听到的人都知道那是美妙的歌声。他把诗歌编成篇帙，偶尔拿来给我看。我喜欢他的作品，因为题材没有泛泛之作，必定有所关涉；篇章没有多余的句子，必定有所警策启发。即使只有片言只语，偶尔显得诙谐戏谑，也未尝不使听者因此欣然喜悦，或羞惭脸红。他对于世道人物、天理民彝有所感发，这难道是真正得到古代诗人讽刺之义了吗？也许是他所涵养的本来就与常人不同吧？让我为他作序，我并不是能作诗的人，又凭什么来替他发言呢？即便如此，我读彦章的诗，也不能没有感触。为什么呢？《国风》《雅》《颂》大抵都是古代的乐章，当然必须把音节作为主旨；但诗歌的根本还是人的性情。人的性情不能不有所偏向，随着自己的偏向，顺着感情所到之处，便充溢而成为声音，发泄而成为言语和笑声，各自都有自得的妙处。这难道可以凭人力强行使它们相同吗？自汉魏以后，诗歌写得好的，没有比唐代更盛；然而凡是称为名家的，文章虽有深浅高下之别，却没有不根源于性情的。合上书来读它，使人自己辨识，无不可以约略想见作者的为人；这就是不能强求相同的证明。因此可知，学作诗的人，固然应当以涵养性情为根本，而不应专门追求词句工巧。可是近年以来，江湖间的作者往往假托音节相似，必定追求词句工巧而不以性情为根本。这好比雕刻木头做成人形，给它穿上宝玉装饰，面目和机体似乎相像就算相像，服饰珍奇华美就算华美；然而若要寻求那种神情姿态出于天然自得的妙处，终究不知道在哪里。他们又专门摘取古人一两处精美的地方，藻饰编织，骤然读来惊心动目；又好像八珍之食、五侯之鲭，使人几乎无从下筷挑选。后来的年轻人仰慕而仿效，唯恐赶不上，竟说太羹玄酒是淡泊无味，清庙明堂是朴拙简陋，这也是诗道的一次变化。唉，拍掌谈笑，像孙叔敖一样，难道果真就像孙叔敖吗？也不过是勉强装出来的词句罢了。彦章作诗，规矩和音节全都出自唐人，却不拘泥地仿照圆规来画圆、摹拟矩尺来画方；而他自得的妙处，本来就在语言之外。这正是我深爱他的地方，所以写在卷末，归还给彦章。彦章将认为我的话对吗？还是不对呢？彦章有经世济民之才，能够守持自己的操守，从他的诗中就可以看出来。洪武二年己酉，庐陵罗大已伯刚作序。元代轻视儒术，七八十年间，科举诏令并非每年颁下，山林中的读书人没有别的仰慕追求，于是各自尽力于文学，因此多作古辞诗歌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在我族中与我为邻、又有姻亲关系的人里，有郭静思先生和先翠屏诸公彼此唱和往来；还有先竹轩公以及乡里的宋、周、李、杨诸位君子，本来都是一时杰出的人物。这几个人不只是能作古辞诗歌，尤其善于探究幽微，阐明道理，言辞又足以把这些道理发扬出来。至于他们处在贫困中、遭逢时运时，卓然自守，一点也不沾染流俗，大家都把这看作理所当然，因此没有人勉强为他们谋求一官半职；即使勉强使他们得到一个可以立身的职位，也必定会有可观之处，可惜他们终老于蓬蒿之间，才华很少被人看见。我这些人的精神，只寄托在声律诗歌中，实在可悲啊！静思名钰，字彦章，是高村桂林人。我族中的志行甥，在壮年时奔走谋生，靠笔墨来养活自己。晚年逢明朝兴起，朝廷征召他为茂才，他借病推辞而不去。年过六十，最终贫困而死。我曾经常去访问他的家，只见孤零零地没有遗留下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诗歌还有记录保存下来。他一生的经历，以及当时局势艰危、乡里百姓流离的情状，仿佛亲眼见到一样；其中记载郡邑失陷的年月和当时死亡的事实，可以补益野史，也有关于惩戒和劝勉的意义。而且当时那些杰出人物彼此相从唱和，也都是世家文献的见证，我不忍心让它们湮没。因此校正其中的讹误错乱，嘱托他的八世从孙廷昭刊刻，使之流传。记得静思赠给我族秀宾的诗中说：“圣贤离我们已经很远了，竟沉溺于糟粕的滋味。正当他们得意的时候，哪里比得上卿相的尊贵？”唉，这就是诗人所以终身贫困饥饿而不悔恨的原因。静思的诗不知道距离古人究竟怎样，但一时杰出的人物把心志寄托于此，难道不也可以由此观察国家吗？静思特别喜爱泉石，他住的地方距我的莲洞大约三里，我吟咏眺望独自一人，却始终没有去过，难道他还会以为我轻视他吗？一定会有人替我解嘲的。嘉靖四十年辛酉仲夏癸未，莲洞病樵罗洪先撰写，并书于念庵的止止斋中。钦定《四库全书》《静思集》卷一 元郭钰撰 歌行 和刘氏《蓬轩歌》

译过去我曾和丹丘仙人在弱水以西泛舟，在蓬莱山下采药。笑着坐在蓬窗之中，蓬窗外的春色如同图画。三生都未得到尘世姻缘，感谢老去而离开人间，结庐而居；却羡慕刘郎所作的蓬轩。山水娱悦人心，十分潇洒。春风轻柔，春云低阴；花枝幽美，帘栊深掩。刘郎酒刚醒，独坐蓬轩，吟咏着月色浸在澄澈江水中，大雁没有影子。桂树吹来香气，秋夜漫长。刘郎的歌还没有唱完，又向蓬轩中饮酒。蓬轩中饮酒后醉了又睡，楼船上的美人散去如烟。英雄回首也都成了仙，以千金买清闲也不吝惜费用。什么时候蓬轩才能容我一醉？让衣服挂在薜荔女萝上，让岩花落下；划动船桨穿过芙蓉，戏弄秋水。半夜天风卷起青翠的波涛，种下的修竹与云齐高。等我把长虹系住明月，再从海上回来垂钓六鳌。题郭伯澄西■〈山上奄下〉山居 白日升上东山，晴朗的光芒照向西■〈山上奄下〉。西■〈山上奄下〉山人打开清晨的门扉，满襟的暖翠浓得像染出来一样。门前流水如玉虹般明亮，树上黄莺啼叫，金色羽毛轻盈。自己扫去落花，客人才刚到；共同题写修竹，诗已经先写成。十年的战乱尘土使道路迷失，如今西■〈山上奄下〉才成为长久居住之地。春深时移植竹子，使它繁衍子孙；晚年种梅，把梅树作为宾客和主人。大丈夫扬眉吐气于天地之间，山林与朝市全都视为等闲。出仕可以做公卿，退处可以做士人，古人的高尚节操并不难以攀登。听说你近年深闭门户，戴乌帽、对青灯苦读。剑锋寒冷，刚淬炼出冰雪般的光芒；松树虽老，却始终没有成为栋梁的资质。西■〈山上奄下〉山幽深，竹径隐微；我来想与你共同穿着薜荔衣。一旦富贵逼迫你离去，燕雀只能徒然羡慕鸿雁高飞。《采蕨歌》早晨到南山旁采蕨，傍晚到北山以北采蕨。穿过云雾，砍削岩石，飞散的星火割裂手脚；冻裂的皮肤使腰几乎折断。紫色嫩芽刚刚长出，粉白如脂；瘦弱的根盘曲缠绕，像蛟龙蛇蟒打结。忍住声音走出门，肚子已经饿了。猿猴啼叫，风吹藤萝，像衣服一样披在身上。带着长镵、戴着短笠，太阳将要落山。攀援着山崖险处，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早晨采蕨，傍晚采蕨。东邻老翁，处境更加凄惨。他抱着蕨根，转身死守在长松根旁。妻子儿女望眼欲穿，眼泪流成了血。他深知世道混乱，许多忧愁在心中煎熬。回到茅屋，心中仍悬悬不安。痴儿啼哭发怒，炊烟已经很晚才升起。敲门的人又来索要军需钱。你难道没有看见，将军拥着旌节，在红楼中对着梨花月夜醉饮吗？《画山水歌》赠杨彦正 回想我过去住在山中，山水娱人，使我忘记读书；独自坐在溪石上钓鱼，长久观看竹子。每次经过邻人居处，只见苍松上有白鹤，带着白云飞下；紫藤间有猿猴，抱着晴日下的空濛烟霭。而我扶醉骑着跛驴，谁见了不说像浣花溪的画图？自从遭逢丧乱而奔走南北，非常想把那景象画下来，却不能做到。杨君挥毫颇为风流，画出云山，作成秋景三叠；寒鸦隔着水浦，景色淡远迷蒙；老树悬在山崖上，枝干交错曲折如铁；门前有灵芝草，涧中有山石，幼童在松根下拾取残叶。我知道你画的并不是青原，却使我辗转思念故园；山桥野径依稀相似，桂树正对着梅花村。清秋中纤细的笔锋如瘦蛟飞舞，白日里座前仿佛银河翻腾。问你为什么能画得最为奇古？因为十年来苦心钻研董源。董源旧日住在浙江上，门对着高耸千丈的吴山；有时登高远望海潮，年老的胸怀纵情挥洒，增添雄壮气概。他的遗迹历经百年如今渐渐消亡，千里战尘之中我还能到哪里去？只把这幅画挂在高堂上，清秋之夜躺着听松风声吧。题《秋江送别图》，送杨亨衢少府参赴安成军事。杨少府骑着紫骝马，执着黄金鞭；团花战袍在两肩绣着花纹，腰下悬着雕弓，远远望去像秋鹰。解开缰绳便纵马奔驰，飒飒风声凌越千仞青烟。酒喝到兴浓时拔剑，玉龙般的剑光飞舞；大声喝令西飞的白日回到中天，海面翻动腥风，白浪陡立压向天空，杀气与黑云相连。边地诸将也有无数，白天拥着旌旗，夜里敲击战鼓，等待参谋筹划豹韬之变。太守选拔人才，唯独让你前去。我在江上为你送行，你十分欢悦；江风吹雪，芦花寒冷。我知道你的心事像秋水，所以应当把它写进画图中观看。问是谁作画？是谢君绩；他不画琵琶美人哭泣的旧套。船夫扬帆，划船唱起歌。主人解下宝剑、停下酒杯站立，我也从军至今四年。男儿的姓名有什么值得怜惜？只是老母亲满头白发，长久思念我；我只能回家去种几亩薄田。送友人从军，兼呈谢君绩参军 叹息啊又叹息，叹息我常常写下空话说要杀贼，五年来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如今又送你从军：七星战袍衬着金甲，三山尖帽飘着猩红色。拂晓时牙旗出发，骑着玉花骢；勇士们手持双剑，分立东西。父母妻子不必哭泣，上马后再劝你饮一杯黄金钟。黄金钟，琥珀酒色浓；豪气高达千尺，摇动晴空彩虹。明日到军门拜见主将，谈论军务不能全都与人雷同。安成的寇贼容易攻取，庐陵残破，遗民困穷。如果不是奇谋能够决定擒获或放纵，日久耗费军需，谁来供给？你家兄弟全都年轻，正好施展变化，攀附飞龙。听说幕府中有很多才雄之士，替我问候他们，不要匆忙。我有大羽箭，却不射杀南飞的鸿雁。要像鲁仲连那样，把书信射入聊城之中。只是因为骨相不受封爵，不如驾一叶扁舟归去，长久陪伴沧浪翁。与李文麟作《鹳将雏》鹳鸟将要养育幼雏，希望幼雏长大，把巢筑在千尺高的苍松上。它自负羽毛骨骼与凡鸟不同，不敢只在早晚哺抱幼鸟；等羽翼长成，便能乘风，与鹤、云、鹏一起往来。有人拿弹弓窥伺鸟巢，抓走了幼雏；幼雏还小，哪里能填饱你的肚子？老人养育孩子，恩情辛劳深重。渠荒村中风雨交加，母鸟急忙归来，只见空巢深锁在寒烟里，孤独悲哀地上下鸣叫，尾巴拖曳不振。人爱自己的孩子，都像爱我一样。鸱鸮啊鸱鸮，到处都有你这样的恶鸟。你没看见黄雀又算得了什么吗？杨宝曾经喂养黄雀，后来得到玉环报答。赠给郭恒 月亮挂在松树上，松间露水闪烁；明亮的杜鹃啼叫，浦上的烟雾被划破。遥想山中的人，此时正在思念我。我行走间忽然落到沧江边，度过整个春风时节却身无分文。过去我本是垂钓六鳌的客人，至今还想着拍击洪崖的肩膀。洪崖无法招来，蓬莱又在哪里？芳草路上铺满了闲愁，千树绿荫使白昼如同下雨。锦字书已经写成，人却没有来。银烛的花焰将残，谁与我共度？近日听说你很爱好雪白的纻衣，让佳人裁制。小楼上纨扇低低徘徊。酿好的酒正美，榴花也快开了。榴花开时，我就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仿效范先生《侏儒行》你没有看见，侏儒身长三尺，有钱就能驱使，有粮就能吃。虎豹守卫的天门深达九重，他却径直冒犯龙颜，请求恩泽。东方朔身材高大，饿得几乎要死；每次见到这种情形，便长声叹息，长声叹息，还能怎么办呢？东家那个孔丘，身高九尺，奔走天下却没有一个地方停车。困粮于陈国，受逐于鲁国，惶惶不安，带着三千弟子又有什么用呢？唉，惶惶不安，带着三千弟子又有什么用呢？我宁愿像侏儒一样饱食而死。春夜寒

译我正值时局危急，贫困到了骨头里，柴米都无从供给，常常自认为不敢侥幸求取。今春雨雪连续十多天，我裹着牛衣熬过漫漫长夜，寒气刺入肌骨，终于得了疟疾，实在令人感慨啊！贫困而没有怨恨，圣人认为这是难事。我如今虽然怨恨，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写成诗歌，私下写给平日的贫困朋友看，希望知己不要被当时的权贵讥笑。春雨使天空昏暗，夹杂着春雪；闭门十日，红炉也不能驱尽寒冷；寒气压破被子，夜里凄凉悲苦。鼓角声激烈，辗转反侧千百回；苦竹萧萧，茅屋倾斜；悬崖上怪石磔磔作响，猿啼声凄切；苍桧被风吹拂，不能自立；碧桃醉卧在清晨的春光中，又怎能得到？忍住声音勉强起身添盖牛衣，接连不断的困苦还不如钻进蚂蚁洞。若能立刻登上霄汉施展长策，死后填塞沟壑也要抱守奇节。无奈贫困和疾病相互逼迫，年轻力壮能有多久，头发已经要白了。夜深时山鬼窥视孤灯，火攻水战使骨头仿佛折断；乡邻平常也疏于往来；妻子儿女劳苦憔悴，连梳洗都忘了。平生错误谋算，只因坐着不耕田；时局危急，何况山河又如此狭窄。骑战马的白丁尚且建立功勋，戴儒冠的人进退俯仰却毫无光彩。读书人难道忍心去做公孙弘那样的阿谀之事？我愿种菊，依傍陶令的居宅。志士一生应当谨慎言语和沉默。谁说出仕和退隐轻如树叶？每当想到淮阴侯报答汉王的恩德，只想让功名垂留竹帛。国士从来不容易被人知晓，解衣推食难道就算恩德吗？悠悠古今，谁知道我的心？我慷慨高歌，唾壶都敲出了缺口。你没有看见，冻雀只能栖在一根枝上，而彩凤却在昆仑山翻飞六翮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题《三顾草庐图》天下画史纷纷众多，君子这幅图是谁画的？靠山的茅屋是野人居所，门前怎么会有将军的马？莫非是孔明卧居隆中，却使刘玄德亲自前来趋拜求教。十年烟尘中与群虎交战，一旦云气升起便随飞龙而起。英雄之间的契合，旁人无法测度，宛如鱼水相得而欢悦。抱膝长歌吟咏《梁父吟》，上马之后便再没有曹孟德的容身之处。三分天下、割据一方的功业得以成就，关键只在于能够明察并任用人才。千钧重的汉家鼎器悬在那里，三顾草庐的丹青图画想要描写这一切，却只能含情凝望。唉，河北二十四郡沦陷，名城坠毁；君王却不认识颜真卿。与刘茂才作《母弃子》母亲抛弃儿子，儿子年幼，处境实在可怜；等儿子长大，母亲又要离去，作为儿子应当思考自己的过错。龙争虎斗，世事反复；王孙因宝玦之事抛弃骨肉。十年间母子安居茅屋，哪怕只有粗饭清水，真情也没有不足。为什么一朝之间要辞别故帏？儿子悲痛欲绝，牵住母亲的衣服。母亲如今抛弃儿子，儿子不敢怨恨；只是父亲还在，母亲应当念及深恩。母亲仿佛没有听见，竟然不停留；黄昏时门扉掩闭，青灯下满怀愁苦。背米归来，只能含泪饮下残酒；别人家的儿女是多么亲密无间啊！唉，近来万事都足够，然而可悲可叹的是，忘恩负德、辜负恩情的人遍天下。大丈夫都只谋求温饱，妇人又怎能不再嫁呢？题欧阳先生《段君墓志铭》后 翰林欧阳公的文章传遍天下，段君的墓碑由他亲手题写。美玉和精金一出现就价值极高，雄奇的文辞流传后世，发出幽深的光辉。奇异的气概腾空而起，照亮漫漫长夜。段君有儿子，如同渥洼所产的骏马；使父母荣耀又何须等待，足以位列卿相。白云飘在空山，心也随之飞去；墓旁树木在寒雨中，眼泪盈满手掌。可叹我乡里的子弟，栖身山林田野；白鹭洲、青原一带遍地都是儒雅之士。今天早晨才得以读到您的墓碑，您的才名哪里是寻常人可比？清平时代钟鼓齐鸣，犹如金谷园盛会；衣冠前辈汇聚，仿佛洛阳文人之社。世间万事，只要努力都可以做到；子孙后代振兴显耀，自古以来却很少见。您家旧有的德行，如今从这里看到了，又使乡邦共同悲叹。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去拜谒您的坟墓，面对秋风以酒祭奠，抒写我的哀情？题罗子澄所收藏的其父晋仲文学《桂林图》我观看《桂林图》，高兴到了极点，反而长声叹息。江山城郭还装不满一幅画，却恍惚如同走过了千里之远。过去罗文学宦游在外，绘制这幅图，正是为了思念父母。像子女戏彩娱亲一样，魂飞向白鹭洲；望云思亲，愁断于楚王阁。自从南北战尘四起，边地鸿雁不再飞来，江中的鱼也沉没无踪；美好的年华滞留在故国，整日展开图画思念桂林。父亲在桂林独自思念母亲，儿子如今思念父亲，更加愁苦。太平时求取功名，是为了使父母荣耀；如今官位再高，又相隔得多么遥远？还给你这幅图，它的神情凛然；忠臣与孝子本来没有先后之分。一家骨肉能够在眼前和乐，百年的功名却只能写在纸上。你没有看见，太真来到南洲作客，衣衫破旧，年老流泪，伤感自己头发斑白。在龙伯渊席上和周子谅作长歌，兼呈诸位君子 伯夷登上西山，鲁仲连投身东海。刚烈之士怀抱苦心，即使海枯石烂也始终不改。萧萧白发如秋霜吹拂，夜里煮白石充饥。人情世态俯仰之间今昔不同，只有青山还像故乡。曾在桐江江上与你携手同行，公子的华美筵席谁不拥有？每次作赋都惭愧不如崔颢的诗，举杯愿饮茅容的酒。银烛花高高照着空席，谈笑之间颇有前贤的风采。满怀心意向谁倾诉？也许有人拿蜥蜴来嘲笑神龙。我年老而疏狂，眼睛常常发白，想挥赶冻蝇清扫几案。不必徒然谈说管仲、鲍叔牙的交情，眼前又有谁具备真正的神采？百年聚散像手中抟弄的沙土，东风吹来，燕子仍然飞回西边的家。群仙在天上采撷飞霞，愿你归来后尽情醉卧琼林花间。送王医 东风吹动树木，力量有千钧之重；愤怒的气势呼啸而来，与树木相互抗衡。回旋的风萧瑟地吹入霜林，败叶纷纷散落，转眼无踪。老夫倚着手杖，长声叹息。人的百年不过三万六千日，庄子说万物齐同，可万物实际上并不相齐。谁铸造了与金石同样坚固的红颜？王君笑我为什么这样痴傻！太极初分，万物有伸有屈；从天根月窟可以窥见其中的端倪。灵台高远如天，丹光洋溢。无奈方寸之地聚集千军万马，早晨还像葫芦一样肥硕，晚上就瘦得像腊肉。若不是一股元气使孤独的根株复苏，宇宙之间还有多少不是鬼蜮？这才知道调和治理天下要依靠登用贤能，使满目疮痍变成歌咏。感佩你这些话足见才识，也知道你的用心深远，难以企及。你没有看见，蓬莱有许多长生之药吗？愿随你归去，可你意下如何？赠峡江王巡检 淮海之间真龙飞腾，乘着五色祥云；攀龙附凤的人建立了许多特殊功勋。英雄的变化不可计数，我如今却独独认识王将军。将军精通武艺，号称第一；年少时便慷慨追求功名。剑术出奇，连白猿也为之发愁；凭借兵符受到重用，曾在黄石祠中受取兵法。最近有军情报告说，三军掠过蓟丘；万匹战马夜渡黄河。将军难道只是守成一方吗？功业早已建立，仍然可以从容自得。巴丘官衙俯临江水，两岸人烟郁郁苍翠。你不跟随李广到南山打猎，却向扬雄请教奇字。雕弓羽箭挂在门前，座中宾客多是文人儒士。煮茶时烟气细微，飘过苍竹；在清澈江中垂钓，钓出白鱼。人生处在仕途，必须顺适心意；真正的大隐士从来就在朝市之中。将军的美名传遍南州，若说腰缠万贯、骑鹤扬州，也不过是徒然。你没有看见，凌烟阁上展开功臣画像，褒公、鄂公的气骨各自非凡。君臣相逢，总是如此。我闭门空读书，实在可叹。题《追风图》

译过去曾用百金买来马厩中的小马，它神奇骏异，人间无比。奚官竭尽力气也难以控制它，出了门便已经驰骋千里。大明殿前早朝结束，扬鞭奔驰的人大半都是追风骏马。你没有看见，狒狼进献天马；如今江南白发老人只能看着这幅画。题宋仲观所收藏的竹图 王子猷喜爱竹子，借竹子来观看又怎么样呢？画下这片青色美竹，笔锋分布开来，仿佛千亩云气都已充足。窗中含着三秋寒意，淡枝浓叶历经多年，使优秀画工的名声能够不朽。你没有看见，长竿足有千尺多，世上谁是能够垂钓六鳌的人？题刘履初所收藏的莫庆善画鹰 秋日的阳光高悬，双翅整齐；想飞却还未飞，愁云低垂。腹下没有缰绦，也没有食物，空旷的树林中还恐怕难以安栖。笔力精到，深得天机；莫生所画的鹰，等待我来题写。你没有看见，天下太平时，角端能够说话；狐兔只在草间活动，又有什么值得一数？送耒阳李中卿 求取功名本来是为了通达，滔滔流逝的水，什么时候才会穷尽？隐居本来是为了守节，惨淡的龙泉宝剑隐藏了光彩。哪里比得上耒阳李中卿？出仕也好，退处也好，都同样光荣。过去时局危急，曾经学习武艺，弯弓射杀南山虎。一朝姓名被荐入玉堂，退朝回来满袖都带着天香。如今辞官归返旧日隐居之地，与五柳先生住处相近。石径上的苔藓刚被扫去，客人正好到来；荷亭中摆酒，花儿开了一半。清夜梦醒，想起从前的事情，皇帝温和的言语还在耳边。回望云气中的蓬莱，百年间的穷困和显达又在哪里呢？做人臣的大节，应当始终保全；满眼官僚中很少有人能像你。泰山巍峨，河水绵长，君王的恩德对你不可忘记。唉，君王的恩德对你不可忘记。题郭元振所收藏的《鱼卷》过去观鱼时曾乘船泛游洞庭湖，鲸鱼飞跃，蛟龙舞动，令人忧愁。不像你家欣赏这幅新画，满眼鱼儿活泼游动，仍然悠然自得。风急了，仿佛要牵动水中的荇菜；碧窗空明，可以数清金色鱼鳞。浓密的柳树被花风吹动，微波初起，云气流向空中，墨迹还未干。不必持竿垂钓，凌驾烟波；面对这幅画，到了秋夜又能怎么样呢？万顷波涛翻涌，白浪打向屋舍；长篙划月而来与你相过。你没有看见，圣代的恩波早已惠及鱼鸟。龟龙在宫中的池沼边，试问挥毫作画的人，壁间的变化是否会如春雷在清晨响起？送王葬师 南山改换旧墓地，北山开辟新坟茔。路上的行人都称赞风水好，谁是替他们相看墓地的人？王先生双眼明亮，我听他说话，心中惊异。江山随着气运有迁变，人也乘着时机分出贵贱轻重。指挥之间就能核察天地造化，何必长久抱着青囊经呢？可叹我独居在狭小的房屋里，每次见到你都长声叹息。你家世代以科举闻名，自从经历世变，叹息又有什么用？河南、南阳多有贵人，长平坑杀的士卒却连哭声都没有。星官、筮史常常相过，专门谈坚白之辩，我又凭什么可以依靠？衡山自来高凌绝顶，青山终有尽头，云却没有尽头。再过百千年，仿佛仍在眼前；春蚕死后，究竟谁来作枕？东家求富，西家嫌贫，却都倒屣相迎，如同父兄。伯牙抱琴，子期便能听懂；能倾尽人的意气，便轻视千金。秋风吹到江上时，你还会再来；我将为你沽酒，敞开胸怀。杏花在春日早早开放，松树在岁寒时仍老在雪中。和李子晦 大鹏高飞，越过南国，万里扶摇而上，六月间乘风息止。归来住在旧屋中玩味图书，细看《箕畴》，终究要用十篇。飘飘然的美人胸中藏着八斗才，凛凛然的长身超过九尺。学习屠龙之技却还没有机会施展，桑田变成大海，叹息也来不及了。在文坛中游泳，醉心于六经；熟悉道路之后，哪里还需要鞭策启发？严子陵不答故人的书信，商山四皓最终成为太子的宾客。可叹我抱病深山，深深惭愧与我为邻的人少有相识。破砚和秃笔都不再存在，只有当年那支无孔笛还在。四海交游到晚年才得到你，没想到你对我的情意最为亲密。花开花落能有几天？终究不如孟郊、韩愈成为云龙，纵横上下东西而不彼此失散。戏谑逗弄王岳 春鸟啼叫，春烟使人陶醉；春色在花下弹琴，酒意微微温热。白日千年般隐秘，丹诀有谁怜惜？曲子还未终了，花已落下，琴弦也断了。麟角煎胶不可得到，绿杨香梦愁绪千结。镜匣蒙上绿色丝网，虫子穿行；悬挂的银烛烛心成灰，泪痕也消灭。青楼歌舞艳丽，名满都城；少年人虽然相同，情意却各不相同。暮雨凄迷，青鸟迟迟不来；东风摇荡游丝，白雪般的罗扇小得无法题字。为桃根、桃叶肝肠寸断，音信被隔绝。露水倾泻在瑶阶，踏着残月；金鞍骏马奔驰在洛阳街道。玉楼十二重珠帘揭起，鸳鸯在野水中，只能空自愁绝。玉楼十二重，住着神仙般的客人。《控郎马》，酬答与萧茂才分别 我牵住郎君的马，心中悲伤；想留郎君停下，郎君却苦苦推辞。少年只愿早日封侯，哪里顾惜我这蛾眉女子。镜中的容颜已经老去，郎君却骑着银鞍金勒的马，挥着珊瑚鞭。在白水青山的千里道路上，我牵住郎君的马，请郎君停一下马鞍。郎君饮酒不必喝尽，酒醒之后衣服会寒冷。郎君的心高悬在五彩祥云之下，叫我如何还能牵住郎君的马？马蹄正要向御街行去，蛾眉却不再对着妆台描画。《长相思》长久相思，相思的人是谁？自从送你上马之后，夜夜对着空帷发愁。清晨窥看玉镜，双眉紧蹙。怨恨你正是怜爱你的时候；湖水浸着秋色，藕花洁白。面对伤心的落日，鸳鸯双双飞去。为了你种下女萝草，让寒藤长过青松枝；为了你保护珊瑚枕，啼泣的痕迹消尽后又生出丝网。人生有情，甘愿白头到老；为什么竟不能长久相随？潇潇风雨，喔喔鸡鸣。相思的人是谁？在梦中也能见到他。《瑶花》【花为白色，后来变成浅红色和碧色】初次相见，仿佛瑶台仙子，独自站立在高远天风中，像飘飞的白雪和素练。东华的梦醒了，归去得太迟，素衣总被黑色尘土染污。芳心不肯任春蝶狂飞侵扰，水晶帘卷起，凝聚着清幽香气。胭脂洗去后，红色只留下浅浅的晕痕；海上云彩剪裁成碧色，飘浮成霓裳。扬州琼花过去曾与它同列花谱，如今零落了，谁知道它竟来到南方土地？听说你爱花最有情意，五月亭台清凉，没有暑气。你没有看见，今天花开正多，正适合饮酒；你若不饮，又能怎么样呢？秋夜读刘昕宾《旭子夜歌》，于是仿效其体制作三章 《子夜歌》：歌声苦于短促，感情却苦于太多。几次等待月亮，月轮却已亏缺；等到月亮本应圆满时，又白白错过。银烛照在深窗中，光芒已经暗淡；玉钗半脱，罗帷寂静。学会弹琵琶本来是为了使你欢乐，如今弹奏的却全是思念你的曲调。《子夜歌》：歌唱完了，对着明月又能怎样？牵牛和织女永远彼此遥望，却不让精卫填平银河。我的心本来像秋月一样洁白，我的容颜却不与春风一起盛放。玉兔捣药三千年，近来只见嫦娥已经搔弄白发。《子夜歌》：承蒙你赠我绣着双蝶双花的罗衣，可这件罗衣到了秋天却不忍穿着；梧桐树上凉风很多。银烛烧成花，传来好消息；又想着归期就在明日。并州刀不能剪断相思的愁绪，相思反而耽误了曾经相识的一切。桂林樵者为边季节作赋

译月中的桂树有三千尺高，吴刚砍它也不能砍倒。桂林樵者如今怎样了？万顷秋山笼罩在白云中。白樵者早年才力很高，论诗自许为诗中豪杰；能够认识前辈衣冠和文化典籍，中年时作词写赋，含有《风》《骚》的气韵。词林艺圃广大无边，采撷精华、选择奇特之处，任意取用。袖中的玉斧光芒寒冷，眼前不必担心生出荆棘。过去种下的桂树长成高林，团团十亩悬挂着清凉树荫。明月流光，夜色如水；西风吹来，梦中香气浮上衣襟。客人来时，就在林下饮酒；酒兴浓时，共同谈说归隐为樵的快乐。江上的渔翁来寻找旧日约定，一声长啸，山花纷纷落下。你没有看见，南山的小路被芳草遮迷，东山别墅中寒鸦飞翔。明日如果遇到下棋的人，斧柄已经烂尽，你就没有理由归来了。哭胡洵【胡洵跟随楚金前往峡江，死在那里】胡生早年就非常苦心自励，自称以和诸生同列为耻。读书虽不免四壁空空，世道混乱时还须使用我的武力。张开大戟，拉满强弓，筋力强健。一听说要杀贼，心便飞扬；没有官职不能骑官马，却能拔取军旗奔下千仞高冈。玉笥山前水流成血，白日不回，大刀折断；胜败明知不可预期。庐陵正需要更多忠节之士，我来哭你，眼泪沾满衣裳。你的母亲已经年老，你的儿子又痴弱。扬旗击鼓，徒众离去；孤云落日中，你的魂魄归去。大丈夫建立功勋本应报效国家，像你这样一死，尤其令人凄恻。你没有看见，武昌的八千士兵，全都向淮南去看明月。《曹居贞进士月下弹琴图》引 秋风潇潇，秋月照满树林。那位美好的人端正地坐着弹琴。我一见到他，便使我内心悲伤。问是谁画的，画中天机精妙。碧空中银河倾泻，思绪投入幽深的秋夜。还没有听到琴弦上的声音，高山流水的情意却已经先有了。想来这美好的清夜，琴声多么清冷。石间泉水寒冷激荡，山林幽深。玉佩在早朝中作响，天阙明月照满洞庭。白鹤在霜中鸣叫，巫峡中猿猴哀吟。画师真是好手，神妙之处难道只在谈论丹青技巧吗？我独独见不到熏风在虞廷奏响。螳螂般的杀心纷纷相继，烟尘中战鼓声震，回旋的风腥气扑鼻。我想砸破琴、割断弦，独自携着白石，高卧在长松树荫下。又郑重告诉你：“美人啊美人，自古以来抱琴都是为了寻求知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与李主敬共同为周炼师作《渔樵耕牧诗》四章，每章十二句 你为什么做渔夫？在碧海之丘垂钓，把长虹当作鱼线，把月亮当作鱼钩。六鳌昂首，彼此相向发愁。眼看海水不起波浪，小船稳稳系在珊瑚树上。偶然遇到徐家儿女，拔剑屠龙，与你一起煮烟做饭。雨丝稀疏，世间却有弹铗而食、无鱼可吃的困窘。唉，回来吧！我和你一起捕鱼。你为什么做樵夫？在阆苑东边，琼林玉树上朝露浓重。带着斧头砍尽荆棘丛；松树下的童子知道你是哪位客人吗？白日漫长，围棋消磨，却总也看不够。笑吴刚砍桂树，愁绪却满怀如霜。千古不朽的桂枝遮碍明月，石头累累，道路遥远。人间饥火烧灼内心，令人焦灼。唉，回来吧！我和你一起砍柴。你为什么耕种？在瀛洲曲折之处，玉山分落雨水，秧苗一片碧绿。苍龙替你耘田，猛虎替你收谷。清晨炊烟升起，蒸腾成云。银河白日洗涤尘沙，昏暗的酿成九霞，为你祝寿。何必辟谷不食，苦苦使自己消瘦？草色青青，树荫深深；人间劳作辛苦，到了秋天仍无收成。唉，回来吧！我和你一起耕种。你为什么放牧？在蓬莱山脚下，亲自驾着青牛，渡过函谷关。群鹤和小鹿相互追逐。松间灵芝草长得还不齐整，竹下紫苔使行迹迷失。南山群羊都化成了石头。太阳西斜，归去时两手空空。水声冷冷，山峰簇簇；人间道路分岔，来来回回反复奔走。唉，回来吧！我和你一起放牧。寄给彭中和 你来到桂树林时，我正要辞别桂林而去。我种下的桂树，如今已经长得这样高大。六月浓密的树荫环绕茅屋，即使花还没有开放，也足以赏心悦目。停下脚步，任鞋底踏过石上的青苔；更何况墙西还有可以题诗的竹子。小弟喜爱宾客，敞开胸襟；两年来对你的情谊最为深厚。短小的荆棘本来不是鸾凤栖息之处，长琴却常常发出蛟龙般的吟声。你过去年轻力壮，怀抱奇异节操；岁月在风尘中流逝，头发已经将白。道义上的交往，时间越久越真；谈笑于风月之间，常常自得。江西的词赋家多有才华雄健之士，我知道你已经具有中唐诗人的风格。骑战马建功立名属于年轻人，暂且穿着草服隐居在山岩之中吧。海棠牡丹全都赏遍，诗卷中满是磊落珠玑。我独自在天涯与俗尘苦战，常常忧愁白纻衣上的容色改变。郑重嘱咐小弟不要违背我的话：南阮虽然贫穷，却颇有奇才。桂树花开、新酒酿熟时，写信告诉我；我会飞快地回来。宋竹坡和我约定延请他来赏桂看菊，最终没有赴约，于是作乐府一章寄给他 桂花开，菊花开，只因花开就应当自己前来，何必还问酒杯？扫青苔，怜惜青苔；风月应该也怜惜小宋的才华。美好的约会还期待着早开的梅花。与刘伯贞共同题袁氏寓轩 苍穹携带着白日运行，人的百年能有几个早晚？万物随造化之机变化消灭，哪一样不是暂时寄寓？混沌初开的宇宙无法超越，金石又哪里能够永久坚固？何况我们本来无所根蒂，自然应当随遇而安。听说你开辟西轩，筑起居所来延纳美好情趣；种下竹子新成一片林，移来花木整齐地正对门户。蛛丝闪耀着晴日的光辉，青松沐浴着清晨露水。久客之人赊酒很容易，亲友旧交时时相聚。登上高冈临眺，故乡的山又在何处？月明之夜照着金凤洲，梦魂自会来往。杜少陵居浣花溪，管宁走辽东路；当他们心情适意时，哪里一定要都是自己的土地？战争还没有停止，丘园又怎能安居？雪泥中留下鸿雁足迹，华表上遗留仙鹤之语。茫茫宇宙之间，蚂蚁土堆最终由谁占据？我也是东西漂泊的人，长年忍受羁旅。彼此相从难道还远吗？就在这里寄送音信；一定要留下一樽酒，剪短烛芯，听春雨声。《静思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静思集》卷二 元郭钰撰 五言古诗 为安成彭伯圻作《芹寓》泮水在新雨后流过，官署的墙头飘过晴日的云彩。在这里沐浴着恩泽，我把素朴的心寄托在芳香的芹菜上。朝夕长久地欣赏玩味，这些采来的东西哪里值得一提？微波荡漾，映着寒翠；和煦的阳光泛起细微的暖香。乡野之人所能分得的很有限，哪里敢献给大君？圣人的教化所滋润之处，生机是多么欣欣向荣。上林苑充满春色，这样的欢乐却不是我所听闻的。现在才知道君子的心，仰慕圣人确实格外勤勉。繁华之念全都断绝，源远流长的道理也非同寻常。我愿称美这种真正的滋味，盛大的德行就在这篇文章中。心云为罗宗仲先生作诗。浮云从南山升起，又回到南山。腾腾地驾着轻风，悠悠地越过松林关隘。仙翁坐在盘石上，心和云一样悠闲。他幽深地观照天地造化的开始，把呼吸吹嘘之气凝聚在极短的时间里。苍龙变化显神通，化作雨水遍布九州。六丁神将封闭了江湖，只能空自卷回骊龙颔下的明珠。无心便无物，面对瑶琴相对弹奏。袁州有警，未见舍弟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