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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韩内翰别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韩内翰别集》一卷，是唐代韩偓所撰。唐书本传说韩偓字致光，《唐诗纪事》却作字致尧，《渔隐丛话》又说字致元。毛晋作此集跋文，认为无法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考《列仙传》称偓佺为尧时的仙人，尧曾向他询问道术；这样看来，韩偓字致尧在意义上是相合的，“致光”“致元”都是因字形相近而造成的讹误。韩偓世代为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韩瞻与李商隐同登开成四年进士第，又都做了王茂元的女婿。李商隐集中所说“留赠畏之同年”的人，就是韩瞻，畏之是他的字。韩偓十岁就能作诗，李商隐集中所说“韩冬郎即席得句，有老成之风”的人，就是韩偓。韩偓也在龙纪元年考中进士。昭宗时官至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因为触犯朱全忠，被贬为濮州司马，后来又贬为荣懿尉，调任邓州司马。天祐二年恢复原官。韩偓憎恶朱全忠的叛逆行为，不肯入朝，避乱到闽地，依附王审知，最后在那里去世。韩偓任学士时，对内参与秘密谋划，对外争论国家大事，多次触犯逆臣的锋芒，在死生患难之中始终百折不改。他晚年的操守也接近管宁一流，实在是唐末难得的完人。他的诗虽然受时代风气限制，浑厚程度不如前人，但忠贞激愤的气概时时溢出于言辞之外。他性情真挚，风骨自然劲健，慷慨激昂，和当时萎靡柔弱的声调迥然不同。他在晚唐诗人中，也可以说是文坛上鸣叫的凤凰。风气变坏、雅正衰微，圣人也没有废弃它们，又何必一定拘泥于一种标准来衡量他呢？《唐书·艺文志》记载韩偓文集一卷、《香奁集》一卷。晁氏《读书志》说韩偓诗集二卷，却没有记载《香奁集》的卷数。陈振孙《书录解题》说《香奁集》二卷，入内廷以后所作的诗集一卷，别集三卷。各家著录彼此不同。如今抄本既题作《别集》，又注作“入内廷后诗”，而集中所收又不全是入内廷后所作，因此怀疑是后人搜集编成，按年代编次，实际上并不是韩偓的全集。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列传 韩偓，字致光，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后，辅佐河中幕府。奉召授任左拾遗，因病免职。后来多次升迁，任左谏议大夫。宰相崔胤主管度支，上表推荐他任自己的副职。王溥推荐他任翰林学士，升为中书舍人。韩偓曾与崔胤共同策划诛杀刘季述；昭宗恢复帝位后，他成为功臣。皇帝憎恨宦官骄横，想把他们全部除掉。韩偓说：“陛下诛杀刘季述时，其余人都赦免不问，如今又要诛杀他们，谁不害怕死亡？暂且忍辱含垢，隐忍一段时间，以后再处理也可以。如今天子的威权分散在四方，如果上下同心，收拢掌握权柄纲纪，天下还希望能够治理。宦官中忠厚可靠的，可以给他们恩宠，使他们自行剪除自己的党羽，这样没有不成功的。现在领取度支俸禄的宦官有八千人，牵连公私亲属不下两万人，即使杀掉六七个首领，也未必有益处，只会更加坚定他们的叛逆之心罢了。”皇帝当面屈膝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交给你了。”中书舍人令狐涣机巧善变，皇帝曾想让他主持国政，不久又后悔说：“令狐涣做宰相，或许会误国；朕应当先任用你。”韩偓推辞说：“令狐涣两代为相，熟悉旧典，陛下已经答应他了；如果答应令狐涣的事可以改变，那么答应臣的事难道就不能改变吗？” 皇帝说：“我从来没有当面任命他，又有什么顾忌？”韩偓于是推荐御史大夫赵崇，他刚正雅正而稳重，可以作为朝廷内外的准则。皇帝知道赵崇是韩偓的门生，感叹韩偓能够谦让。起初，李继昭等人因为功劳都进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称为“三使相”。后来他们逐渐改而依附韩全诲、周敬容，都忌恨崔胤。崔胤听说后，召凤翔李茂贞入朝，让他留下族子李继筠担任宿卫。韩偓听说后认为不可，崔胤没有采纳。韩偓又对令狐涣说，令狐涣说：“我们难道不爱惜宰相吗？没有卫军，就会被宦官小人谋害了。”韩偓说：“不是这样。没有兵，家与国反而安全；有了兵，家与国就不能保全。”崔胤听后忧虑，不知该怎么办。李彦弼拜见皇帝时态度十分傲慢，皇帝很不满。韩偓请求驱逐他，并赦免他的党羽，允许他们自行改过，那么他们的狂妄谋划就会自行破灭。皇帝没有采用，李彦弼便诬陷韩偓和令狐涣泄露宫禁中的话，不能和他们共同谋划政事。皇帝发怒说：“你们有官属，早晚议论政事，为什么不想让我见学士呢？”李继昭等人在殿中饮酒，毫无顾忌。皇帝对韩偓发怒说：“三使相有功，不如多给他们金帛、官爵，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如今宰相不能专断处理政务，李继昭等人上奏的事情必定听从。以后若突然改变，人人都会产生怨恨。” 起初是用卫兵来制约宦官，如今却命令卫兵和宦官合为一体，我私下对此十分寒心，希望下诏让李茂贞归还他的卫军；否则两镇军队在宫阙之下交战，朝廷就危险了。”等到崔胤召朱全忠讨伐韩全诲，汴州军队将要到来，韩偓劝崔胤督促李茂贞归还卫卒，又劝他上表，公开说明内臣的罪行，趁机诛杀韩全诲等人。如果李茂贞不能做到，就下诏允许朱全忠入朝。还没来得及实行，韩全诲等人已经劫持皇帝向西巡幸。韩偓连夜追到鄠县，见到皇帝后痛哭。到了凤翔，韩偓升任兵部侍郎，又进为承旨。宰相韦贻范母亲去世，皇帝下诏让他回到宰相职位。韩偓应当起草诏书，便上言说：“韦贻范居丧还不到几个月，却仓促让他处理政务，这是伤害孝子的心。如今中书省的事务一个宰相也能办理，陛下如果确实爱惜韦贻范的才干，等他变换丧服后再召回也可以。何必让他走出峨冠高帽的朝堂，进入柩旁哭泣流血？身体因悲伤而消瘦，就会荒废政务；勤勉办事，就会忘却哀痛，这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学士使马从皓逼迫韩偓要求他起草诏书。韩偓说：“手腕可以砍断，麻制诏书却不能起草。”马从皓说：“你想求死吗？”韩偓说：“我的职责在内署，难道能默默不言吗？”第二天百官已经到齐，诏书还没有发出，宦官侍从一起喧闹。李茂贞入见皇帝说：“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诏书，这不是反叛吗？” 皇帝怒气冲冲地出来。姚洎听说后说：“如果让我当值，我也会接着以死相争。”后来皇帝害怕李茂贞，最终还是下诏让韦贻范复任宰相，由姚洎代为起草诏书。从此宦官党羽更加恨韩偓。马从皓责备韩偓说：“南司轻视北司太过分了。你是崔胤、王溥推荐的，今天北司即使杀了你们也可以。”两军枢密说：“你满一年都没有俸禄收入，我们商议救济你，你知道吗？”韩偓不敢回答。李茂贞怀疑皇帝会中途出走投奔朱全忠，便派兵护卫皇帝驻跸之处。皇帝走到武德殿前，因而来到尚食局；韩偓独自值守，宫人召他前来。韩偓到后，拜了两拜，哭着说：“崔胤非常健全，朱全忠的军队一定能够成功。”皇帝很高兴。韩偓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让别人知道。”皇帝赐给他面豆后离去。韩全诲被诛杀，许多宫人也因牵连而被处死。皇帝想把余党全部除掉，韩偓说：“礼法规定臣下有将要叛逆的行为，就一定要诛杀。宫婢辜负恩德，不能赦免；然而她们不到三十年不能成为成年人，如果全部杀掉，就会损伤仁德。希望只除去罪尤严重者，从宫内安定宫外，以安定众人的心。”皇帝说：“好。”崔胤请求让辉王担任元帅，皇帝问韩偓：“以后会不会连累我的儿子？”韩偓说：“陛下在东内时，天阴有雾，王听到乌鸦的叫声说：‘皇上和皇后幽闭困苦，连乌雀的声音也显得悲哀。’” 陛下听了这话，是否有所感动？”皇帝说：“确实如此。这个孩子天生忠孝，和一般人的心意不同。”于是决定了。韩偓议论、附和崔胤，大多如此。皇帝复位后，励精图治，韩偓掌管机密事务，往往都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三四次想任命他为宰相，他都推辞，不敢接受。苏检又引荐他一同辅政，他于是坚决推辞。起初，韩偓侍宴时，与京兆郑元规、威远使陈班同席，他推辞说：“学士不能和外班官员交接。”主持宴会的人再三请求，他才入座。等郑元规的官班来到，韩偓最终还是离开了席位。朱全忠和崔胤到殿阶前宣布事情，席间的人都离席，韩偓却不动，说：“侍宴时不能随便站起来。”两人打算以此认为他知礼，朱全忠却恼怒韩偓轻慢自己，愤然离去。有人诬陷韩偓，说他喜欢侵凌侮辱有官位的人。崔胤也和韩偓关系破裂，防备并驱逐王溥、陆扆。皇帝任命王赞、赵崇为宰相，崔胤坚持认为王赞、赵崇没有宰相的才器，皇帝不得已罢免了王赞、赵崇。他们都是韩偓推荐为宰相的人。朱全忠见皇帝斥责韩偓的罪过，皇帝又多次回头看崔胤，崔胤却不替韩偓解说。朱全忠来到中书省，想召韩偓来杀掉他。郑元规说：“韩偓官任侍郎、学士承旨，您不要仓促行事。”朱全忠这才作罢，韩偓被贬为濮州司马。皇帝握着他的手流泪说：“我的身边没有人了。” 韩偓又被贬为荣懿尉，调任邓州司马。天祐二年，再次召他任学士，恢复原官。韩偓不敢入朝，带领全族南下依附王审知，最后去世。他的哥哥韩仪，字羽光，也以翰林学士任御史中丞。韩偓被贬的第二年，皇帝在文思毬场设宴，朱全忠入场，百官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把韩仪贬为棣州司马，把侍御史归蔼贬为登州司户参军。

译赞曰：“自懿宗、僖宗以来，王道日益丧失，朝廷秩序腐败，朝廷中的贤人纷纷逃亡。四方豪杰各自依附志同道合者，奋力而起；天子孤单无助，所任用的只有奸佞、刚愎而庸劣的奴才，却想阻挡横流、支撑已经倾覆的局面，难道不会危险吗！看看綮朴一类人，不按常规而被任用，像张开猪嘴、拒绝防卫的牙齿，只是走向灭亡罢了。连一个韩偓都不能容纳，何况贤人呢！” 钦定《四库全书》《韩内翰别集》唐代韩偓撰 入内廷后诗【天复元年辛酉五月以后】雨后月下在玉堂闲坐 银台正北、金銮殿外，暑雨刚刚放晴，皓月当空；只有对着松竹听更漏声，再没有尘土遮蔽虚空。绿色香气仿佛熨过牙齿，冰盘中的果实清凉，水殿的风透入肌肤。夜深以后，忽然听见铃索响动，玉堂西边传来叮咚声。【禁署戒备森严，不是本院的人即使有公事也不敢立即进入。至于内夫人传达事情，也要先引动铃索。每有文书，便由内臣站在门外；铃声响动，本院小判官出来接收，接收完交给院使，院使再交给学士。】六月十七日，奉召应对，从辰时一直到申时，才回到本院。清静的官署帘幕打开，散出奇异的香气。皇恩深厚，近在咫尺，面对龙章。花朵应该像洞中仙花一样，平常就开放；太阳仿佛向壶中照去，格外显得漫长。坐久了忽然怀疑张骞乘槎犯斗而归，又担心沧海变成桑田。如今只能冷笑东方朔，只用诙谐来侍奉汉皇。与吴子华侍郎同年登第，同在玉堂当值，感念皇恩并叙说诚恳心意，于是写成长句四韵，同时呈给各位同年。往年我们在莺谷承接清贵的风尘，今日在鳌山做侍奉皇帝的臣子。二十年间参加计偕，辛劳于笔砚【我和子华都长期困顿于科场】，一朝奉召入内掌管诏令。声名显赫，是文章之士；身着金紫官服，仪态从容，成为富贵之身。皇帝绛帐中的恩宠深厚，却没有办法报答；说起这些，我们相互顾视，反而感到辛酸。和吴子华侍郎、令狐昭化舍人感叹白菊衰败凋谢之作，依照本韵作诗。正怜惜香雪般的花瓣披散成千片，忽然惊讶残霞覆盖了一丛【这种花将要凋谢，却出现了红色】。还像妖艳的姬妾年长以后，酒喝到兴浓时双颊却微微泛红。中秋在禁中当值 星斗稀疏明亮，宫中更漏将尽。紫泥封好诏书后，独自倚着栏杆。露水和着玉屑，金盘一片清冷；月光照射珠玉般的光辉，贝阙显得寒凉。天空衬托着楼台，笼罩着苑囿之外；风吹动歌管，声音传到云端。司马相如只会为陈皇后作《长门赋》，还不知道君臣之间的艰难关防。侍宴 蜂黄蝶粉，两相依依。亲近地参加临春阁宴饮，白日正长。张贵妃的密谋没有让江总喝醉；张丽华微微一笑，认出了皇帝的恩慈。宫柳 不要说秋来就违背了芬芳的情意，宫女仍像在嫉妒蛾眉。幸好生长在玉辇经过的地方，不怕秋风浩荡的时候。草色长久承接着垂地的柳叶，阳光先照动映着楼台的枝条。山涧松树也有凌云的资质，怎能比得上移根栽入太液池。辛酉年冬十一月，随驾到岐下时所作【这一年是昭宗天复元年，韩全诲劫持皇帝到凤翔】拖着衣裾谈笑，在宫殿西头；忽然听见征战的铙声，跟随帝王的冠冕而行。凤盖行进时，紫气也随之移动；鸾旗停驻的地方，便认出那是皇州。清晨题写御服，颁赐给群臣；夜里调发宫嫔，诏令列侯。雨露滋润涵养了三百年，却不知将来谁能以舍身来报答。苑中【一本置于《宫柳》之后】上苑和离宫处处令人迷失，测风的相风鸟高高和承露盘齐平。金阶上铸成狻猊站立，玉柱上雕成狒狒啼叫。外使调鹰，刚刚能够按捺住鹰隼【五方外按使把鹰隼调习到开始能够捕获，称为“得按”】；中官牵马经过，不让马嘶鸣【皇帝每次骑马，必由宦官牵引进来，称为“过马”；皇帝骑上以后马才踱步嘶鸣】。笙歌锦绣在云霄之间，只有词臣被允许醉得如泥。赐宴日所作【这一年大丰收，宫中拿出金钱赏赐百官，作为观稼宴；学士院另赐越绫一百匹，交京兆府办理。后来宰相有一天在兴化寺设宴；一本置于《中秋禁直》之后】玉勒衔着花，马踏过飘香的街道。皇帝下诏派人追随助兴，华美的宴席已经摆开。中使押送我们从天上而去【这天人在宫外，四位学士排门一同入内，递上奏状辞谢赴宴；所奉宣命派学士院使二人押送前往】。外人知道我们是从日边而来，臣子的心清净得胜过涟漪之水。圣恩比荡漾的酒杯还深，刚刚有不同寻常的恩赏赐给稷、契，就已经把优礼施及邹阳、枚乘。清商之乐恰好从梨园传来，妙妓新唱《峡雨回》。不敢整夜离开禁中值班之处，傍晚乘着残醉回到银台【当值的两位学士直到傍晚，学士院使二人又押送他们入内值班，其余四人在外面可以通宵宴饮。宫中内臣与外廷相熟，间或有丞郎、给舍前来突然赴宴。我这天当值，所以有此句】。随驾出猎三首 猎犬熟悉斜路，宫嫔认识并辨认旗帜。马前有两只兔子奔跑，便宣示给羽林军将士看【“走”一本作“起”】。马镫小而狭，秋日的刀鞘、马鞍轻便，歌妓腰肢纤细。有时一齐纵马奔驰，也学着唱“交交蹀躞”。巴地的骏马酒意酣畅，鬃毛蓬松；碧绿的原野上有野鸡。忽然听见仙乐奏起，便赐下玉制偏提盛的酒。冬至夜所作【天复二年壬戌，随驾在凤翔府】半夜忽然察觉葭灰飞动，料想南枝已有早梅开放。四野的枯草应当很快变绿，九重宫阙先感到冻云消散。阴冷的冰层不要堵塞黄河源头，阳气如今正从地底返回。不要说寒暖舒惨没有一定规律，只是担心蚊虫的声响又会变成雷鸣【这一年任翰林学士承旨，汴军包围凤翔】。秋雨连绵之夜思念家人【随驾在凤翔府】年老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弟兄？背对着灯忧愁哭泣直到天明。不知短短的头发还能剩下多少？每一滴秋雨都使一根头发变白。皇帝赐樱桃，分送给朝廷官员【在岐下】还不许黄莺偷出汉宫，上林苑刚刚进献来半笼樱桃。甘蔗浆汁自行渗入冰凉的银杯，朱红果实相互映照，玉碗一片鲜红。大家都有因战乱离散而终日怀恨，只能暂时共同品尝这滋味。霜威之下，连吃蘖草也应当难以接近；这种樱桃适宜放在纱窗绣户之中。出任外官经过硖石县【天复三年二月二十一日】被贬的官员经过东畿，所到的州名为濮州【这一月十一日被贬为濮州司马】。故乡将近清明，面对春风足以悲痛哭泣。溪水绵长，柳树像帷幕；山中温暖，花朵像白霉。旅店惊讶于头戴簪、身穿官服的人【南方道路上很久没有儒服官员经过，大家都聚拢来，悲喜交集】。乡野老人悲叹陵谷变迁，黄昏的鸟影连绵飞翔。受惊的狐狸尾巴簌簌作响。还能得到辅佐一方州郡的机会，确实是沐浴皇恩。拜访同年虞部李郎中【天复四年二月，在湖南】骑着跛马相寻，冒着雪泥而来。厨房的炊烟还没有升起，太阳已经偏西。门庭外是野水，白鹭张开翅膀；邻里的矮墙旁，鸡在咿喔鸣叫。你还没有登上云霄，却选择了粗食，害怕遇到华贵的车马。我只吹食咸菜，在地炉旁赊酒，终于狂醉。更觉得胸襟中对于得失已经一概看淡。赠给渔夫【在湖南】我这个人住处靠近砍茅草盖屋的地方，篱笆用枳棘兼荻草梢编成。整日任凭风吹门扉自行关闭，没有人时，谁把筒钓抛下？城郭四面只是墙阴，江水笔直而宽阔，水脉曲折。我也喜欢清闲，寻求年老的伴侣，不要嫌弃我是被贬的客人，姑且来谈谈交情。春日阴天独自饮酒寄给同年虞部李郎中【在湖南】春日阴云漠漠，土地的脉气湿润；春寒微微，风意温和。闲来嘲笑那些挤入仕途、奔走竞争的姿态，醉中唱着走调的渔樵歌。诗道反复思量，似乎可以推进仕途之情；残缺之处转眼已没有多少。酒兴浓时狂放的兴致依然存在，只是无奈两鬓已有千茎白发。

译奉和峡州孙舍人在荆南重重包围中寄给各位朝士的两首诗。当时李常侍洵、严谏议龟、李起居殷、衡李郎中冉都作了续和。我长期欠着这两首诗，如今到了湖南，才有空闲勉强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敏捷的才手即使偶有误判，也何妨？金钱怎敢怀有私怨？学习羊斟的忠直，按理应当还能在宣室受到皇帝三次接见，未必会像丰城宝剑那样沉埋地下。炽热的炭火在一炉中，最能显出真玉的本性；浓重的霜覆盖千条山涧，更能显出老松的心志。即使是私人的恩情，尚且有舍身相报的誓言，何况君王的恩德深厚万倍呢。征途之上怎敢再拖延，冒险进入重重包围也是形势所迫。众人果然退却，只留下苦李五瓶；只是担心甘泉终会枯竭。种种办法都不能撼动三珠树，秘密策略正在寻找遗失的七宝鞭。梅雨中的黄篾船上，乡野之人无事可做，直到太阳升高还在酣睡。雪中经过重湖，随笔偶然题写 正道艰难、时势险恶，打算怎么办呢？被贬离去，我甘心隐居在薜荔萝蔓之间。青草湖与天空昏暗相接，白头的浪花和白雪相互映衬。酒亭里的腊酎，超过一年已经酿熟；水乡春寒，傍晚时分更加明显。身处困境也不慌忙，仍然没有怨恨。醉后只是想要摇摇晃晃地走。寄给湖南从事 寂寞的胸怀，酒喝到半醒，没有人替我解除余醉。岸边柳色将尽，船背上的雨声预示着天将破晓。离开国都，正为同旅的雁儿悲伤；隔着江水，又怎忍心听黄莺啼叫。莲花幕下的风流客，请试着温存安慰我被贬逐的心情。观赏水禽【在湖南醴陵县所作】珍禽成双成对，栖息在渺渺溪流之间。翠色的胸襟、红色的脚掌，洁净得没有一点泥。向阳睡卧的地方，莎草铺成地毯；踏水飞行时，水浪仿佛成为阶梯。它们依傍雕梁，像轻盈的春燕；金色的距脚抑扬起落，仿佛在嘲笑早晨的公鸡。劝你仔细体会渔翁的心意，不要让绳网误伤了安稳栖息的鸟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早晨赏玩雪中梅花，有感于亲属 北方大地的时令刚刚变化，南枝的花已经开放。没有人和我一同惆怅远望，我拿着酒独自徘徊。冰冻的白色以雪为伴，寒冷的香气以风为媒。为什么不能遇到越地的使者，使我为谪仙般的才华而肝肠寸断。将要天明【在醴陵】天将亮时，篱笆被风吹倒；过了中午，客人来到门前。开门忍受苦闷，也许会遭到鬼神嘲笑；停止机心，大概就能免得海鸥猜疑。岳麓山僧人互相索求新诗，酒保又频频前来索取旧债。只有狂放吟诗和沉醉饮酒，时时还会触动内心。梅花 梅花不肯依傍春日的光辉，偏偏在深冬自有艳阳。龙笛在远方吹响胡地的月色，燕钗刚刚试戴汉宫的妆饰。风虽然强暴，反而增添了思绪；雪想要侵凌，反而更助长香气。应当笑那些短暂盛开的桃李树，偷取天地和气来充作一年的芳华。小隐 借来一间茅斋，在岳麓山西面，打算把身世交付给锄犁，终老于此。清晨到市集去，烟霭含着城郭；寒夜回到村中，月光照着溪水。炉火映照窗户，明亮的僧人偶然坐在松树旁，因雪折断树枝；鸟儿受惊啼叫。灵椿与朝菌的寿命，本来就是不同的事情；却笑庄子，起初竟想把它们看成相同。昏黑 古树高耸侵入天空，太阳已经沉落。露水的光华清凉寒冷，润湿了衣襟。江城昏黑，行人断绝；只有啼叫的乌鸦，陪伴着夜里的砧声。晓日 天边的霞光映入水中，水中的天边一时都变成红色。只需在日观峰等到三更以后，便首先送金乌升上碧蓝的天空【日观峰半夜可以看见太阳】。醉中所见 万里清澈的江水，万里高远的天空；一座村庄是桑柘，一座村庄升起炊烟。渔翁醉倒，无人呼唤；过了中午醒来，雪已经铺满船。柳 一笼金色的柳丝拂过弯曲的桥，几次被儿童折损了纤细的腰身。无奈它灵和殿前的风姿品格仍在，春来依旧舒展着长长的枝条。病中初次听说恢复官职二首 连夜挥笔，侍奉明光殿；三年执辔，随从皇帝巡行。焚烧美玉，徒劳地经历考验；能熔化黄金，难道是因为没有周密防备吗？也知道恩泽会招来毁谤之口，仍痛惜神明误信了正直的心。听说恢复官职，反而流下眼泪；随从皇帝的车驾在哪里？只见水天茫茫。又重新挂上朝服一件，自己惊讶，才知道上天的意旨深重。推诚相待，青云之路有通达之处；回头却见白发丛生，再没有无私而强健的身体。也曾经避居温暖的池边，准备沐浴凤凰；如今却像寒谷中忽然迁来的黄莺。仕途艰险终究难以预料，还是稳稳停泊渔舟，隐去自己的姓名。早起五言三韵 万树绿杨低垂，千种黄鸟鸣唱。庭院花朵经过风雨，寂静得像村中小坞。依依不舍地来到官渡头，晴朗的阳光照着出行的旅人。家书后题写二十八字【在醴陵时，听说家人在登州】四季的风光总是令人忧愁，鬓发衰败，眼泪仍然流淌【一本作“横流”】。这封信还没有到，心已经先到了；想来你正在孤城海岸边。湖南梅花一个冬天开了两次，偶然在花栏旁题写。湘江岸边的梅花开了两次，实在应当是上天特意另行栽培。玉一般的花朵通体依稀可见，香气仿佛使死者回魂，容易重新回来。寒气和你一起在霜中退去，温暖的阳气为了你在腊月以前到来。妖艳的桃花不要倚仗东风的势力，调和鼎鼐的大任何曾用过无用之材。即目所见 万古以来的离愁，憎恶眼前的景物；几生积累的愁绪，沉溺于眼前的风光。废弃的城池和肥沃的土地，正滋养着春草；荒野渡口的空船，在夕阳中荡漾。倚着道路向人诉说，满怀含蓄深情；为了情怀借酒，容易变得惆怅失意。仕途上的抛弃与贬逐，必须甘心认命；回避红尘，正是我的长处。净兴寺杜鹃花一枝，繁盛艳丽，无与伦比 满园红艳使山坡陶醉，从地面直到枝梢簇拥着旧罗【一本作“蒨”】。蜀地的杜鹃鸟魂魄尚未归来，长久滴血；应当只是偏偏在这一丛花上滴得更多。花开时与钱尊师一同醉酒，于是写成二十字。桥下水浅，竹林间水深；红花白花相间。酒中仙人与我一同避世，又何必厌弃长沙。避居他地 西山清爽的气息生入衣襟袖口，南浦的离愁进入梦魂。人停泊在青草岸边的孤舟中，鸟在高树和夕阳下的村庄里鸣叫。苟且偷生似乎也是顺应天意，没有死去却深深怀疑自己辜负了国恩。白面书生们还在巧于做官，却不知谁能扶正乾坤。停止战争 渐渐觉得人心都希望停止战争，士兵衰老，读书人稀少，只盼望看见天下澄清。正当困顿受辱时，反而把死亡看得很轻；已经度过艰难危险，却又贪恋活着，因而多有忧患。这样才应当彰显刚劲的节操。到了公安，岂肯为了虚名，暂时受胯下之辱又有什么可耻？自然有苍天鉴察我的赤诚。翠碧鸟【以上各篇都在醴陵所作】天长水远，罗网稀少。保全了层层翠碧色的羽衣，只是拿弹弓的小孩大多会伤害鸟兽。劝你不要靠近市朝【一本作“五陵”】飞翔。赠给孙仁本尊师【在袁州】牙齿像冰雪，头发像乌黑的丝。几百年来，醉倒如泥，不和世人争论得失。躺在床前，便有通往上天的阶梯。乙丑年九月，在萧滩镇停泊了两个月，忽然收到商马杨迢员外的书信，祝贺我重新授任戎曹，仍任承旨。封好回信后，便在信后题写四十字。旅居在江边，秋风正显得寂寥。紫泥诏书中的宠幸和奖赏徒然存在，白发已经使我像渔夫樵夫。往事过去，只留下凄凉；身处时局危急之中，志气已经消磨。即使这衰朽的身体尚在，仍打算拄杖走上朝廷【这一年是昭宗、昭宣帝天祐二年，起初恢复承旨官职】。丙寅二月二十二日，在抚州如归馆，雨中怀念各位朝廷宾客。凄凄切切，又微微皱眉。想要诉说羁旅的愁苦，便忆起故人。薄酒很快醒尽，寒意彻夜侵入；美好的花朵徒然凋谢，春色藏在雨中。浮萍蓬草般漂泊，已经怨恨自己成为逃避责任的客人；江岭哪里知道，曾经有侍臣经过。交情未必取决于贫富，自古柴门之前，少有车马尘埃。三月二十七日，从抚州前往南城县，乘船时看见拂水蔷薇，于是作此诗。

译江中的春雨使波浪显得肥大，石上的野花使枝叶显得纤瘦。枝条低垂，波浪高起，仿佛彼此有情；浪花退去而枝条留下，像在用力争斗。绿色的刺与红色的花房，在战斗般的摇曳中相遇。吴地女子、越地美人，酒意昏沉酣畅之后，姑且以浊酒伴着清吟。酒兴飘逸，吟诗狂放，轻视整个天地。荔枝三首【丙寅年秋天到达福州，此后各篇都在福州所作】偏远地方不许进献珍奇，秘密诏令只让进献荔枝。汉武帝的碧桃怎能争相比拟，白白让东方朔被称为偷儿。封口打开，玉笼中荔枝如鸡冠，湿润的叶子衬着金盘，果实像鹤顶一样鲜红。想来美人微微启齿，先取下翠钗上的一双【一本作“一枝”】。巧妙裁剪霞彩般的果皮包裹神奇的甜浆，山崖蜂蜜天然带有异香。应当是仙人金掌中的露水，凝结成冰，装入旧罗裳【一本作“蒨罗裳”】或旧罗囊【一本作“囊”】。寄给兄长 两地离散，路程相隔八千里；胸怀凄凉悲怆，鬓发已经苍白。战乱以来，未必还能长久团聚；无奈如今却又一年年更加年长。宝剑 困厄到了极点，难道还会有通达之路吗？怎能用粪土来掩盖神异的踪迹？北斗之间紫气清楚显现之后，大地裂开，河川形成，只等着看它化为龙。登南神光寺塔院 无奈离愁之肠一天九回曲折，只好勉强排遣离情，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向城边延伸而尽，海外的云气从岛上飘来。四季都有花，却常常遇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听见雷声。太阳宫方向紫气升起，仿佛生出冠冕；试着眺望扶桑，病眼也为之睁开。两位贤人 卖卜的严将军和卖饼的孙先生，都是志趣高雅的贤人。恐怕如今即使有人想推辞伦常、逃避名声，也会被品评人物的人斥为不合时宜。再思 暴殄天物，自古以来不过是一时之事；面对这种情况，不能稍有迟疑。即使流金铄石，玉石仍长久润泽；花柳凋败，松树却不知衰败，只须守持自己的出处进退，上天可以作证。不要夸耀纤巧，鬼神也难欺骗。近来又得到穷究经书的力量，临行遇到好事，也还要再三思量。有所瞩望 傍晚凉爽时闲步走向江亭，默默地看书，慢慢地行走。风向转变，停滞的船帆乘势狂起；潮水涌来，众水反而寂静无声。谁能询问挽救覆车之辙的长远策略？愿把纷乱如麻的事务托付给老成的人。谢安本来就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何妨一同为天下苍生出力。秋深时的闲适兴致 此心自得，也含着笑意；野云匆忙飘荡，甘心享受贫困闲适的生活，其中滋味十分悠长。病后初次尝到新橘新柚，深秋刚换上御寒衣裳。天晴时喜鹊有说不尽的话，雨后寒花格外芬芳。手持钓竿，覆棋对弈，又举杯饮酒；只要不违背名教，尽可任情放纵。故都 遥想故都，芳草萋萋。上天深深疑惑，自己也陷入迷惘。塞外的大雁已经侵入宫苑池籞，栖宿宫中的乌鸦仍留恋女墙，在那里啼叫。天涯的壮士徒然流泪，地下的强魂必定悔恨得捶胸顿足。掩鼻的计谋已经成功，最终却无人察觉；冯驩也没有机会再效仿鸡鸣。梦见仙境 紫霄宫阙之间，五彩祥云环绕着灵芝；在九级坛前再拜之时，只见仙鹤起舞、麋鹿安眠，春草一直铺向远方，山高水阔，夕阳迟迟西下。每每感叹阮肇为何归来得这样快，深深羡慕张骞远行而毫不疑惧。洗炼身心，修成纯阳之气；其中功力，只有玉皇大帝知道。赠吴颠尊师【丙寅年作】饮酒究竟经历了多少朝代？不食五谷，便这样度过一生。行迹本应常常自取污辱，佯狂也还勉强博取名声。道义重如千钧，身体却轻如一根羽毛。对星象历数分辨得极其精细，赤脚袒露着身体，却能揖拜公卿。狗洞之中号称光逸，效仿渔阳的祢衡裸身击鼓。笑声如雷，使冬眠之物也震动；岩间电光如夜明珠般闪耀。月光滑润，侵入簪子而使人觉得寒冷；江上光色逼近木屐，清凉可感。半醉时便想拯救世人，打算凭一己之力扶持倾危。击地感叹衰败的风俗，仰天积存着对不平的愤懑。只是因为胸怀气节义理，哪里是在计较富贵荣华？议论贯通儒、释、道三教，年貌虽老，精神却可比五更时分。老而狂放，世人不嫌弃；暗中修行，鬼神也应惊惧。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是否真正相许，但一旦敞开心怀交谈，便格外真诚。我一向敬重义理，愿拜你为十年长兄。送人弃官入道 李氏子孙如浓密的树荫，滋润着皇家的枝叶，铺展出俊异人才；轻轻摘取桂枝，不必防备有人径直取得功名；绕过朱门，斩断羁绊，走上三清之路，扬鞭驰骋于五达的通衢。侧身等待射中目标，缩手等待呼卢决胜。社稷忽然如同缀连之物，英雄豪杰怎能像守株待兔那样坐待时机？忸怩退缩不是壮志，摆脱羁绊才是良策。尘土不能长久留住你，官帽朝服弃之如无物。你应当收摄心志归向大道，回头笑看我们这些人。酒的规矩恐怕还难以忘怀，作诗的癖好也不肯消失。将来若能举家飞升，请替我指引清都所在。感事三十四韵【丁卯以后，丁卯为朱温元年】在紫殿承受皇恩，岁岁进入金銮殿当值，年年有人归向三岛仙路；每天走过八花砖。鸳鹭般的群臣都回到席位，皋陶、后稷一类的贤臣也羡慕这盛况。庆云之上舒展羽翼，尘世之中也有神仙。虽然遇到河水清澈的圣明时代，却惭愧自己不是岳降之贤。皇帝的慈爱容纳我的疏拙，公正的议论却迫使人受到陶铸裁成。江总参与文辞之事，陈暄侍奉于亲昵的宴席。腐儒得以亲近皇帝座前，太史辨认星辰运行的轨迹。我侧着冠帽聆听圣上神妙的谋算，濡笔等待秘密宣示。宫司拿着玉砚，书省剖开香笺【宫司、书省都是宫中人的职名】。只讲求理义，内心没有朋党；怜惜人才，屡屡屈膝相前。皇帝的焦劳都有实录，夙兴夜寐岂是虚传？开始商议新的尧历，将要整顿舜时的琴弦【皇上自从被幽辱于东内，便励精治心；政务大多在接见丞相的闲暇中办理，每天在直学士处询问治理之道，希望达到太平】。撤去梯子之后，言语一定要完全说尽；空席以待的诚意更加坚定。宰相想要惩罚恶人，中使哪里会省察过失？鹿困穷时只会抵触，兔子着急时还会防备跳窜【防，音刀延切；兔子逃走。猭，音丑船切】。本来是谋求苟且偷生，却因此招致劫掠和迁徙。阴霾般的言论一说出便彼此响应，日月仿佛暗中悬挂。恭显之流确实甘愿获罪，韦平一类的人也倚仗权势。害怕听闻巢在幕上的危险，却哪里会醒悟积薪已经将要燃烧？正直的人被钳制得不敢开口，奸邪小人更加结党并肩。晋国的祸患始终没有解除，鲁国的贫弱也难以痊愈。只打算诛杀黄皓，哪里曾认识到霸先的祸患？纵容獒犬反而扑咬正直之士，养虎却妄想求得周全。天子陷在烟尘之中，百官佩剑守卫边疆。北斗魁星正当向北拆裂，地轴也向西偏斜。袁绍、董卓的祸乱并非仅仅如此，师昭之变也绝不是偶然。中原化为劫火，东海终于变成桑田。惭愧嵇绍以血溅帝衣，讥笑褚渊迟迟而行。四方夷狄都来表示归顺，哪怕一纸诏命也不敢虚弃。山岳仍然青翠高耸，苍天依旧碧蓝鲜明。独夫长久抽泣，众多士人已经忘记了捕鱼的工具。郁结不平，只能徒然狂叫；精神衰微，几乎已经病狂。丹梯倚向空阔高远之处，我终将登上去质问青天。独自面对墙角 守持正道本可得到通途，却偏偏生逢乱离；刚强的心肠被磨得像可以绕在手指上的丝带，黑发也转眼变成白丝。客居道路上少有安定之处，病榻之上没有安稳之时。兄弟音信断绝，我独自收拢愁眉，面向墙角。社日之后 社日之后，重阳节将近。云天之间一片淡远；目光随着下棋的人而沉静，心情和睡觉的僧人一样闲适。归鸟衔着夕阳飞回城中，残虹带着雨意留在山间。寂寥之中思念交谈，不知哪一夜才能叩开柴门。平息忧虑 平息忧虑，亲近群鸥，出仕或退隐都应合乎自由。春寒时宜饮酒，病中夜雨又引起乡愁。人在危急时刻才显出道义，身逢乱世便应休官。外人对我的礼遇浅薄，只有我独自谈论济渡天下的船。早起探寻春意 勾芒一夜之间使万物增添精神，腊月之后，风中已经显出春意。烟笼的柳树半睡半醒，藏着如刀锋般的细叶；雪中的梅花含笑绽放，仿佛露出芬芳的嘴唇。渐渐因为闲暇而思量饮酒，也必定怨恨自己的癫狂，竟迷恋着与人亲近。谁有高雅情怀能像我这样？姑且斜倚着枕头，在清晨安睡。体味道理

译如果只是把瓦砾含在口中，究竟能有什么功效？痴与黠兼而有之，似乎才算得中。心系于是非之中，只能徒然惆怅远望。事情必须趁着时机办理，转眼却又化为空虚；升沉不定，全都如梦。毁谤和赞誉没有恒常，却偏偏要装聋作哑。射鸟的人太多，应当令人扼腕；任凭他在闲处指点，也不过是在防备鸿雁。袅娜 腰肢袅娜，妆容淡雅，是六朝宫中的样式，穿着窄袖衣裳。刚刚启口吟词，便看见樱桃般的嘴唇绽开；轻轻饮酒，微微闻到豆蔻的香气。春日撩动情怀，身体自觉消瘦；酒意增添面色，脂粉映出光泽。这颗心不敢明白说出，风月应当知道我暗中断肠。秋日郊外闲望有感 枫叶微微泛红，附近已有霜意；碧云映着秋色，布满吴地乡野。鱼儿冲过惊骇的浪头，雪白的鳞片显得强健；乌鸦掠过夕阳，金色的背部闪闪发光。心中为了感念知己，长久悲惨忧戚；鬓发因为经历战乱，早已苍白如浪。可怜广武山前的议论，竟让楚汉两家白白把这里当作战场。在李太舍池上赏红薇醉题 花低低垂向小池，池水泙泙作响；花瓣落入池心，一片片轻盈。醉得酩酊大醉，也不以失态为羞；白发之人仍然癫狂，自顾怜爱红色花朵。乍然成为旅客，脸皮常常厚了；每每见到同道中人，眼睛才暂时明亮。京洛的林园，我还没有能够回去；身在天涯彼此相望，只能含情相对。我寄居在汀州沙县，病中听说先前的郑左丞璘随着外镇的举荐前往洛阳，又听说接着还有紧急征召，不久便见到车马启行，于是作七言四韵诗戏赠给他，或许希望他能够有所感悟【已已年】不要怨恨当年被任用得晚，具有通达才干的人，在哪里不能遇到知己？桑田变迁之后换上了新船，新近从华表归来，却仍走在旧日的岔路上。公干甘愿寂寥，坐着被废弃；子牟却欢欣鼓舞，催促着启程的日期。迁都之后侯王的宅第已经改变，令人惆怅的是，沙堤上另筑了新的根基。又作一首绝句，请替我转达给在京洛的亲友，让他们知道我病废的处境。鬓边沾染了新霜，耳朵一向聋，眼睛昏花，腰背弯曲，四肢患有风疾。亲友若想知道我的形状和状况，我不过是烟岚山嶂中的断臂老人。梦中作 紫宸殿刚刚开启，鸳鸾般的群臣排列整齐，直向龙墀前依次作揖。九曜重新焕发光彩，环绕着北极；万方依旧共同祝愿皇帝如南山长寿。礼仪容止庄肃和睦，冠缨官服排列在外；和气蒸腾弥漫于剑履之间。宫扇合拢后沿黄道退下，回到庙堂谈笑，百官各司其职而安闲。已已年正月十二日，我从沙县到达邵武军，准备谋划前往抚信；到达后才住了一夜，闽相却派急脚来召见，又请我到沙县郊外停船，偶然写成一篇【缺二句】访戴的船返回后，停泊在郊外。故乡在什么地方？只能遥望天涯。山村的日色半明半暗，自然落下；江边庙中的花也自行开放。喝几盏绿色的醅酒，再饮一瓯桑落酒，火前烹茶散发香气。建谿滩头的波浪令人心惊目眩。我平生沉溺于奇异景色，今天却害怕畏缩，连应付的时间也没有。因此写下这二十八字。常常贪恋山水，羡慕渔夫樵夫，反而嘲笑自己扬鞭赶着早朝。今天经过建谿而受到惊恐之后，即使是李将军所画的山水，也必须烧掉。从沙县到龙溪县时，正赶上泉州军队经过之后，村落全都空了，因此作一首绝句【此后为庚午年】溪水自顾潺潺流淌，太阳自顾西斜；四处全无鸡犬之声，只有乌鸦鸣叫。千村万落都像寒食节一样冷清，看不见人烟，只看见空开的花。这个老人【此后在桃林场】高阁中的各位公卿不要忌恨我，我的心并不在做官扬名之中。严光只用一口唾沫便使垂缨的紫服蒙羞，何胤三次拒绝征召，仍穿着红色大带。任凭众口把坚硬的金属说软，玉石的寒性也曾经经受几炉烈火的焙烘。只有鬼的眼睛兼有上天的眼睛，才能看见我的出处行藏，确实如此，这位老人如此自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多情 上天让我多情，不能自我控制；多情又恰好与病体相称。蜜蜂在野外初次偷尝花蜜，黄莺爱惜含桃，想吞又舍不得。酒意荡漾胸怀，略有些难以自持；春日牵动情绪，更加融洽愉悦。把水的香气多贮藏在金盆之中，琼树的枝条应当长久浸着一枝。失鹤 正怜惜它的风姿品格出自华亭，何况它仪态轩昂，足以进入相鹤经？在碧落之上顺风飞翔，刚刚得意；旧巢因雨水侵袭，反而闻到了腥气。何时才能飞来栖集在华表？我每天沉吟，望着画屏上的鹤。请转告鸡群，不要徒然嫉妒；红尘之上自有青云之路。选择隐居 藏匿行迹应当可以减少是非，却又担心蓝玉再次发出光辉。桑树梢头伸出屋舍，蚕已经老熟；柳絮覆盖溪面，鱼儿正肥。世道混乱，哪里容得长久称心？景色清幽，却反而觉得容易忘掉机心。世间的华美我无心过问，只以粗食充腹，用苎麻做衣。早晨起身 清晨山河景色爽朗，闲居的街巷清静。已经能够消除滞留心中的念头，也得以驱散残余的酒意。汲水的人刚刚起身，回灯时燕子暂被惊动。放开胸怀还觉得不够，圆窗缝隙中已经生出尘土。暴雨 闪电的末梢如火烧般亮起，乌黑的云带着雨脚飞来；银线般的急雨倾泻，溅入池中，池心微烟般的水面昏暗，水气清凉，阴霾消散。暑气退去，松竹显得健朗；丛生的蓼草低伏，红色茸毛托着荷花，绿色荷叶翻动。这样的逸趣有谁能与我共享？我已经探看遍了，想走却又迟迟留恋，胸中长久交战。在山寺院落避暑 到江边郊外游乐，又到山寺中追寻清凉。幽静的树荫生出晚间的绿色，寂静的心绪延展开清风。运势闭塞使大地显得狭窄，气息复苏使天空显得空阔。谁能懂得我幽深的情怀？我目送着成行的鸿雁。闲适的兴致 景色寂静而含有玄妙意味，格调高雅而没有世俗情怀。远山的冰雪融解，使这水面生出波澜和倒影；再次查看花朵的疏密，从酒滴稀少便知道酒质清醇。忙碌的人总是纷纷扰扰，哪里才能得到心境平和？随意作二首 暑雨洒落，和气与香风吹拂日光；转瞬之间蛟龙惊动，凤凰在云霞间纵翅飞翔。玄圃中以明珠为树，天池里以白玉作沙。丹霄有多少层，何必一定要等候乘槎登天？黍谷的纯阳之气进入鸾鸟飞翔的云霄，祥瑞的光彩生于山岳神灵之间，分布着正气；仙人的侍卫珍惜神兵。污浊的风俗迎风而变，空明的胸怀遇到万物便倾注情感。千钧之重与一羽之轻，轻重全在于平衡。腾腾 流落在外八年，醉意腾腾；不必查问我的行止出处，便已喜悦无比。戴着乌帽，白吃饭，也兼行医施药；前世多半是个行医的僧人。寄给隐士 烟雾笼罩的城郭，云气闭锁的门户，道路并不遥远；怀念贤者，却仍恨相隔太过迢迢。高大的松树夜里落下如千股发簪般的针叶，小港到了春天水涨至半腰。已经约定让病弱之身抛下印绶，并不嫌门巷像渔夫樵夫所居。像渭水之滨隐晦踪迹，像南阳高卧；若与我们这些人相比，你更显得寂寥。闲居 厌恶听闻奔走竞争，喜欢闲居；自己种芜菁，也自己锄地。麋鹿跳跃奔突，担心它们冲撞触犯；鹰鹯搏击，恐怕自己粗疏笨拙。谋划退守之策太多，遵循事理又有所短，深深惭愧自己竟完全相信书本。刀尺没有偏差，绳墨仍在；不要怀疑我也像张翰那样眷恋鲈鱼。僧人的身影 山色依旧，僧人却已经亡故。竹林间稀疏的磬声，隔着残阳传来。智慧之灯已经熄灭，只剩下空空的余烬，却仍自行发光，照耀十方。在洞庭湖赏月 洞庭湖上清秋的月亮，月光皎洁，湖面辽阔，万顷如铺霜。玉碗深沉，仿佛潭底一片洁白；金杯破碎，化作浪头细碎的光芒。寒意惊动乌鹊，使它们离巢喧噪；冷光照射蛟螭，使它们换窟藏身。更想起瑶台上曾逢这样的夜晚，水晶宫殿中斟取琼浆。赠给隐逸之士 幽静的景色，须让幽静的人来寻访；清高狂放何必一定在山阴？蜜蜂穿过窗纸，尘土侵入砚台；鸟儿争斗于庭院花间，露水滴落在琴上。不要嘲笑我在乱离之时才解除官印，这仍胜过跌跌撞撞却始终不肯拔去簪缨。即使筑金台也未必能得到名士，何况如今已经没有人懂得筑金台。南浦

译月亮像半个玉环，云彩仿佛从中吐出；高楼卷起帘子，正对着南浦，想来应是石城的船子来了。两支船桨吱呀作响，划过花坞；正值连夜饮酒尚未醒来，此时又遇上细雨，实在不宜。即使笔下真有文星，也恐怕难以把这种分明的苦楚描写出来。桃林场客舍前有半亩池塘，木槿排列得很密，遮蔽了水面和远山；于是命令仆夫挥斧修剪，顿时豁然清朗，又能看见广阔的天空，因此作五言八韵诗。插种木槿作为篱笆，丛丛生长，遮覆小池；因为它妨碍远望，便派人除去多余的枝条。邻居老人偷偷前来观赏，栖息的鸟也想飞下来。原以为虚空没有遮障之处，却发现有闭合也有敞开的时候。芦苇间的鹭鸟喜爱清幽洒脱，泥中的蛙蟆害怕烈日照晒。春水水面稍稍开阔，便完全看见晚山如眉。岸边稳固，有人偷偷垂钓；台阶明亮，太阳已经照上台基。世间有许多弊病，件件都需要良医。中秋寄给杨学士 岁月如鳞次甲子般逐渐使人衰老迟暮，年年依旧困于乱离。八月夜长，乡思更加迫切；鬓边又添了几根白发。寄给禅师 他心明与此心同样具有玄妙作用，虽然忘言，真理却暗中相通。气机运行于阴阳之间，形成世界；水承托天地，寄寓于虚空。劫灰聚散，细微如铢锱而色黑；太阳驾车奔驰，细小如蠒粟却色红。万物都遭受风的鼓动，只有禅室之中寂静无风。清雅的兴致 天气阴沉，接连不断地醉中摘取花枝；寒意料峭，捂着鼻子绕廊吟咏观雨，竟不知道把竹皮帽遗落在了哪里。深院 小鹅儿啄食，嘴尖如栀子花黄；凤蝶轻盈飞舞，腰身沾着腻粉。深院里放下帘子，白天有人睡卧。红色蔷薇爬满花架，碧绿的芭蕉映入眼帘。凄凄 我早已把宠辱看得同等，往往却仍感到凄凄惨惨。白日能够知晓，丹心怀抱青云之志，也有旧日溪山。嗜好咸味超过鲁国之人，救助恶浊却使清洁的泾水也沾上泥。风雨如今昏暗如晦，实在可怜报晓的鸡。火蛾 阳光照不到这里，面对积聚的阴暗而生存。这一类虫子并非没有爱惜生命的心，只是无奈怀有扑灭光明的意念。它们穿过脂粉般的火焰，烧焦翅膀，扑向沸腾的兰膏。为你感到一阵悲伤，可叹你是自己舍弃生命，并不是上天抛弃了你。随手写作 春风狂猛如虎，春浪白得胜过鹅毛。柳色浓密，藏着烟霭；松树高长，更多地见到阳光。石崖上有采芝老人，乡间传来采茶歌：“道理本在这里，并无郁结；上天将拿你怎么办？” 雷公 闲人倚着柱子发笑，雷公又向深山劈去雷电。奇异的松树一定若有所感，想要以苏轼般的气概改变天下；哪里比得上把诸葛武侯这条卧龙惊醒？船头 两岸的绿色杂草齐整得像剪过一样，云山彼此映衬，渐渐进入傍晚。我独自站在船头眺望长空，夕阳艳丽，波光耀眼逼人。喜爱凉爽 炉炭烤人，百病由此滋生；炎热使人烦躁，心情也随之减损。四面山中的毒瘴使天地浑浊，一席凉风却使整个世界清爽。楚地的曲调忽然惊动，凄清地触动玉柱；汉宫中的金茎想必已经被露水沾湿。豪强之气顿时平息，青蛙的嘴唇清爽灵利；重新恢复了鹘鸟般锐利的眼睛。安稳地想着海上木筏早晚将朝见北斗，也健壮地想着胡人的战马夜里翻越营垒。东南同样属于中华的疆域，蒸郁之气彼此相压，实在太不公平。上天的鉴察 何必费力谄媚陪笑，学习迎合时俗？务实清修胜过使用机巧。猛虎蛰伏十年，摇着尾巴站立；苍鹰一旦醒悟，便振翅飞翔。神灵依附正道，终将暗中护卫；上天的鉴察，内心终究不能违背。事情经历艰难之后，人们才开始看重。九层高台建成以后，喜悦也从细微之处产生。江岸闲步【此诗作于壬申年，在南安县】一手携书，一手拄着竹杖，出门到哪里去寻觅可以畅谈心情的人？站着交谈的禅客传授心印，坐着睡觉的渔师披着背蓬。青布酒旗夸耀着千日酒，白头浪涛吼叫着半江风。即使在淮阴市中与人相见，人人都说道路已经穷尽，却未必真已穷尽。野塘 天将破晓时乘凉，偶然独自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看见鱼跃才知道浮萍散开。卷起的荷叶忽然被风触动，倾泻下来一杯清香的露水。闺中怨情 时光悄悄流逝，暗中令人凄凉；懒得对着菱花镜整理晚妆。刚刚收起秋千，四下寂寞；后园的青草任凭它自行生长。我卧病在偏僻的村落中，听说有一两位郎官如今被称作出使闽越的人，便笑我迂腐守旧，潜藏在异乡；听到这些话后，于是写成此篇。我枕着流水，正要采摘北山的薇菜；驿站的骑卒却交相迎接，奔走于道路之间。雾中的豹子只担心没有石室可藏，泥中的蛙蟆只求有污池可居。不要以莽卓那样得到黄金印为羞，也要笑羲皇时代的人只戴白接篱。不要辜负美名被写入信史；清风扫过大地，更不留下任何遗憾。安于贫困 手因风疾懒得展开一行书，眼睛昏暗，也不再寻找九局棋图。窗里的日光照着飞动的尘埃，案头的竹管长久闲置。谋求自身安身立命很笨拙，反而像画蛇添足；想报效国家却处境危险，曾经捋过老虎的胡须。满世间难道可能没有真正赏识我的人？还不知道谁打算让我去吹奏齐国的竽。暮春旅舍 旅舍中暮春将尽，夜雨过后放晴；恍惚之间，心里想起咸京。树梢的蜜蜂抱着花须，花朵纷纷飘落；池面上的鱼儿吹动水波，使柳絮漂行。用禅理压住作诗的魔障，回到清静的境域；用酒意冲破愁苦的阵势，派出奇兵。两梁帽免得被尘埃污染，拂拭清洁朝簪，等待眼睛重新明亮。鹊 偏偏承受雨露滋润了羽毛，黑白分明，众人都知道。它在高处营巢，亲近凤凰宫阙；安静时悠闲鸣语，飞上龙墀。它化作金印般的新祥瑞，飞向银河那条旧日道路。不要奇怪它在天涯栖息不稳，寄托自身必须依靠万年长青的树枝。露 鹤即使不饮千岁之水，也仍然难以长生；黄莺的舌头偷偷含着花蜜，哪里能够安然自处？雨光润泽，最宜映照低垂的丛菊；风雨摇荡，无奈使绿荷枯干。名声因皇恩普降而随天子的眷顾传扬，恩分足以同浓霜一起保全岁寒。五色祥云呈现祥瑞，必须有合宜之处；击云的仙掌之上有金盘。【“非”一作“飞”】赠僧 说尽了归山躲避战乱尘嚣的话，又有几个人最终肯离开喧嚣的尘世？瓶中添入涧水，仿佛盛进了月光；僧衣挂在松枝上，惹得白云缭绕。过去曾三次蒙受在前席接见的恩遇，如今以一颗灵心熏染戒香。相逢不要谈金銮殿中的事情，那会触动伤心之处，我不愿听闻。感旧 当年在中书省趋走，入弘文阁侍奉貂珰，指示座次的深恩，刻入寸心。秦苑已经荒芜，徒然看流水逝去；楚地天空没有怨恨，只有斜阳。时局昏暗时反而笑朱弦正直；事情过去后才听说锁骨香。旧日同僚入室，流落之后都成了路人。惆怅中看见灵光殿。即目 行动不是为了求进取，静处也不是为了参禅。只能咋舌吞声，转眼已经过了十年。溪水涨起，浪花如同堆积的石头；[疑字]晴天的云叶，仿佛连串的钱币。战乱延续多年，已经熟悉了军事之事。枕席到了深秋，夜间睡眠反而减少。长期习惯于攻读苦学，便没有什么不能忍受；一片心如水，只求澄澈鲜明。八月六日作四首 太阳偏离黄道，十年来昏昧而又敏感，亲手重新打开造化之门。火帝发动丹炉，熔化宝剑以防风神；[疑字]师吹拂，洗涤乾坤。左边牵着犬马，实在难以测度；右边袒露肩膀簪缨，最是辜负皇恩。丹笔之下不知由谁定罪，不要留下遗迹，怨恨神孙。金虎酿成灾祸，已经不必再谈构陷；成了狂犬，侵犯车尘。御衣徒然痛惜侍中的鲜血，国玺几乎危及皇后的身家。图谋称霸未能成功，明知是盗贼却粉饰错误，只想加害仁人。黄旗紫气如今仍然如旧，免得老臣攀附皇帝的车轮。簪缨之士全都是汉人，公卿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剑；血腥昭彰，显然辜负旧恩，归附乱主。很难让新国对他们从轻处置。洞中的狡兔终究必须杀尽，井上的婴儿哪里能够安宁？难道惩罚之事也还没有结束？更应当把罪状写在黄泉之下。

译坐看那些包藏祸心者辜负国恩，自己没有才能，不能参与治理国事。袁安垂泪，寻找忧虑汉室的人；贾谊濡笔，只是追论秦朝。威凤仿佛有鬼神为它遮挡箭矢，灵犀得到上天护佑，能够隔绝尘埃。防范瓜田李下的嫌疑，能够始终如一，才不至于内心惭愧、辜负此身。驿步【癸酉年在南安县】暂且停下远行的车子，病眼也睁开了。何况穿过松竹，进入楼台。江水载着灯影向东流去，树木传来北方的雨声。眼前景物使人想起刘璵，招来污垢；风经过庾亮之处，也沾染尘埃。自古以来高情之士多有惆怅，幸亏有《南华经》涵养我这个不才之人。访隐者遇沈醉书其门而归 清晨进入江边村庄，寻找钓鱼的老人。钓翁沉醉不醒，酒缸已经空了。昨夜风起，闲花落得满地狼藉，正落在柴门和鸟儿经过的小径中。疏雨 疏雨从东方送来，急雷使小庭院变得清凉；空气洁净，莓苔铺展，卷起帘子，燕子穿堂飞去。洗砚时鱼儿触手而来。只是想进用贤才、求取上赏，唯有把拯救溺民作为求荐的良媒。挂起戎衣便可澄清天下，傅说、伊尹之类并非没有济世之才。南安寓止 我偶然在这里寄居了三年，住处是枳木篱笆、茅屋，与桑麻相伴。蝴蝶自矜翅膀温暖，慢慢窥看青草；蜜蜂倚仗身子轻盈，凝神【去声】看花。天空仿佛靠近函关，聚集着瑞气；水漫入吴地，浸润着晴霞。哪里知道卜肆中的严夫子，暗中指点星象机关，辨认海上的查木。夜闺 轻风吹动砾石，摇响帘钩；她仍然醉意醺然，还没有卸下发饰。只觉得夜深时花上有露，却不知道人已安静，月光正照在楼台上。何郎灯光昏暗，谁还能吟咏？韩寿身上的香将要燃尽，也任凭人偷偷窃取。敲断玉钗，歌声转为呜咽，一声声都传入双眉间的愁意。十月七日早起作诗气疾初愈 疾病痊愈，身体轻快，觉得脉息已经通畅数次。山中没有岚瘴，海上没有风。阳精将要离去，阴精正在下落；天地包容在紫气之中。有感 坚决辞去羽葆仪仗，却反而被吹铙声送向天涯，困顿地系在匏器般的处境中；故老们从未忘记。晒背的老人，最终有谁打算问及苞茅之贡？融和的春风渐渐转暖，将要归来的雁群，[疑字]水中仍带腥气，近来斩杀了蛟龙。万里关山看似近在咫尺，女床山只等待凤凰归巢。观斗鸡偶作 它哪里懂得报答稻粱的恩惠？金距花冠，气势冲上云霄；白日里像枭鸟一样鸣叫，无心过问是非，只拿芥羽去伤害同类。蜻蜓 碧玉般的眼睛，云母般的翅膀，比粉蝶还轻，比蜜蜂还瘦。它飞来停坐，迎风拂过水面，久久停留，难道是殷勤地为了蓼花丛吗？即目 在墙上写下暗记，搬来花盆，每天清洗酒瓮，先知道酿酒的日期；须知闲人也有忙事，早早冒雨出门，寻找渔师。寄邻庄道侣 听说你十多天来一直没有打开门，药窗旁有谁陪伴你醉中展颜？昨夜大雪压倒村前竹子，只剩下溪南几尺高的山显露出来。初赴期集 微寒侵入后背，雨声凄凄；九陌之上没有尘土，也没有泥泞，仍是平日的旧滋味。慢慢垂下马鞭和衣袖，经过街道西边。惜花 花瓣皱白，离情在高处格外迫切；浓腻的香气和含愁的姿态，在幽静中更加深重。目光随着片片花瓣沿水流去，满枝花朵被雨淋湿，恨意也满枝。即使被苔藓遮住，也还略感安慰；若被泥土污染，就更加伤心。临窗饮一杯伤春酒，明日池塘便只剩一片绿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半醉 水向东流，终究不回头；红颜与白发，交相催促。壮心暗中追逐时光，随着高歌一同耗尽；往事空空，只因半醉而来。云层遮挡雁影，霜色笼罩着淡月；雨丝牵连黄莺，清晨落在残梅上。惆怅地望着西楼，正值芳菲时节；处处都是斜阳，青草仿佛青苔。春尽 可惜春光，连日醉得昏昏沉沉，醉后衣裳上显出酒痕。细草和浮花归入别处的山涧，断云含着雨进入孤独的村庄。人世间容易生出对芳华时节的遗憾，风景虽好却难以招来古人的魂魄。惭愧黄莺对我情意深厚，清晨还特意飞到西园。睡起 睡醒后，墙阴下药栏旁，瓦松花白；关上柴门，整年不出门。僧人嫌我有这种癖好，我每天无所机心，只有鹤陪伴着闲居。尘土不要去寻找我的行踪，烟波却长在梦魂之间。终究要撑着小船，自称渔翁，赊买湖心一座山。寄友人 为时局悲伤、为离别惋惜，心中交织，支颐而坐。一向满怀千般叹息，旷野上风吹拂；寒食时月光照着广庭，烟霭笼罩，黄昏中花朵正长。我本想沉醉，遗忘世事，却为何这样局促，苦苦追问人生？您也是多情之人，几处曾带着愁意，沉溺在酒家。见别离者因赠之 出征的人匆忙穿好戎装，战马萧萧地站在路旁。酒杯将尽，马上要远别；秋山连绵曲折，又映着斜阳。兄弟们到了中年，鬓发已经斑白；瘴海中的行程相隔万里而漫长。曾经在天涯怀有这种遗恨，如今见到您呜咽，更觉凄凉。伤乱 岸上的花根全都倒垂，水中的花影有几千枝。一枝花、一重影，落在寒山之中；野水野花，正值清露时节。故国多年仍在战斗，异乡终日都看见旌旗。亲友流离失散，自己又羸弱多病，谁还活着、谁已亡故，两边都不知道。南亭 每天都在南亭，南亭仿佛僧院。人声安静，先听见鸟鸣；松林深处看不见尽头，瘦削的石头棱角分明。山光映在清澈的溪水中，壕沟里的藤蔓垂下长长的茸毛；岛上的花低垂着小小的红色。行走时簪着隐士冠，躺下读先贤的传记；兴致来时，便取琴弹奏一遍。太平谷中玩赏水上花 山头的水从云外落下；水面上的花，从山中漂来。一溪红花，我独自怜惜；几树如蜜房般的花朵，谁曾见它们开放？应有妖魂随着暮雨而来，难道没有香迹留在苍苔上？凝神注视，不觉斜阳已尽，竟忘了跟随樵夫踩着石头回去。雨 坐着只听见[疑字]的声音，山风猛烈，山雨随风而来，天色昏暗；原野和低湿地的树木带来繁密声响。出了竹林，听见溪流；[疑字]大雨穿过篱笆而入。送饭的妇人衣带飘动，布领透寒；牧童蜷缩着，蓑衣已经湿透。此时的高妙滋味正在这里，谁还去谈论捂鼻吟诗？只能徒然伫立。【“味在”一作“咏”，一作“共”】幽独 幽独地起身，已是清晨，山莺啼得更早。门巷掩映在萧条之中，落花铺满芳草。烟霭般的愁绪与魂魄一同远去，春天也和人一起衰老。默默而又依依不舍，这份胸怀十分凄然。江行 江浪仿佛收紧青山，江北岸的云含着黑色的雨。太阳已经偏西，船夫偶尔低语，担忧风势。行旅之人无聊，白天也停止午睡。哪里比得上槐花盛开、九衢纵横的城中，马蹄安稳，慢慢垂着马鞭。汉江行次 村中寺院虽然深远，已经隐约知道它的所在；残阳照着幡竿，显得遥远而依依。沙洲边有座庙，青林合拢；驿站空无人迹，只有白鸟飞翔。牧童的笛声自在地随青草传向远方，渔歌得意，敲着船舷归来。竹园彼此相接，春水温暖；痛切地想起故乡旧日的钓鱼石矶。偶题 等待时机而谨慎求进，本来就妨碍实际施行。我的丹心只能仰仗苍天；萧艾反而越长越肥，兰蕙却日渐消瘦。难道连上天也嫉妒芬芳吗？湖南极少有含桃，偶然有人把新摘的含桃送给我，我感慨时事、悲伤身世，于是写成这首四韵诗。时节虽然相同，气候却不同，不知能否荐入寝园，也没有资格供凤凰食用；把它留在三岛，谁允许黄莺偷渡五湖？苦笋恐怕难以同象牙匕相配【秦中以樱桃和春笋为一套，正是三月的事】；酪浆再也没有莹润如蠙珠的滋味【湖南没有牛酪这种味道】。金銮殿年年长久宣赐，怎忍含泪望天，思念帝都【每年初次进献之后，先宣赐给学士】。隰州新驿

译盛大的功德已经绘像记录，为什么忽然又发动战争？纵火烧原虽会殃及自身，诛除叛乱却并非没有名义。投掷武器必须防止误伤，连鸡也不要怕惊动。本来希望将其擒获，最后的策略却只是据城固守。肘腋之间人心发生变化，朝廷内外开始议论。果然听说有人在荒谷上吊，随即看见他们在藁街被烹杀。皇帝的震怒如今才平息，危急时局暂时澄清。始终都由这些事情决定，天意实在十分明白。乱后春日途经野塘 天下动乱，在异乡看见落梅。野塘晴暖，我独自徘徊。船冲过水鸟，鸟儿飞起又停下；衣袖拂过杨花，杨花离去又飞回来。想起季重旧日游伴多已亡故，子山的新赋极其悲哀。眼看朝市变成丘陵深谷，这才相信昆明池也化作劫后的灰烬。赠易卜崔江处士【袁州】白头仍穷究经书，通晓幽深的义理；在青山中养老，度过艰危的时日。家门世代传有组绶，自己却能够退隐；家学是樵夫渔父之业，踪迹更为奇特。四方都听说龟策占卜精妙，九霄之上也应叹息鹤书来得太迟。壶中自有日月，又有什么用？借给闲人，让我试着窥看一番。过临淮故里 昔日交游之人已经凋零，如今旧宅也发生了更替。旧庙荒凉，时令祭享已经断绝；子孙们饥寒交迫，一任官职竟使人漂泊五湖。终究辜负了往年的志向，百战之后徒然留下异代之名。荣华富贵能有多久？我长期流落，使人的胸怀变得浅薄，人生如浮萍。赠湖南李思齐处士 两板船头，放着一壶浊酒，七弦琴陪伴着白胡须。整个三春天天都是黄梅雨，孤独的旅客年年漂泊在青草湖。燕侠般的冰霜性情难以亲近，靠近楚地的狂士，锋刃触犯凡俗愚人。知道我在窥探辟谷成仙之事，请允许我到名山去观看药炉。乱后却至近甸有感【乙卯年作】狂妄的童子轻易侵犯金门，家家户户的人都成了客死异乡的游魂。夜里门户无人关闭，长出了茂草；春日沟渠自行溢流，浸没荒废的园子。关中忽然看见屯驻的边兵，塞外反而听说还有汉人的村落。可恨无情的清渭水，仍然渺茫地绕过秦地原野。【乙卯年为昭宗干宁二年，这一年李茂贞、王行瑜发兵侵犯宫阙。】同年前，虞部李郎中从长沙前往行在，我把紫石砚赠给他，作诗代替书信。斧柄般的新式文采胜过珠玑，足以赞美星郎。挥笔时，不是到东垣修撰直疏，就是到西掖起草华美的文辞。紫色光彩近似丹青之笔，声韵适宜裁成锦绣般的诗篇。蓬莱仙岛的侍臣如今被放逐，我羡慕您回去后接近龙墀。甲子年夏五月，我从长沙抵达醴陵，喜欢前往深僻之处，以便疏懒闲散。由道林向南，一步一处都是胜景。过了绿口分路，向东进入南小江，山水更加秀美。在村篱旁忽然看见紫薇花，于是想起玉堂和西掖廊前都种着这种花，便写成四韵诗，姑且寄给知心之人。我的职务在内庭宫阙之下，廊前都种着紫薇花。眼睛忽然在渔家旁看见它，心魂惊断，才知道魏阙相隔遥远。浅淡的颜色晕染成宫中的锦缎，浓郁的香气染上洞中的云霞。这次出行若遇到支机石，又会被君平验看海中查木。和王舍人抚州饮席赠韦司空 楼台掩映在春寒中，丝竹声铮铮锵锵，直到夜深。席上的兄弟，全都是栋梁之材；花前宾客，尽是鸳鸾般的贵人。孙弘不要吝惜频频打开阁门，韩信终究会等到另筑坛场。削玉般的风姿，官职却掌水土；自古以来，黑头便居三公之位，实在难得。避地寒食 避乱滞留异地，已经自然悲伤，何况又逢寒食？想来浓春中的孤馆，令人愁坐，泪水将要沾湿衣襟。斜阳照着空园，落花纷乱飞舞。道路屈辱，渐渐忧虑自己已被轻视；时局危急，又与赏心乐事相违。一个名分所牵系的，是无穷的事情，哪里敢像当年那样便停止用心？山驿 西北天空参差不齐，只有几行雁；东方空旷寥落，只有几片云。叠石与小松，仿佛张水部的诗境；幽暗的山和寒雨，仿佛李将军的画境。秋花如粉黛，本来就没有滋味；独鸟如笙簧，正适合在寂静中聆听。襟怀潇洒，忘却尘世忧虑；驿楼上的红叶，自在纷纷飘落。早发蓝关 愁苦地站在关门前，等待鸡鸣；搜寻景物，驰骋心魂，进入幽深遥远之境。云外的太阳随着千里雁影移动，山脚的寒霜与一潭星光相伴。盘曲的道路上暂时看见樵夫的火光，栈道转折处时时听见驿使的铃声。自己问自己，辛苦奔波究竟为了什么？半年以来一直骑马奔走在长亭旁。深村 甘愿在【一作“老”】深村中安居，本来就不成材，却仍胜过在尘埃旁被催促摧折。清静的夜晚赏月，只有红叶相伴；漫长白日闭门，只有绿苔相对。幽院中的菊花荒芜，与我一同寂寞；野桥旁僧人离去，只剩我独自徘徊。隔着篱笆，农夫老人远远向我道贺，伫立等候滋润良田的膏雨到来。重游曲江 追寻往事，站在江边。渔人应当听见我的长叹声，野鸥躲避行客，仿佛也有所感。花朵受损，霜雪仿佛无情。稀疏的树林使人意识到长堤还在，春水徒然连接着与古岸齐平的水面。惆怅引我直到夜深，鞭梢在冷风中，柳烟轻淡。三月 辛夷花刚刚凋谢，小桃花已经开放；踏青之后、寒食之前，四时之中最好的是三月。春光一去不回，只有少年时代也随之消逝。吴地遥远，江水连接大海；汉陵魂断，芳草连接天际。新愁旧恨，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到邻家酒瓮底下睡去。秋村 稻田垄上蓼花红，沟水清；荻园叶子发白，秋日明亮。空旷山坡上的小路细长，远远看见有人骑马经过田野；四周寂静，只听见水流声。柴门旁一片狼藉，传来牛羊气息；竹林深处幽静，传来鸡犬声。辟谷而读经书，焚烧一炷香；心里知道无事便是长生。残花 残霞余雪，还剩下多少？衰蔫的香气和妖冶的姿态，仍然没有穷尽。黄昏月下，惆怅地看着一片清白；明清雨后，寥落的红树底下，草色齐整，千片落花寂静。墙头风急，几枝花徒然摇落。今日西园正是伤心之处，放声高歌一曲，看流水向东。夜船 野云低垂迷蒙，烟霭苍苍；平静的水面映入眼帘，仿佛凝结的霜。月色明亮，船上的帘幕卷起；露水浓重，岸边花木飘香。村庄遥远，夜已深沉，没有灯火；江水寒冷，坐久了，只好更换衣裳。确实知道不知不觉天将要亮了，远处几簇青山，天空中一行雁。伤春 三月的景色，不忍心观看。五陵的春色，为什么这样摧残？穷困途中即使得到志愿，反而更加惆怅。酒席上谈论旧事，常常到了酒尽。饮酒半醉后向阳而睡，睡成一场美梦。爱惜花朵冒雨而行，醒来觉得受了寒。野棠花已飞尽，蒲根开始温暖；寂寞地来到南溪，倚着钓竿。归紫阁下 带着一箱书回到紫阁峰，马蹄闲散地踏过溶溶流水。黄昏之后，看见山田上的火光朦胧；不时听见县城的钟声。瘦竹从僧人坐着的石旁迸生，野藤缠绕得仿佛要缠死翘立在松树上的鹤。自从离开钓鱼石矶，经历了秋雨，莓苔又增添了几重。夜坐 天空仿佛空旷的江面，星星仿佛江上的波浪。时时有露珠滴在圆荷上。平生的踪迹仰慕真正的隐士，今夜的胸怀格外深广。只是厌倦了懒散而多酒病的生活，终究还须认真学习渔歌。无名无位，正可罢休离去；但仍打算脱下朝衣，换上钓鱼蓑衣。午寝梦江外兄弟 长夏闲居，门户不开，门外青草环绕，隔绝尘埃。空庭正午，独自睡醒；梦中在天涯与兄弟相见。回头看鬓发，到此时应当已经如雪；心从别处传来，立即化成灰烬。相隔水陆三千里，究竟要过几个月，书信才来一封？曲江夜思

译鼓声将要停歇，月亮斜挂，留下淡淡的月痕。园外闲花半掩着门，池中的红莲凝结着白露。苑中的青草伴着黄昏，林塘寂静，尤其适合夜晚；烟火稀疏，简直像村庄。大概世间幽静孤独的景色，最能牵动诗思和离人的魂魄。过汉口 浊世中的清名，一概都暂且放下。古今兴亡反复，更值得忧愁。年年春潮从巫峡涌来，日日残阳照过沔州。这里杂居着商人，尤其富庶；此地词客很多，自然风流。半生接连不断地匆匆度过，不是在渔船上，就是在酒楼中。惜春 心愿尚未遇合，并不是甘愿高卧；只是多病无聊，不能选择胜景游览。一夜雨声，三月将尽；万般人事，都压在五更时分。年纪超过弱冠，便像老了；节气过了清明，却仿佛到了秋天。想来西园的花已经落尽，满溪红色花瓣向东流去。及第过堂日作 早早便随着真正的仙侣聚集在蓬莱瀛洲，宫门打开，迎面看见群星。龙尾楼台迎接清晨的太阳，鳌头宫殿直入青云。暗自惊讶凡人的骨相竟升入仙籍，忽然惊喜身穿麻衣便能拜谒宰相府。百官收敛容色，打开道路观看；片刻间光辉显赫，胜过图画中的形貌。夏课成感怀 整日面对离别，内心忧愁不安。五湖烟波，使归乡之梦疲惫。凄凉的身世，直到夏课结束；空疏失意的人生，正逢秋风高起。身处世间没有门路，屡遭困顿挫折；昔日贤人因此放声痛哭。谁怜悯我的愁苦如此之多？衰老尚未到潘岳的年纪，鬓边却已经生出二毛。离家第二天寄给诸位兄弟 睡醒后卷起帘子，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今天早晨刚开始便忽然感到遗憾，间或容光照人，眼泪却一行行涌出，使旁人也为之感动。心随着健步而归，却忘了山南空自黯淡；回头看那些僮仆，也依依不舍。料想兄弟们此刻正在高楼上，遥指我远行的道路，羡慕飞鸟能够自由飞翔。游览江南水陆院 早已厌恶喧嚣杂乱，实在是深切的仇恨；仍然担心自己的行止会坠入世俗之流。高寺之中懒得携酒前往，名山之游常常遗憾只能送别人去。经过关河望见月亮，徒然垂泪；在风雨中看花，几乎要白了头。除了祖师传授的心法以外，浮生还有什么地方不值得忧愁呢？江南送别 我在江南行走，忽然在江边驿馆相逢。棠梨叶正红，我们相视一笑，共同感叹往事已经过去。酒喝到半醉时彼此相看，仿佛都成了衰老的翁。关山间月色明亮，清风吹起，为送友人归去，野渡显得空寂。大概多情的人也应该已经老了，再也忍受不了歧路上频频向西向东的奔波。格调卑下 格调卑下，常常遗憾才力不足，仍想学习忘情，却始终不能做到。心想云山也输给了画匠，动人的风月还要羡慕弹琴的僧人。南朝以高峻清洁著称的推许陶弘景，东晋以清狂著称的当数张季鹰。惆怅的是后世遗留下来的风流已经流落殆尽，只好抛开胸怀，醉得昏昏沉沉。冬日 萧瑟的古树衔着斜阳，凄清的晴寒使早开的梅花迟滞。忧愁之处，雪烟连着旷野升起；寂静之时，风吹竹声越过墙来。每当想起故人，心中仿佛先已见到他；新酒偷偷尝过，亲手打开。眼前景象既能入诗，也能入画，只是抒写情怀仍不能尽意，遗憾自己没有才华。再次居止于庙中 离开时正值秋风，回来时已到春前。如今我们共同销魂：颓垣和古柏，像山中的道观；高柳上的乌鸦鸣叫，仿佛水边的村庄。菜苗还没有长齐，刚长出的叶子使树荫渐渐合拢，重门掩闭。幽深之处的冻饿，都推说是命中注定；清静的人还应当以此相互讨论。老将 折断的长枪，驮着疲倦的黄马在尘埃中前行；凶徒一听到雷声般的威势便吓得捂住耳朵。雪消之后酒意正浓，偷偷号令部队趁月明出发；衣衫寒冷，劈入敌营后返回。行军驱使貔虎般的勇士，披着金甲；站在那里听笙歌，掷下玉杯。坐久了不必轻视我的老当益壮，直到今天我仍能张开两臂拉硬弓。边地观猎赠给元帅 绣帘临近拂晓时感到新霜，于是立即命人把厨房移来，准备比较猎技。身穿铁衣的燕地士卒包围汉相，穿着戎装的鲁地儒生跟随梁王。搜山时旗头闪闪，渐渐远去；猎队从树中出来，斑斑的豹尾旗拖得很长。赞颂捕获遍及北方沙漠之地，举杯祝贺，骑士环绕，歌舞伎起舞。军队归来，野外寂静，秋天一片明净；城角声带着哀怨，远城映在黄昏的黄色夕照中。红袖歌女拥在门边，手持烛炬；今夜在华堂设宴，以解除劳顿。我原任刑部员外郎，被当时掌权者排挤；适逢盘石出任藩镇，朝廷选择宾佐，便任命我充任掌书记。我心中郁郁不乐，于是写成长诗寄给知己。我正忝列清要官阶，忽然又要从军，何况这件事与燕台之事不同。开口空劳夸耀，既然道义所在，抚胸长叹，只能为穷途末路而哭。用心操持还来不及顾及趋附浮俗，额头上却仍因自己没有达到至公而惭愧。他日若能蒙受陶铸，寻找那双坠落的鞋子，不知又到沧洲何处去寻找那位渔翁。北齐二首 任凭骄奢放纵，必然败亡；姑且把繁华兴盛拿来取悦嫔妃。几千面妆镜，竟造成楼柱，建成六十间殿廊，号称云殿。后主打猎归来，刚开始演奏音乐；胡姬酒意醒来，又换上新妆。在绮罗堆积之中、春风吹拂之旁，一个年轻多情的帝王尽情享乐。神器传承之时，异变来到，至公之道却导致败亡，这怎么能怨谁呢？匆匆冒着严寒，打猎的士卒早晨频频被杀；告急的军书，夜里也无法送达。并州一带的义军旗帜遮得日色昏暗，邺城飞起的火焰映得天空通红。周朝的将相还没有体统，宁可战死，何必进入铁笼一般的囚禁之中？寄给京城亲友二首 苦苦吟诗，看着落叶，与天涯同样寥落。年盛之时徒然作客，刚遇寒气便更加思念故乡。雨墙经过一月已经长满苔藓，山菊向着太阳开花。因而吟味碧云诗句，悲伤啊，后来与故人的阻隔竟如此遥远。相思总共有多少日子，天天都想吟咏离别的衣襟。直到吟诗吟成疾病，终究难以描摹这颗心。解开衣服，悲叹腰带渐渐松缓；搔着头，烦闷得连簪子也遗落。西岭斜阳之外，暗自疑心那就是故乡的树林。野寺 在野寺观看红叶，在县城听捣衣声。自怜身患痴病，苦不堪言，仍然与赏心乐事相违。高阁正临近夜色，前山应当落下夕晖。离别之情在烟雾笼罩的岛屿上，遥遥飞入故关。吴郡怀古 君主昏暗而臣子忠贞，却徒然遭受刑罚；于是竟使强国在沉醉中倾覆，国都建业人亡城空。城还在，花却落在西江；春水渐平。万古以来的壮士仍然怀着遗恨，直到今天的词客也都为之伤情。白白耗费了长达千尺的铁锁，却没有觉察楼船已经驶下，晋兵由此而来。守愚 深院空寂，竹荫覆盖着回廊。披衣斜倚枕上，任年华流逝。守住愚拙而不觉世路险恶，无事可做才知道春日漫长。一亩落花围住狭小的空地，半竿浓烈的阳光把空墙分隔开来。如今来此责怪自己懒于趋时，反而遗憾松轩中书籍已经堆满床榻。村居 二月、三月，雨过天晴。房舍南边、房舍北边，只有一片平坦的荒草。往日的欢乐映入眼中，满怀千般怨恨。胜景牵动心绪，并非只有一条途径。阳光照着神堂，听见啄木鸟声；风中含着社树的气息，听见提壶鸟鸣叫。眼看早晚之间，梨花上便会生出霜色；山中仍然寒冷，令人对着酒垆伤怀。离家 八月初，长夜笼罩千山，这是第一程，彼此暂且款待颜面。只有梦中含怨，哭泣却没有声音。祖席上的宾客都散去了，我骑着一匹马独自走过空旷的郊野。自怜自己没有通达的见识，却为了浮名而局促奔忙。秋雨中的内宴 一阵清风吹入画堂，摇动珍珠帘幕，发出碎玉般的玎珰声。再看帘槛之外，细雨纷纷，仿佛在劝人一定要把玉杯中的酒喝醉。寒食日在沙县雨中看蔷薇 在什么地方遇见了蔷薇？是在异乡的寒食时节。雨声笼罩着锦帐，风势吹倒了罗帷。花朵全身都没有力气，醉红的容颜也不能自持。绿色稀疏，微微露出花刺；红花密集，几乎要把枝条藏起来。惬意地倚着栏杆久久观赏，贪恋吟诗，迟迟不肯放下酒杯。旁人应当会感到惊讶：我独自沉醉，独自题写诗篇。地炉

译地炉旁只剩两点残火，梦醒之后，背对着灯再次拥被而眠。侧耳听空堂中的声音，听见寂静的声响，仿佛稀疏的磬声，缭绕着清越的余音。风灯有影子，随着灯笼转动；腊月的雪无声无息，伴随长夜越来越深。禅客和钓翁，白白自以为清高，又哪里知道此时我澄明寂静的心境呢？在隰州新驿赠给刺史 贤明的侯爷新近修换了古老的长亭，先已定下心中的谋划，举手顾盼之间便成就高义；把秦地被驱逐的宾客全都招来，胸怀开阔，尤其礼接鲁地诸生。像浮萍蓬草一样漂泊到这里，终于消除了离愁；燕雀飞来，带着喜悦的声音。反而笑那些从前的贤人把交接看得极其重要，一打开东阁便留下了声名。草书屏风 这是一扇从哪里来的屏风？上面分明有怀素的遗迹。虽然沾染了许多尘垢颜色，仍然看得出浓重的墨痕。字势仿佛怪石奔入秋涧，寒藤悬挂在古松上。如果把它临摹在水边，恐怕每一个字都会变成龙。永明禅师的房间 景色正妍丽明媚，我到近郊寻访真人。宝香炉上燃着香，佛前敲击蔓草丛生、棱角突出的山径。晴云拂过树梢，支公参禅幽寂的地方，时时有鹤来筑巢。登楼题诗 暑气从檐前掠过，蝉声在树梢交织。等待潮水在浦口上涨，看雨水越过山冈。刚看见兰舟移动，仍听见桂楫敲击水面。云气下的朱红栏杆多么美好，终将看见凤凰来筑巢。退朝后书写胸怀 头戴鹤帔星冠，身着羽士服装。我在寝楼西边坐在书堂里。山鸟养久了，已经知道有人呼唤便飞到窗前。竹子修剪得稀疏，漏进许多月光；粉墙上却不题写自己新近拙劣的诗文。小屏风上只抄录古代篇章，勤勉不懈，不要担心耗费心力。使国家富裕、百姓安定，是治理之道的长远目标。元夜即席 元宵的清丽景色仅次于元旦，细雨蒙蒙，傍晚向下飘落。月中桂兔收敛光辉，云朵重重；烛龙衔着光耀，月轮明亮。烟云空濛，只能仰望天空，仿佛油脂般润泽；华美的席宴上，人人都忘了雨滴落在台阶上的声音。还要等到今夜雨过天晴之后，九街上的车马才可以无妨地通行。大庆堂赐宴，元珰作诗，呈献给吴越王。若不是亲近贤才，怎么会铺设华美的筵席？平日里哪里敢这样纵情游乐？嫩绿的杨柳条刚刚柔软，红润的樱桃花粉色还未干。山谷中的鸟忽然啼叫，声音仿佛有些涩滞；甘雨刚刚停歇，景色仍然寒冷。笙歌随风紧促，人们酣醉；却又绕着珍贵花丛，尽情观赏。再和一首 在樱桃花下，正值亲近贤才之时；远处风吹铜乌，露珠转动着露盘。蝴蝶飞落粉墙，梅花刚刚绽开；蚂蚁般的酒沫浮在金杯中，酒怎么也喝不干。云和缓缓奏响，泉声呜咽；珍珠帘低低垂下，水中倒影带着寒意。诗文纵情而写，吟咏已经足够；又邀请群贤，再次吟诗观赏。再次和诗 我有嘉宾，宴饮刚刚欢快。彩绘帘子纹理细密，双凤盘旋。水中小洲被影子笼罩，修长的竹林茂密；声音穿透笙歌，羯鼓高亢。宴席散后便依着书箱入睡，口渴时暗自想象玉壶中的清寒之酒。樱桃已经零落，红桃却妩媚；再等十多天，大家共同醉酒观赏。重又和诗 在清冷的宴席上，殷勤地铺展小园景色。舞蹈的毯席柔软，纹饰像盘曲的蛟龙。整天簪花，仿佛头颅沉重；因病饮酒直到夜深，觉得口中干渴。嘉树倚着楼台，青色的锁窗显得幽暗；晚云藏着雨，碧山透出寒意。文章天子，文章另有一番境界；八米卢郎，还不能与之相比。御制春游长句 天意分明，道已经显耀。春日游览的美好景色，胜过仙境。玉炉中的烟直直升起，风刚刚平静；银河上的云消散，白昼正长。柳带像眉毛一样，完全展开嫩绿；杏花苞像脸庞一样，半开而含香。黄莺声声分明，在红树上啼叫；紫燕关关鸣唱，在彩绘梁上呢喃。低低的栏杆映着晚晴，笼罩着翡翠般的景色；小池水暖，鸳鸯在其中沐浴。马在宽阔的道路上嘶鸣，贪食新草；人在花堤上醉倒，害怕夕阳西下。家家户户奏起管弦，演出美妙曲调；连片营帐中罗绮争艳，竞相展示当时的妆扮。全吴和霸越的地方，千年以后，唯有这里的升平景象显耀于天下。我奉命担任探使，用缭绫和手帕寄去祝贺，因此写了这首诗。拆开寄来的缭绫小字封，探花宴上映着春日花丛。黛眉仿佛印在浅浅的绿色上，檀口消融出淡淡的红色。缝合之处直让人感到心也一起绷紧，砑光之时又担心汗水先把它融化。帝台的春色将尽，我还要向东归去，却把它系在裙腰上，陪伴如雪的胸前。别锦儿【及第后离京，告别锦儿和蜀奴】一尺红绡，一首诗，赠给你作为分别之礼，也寄托我们两人的相思。今天为你画眉，只能空留下话语；他年为你解下佩饰，也许还可以期待。临走时不要再谈交颈相亲的情意，清歌也不要唱出令人断肠的歌词。出门以后又有什么值得惆怅的呢？曾经梦见良人折取桂枝。闲步 从庄园南边放步游走荒野，只有一只鸟在寒烟中轻轻飞动。山旁稀疏的雨打湿秋花，偏僻小路上的浅泉漂浮着败果。樵夫相见，指着受惊的麋鹿；牧童四散，收拢嘶叫的马匹。一壶酒喝尽仍不能归去，黄昏时又望向群峰间升起的篝火。干宁三年丙辰在奉天重围中作 手持宝剑夜间巡视城池，衣襟上落满霜和霰。贼军的火光遍布郊野，飞腾的火焰直逼星河。积雪仿佛空阔的江面，长林如同断裂的江岸。我独自倚在女墙上，思念家人，发出长长的叹息。雨中 青桐承接着雨水，声声雨声为何这样重叠？稀疏的雨滴从高枝落下，接着又打在倾斜的低叶上。鸟被雨淋湿，更加梳理羽翎；人正为愁绪所困，支颐而坐。独自登上西楼，风吹衣襟，寒意紧紧贴身。与僧人 我是漂泊江海的扁舟客，你是行走云山的一衲僧；相逢之后两人都无话可说，究竟哪一个才是南能？晚岸 掀起青艭的篷子，登上岸头；野花和雨水一同带着寒意，春江水声修长。整整一夜没有波浪，却反而使行人的愁苦格外深重。仙山 点燃一炷心香，洞府便仿佛开启。偃卧的松树树皮皴裂粗涩，半被莓苔覆盖。水清澈得看不见底，山势像刀削一般。到这时才有仙人骑着鹤到来。经过茂陵 不为霜露而悲，只为春天而伤。孝治天下的道理，为什么不能感动百姓？景帝已经如龙髯般的遗迹断绝了消息，异乡之中徒然看见李夫人。曲江秋日 斜斜的烟雾一缕缕升起，鹭鸶栖息在藕叶上；枯萎的香气折入野地泥土。有一位高僧仿佛走入图画，手持经卷吟诵，站在水塘西边。流年 三月里令人伤心，仍然遇上晦日；整个春天多病，又逢阴天。即使豪雄也有感叹流年的遗恨，何况离魂本来就容易黯然神伤。商山道中 云横在陡峭的山壁之间，水铺展在山中；渡口的人家，太阳将要西斜。回头想起从前观看画稿，才知道名画确实需要高超的功夫。咏灯 高高地悬在酒楼上，照亮锦绣帷幕；又远远随渔船停泊在烟雾笼罩的江面。自古以来的幽怨都足以销魂蚀骨，不要让它照向长门宫背后的雨窗。招隐 本来立意要忘却机心，机心却已经产生。难道可以让朝市玷污自己吗？高尚的情怀，世人还没有防备。严陵的志向并不在于垂钓鲈鱼，只在于垂钓名声。雨村 雁阵斜斜掠过雨中的村楼。帘下已是三更，像一弯钩月倚着柱子，竟不知自己的身体已经湿了大半。黄昏时独自一人，始终没有回头。乘风 茶烟袅袅，我从睡梦中醒来，心中无事。一卷《黄庭经》握在手中，斜倚着枕头卷起帘子，江面万里。舟人默默不语，满帆都是风。阻风 平生的情趣都羡慕渔师，今天在烟雾笼罩的江上正合我心意。肥美的鳜鱼，香甜的粳米，乘一只小船；阻风之时，滋味却令人断肠。并州 戍守的旗帜和青草连接着榆关，雨中的并州到了四月仍然寒冷。谁能知我凭栏时暗自忍泪，禁不住觉得天边仿佛就是江岸。夏夜 狂风卷起闪电，黑云生成。高大的树林中霎霎作响，雨声聚集。夜深之后雨停了，风也再次平定。断裂的云间流出月光，斜斜地照得明亮。阑干 虽然因昨夜的雨打落花而遗憾，拿起酒杯却怜惜雨后放晴时的寒意。吴质徒然说忧愁会使人生病，当时我却还没有倚凭栏杆。把庭前的一枝海棠和梨花寄给李十九员外 二月春风荡漾之时，旅人徒然面对海棠和梨花。不如把它寄给星郎，想来他早朝回来，正坐着画眉。驿楼

译流云缓缓，江水悠悠。故乡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徒然回头。三更时还独自倚着栏杆，月光如泪洒满关山。孤独的驿楼。频频拜访卢秀才【卢秀才当时在选官名次的末位】谈论药诀和棋经，推究文思和意趣；柳腰莲脸，本来应该忘情。却频频强作风流，坐在酒肆中，大概会让人怀疑是阮步兵。春恨 残梦依依不舍，酒力还没有消退；城头画角伴着啼叫的乌鸦。天刚亮时忽然卷起西楼帘幕，院子寂静，才听见有人放下辘轳。答友人寄酒 酒虽可以使人忘忧，可是怎能抵挡它使人生病呢？酒意淋漓，沾满衣襟和衣袖，又引发我唱起楚地的长歌。野钓 细雨落在桃花水上，轻盈的鸥鸟逆着浪飞翔。风势正盛，阻碍归去的船桨；我坐着打盹，倚靠着蓑衣。曲江晚思 云气和景物阴沉寂静，竹木历历呈现寒冷的青苍之色；水冷了，鹭鸶站在烟月之中，愁绪在昏黄暮色里弥漫。赠友人 不要嫌我前来谈笑和经过拜访，只怕闲暇越多，疾病也越多。假如让心中没有一件事，不知道又该怎样消磨漫长的白日。半睡 眉山昏暗，面对着将尽的灯火；一半云鬓已经垂落在枕头边。四肢贴着人，娇柔得仿佛要哭泣；自己揉坏了砑光的缭绫。已凉 愁绪太多，反而惊讶天气凉得这样早；思绪疲倦，却又嫌夜漏流得太迟。孤馆中又在什么山川之间？对着灯火，终于弯尽了一双眉。补遗 寄给禅师 从虚无进入有形，云峰聚集；已有之物归于虚无，电火消散又聚拢。这一切本来都是幻象，世间那些无聊之人的议论却徒然喧嚣。太阳高照 朦胧中还辨认得出，管弦声已经停止。乍然又有余寒，酒喝到一半便醒了。暮春时节太阳高照，帘子半卷；落花伴着雨，铺满了中庭。夕阳 在花前洒下眼泪，正值寒食节，醉中回头问夕阳：你哪里管相思之人是否已经老尽？你每天早早地就落下西墙。旧馆 从前的欢乐和往日的遗恨，都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饮酒的兴致和作诗的情怀，大半已经消失。还是墙西那株紫荆树，残花零落，映照着高塘。仲春忆赠 年年总是被阻隔，不能成就美好的约会；万般恩情，只有自己知道。春色转而更增添了惆怅的眺望，仿佛你的花已经开了两三枝。韩内翰别集 《韩内翰别集》跋 据《列传》说：韩偓字致光，是京兆万年人。计有功说他的字是致尧，如今写作致光，是错的。胡仔说字致元，不知道究竟哪个正确。他自号玉山樵人，小字冬郎。开成六年考中进士，是韩瞻的儿子。李义山与韩瞻同年中进士，韩偓年幼时就曾即席作诗为李义山送行，满座的人都感到惊异。李义山于是赠诗说：“十岁便能裁诗，骑马间就写成；冷灰残烛，也牵动离别之情。桐花飘落万里的丹山道路上，幼凤的鸣声比老凤更加清亮。”《艺文志》记载有诗一卷，《香奁集》一卷。我刊刻《香奁集》已经十多年了。这次吴匏庵所抄《丛书堂抄别集》，其中都是天复元年辛酉进入内庭以后所作的诗。从辛酉到甲戌，共十四年，诗中往往借自述入直、扈从、贬斥、复除等事，交错叙述朝廷迁徙流离以及奸雄篡位弑君的始末，清楚得如同镜子一般，可以补充史传的缺失。只是乙卯、丙辰两年他还没有进入翰苑，不知是什么人把作品混入其中，可惜没有得到庆历年间温陵所刻的致光亲笔诗帖来作一番订正罢了。他在乱后依附王审知一事，王审知本传以及李、晁诸家说得十分详细。只是刘克庄说，王审知占据福唐时，韩致光便居住在南安；他什么时候曾依附王审知呢？又见墨林方氏收藏的一篇祭奠裴君的文章，其中亲自写作“唐故官”，不写“梁年号”，称赞裴君比杨风子之流更贤，并且认为宋景文没有和表圣并列，也是件遗憾的事。这些都说明刘克庄极力赞美致光不侍奉两个姓氏。假如王审知成为闽王始于丁卯，死于乙酉，两者相隔十九年，那么致光即使藏身于三山九曲之间，又怎么会损害他作为李唐遗民的身份呢？何况朱全忠遭到刺杀，刀从腹部刺入而穿出后背，只用破旧的毡子埋葬；致光也可以含笑在地下与昭宗相见了。他曾在沙阳天王院寄居一年多，他的诗哪里只是与蕴明合写的一篇呢？如果能够得到章僚的碑记，考察他传记之外的遗事，那么种种疑问就会像冰融化一样完全消解了。隐湖毛晋识。韩内翰别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