髙常侍集卷六

译陵阻隔。希望三台星君托梦，四岳之臣还在分担忧劳。郡县连接京口，山川遥望石头城。海门正当建节之处，江路引来鸣响的驺骑。百姓看见中兴的治理，人人遇到至道而安息。先使白额虎改易，进一步止息穿赭衣的盗贼。梁国的歌谣来得太晚，徐方百姓怨恨您不能久留。难道只是为了齐地的政术，而是要用它改变浮薄的风俗。讼事简少，可知是能吏；刑罚宽缓，可察知重视囚徒。坐在堂上，风吹草偃；巡视县境，雨水随着车辀而行。这里是庄周故宅之地，城中遗留着阏伯之丘。孝王留下的井和道路，防子旧日的田畴。冬至时招摇星转移，天气寒冷，虹蜺收敛。猿岩上飞落雨雪，兔苑中梧桐楸树落叶。列屋的霜气侵入门户，卷起帘子，月亮正挂在帘钩上。喜爱贤士，常常为之解榻；乘兴而行，每每登楼。逸足纵横千里，高谈贯通九流。诗题写在青玉案上，衣服赠以黑貂裘。穷巷中车马寂静，闲斋里耳目都感到忧愁。还不能与管仲、乐毅相比，反而想仰慕巢父、许由。讲论德行实在难以匹敌，观览民风又岂容易与您相比？但我内心仍自有适意之处，愿驾一叶扁舟遨游江海。在广陵送别郑处士。落日之中知道即将分手，春风吹来却不要因此断肠。兴致来时没有什么不惬意，才华在身又有什么可伤感的？溪水足以垂钓，江边田地适合插秧。人生只要能如此，也足以傲视羲皇时代的人了。送别孙防【当时一同客居宋中】。离去的人走了又留下，骑着白马，穿着黑貂裘。屈指谈论过去的事情，停鞭惋惜旧日游览。帝乡怎么能够忘记？客馆生活日日都令人忧愁。谁来思念没有知己的我？年年只有睢水流淌。送别耿都尉。四十岁了还能够学剑，当时的人没有这样的心志。为什么耿夫子却感激我，把我当作知音？你骑着翩翩白马而来，二月里青草繁茂。分别容易而相隔不过千里，兴致酣畅时倾尽百金。在宋中遇到林虑杨十七山人，因而作别。从前我渡过漳水，驱车行走在邺城以西；远远看见林虑山，苍苍山色直触天边。偶然遇到你们，谈起你在那山岩中隐居：藤萝小径垂满野蔓，石屋倚着云中天梯。秋韭多么青翠，药苗有数百畦；粟米树林堵在谷口，栝树森然环绕曲折的溪流。山田可以耕种，山妻可以纺织。人生如果只是这样【一作：但如此】，又何必追求组绶和圭璧【一作：哪里需要侍奉权贵】？谁说要远道相访？往日的情谊一点也没有迷失。檐前举起醇酒，灶下烹煮一只鸡。北风忽然振荡，昨夜寒蝉悲鸣。游子更加思念归乡，停止弹琴，为即将分携而悲伤。出门尽是原野，白日已经黯淡西沉。开始惊叹道路艰难，最终想到言笑相对的日子将要分离。因而传声向山岭沟壑告别，年终还要再登临一次。苦雨中寄给房四兄弟。独自坐着看见雨下得很多，何况又兼有独居之苦。十月交替之时，阴云绵延千里之外，放眼望去没有尽头。北风击打林中的竹子，白日昏暗得难以看见，黄云争相卷舒。哪里才能得到造化之力，豁然将这一切一扫而空？檐宇间滴滴答答，使人忧愁；环境寂寥，谈笑也稀少。泥泞堵塞城郭，积水环绕丘墟。惆怅地怜悯田农，徘徊中为乡里伤感。既然曾经尽力缴纳井税，为什么却没有一斗储粮？万事都切中我的心怀，十年来一直想着上书。君门遥远得令人叹息，自己的生计也念及岁月流逝。面对茅屋沉吟，郁闷地任凭盛衰盈虚。黄鹄不可羡慕，报晓的鸡鸣时时使我振作。故人在平台旁，高馆面对交通大道。兄弟们正如荀氏、陈氏，才华胜过应玚、徐干。弹棋自然有许多闲暇，饮酒又怎么样呢？想到认识人的郭林宗，便惭愧于史鱼的直道。携手共存的清风仍在，打开帘幕便驱除鄙吝。难道不能访问穷巷，和你们一起面对园中的蔬菜吗？送刘评事充任朔方判官，作《征马嘶》赋【原文末有不完整引号】。出征的马奔向边州，萧萧嘶鸣【一作：萧萧听闻】不止。思念深切，应当夹杂着离别之情；声音断续，因为又兼有秋意。岔路上的风把人送向远方，关山上的月也共同含愁。赠你从这里离去，不知何日才能在大刀头相见。送别张少府。归客挽留不住，早晨的云纵横交错。马头朝向春草，北斗的斗柄临近高城。可叹我长久漂泊分别，羡慕你能够看望兄弟。归去的心情更加难以言说，回头一看便为之伤情。封丘作。州县任职才力难以施展

译，正好云山道路将要走到尽头；揣摩上意，惭愧自己只是小吏；想要栖隐，又要向愚公道谢。酬答马八仿古诗相赠。深深的山崖生长着绿竹，秀美的色泽徒然散发芬芳。时世只栽种桃李，却没有人顾念这位君子。为什么冰雪般的操守，尚且要与蒿草同群？愿托付给灵仙之子，一吹便使声音传入云中。送崔录事赴宣城。大国并非没有治理，小官也都任用有才之人。你将带着宣城的官印出行，暂且留下饮尽洛阳的酒。傍晚景色中为人送别，长天之上没有飞鸟返回。举目只见风波渺茫，倚着船桨看江山迎面而来。羡慕你还能乘兴而行，芜湖千里一片开阔。《画马篇》【同诸公在睢阳李太守处宴饮，各自咏一物】。

译您府上的马厩中有一匹良马，现被画在丹青之中。马身布满钱形斑纹，蹄子呈铁色，图画光彩夺目。它骄傲地戴着玉勒，马步未动，气势却仿佛正要奔来。身姿奇伟，纵横蹴踏，四周没有尘埃。感叹这种绝代神骏，称赞画家的妙手，于是使谈论此画的人赞叹不绝。骐骥独步，自然值得珍爱；驽马万匹，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终究不如它在他处，载着华丽车舆，驰骋如飞鸿。承蒙您为我剪裁拂拭，愿与您共同使用；一日奔驰千里，快如旋风。营州歌。营州的少年厌恶平原野外，穿着毛皮衣，披着蓬松皮裘，在城下打猎；喝上千杯胡地的酒也不会醉。个个都是健壮儿郎，十岁就能骑马。赠别褚山人。携手相送，赠诗让你将要出行。山人说出自己的姓名：光阴中有蓟子训，才术上有褚先生。墙上的梨花洁白，酒樽中的桂酒清香。洛阳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声价，至今仍然仰慕你的声名。咏马鞭 龙竹生长到根部，通常防年工人把它截下来制成长鞭；每一节每一目都是天然的珠子，层层如星，节节盘绕，柔韧得可以绕指。鞭身纯金般坚硬，既不直如规，又不圆似把；向空中一挥，发出一声响，良马便像有心领会，日行千里。在宋中与李八分别 年末谁不归来？你归去的心情可以想见。将要走近家门，倚门而望；还想着与同道之人分别。勒马停在长亭边，飘然间明日便要启程。苍茫中远眺千里，正逢严冬苦寒时节。故国多有随风转动的蓬草，平台下只有明月照临。世态炎凉，竟轻视鄙贱我这个怀抱贤哲之志的人。去吧，各自努力；我当汲取你们余下的光辉。在宋中与周、梁、李三位分别 我曾经失意，如今又兼逢离别。为什么一樽酒，反而变成满堂悲愁？周先生身负很高声价，梁先生多有超逸文辞。往来于周、梁之间，感慨建安时代的风雅。白雪曲正是如此高妙，青云之志不必自我怀疑。李侯怀有英雄气概，刚强不屈本是天赋。内心暂且不要有隔阂，衣冠之士正应聚集在这里。我们都要远游千里，不要挂念两地的辞别。只管看壮心仍在，不要叹息携手同行来得迟。凉风吹过北原，落日照在西边池陂。露水降下，草刚刚变白；长天之中云气频繁滋生。我的心愿无法实现，你们又决定要到哪里去？京洛一带知己很多，谁还会记得左思呢？酬答与薛三、蔡大分别，并留下简书寄给韩十四主簿。遥远地辞别京城，辛苦奔走于异乡县邑。登高俯视沧海，回头时眼泪如霰雪般落下。同道之人久已离散，如今在失意途中又相见。薛侯怀抱正直之道，德业应当顺应时势而被选用。蔡先生身负清新才华，当年曾被荐举。韩公有奇特操守，词赋胜过群彦。你们周旋于梁宋之间，感慨建安时代的风尚。在嵩山高岭间读书，在沧海之滨做官。我寄身无所，性情感激而多有怨愤。放纵不羁并非你们的本意，漂泊沉沦也只能任人讥评。忽然承蒙你们屈尊寄来美好的诗篇，更深深感念平生情谊。起初以为我的道路尚存，最终却叹息客居已经疲倦。归心无论昼夜都不能止息，离别之事只能除去言语和宴饮。又逢凉风吹起的时候，苍茫之中夏云变幻。送董判官 遇见你时，你说：“我将倚剑远行，辞别亲友。幕府中有才子，将军以主人身份相待。近关一带多雨雪，出塞以后风尘漫天。长远的谋略正应当施用，男儿不要顾惜自身。” 在蓟门没有遇到王之涣、郭密之，于是留下此诗相赠。刚刚远游登上蓟丘，今天早晨独自忧思纷乱。贤友忽然没有见到，我的心愿终究难以诉说。路途遥远，相隔千里；羁旅离散，已有十年之别。仰慕你的才华与清雅兴致，叹惜你的功业和美好年华。空旷辽阔却被云海阻隔，萧条景象又带着风雪。逢到时运，事情却多有乖谬；失意之时，内心更加折损。去吧，不必再多说；思念你，只使我愁苦欲绝。与王八分别 征马嘶鸣，长路上离人拭着佩刀上的泪。客人从东方来，路途遥远；归去时北风正高。时节是多么萧瑟，思乡之情更加郁结。听说你遇到了知己，出发那天便有人赠给你绨袍。送虞城县刘明府拜谒魏郡苗太守 天官承载着百姓的期望，出入承明庐；庄重地统领旧藩镇，皇帝郑重地降下诏书。贤能的长官多受感动，正当的时机又得到鼓吹。永远怀念一言相合的知己，谁说相隔千里便会疏远？面对酒席忽然命驾出行，这份情意从何而起？炎热的天气白昼如火，极目望去没有行车。长路从雷泽延伸出去，浮云归向孟诸。魏郡有十万户人家，歌钟声在里巷喧响。传闻贤明的君主到来，人们闭门安居，常常安然自得。你将要听取高明的议论，想必一定会询问樵夫渔人。今日遇到圣明之主，我便可以做陶隐居那样的人。奉答路太守赠诗 盛大的才华承受时命，代代的高声价震动美好时代。皇帝选拔你登上藩镇重任，百姓和睦而发出歌咏。神仙般的人离开华省，鸳鹭般的群臣怀念丹墀。清静而能够无事，优游之中便写成诗篇。江山纷纷进入想象，云物共同繁茂。气度像刘公干，玄妙言论如向子期。多惭愧承蒙提拔过早，反而惭愧自己奋发得太迟。相马之才不知有多少，我登龙门反而自我怀疑。风尘中的吏道逼迫人前行，旅途中的心情令人悲伤。拙劣多病只是如此，穷困忧愁又想向谁询问？秋庭落下一片叶，早晨镜中已添数茎白发。甘心在州县任职而无所取，想归隐丘园却后悔没有及时追寻。美玉般的诗篇装在箱笥中，光彩借茅屋而显现。他日身在青霄之中，仍应来访我所居之处。为宋八充任彭中丞岭外判官饯行 看见你的济世谋略，使我胸中气愤充盈。长远谋略终究没有被采用，高才只能徒然获得称誉。一旦知己得到通达，连日来诏书征召；羽翼忽然乘风而起，谁敢凌空扬鞭，奔赴岭峤？屈指计算将要冒受炎热，北方送行的驿骑奔驰，南方人则想饮冰解暑。那一带本来强悍，习俗多骄傲自矜。翠羽可以干扰平法，黄金能够扰乱正道。若要除掉害群之马，千万不要相信苍蝇的谗言。魑魅难道没有祸患？忠贞之心恰好有所凭借。猿啼在山中不断，鸢鸟低飞，山路难以攀登。海岸通向交趾，江城连接始兴。身穿绣衣的使者当掌节制，幕府盛大而威严。不要畏惧九疑山的险阻，务必使百越清平。临别交谈多有感奋，行装一整理便显得严肃凝重。离别究竟是为了什么？愿你早日升入云霄。送柴司户充任刘卿岭外判官 岭外之地，资助雄镇朝廷的重臣；受宠的节旄月卿来到幕府，星使从词曹出发。大海面对羊城而开阔，山岭连接象郡而高耸。风霜驱除瘴疠，忠信之人渡过波涛。离别的遗恨随着流水而去，交情脱自宝刀般的真挚。有才华便没有不适合的地方，去吧，不要徒然劳苦。赠别晋三处士 有个人家住清河，从源头渡过黄河来问我，曾游历梁园；手中的《道经》注释已经写完，心里通晓《内篇》，却不向人言说。在卢门住了十年，眼看秋草生长，这番心事惆怅，谁能说得清？知己从来不容易遇到。我仰慕你的为人，愿与你相交甚好。分别时正是九月，桑叶稀疏；出门远行千里，却没有车辆通行。我爱惜你，只希望你先行显达。如今皇上正在求贤，你应当早早上书。九月九日酬答颜少府 屋檐前的白日实在令人惋惜，篱笆下的黄花又为谁开放？远行的人迎着霜寒还没有得到冬衣，主人赚到钱后才可以买酒。苏秦憔悴，时人多厌弃他；蔡泽困顿迟滞，世人都把他看作丑陋无能。即使登高也只能令人断肠，不如独自坐着徒然搔首。赋得《还山吟》送沈四山人

译还山吟：天高日暮，寒山幽深。送你回山，知道你的心意。人生到了老大之年，应当任意而行。看你能够安排一生的事业，在山间俯仰自得，无所不至。石上泉水淙淙，像风雨声；桂花和松子常常铺满地面。卖药的囊中应当有钱，回山服药便可延年。白云劝我喝尽杯中之物，明月伴随我到哪里去安眠？睡梦中回忆，询问醒来时的事情；梦魂也可以彼此相互周旋。看见有人臂上架着苍鹰 寒冷的楚地到了十二月，苍鹰只剩下八九根羽毛。寄语燕雀，不要互相嫉妒；自然有万里高远的云霄。《高常侍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高常侍集》卷七 唐高适撰 诗 《酬秘书弟兼寄幕下诸公》并序 乙亥年，高适被征召到长安，当时侍御杨公任通事舍人，用诗书启发我，几乎整日如此。今年我从封丘尉任上率领吏卒到青夷，途中经过博陵，得以见到太守贾公的政绩；相见如同旧交，往日的情意仍在。司业张侯与我周旋，到如今将近三十年，难道我们从前的友好，会因穷达不同而改变吗？族弟秘书为此诗作序。白眉兄弟一别之后，各自成为东西南北之人，如今悲伤地相逢，彼此心愿相合。旅馆闲暇时，长久的怀念更加深切，于是写下此诗，自愧不能列入六义之流。亚相承受时命，是当世俊杰；群才遇到了良匠。翩翩来到幕府，拜受甘泉宫的恩赐。确实知道你是命世奇才，适逢非常功业。侍御执掌国家法令，清丽文辞灿然如春花。身处末路仍仰望绣衣，他日常常会有佳音。谁说三军强盛，便能畏惧我弹劾射击之威？谁说相隔万里遥远，万里之事也可以在我的酒席上议论。光禄是经世济民之才，精诚自有深厚根基。屡次被召前席而受荣宠问答，长城般的重任也在自身。高尚行迹激荡衰颓之流，超逸羽翼飞驰于苍穹。将要辅助节制军务，想使沙漠归于空寂。司业到来应当徐缓从容，雅正的风度令人神思冲和。相思已有三十年，回忆昨日还如儿童。如今来时身佩青紫官印，忽然如同披上鹓鸿羽翼。谈剑更增慷慨，论交始终坚持不变。秘书就是我家之人，虚白之心无所不通。才多如陆平原，博学如郑司农。献策封事到关西，独自行走归于山东。久已知道你永存的志意，美好言论足以光大宗族。我这个客人从梁宋来，行旅中只能随转蓬漂泊。酬答赠诗欣然想起元弟，又追念贤者并遥望诸公。游鱼在沧浪中嬉戏，鸣凤栖息于梧桐。我们都背负着垂天之翼，一同乘驾破浪之风。深沉地处在天府之间，谁能与你们相比？为什么反而营构广厦，却忽然顾念雕虫小技？应当知道阮步兵的心情，为这条道路走到尽头而惆怅。在淇上酬答薛三掾，并寄给郭少府 自从辞别京城，我的心情便萧索寂寞。十年守着章句之学，万事都空虚寥落。向北登上蓟门，茫茫看见沙漠。倚剑面对风尘，慨然想起卫青、霍去病。拂衣离开燕赵，驱马而行却惆怅不乐。天长地远，通向沧洲的道路漫长；日暮时到达邯郸城郭。偶尔留在酒肆，屡次停泊在渔潭。独自行走备尝艰险，所见尽是善恶的穷极。永远希望拯救樵夫百姓，谁说这样会招致鼎镬之刑？皇帝怀念淳厚古风，可时俗何等浮薄。治理天下依靠任用贤能，使百姓安定在于访求疾苦。旧交身负奇才，胸怀逸气而能正直进谏。深藏经世之志，具备纵横之才。像建安人物一样早有才名，忽然先声夺人。高尚风期并非只守一夜之诺，却使州县为之奔波。相隔遥远，连言笑也受到限制。向东奔驰，远望贝丘；向西回顾，更见虢略辽阔。淇水徒然自流，浮云不堪托付。我若有谋略正好可以施用，通往天路的道路难道会空旷寂寥？不然就买山田，一生同农夫耕作开凿。姑且愿做鹪鹩，哪里能有鸿鹄的志向？酬答岑二十主簿秋夜赠诗 屋舍下蟋蟀纷乱鸣叫，居处显得自然萧索。遥想高秋的兴致，忽然承蒙你在清夜寄来诗作。感物而使我心劳，凉风惊动了两鬓斑白。池塘空了，荷花已经凋死；月亮升起，梧桐显得高耸。身在异乡县邑，怎么又能得到才彦相交？沉沦而叹息生不逢时，蹉跎而惭愧未能相见。自从箕山分别已久，谁不眷恋魏阙？唯独我有江海般的心志，悠然自得，从未疲倦。苦雪四首 二月里仍刮着北风，天空阴沉，雪下得昏暗。寥落地独处一室，惆怅而惭愧。【缺文】百年人生苦于忧愁，正是如此；门边的柳树又已青青。谢惠连兴发而作清新之诗，袁安则想着高卧避雪；我本来不是他们那样的人，性情又兼有懒惰。幸赖这樽中之酒，终日姑且自我消遣。蒙蒙细雪洒落平野，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幽居。且喜它滋润万物，哪里能因斗米储粮而悲伤？旧交长久不见，只有鸟雀飞入我的草庐。谁说我长久闲散旷达？本来只是自知朋友很少。困居穷巷，一事无成；春天的枝条也只盈一把。怎能羡慕鹏鸟高飞？姑且想在牛下放歌。由此才知道古代也有像我这样的人。登广陵栖灵寺塔 淮南富有登临的胜景，这座塔确实奇异；直上高处，接近云层，凭借虚空纳入天籁。远远如在碧海之西，独立于飞鸟之外。到此才知道高兴已尽，恰好与赏心之事相会。连绵山岭使吴门黯淡，高大树木吞没楚地边塞。城池遍布脚下，万物景象尽收掌中。远思停驻在江边，暮情凝结于春日的云气。轩车仿佛在微微蠕动，造化凭借大地而成。何必一定要达到无身无我的境界，然后才知道该退居何处。在鲁郡途中遇到徐十八录事【当时这位先生学习王羲之书法，感叹离别】谁说我是嵩山、颍水的游客，却终于经过邹鲁之乡？眼前面对少昊的遗墟，才觉东方道路漫长。独自行走哪里是我的本心？怀古之情激荡胸膛。圣人早已逝去，后世与夏代遥遥相望。徘徊在野泽之间，左右景物多令人悲伤。日出时看见阙里，河川平远，才知汾阳。弱冠时便身负高尚节操，十年来一直想着自我奋强。最终还是不得志，去吧，任由进退出处。酬答鸿胪裴主簿雨后在睢阳北楼赠诗 傍晚的霞光照着雨后初晴，归云仍彼此追逐。想到你晨昏有闲暇，便想见你登楼远眺的眼光。你向我询问礼制，侍从着彤色车帷；又题诗访我茅屋。高楼阅尽古今，往事充满陵谷。此地久有防子之封，台榭还留着孝王所筑的遗迹。我徘徊回望霄汉，开阔地俯视河川原野。远水对着秋城，长天朝向高树。官府多么清静，列位官员森然肃穆。不叹息携手者稀少，只常想着快马加鞭赶路。终当拂动羽翼，轻轻飞起追随鸿鹄。蓟门五首 边城到了十一月，雨雪纷乱飘落。主帅号令严明，人马也轻捷肥壮。羌胡没有一日停止征战，戍卒不知何时归来。幽州多有骑射之士，成年以后便看重纵横驰骋。一旦侍奉将军，出入便有声名。秋草间纷纷狩猎，彼此相对，角弓发出鸣响。在蓟门遇到故老，独自站立，思绪纷繁。一个人既然孤苦零丁，头发鬓须也纷纷变白。功勋事业如今都已过去，连霍将军也不认识了。长城之外一片昏暗，太阳落下后烟尘更浓。胡人骑兵虽然来势凌厉，汉军却不顾自身安危。古树遍布空旷边塞，黄云使人愁苦至极。汉家如果善于用武，便会开拓到异域尽头；戍卒厌恶粗劣的糟糠，投降的胡人却饱享衣食。登上关亭试着远望，我想眼泪沾湿胸襟。送李少府贬往峡中，送王少府贬往长沙。感叹你这次分别，心情怎么样？停马举杯，询问你被贬后的居处。巫峡猿啼，惹得我流下几行泪；衡阳的归雁，何时才能替我捎来封书信？青枫江上，秋天显得遥远；白帝城边，古树稀疏。圣明时代如今雨露恩泽很多，暂时分手，不要犹豫不前。古歌行 你没看见汉家三代，从尧代传到高皇帝，旧臣大多富贵；天子垂衣而治，正安闲安定；朝廷拱手而坐，不再有多余的争议；百姓安卧，停止征战。修筑露台只花费百金，田舍老翁不出家门，洛阳少年也不谈论政事。与群公登濮阳圣佛寺阁

译在落日时登临之处，悠然的心意没有穷尽。因佛而从初地得到体悟，人才觉察四方天空空阔。来到这里正值清霜之后，孤塔远在树木之间。徘徊时为眼前所见而伤感，面对寒风更觉萧索。与群公十月在李太守宅中朝宴【得“寒”字】贤能的牧守招我来欣赏高雅之事，撩起帷幕询问隐士之志。岁时正当十月，甲子日进入初寒。已经听到人们歌颂甘棠，很高兴陪伴饮用美酒。仍然怜惜门下宾客，不把我们当作普通布衣看待。与群公同宿开善寺陈十六居所 驾车离开人间尘境，避暑投宿僧家。在龙象身旁徘徊，才看见香林中的花。读书还比不上读经，饮酒也不如饮茶。知道你已经悟得此道，只是还未披上袈裟。谈论空理而忘却外物，持守戒律而破除各种邪念。这便是无心之境，相互对视，唯有月光。与群公秋日登琴台 古迹使人感慨，琴台空寂寥落。静静回望遗留下的尘迹，千年仿佛仍如昨日。登临远眺从这里开始，群贤早已相互邀约。德行与形神都高妙，谁知道天地竟如此遥远？四时变化何其迅速，六月已经听到秋蝉鸣叫。万物归向白帝，平川横接赤霄。此时仍在面对夏日伏暑，何时才会有凉风吹来？燕雀满布檐柱，鸿鹄乘着旋风高飞。万物各自得到其性情，我的心却在渔父樵夫之间。昏昏然又再次醉倒，手里还握着酒樽中的酒勺。与群公题咏张处士的菜园 田地耕种在桑柘之间，土地肥沃，蔬菜常常成熟。试问靠葵藿一类蔬菜维生怎么样？朝廷公卿却享用肉食。与群公到海上打猎 打猎自古以来就有，何况这次正合心中所好。和群公同游，旷然走出平坦荒野；层层阴云涨满大海，杀气直达幽都。鹰隼多么轻捷，奔驰追逐，彼此呼喊。豺狼逃入丛莽，麋鹿遭受艰难忧患。高飞的鸟被赤色弓箭射下，困兽与匹夫搏斗。尘土惊起，使大泽昏暗；火焰烧过，使深林枯焦。猎物逃掉便留下无尽遗恨，捕获者也没有完整的身体。唉，在技艺高下之间，遗憾我不是善于指引踪迹的人。仍然怀念老子的教训，不禁感叹这种欢乐。与群公题咏郑少府的田家【这位先生从前任白马尉，如今寄居滑台】郑侯想来已经惶恐不安，五十岁时头发全白。从前任南昌尉，如今成为东郡的客人。与你交谈多有深远情怀，论说内心，知道彼此都受益。秋林已经清旷，穷巷中空有淅沥雨声。蝴蝶飞舞，园子更加幽闲；鸡鸣之时，天色已经近晚。男儿尚未称心如意，他所走的道路本来就没有适意之处。劝你暂且闭门，不要叹息与世事隔绝。与群公题咏中山寺 平原十里之外，云岩渐渐深邃；到了清净之所，便没有人世间的心念。先向名僧行礼拜谒高阁，又登临石壁，倚着松间小径。山田中多是栗林，遥远处尽是山峰，逼近处仍然崎岖险陡。我想暂且放下世俗事务，在这里姑且任性自处。《高常侍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高常侍集》卷八 唐高适撰 诗 《李云南征蛮诗》并序 天宝十一载，皇帝下诏征伐西南夷。右相杨公兼任节制之职，于是上奏请前云南太守李宓渡海，从交趾出兵攻打他们。道路险阻艰难，往返数万里，大概是历代君王从未通行过的地方。天宝十二载四月，李公到达长安。君子因此知道朝廷任用贤能，而李公尽忠效节；我有幸是他的旧交，于是写下这首诗。圣人赫然震怒，下诏征伐西南戎族。朝廷肃穆深沉，节制之臣雄才大略。于是使感奋之士得以建立非凡功业。他们只考虑战死，不考虑敌人；只顾报答恩德，哪里顾及最终安危？击鼓进军到天海外，转战于蛮夷之中。攀登高险山岭，近得飞鸟；穿过密林，经过毒虫鬼门，成为无归之客。北方门户多吹南风，蜂蝎之毒相隔万里。云雷随着多次进攻而来，长驱直入，冲破巨浪；急速攻击，群山为之空寂。粮饷道路忽然变得遥远，孤军悬置，几乎陷入困境。精诚感动白日，愤气直薄苍穹。野外掘取田鼠充饥，午餐还兼食幼兽。收兵后排列亭堠，拓展土地遍及东西。临事以苟且求免为耻，身处危险仍能整饬自身。将星独自照耀，边地景色何等昏暗。泸水夜间也可以渡过，交州如今才开始通达。归来走上长安道路，被召见于甘泉宫。若樊哙、蔺相如尚未死去，孙武、吴起也知道你们暗中相同。相逢时谈论意气，慷慨之情足以报答深厚恩德。登百丈峰二首 早晨登上百丈峰，远远望见燕支道。汉军营垒隐在青冥之间，胡地天空洁白如扫。回想从前霍将军连年在这里征讨。匈奴始终没有消灭，寒山之下只是草木荒乱。只看见鸿雁飞翔，令人伤感胸怀。晋武帝轻视后世之事，惠皇帝最终昏庸。豺狼堵塞瀍水、洛水，羌人、羯人争夺天下。四海如同沸腾的鼎，五原一带徒然自称尊贵。如今白庭的道路上，仍然面对青阳门。朝市之事不值得过问，君臣都随草根而埋没。与李员外同贺哥舒大夫攻破九曲之作 远远传来消息，副丞相昨日攻破西蕃；士气振作，群山震动。扬起军中大旗，以奇兵邀击，转战不止；连弩截断敌军归路。泉水仿佛喷涌诸戎鲜血，狂风驱赶死虏魂魄。首级飞起，聚集在万仞之地；敌人面缚，聚于辕门。鬼魂在黄尘暮色中哭泣，白日也因天愁而昏暗。石城和险岩之处，铁骑如云屯集。长远谋略一言而决，高尚功业百代长存。威势震慑沙漠，忠义感动天地。老将黯然失色，儒生哪里敢妄加评论？解除围困凭借朝廷谋略，停止杀戮以报答君恩。只是关河渺远而苍茫，空有树木和土墩。送裴别将往安西 极远的边域渺茫难以攀登，你悠然任马自行。风尘使跋涉惊心，草木摇落又怨恨离携。土地延伸到流沙之外，天空漫长直到甲子以西。少年人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去吧，不要悲凄。送郑侍御贬往闽中 被贬而去，你不要怨恨；闽中是我从前经过的地方。那里大概秋日的猿声少，只是夜里猿啼很多。东行道路被云山合拢，南方天空瘴疠相和。你自然会遇到雨露恩泽，去吧，谨慎面对风波。送李侍御赴安西 远行的人面对飞蓬，挥动金鞭指向铁骢马。功名在万里之外，心事全在一杯酒中。胡人的屏障在燕支山以北，秦城在太白山以东。离别之魂不要惆怅，看那宝刀正显雄威。酬答河南节度使贺兰大夫赠诗【当时在扬州】与鲜于洛阳、毕员外在宅中观看画马歌 知道你喜爱鸣琴，也喜欢千里马。整日常想起单父之中，有时心思飞到宛城之下。遇到一位丹青客，是天下才士。白生画胡地小马，驾驭着龙媒；主人娱乐宾客，画屏展开。只说骏马来自西极，半幅画上马的奔腾气势仿佛停不住。满堂风声飘动，飒然掠过。家童惊愕地观看，想要先扬鞭。画中的马惊嘶，又屡屡回头。到这时才知道万物的神妙都值得怜爱。燕昭王买骏马难道只是徒然？即使剪拂修饰而无所用，也胜过驽马骀马摆在眼前。赴彭州途中山行所作 峭壁连接崆峒山，群峰层叠，苍翠直入天际。鸟声足以让人停马，林色可以使人忘却机心。怪石不时侵占道路，轻柔的藤萝忽然拂过衣裳。道路漫长，因作客而发愁；年老以后，更加思念归乡。姑且欣赏山峦的胜景，哪里能叹息心意与现实违背？山行应当还没有走尽，谁与我共同欣赏芳菲？酬答裴员外以诗代书【共三百四十六字】年轻时正意气浩荡，遇到万物仍视若尘埃；置身外之事于不顾，结交天下才士。乘一辆车进入燕赵，独立其中，内心悠然。哪里知道忽然置身戎马之间，得以施展平生胸怀；且喜清高的议论，哪里顾得夕阳将要西沉？在碣石馆题诗，在燕王台纵酒。向北望沙漠，漫天雪花皑皑。身临边地却没有策略，览古之后徒然徘徊。乐毅是我所怜惜的，攻破齐国反而受到猜疑；荆卿是我所悲悼的，前往秦国便再也没有回来。许多守信之事通向死地，公正忠诚反而成为祸患根源。如今要与你辞别，总怕流年催促。为什么我们都已老大，才又忘却形骸、真情相交？兄弟真如二陆，声名才华连接八裴。乙未年将星变动，奸臣招来天灾。胡骑侵犯龙山，皇帝车驾经过马嵬。百官无所依靠，万姓徒然悲哀。诛灭吕氏使鬼神震动，安定刘氏使天地开朗。奔波于风尘之中，忽然遇到云雷般的时局。拥旄出镇淮甸，进入幕府征召楚地人才。发誓一定剪除鲸鲵，永远竭尽驽马之力。小人为什么这样不仁，进谗毁我，使我如死灰？幸赖日月光明，照耀之下无所不明。留守洛阳宫，詹府之中只有荒草。此时正清扫灾祸，却还没有消灭首恶。背靠黄河列成长围，军队疲老，将领也失去配合。归军如烈风猛火，散卒争相击杀掩埋。一夜之间瀍洛一带空虚，百姓悲惨，如鱼曝腮。士大夫投身草莽；你想奔驰到江淮，辗转登临宛、叶之间，惶遽栖息在襄、邓的角落。城池多么萧条，城邑房屋更加崩塌毁坏。荆棘纵横成丛，只看见瓦砾堆积。行人面无血色，战死者的骨头多已长满青苔。于是解除彭门守职，因而得以入朝拜见玉阶。意气昂扬地仰望鸳鹭，乐于向朝廷进献可否，如盐梅调和滋味。驱传车到达远方藩国，忧思郁结，难以排遣。疲敝百姓纷纷争讼，赋税重得如山崖。心中所思念的是京畿之地，那里曾有鲁国宓子一类的人物。自从授任郎官，列宿般的官员在天街上光彩焕发。哪里能访问偏远之地，重新寄赠美玉般的诗篇？金玉本来价值很高，埙箎之音终究容易和谐。面对清秋朗声吟咏，凉风吹下庭院中的槐树。哪里想到身处盗贼之间，独以名义相同而相称。辛酸地陈述陈侯的诔文，叹惜季鹰举杯之事。白日里屡屡分别，青春不会重来。躺着看中散大夫的议论，愁中忆念太常的斋戒。酬答赠诗也只是如此，长歌之后反而自我嘲笑。送浑将军出塞

译将军家族尊贵，兵力又强；汉家如今的浑邪王本是其子孙，世代相承，直到今日仍活跃于朝野。部曲驻在燕支山下，控弦之士全是阴山儿郎。登阵时常骑大宛马，配银鞍玉勒，装饰绣有蝥弧的旗帜；每每追随嫖姚将军击破骨都。李广一向先于将士，卫青也不肯学孙武、吴起。听说战场上有数千骑兵，昨日边庭送来羽书。城头响起三四声画角，匣中的宝刀昼夜鸣动。胸怀意气，甘愿远赴万里；辛苦劳顿，动辄就是一年行军。黄云白草不分前后，早晨树起旌旗，晚上敲响刁斗。塞下应当有许多侠义少年，关西却看不见春日杨柳。参加军队，试问跟随谁？正应在此时击剑高歌。远别不要轻视绕朝的谋策，平定戎敌后早日寄来仲宣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骑〕 九曲词三首 铁骑横行在铁岭之头，向西望见逻逤城，便可取得封侯之功。如今青海只等着让战马饮水，黄河不必再防备秋季边患。为国效命从来都能贯彻到朝廷，不要年年只在坛场上空说。将军手中有天子所授的封侯印，御史台中也有异姓王。万骑争相歌唱杨柳春色，千场对舞，舞动绣着麒麟的衣服。到处都遇到欢乐融洽之事，彼此相看全都是太平时代的人。与河南李七少尹、毕员外在宅中夜饮，当时洛阳传来胜利消息，于是作《春酒歌》。故人的美酒胜过浊醪，故人的清词合于《风》《骚》。高歌满饮只有我们这些人，高谈阔论正好挥动拂尘。半醉之间忽然拿起蟹螯，洛阳传来捷报，前后都为之倾倒欢庆。武侯腰间的印章大如斗，郎官无事时便饮酒。杯中的绿色酒沫吹动着旋转而来，酒瓮上的飞花拂过仍在。前年我持节统领楚兵，去年留守洛阳。今年又授任二千石，盛夏五月向西南行进。彭门、剑门、蜀山之间，昨天遇到军人劫掠我。回到家只见妻子儿女，幸亏还能饮你春酒几十杯；不然就会愁苦得想死。寄宿田家 田家老翁住在东陂，说自己一生隐居于此。鬓发白了，已经记不得岁月；山色常青，每次来到都能知道春天的时节。门前种的柳树长得深密，已形成巷道；野谷中的泉水流入池塘。牛壮，每天耕种十亩地；人闲时，常常打扫一间茅屋。客人来时斟满清酒，兴起便平声吟咏才子诗篇。山岩边的洞穴中藏着鼹鼠，潭边竹林里隐着鸬鹚。村落稀疏，日落后行人很少；醉后无心害怕道路分岔。今夜只应留下寄宿，明早天一亮便与你告别。在东平游历，奉赠薛太守二十四韵 颂美之声传播，千古敬仰贤者，仰望宏大的谋略。晋公显出超逸气度，汾水长流不息。精神与公的忠节相合，天生就是将相之才。你本来就自负青云之志，在赤县神州独被推许。御史之风更加刚劲，郎官的文草屡屡修成。鸳鸾从粉署中起飞，鹰隼在柏台的秋日振翅。出入朝廷与三公交往，飞鸣之间揖让五侯。军书陈述上策，朝廷议论借重先筹。庄严地趋入朝班，和谐地引导皇帝求贤。一根麾节忽然出守地方，千里之地再次分担忧患。不改变任棠让水的仁政，仍然传扬晏子解裘的故事。歌谣随着举扇传播，旌旗跟随鸣驺前行。郡国被长河环绕，川原广大而幽静。土地连接尧帝的泰岳，山岭朝向禹治下的青州。汶水之上春日渡口，秦亭旁晚日含愁。遗墟正对少昊，悬象逼近奎娄二宿。就在这里遇到清明鉴察，最终欣喜于暗中投合。承蒙你礼敬地为我安排座榻，又得以询问游历之事。兴致高昂地陪你登山，惭愧地献上嘉言酬答。观棋便知道胜负，探究卦象以幽深搜求。远眺倾听，情怀哪里有穷尽？冲和宽厚的恩惠不要停止。只应与你共同沉默，哪里肯询问浮沉？一直心怀季札般的然诺，栖遑奔走却屡屡累及山丘。平生感念知己，方寸之心哪里会悠悠忘怀？在真定处理事务，奉赠韦使君二十八韵 漂泊的持书客怀着书信，迟疑徘徊在这条路边。前来问津，却惊讶自己被弃置；递上名帖，忽然又踟蹰不前。方伯的恩德更加深厚，百姓的歌咏已经使他们苏醒。郡中称颂你如廉叔度，朝廷议论把你比作管夷吾。于是继承三台近旁的重任，又将与四岳同列。江山澄明，气象清朗；崖谷仿佛倚着冰壶。诏书宠幸你，接受金门之策；官位荣耀，如叶县之鳬。选拔人才登上粉署，飞步踏上云衢。起草诏令，征调翰墨；焚香之后便参加宴饮。光华盛大，正当显扬；霄汉高处，难道就在这里？深藏经世之志，推重公卿声望，曲折地符合皇帝的认可。轩车辞别魏阙，旌节辅助幽都。刚佩上仙郎印，不久又兼有太守符。尤其多有蜀郡治理之才，又得到颍川谋略。城邑推为雄镇，山川列入简图。旧日燕地面对绝漠，整个赵地对着平原。旷野何其弥漫，长亭又幽深曲折。泉水初流，遗风近于古代；活水之地，战场已经消失。月亮更替，思念乡关道路；星辰运行，记住斗枢方位。岁月归于万象，和气从鸿炉中发出。沦落之人又有谁来相遇？栖遑不安，竟有这样的人吗？我才疏不堪，惭愧像臃肿之物；求取俸禄，谢绝侏儒般的小才。与友人久别，惭愧仍在奔走；羁旅离散，想念兄弟。田园之志同于季子，储蓄财富却不同于陶朱。正想呈上高尚义理，借你的吹嘘来拜见大巫。永远怀着吐露肝胆的心情，却仍害怕荣枯之路受阻。你为我安排座榻，情意哪里有穷尽？即使忘言，所行之道也并无不同。自古以来，贵人都看重有学问的士人，大概是因为体念穷途失意之人的处境吧。人日寄杜二拾遗 在人日题诗寄给草堂，遥遥怜念故人思念故乡。柳条初呈春色，令人不忍观看；梅花开满枝头，徒然令人断肠。我身在南蕃，什么事情也参与不了，心中怀有百般忧愁、千种思虑。今年人日只能彼此思念，明年人日又知将身在何处？我一卧东山已三十春，哪里知道会在风尘中老去。老态龙钟，却还忝居二千石的官位，面对你这奔走于东西南北的人，实在惭愧。赠杜二拾遗 听说你招待来访的僧人，亲自讨论诗书。佛香时时飘入院中，僧人屡屡经过门前。听讲佛法想来也很难，寻访经书又只想翻阅《草玄》。如今这些事已经完毕，此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酬答庞十兵曹 回忆从前游历京城，自以为身负羽翼；怀揣书籍拜访知己，到了末路却只是徒然相识。想要以身许国却未能成名，回到家乡又面带惭色。寄身于田野乡间，浪迹四方，起初倒也自得。感念时雨顺应天时，耕耘之中忘了帝王的功劳。同道之人从洛阳来到，问我住在睢水以北。于是临近津涯，胸襟清明坦荡。高谈阔论，悬想万物形象；放逸的韵致，寄托于笔墨。对岸遥远而无边，海鹤长鸣不息。梁城多有古意，携手同行共同感到凄恻。怀念贤者，想起邹枚；登高远望，又想到荆棘。世情厌恶有瑕疵的卑贱之人，却怜惜孤高正直者。彼此酬赠，感慨深重；离别的忧愁哪里会有尽头。和崔二少府登楚丘城作 故人也不得志，长期寄居在异乡。辛勤奔波而失意，感叹之中登楼作诗。清晨眺望原野，独自站立，极目于空旷无边之地。云雾从芒砀山散去，河水回到睢阳城郭。绕梁之水即为衣带，封、卫之地多有漂泊之人。想到古事而悲叹城池，年成丰收便喜爱乡野。彼此相逢都未能施展抱负，携手相对徒然萧索。哪里料到相隔千里的心意，仍然求取百金的承诺。公侯本来都是我辈之人，行动施为全在谋略。圣心正在思求贤才，你却来到这里割取葵藿。高常侍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高常侍集卷九 唐高适撰 杂著 鹘赋（并序） 天宝初年，有人从滑台把太守李公所作的《鹘赋》送来给我观看。我身在草野之间，才力不足以有所作为，但仍怀有等待知音的心情，于是作了《鹘赋》，辞文如下：鹘究竟有什么用处？放置不用也就罢了，一旦放开，它便无可匹敌。它怀有果断而深沉的性情，任凭本性敏捷迅疾。头小而锐利，气势雄健而飘逸；容貌耿介，能够凌霜；眼睛精明，能够分辨黑白。它神思高远，孤贞而深密。将要捕取猎物时才回旋，仿佛接受命令，绝不会错失。正当秋神白帝当令之时，它进入青云，接受任用。于是顺应节令，勃然奋发；随着手指的指挥，挺身而出。严冬将要降雪，蔓草刚刚被焚烧；旷野茫茫，风势紧急；天空高峻，日色昏暗。它愤恨狡猾潜伏的兔子，耻于高飞的鸟禽成群结队。起初贴地疾飞，转眼便升腾入云。翻飞决绝，如闪电掠过；所到之处，众鸟纷纷披靡，四散如星。奔逃的鸟折断肋骨、颈部断裂，鸣叫喧噪的鸟鲜血洒落、羽毛纷飞。即使百发百中全凭自身本领，最终也只须主人一声呼唤，便归于主人。它在左右不断进击，纵横驰骋，扫荡战栗的巢穴，震动沙沙作响的荆榛。张开六翮直冲而上，交替伸出双爪迅疾搏击。合拢时如连弩应机发射，仿佛鸣镝穿破靶心。胸襟顿时开阔，这样的凌厉何等爽朗！一点细小障碍也没有，哪里还会因艰险而恐惧畏缩？看它所捕获的东西，大多都能得到任用。它不是要通过阊阖之门的引荐而肃穆入朝，也不是要在钩陈之宫辅佐巡行；只是有幸因搜狩而显耀光辉，接受楼台之间的剪拂和调教。它望见凤凰池，便轻快地飞起，引得众多羽族惊疑猜惧。道路幽远，到底要飞向哪里？云气茫茫，始终不能散开。黄莺出谷也不过如此，仙鹤乘轩又算什么呢？那些怀有毅力勇气的鸟，困顿坎坷而被弃置，为什么不效法它们，在艰难中辗转徘徊？于是它顾念恩德有所归属，眷恋主人而情意深厚。想到高空却不离去，寄身于虚空之中而毫不惊惧。高尚的节操表现在能够谦让，义烈之心激发出报效忠诚的行动。势头越高，下降越急；身躯越重，飞行反而越轻。收拢羽翼接受命令，仿佛一定要剖出肝胆以相呈献。可叹日月飞逝，它仍被羁縻而受拘束。另有一种情形：横渡大海，径直飞行；顺着长风，一展翅便越过。脚步轻轻落在高岩之巅，脱身于幽暗之中，躲过射鸟者。寒冰晶莹凝结，白雪皑皑飘洒。既然坚硬锐利正当其时，哪里肯因苦寒而求取安逸？它并非聚集食物以求饱足，只是暂且击退群鸟，使自己得到解脱。它像玄豹潜藏形迹，又如幽居之人在野外。何况它栖身于绝壁之巢，独立在经霜的枝条上。心神倏忽飞向万里之外，思绪超越遥远的九霄。难道会被外物所羡慕吗？又怎会被凡俗鸟禽招邀？至于鸳鹭将归向何处，究竟与鹏、鷃的逍遥相比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东征赋 岁在甲申，秋季将尽的季月，高子游历梁地，久留之后才前往楚地。因为遥望君门相隔悠远，想先求见而献上浅陋之才，所以姑且不隐居，也不做官，理应漂泊流离。出了东苑便继续前行，沿着浑浊的黄河从这里开始。感叹隋皇败坏的德行，铲平原野而修筑这条道路。向西奔驰到洛水入黄河之处，向东并行至淮水岸边。大地开阔，山岭敞开；河流奔涌，水波汇聚。六宫随从，百官相继而行；龙舟锦帆，光彩照耀数千百里。皇帝大驾将要离去，群盗纷纷兴起。尸位素餐的人闭口偷生，直言进谏的人含笑受死。把心腹托付给枭獍，把手足交给蛇虺；已经被匹夫弑杀，却还对爱子产生疑心。难道不是因为竭尽民力于征战，专事淫逸奢侈吗？六军悲叹牧野之战，万姓哭泣于辽阳之鬼。感叹覆亡在顷刻之间，指点年代如流水般逝去。只见长亭的烟火，以及旷野中的荆棘。到了鄼县旧邑，怀念萧相国的高风。他曾向主吏屈节，却每每向沛公归诚；起初和沛公一同起兵于天下，后来跟随他平定关中。把金帛推让给他人，把图籍抱在自己身上；考察山川险阻，拯救天地间的困厄。因为功劳而增加食邑，正要指示踪迹、建立功业；接纳邵平以防患，举荐曹参而使事业告终。经过洛城而长久远望，想到谯郡便稍解忧愁。感慨魏武帝的雄图，最终在横流中大有济世之功；凭借兵戈威震四海，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于是擅自发号施令诛杀叛臣，假托正义安定刘氏。我起初不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哪里能够把他的德行与殷、周相比？下到符离西边，登临彭城高岸。连绵山岭郁郁苍苍、广大无际，大泽平展而渺漫。回想从前上天尚未厌弃灾祸之时，项氏叛乱离散；韩信解齐归楚，萧何出兵攻击汉军。天地失色，风尘溃乱；怜悯君王困顿艰难，士卒混杂奔散。假如汉朝的火德最终能够昌盛，难道人们还会陷入涂炭吗？住宿在灵壁的旅舍，面对垓下遗址。感叹鲁公项羽的慷慨，听到楚歌而在歌声中忧郁。他拔山而泣，私自占有霸业图谋却无法据有天下；排斥亚父范增，实在太过分了；想到虞姬，又悲哀不已。他狼狈地逃出重围，到了阴陵却犹豫不前。回头看上天要亡他，便把失败归咎于自己；即使身死，又能怎样？登上夏丘放眼远望，面对蒲隧而令我忧愁。我询问取虑这个地方的所在，征求长直舍的旧事。夜宿徐县回津，只见这里是偃王的旧地。它当年以小国侍奉大国，难道没有地位却有德行吗？那些国君都因昏庸暴虐而丧失国家，难道仁义反而会使国家灭亡吗？我赞叹延陵季子挂剑的高义，仰慕班彪撰写《王命论》一类文章的气节。遥想沛水悠悠，俯看娄林曲折的水道。当天来到河岸，泗水之上依然如旧，只有山川、土地和田野而已。耳目清明开阔，眺望淮河源头的宽广形势，赞叹楚关的雄伟壮阔。把轻帆挂在水流中央，顺着长风破浪前进。经过盱眙的城邑房屋，为义帝的漂泊而悲伤；感叹三户灭秦，知道万众因此背离项羽。越过龟山，寻找停泊处；进入渔浦，等待潮水。鸿雁飞翔，树叶飘落；楚歌悲凉，秋雨潇潇。霜封野树，水冻寒苗；岸边草木失去颜色，芦花自行飘荡。幸而可以暂时摆脱人事劳苦，愿意寄身于渔父樵夫之间。思念魏阙而觉得天高路远，面向秦川而感到道路遥远。等到鸡鸣便起身赶路，奔向湍急水流争取迅速渡过。任凭孤舟漂荡在浩大水面上，抚摸高堂之下，借此告诫自己谨慎。沿着淮阴的曲折水洲，追寻韩信往昔的踪迹。哀叹王孙曾寄食，赞美漂母不以施恩为恼。鄙薄亭长的不仁，竟然连早饭也吝啬。后来忽然得到刘邦任用，便擒获豹一般的强敌以奋发自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攻破整个赵国而运用奇谋，假称齐王以增强声势。幸亏郦食其的言辞沟通并感念其恩惠，不久却又与陈豨结交而谋划祸乱。既然处在约定之中就必定亨通，为什么不能守住盈满而顺应时势？越过赤岸漫长的道路，划着船在曲折绵延的白浪中前行。经过山阳的村舍，投宿在襄地边鄙的城邑。这里的人多喜爱艾草，风俗喜欢观看捕鱼。郊野遍布相连的芦苇，里巷间夹杂着水边沙洲。感叹百川朝宗于大海，更加深了归去的念头。太阳明亮地高悬天空，云朵飘荡，卷舒不定。鲁仲连放情于蹈海，孔丘长叹乘桴浮海。遇到险阻便停下，我如今竟不知道将要归向哪里。绣阿育王像赞（并序）

译阿育王绣像，是窦氏之女为亡母太夫人苏氏所建的。唉！她披散头发，扶杖而行，像柴木一样挺立，以孝思仰望茫茫苍天，面对高堂泣血。女儿的孝心，必将感动神明；妇人的义行，也可以施行于王者的教化。因此能够使明镜蒙尘，使青莲得到护持。长久追思往昔因缘，独自看见诸种清净，把它作为面对霜雪风雨时的怀念。难道不是为了报答亲人的功德庄严之深厚，希望借此增益我亲人的福德吗？于是从方丈之室发出广大充沛的愿心。绣像色彩鲜明秀美，光彩仿佛可以捧在手中。运用心灵与眼力的精妙，把佛的相好之美完全表现出来。瞻仰、围绕而行，悲伤得涕泪流淌。使佛像和佛教不致坠失，如同佛身仍然存在。没有比孝更大的德行，没有什么善行会真正泯灭。只有孝与善，能够通达幽冥。因此我的太夫人应当归向净土了。唉！孝心达到极致，感动人心而无穷无尽。于是作赞说：佛不可亲眼见到，佛法也难以知晓。唯有我所作的庄严功德，本源在于孝思。倘若幽冥之中确有感应，便会显现光明福报。那净土，是可以得到并归往的。陈留郡上源新驿记 《周官》说，行人掌管诸侯国之间传递文书、接待使者的事务，施行于政务之中，大概自有章法。大唐兴起后，比古代制度更加盛大：从京师到四方，经过规划而开通十道；每道设置驿亭，确实用四匹马来供给，每三十里设置一亭。四匹马分上、中、下三等，房屋宽敞，饮食丰美，以供应行人为主。凡是道路所能到达、皇帝诏命所能通行之处，远行所用的设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陈留雄踞山东，声名震动海内，人口繁盛喧阗，拥有梁、魏的遗迹；风烟雄视两河，地势如衣襟腰带，控制九州的一半。等到皇帝使者乘驿车而来，夷狄使者快马奔赴，出关疾驰，南向北行，山川水陆的交通劳役，都从这里开始。因此设置上源驿站，困难可想而知！它处在道路要冲，临近黄河之南；地形低洼狭窄，馆舍低矮逼仄；位于堤下，面对繁忙道路；庭院曲折偏斜，行走到尽头便是坑坎；车辆不能并行，骑马也不能并鞭而行。它的闭塞狭窄竟到了如此地步。壬辰年，太守元公连续三年统率河南。像尧向四岳询问而使人神得到治理，像汉朝诏令八使而使风俗清明；他推举贤德，功业足以载入典策，革除已经形成的弊病，持有独断明察的才识。到了这座驿亭，他俯视其颓败腐朽，哪里能容忍它逼仄浅陋而不称其名声？于是打算彻底更新，难道还要沿袭旧制吗？他回头对长史李公说：“开释旧有的事实，阐明制度，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来办理，谁能使它妥善协调？”如今我将在宫阙之前上计，提前前往；大小事务，都请您掌管。又命令录事参军冯元掌说：“掌握规矩法度，是为了用来端正；蕴含廉洁谨慎，是为了让他管理财物。您以正身之道使用财物，使各方力量均衡，以纲纪互相辅助，这样的善行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又命浚仪县令裴胜说：“您治理县邑，政务简约而有条理，教导并开通其根本，秉持清白家风，占据忠信的立足之地。忠诚可以创办事业，清廉可以守持官职；立言有一定法度，指示命令也都可以施行。于是向北吞并里巷民居，使人们因利益而迁徙；向南拓宽道路，办事不苟且退避。聚合土石筑成高墙，砍伐木材建造高大的门窗；栋宇彼此相连如鸟翼，众多材料仿佛自然生长。这就是所谓行动自有经常之道，从容办理而不浪费。唉！长期处于败坏状态的，应当改建；以功业为根本的，最终才能长久坚贞。这样，驿亭便建成了。我正要赞许元公澄清弊政的功劳。”元公当时承受着宏大的德望，上天赋予他杰出的才干；正值梁、宋地区歉收，朝廷忧劳民生、废寝忘食，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能够革除官府的弊政，使百姓不再面有菜色；百座城池像被迅疾的风吹过一样安定，万物都映入明亮的镜子之中。于是他因僚属官吏对这座驿亭感慨而说道：“木石更新，尚且值得观看，何况人能够自我更新，谁会不为之赞叹呢？”又说：“《传》不是说过吗？开通和闭塞都顺从时势；善于运用这些道理的人，从今以后，我将把无事作为所要办理的事情。”君子由此便知道，这座驿亭值得嘉许，而我公清净无为的德行也没有穷尽。我这个末等官吏才智不敏，谨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

译送窦侍御知河西和籴还京序 天子致力于西州的实际事务，每年籴粮以亿计，为什么开始时高价收取，最后却以耗损来计算？使边地士兵忍受寒冷，战马大多瘦弱；征收天下的赋税，耗费海上的财力，江淮百姓大概都在奔命了！难道是财用不足之地吗？还是因为一向是将来利益与祸害交集的地方，仍有缺失？朝廷深思其中缘故，特意表请窦公从御史台出来主持此事，开释繁琐事务的弊病，发挥治理粗疏之处的极限，这样的政务大事，难道不正是如此吗？如今农夫努力务农，必能获得丰收；廉价商人也知道物价会因戏剧性的变化而贵贱不定。如果把这个道理推及天下军队来看，我凉公幕府勤劳于王家，常常采用这种办法；所到之处，即使面对戎狄，也能使双方相互慰问，确实如此啊！八月十六日，窦公掌管钱粮要务，回京向朝廷复命。副节制郎中裴公、军司马员外李公，追念过去在台阁同游的情谊，惋惜乘轩车远行分别，于池上设席登楼船，在城下泛舟观赏云物。胡笳、羌笛缭绕在曲折幽深之处，舞姬的华服映照着洲渚。醉后欢情极盛，东林的太阳已经升高；在酒樽前谈论分岔的道路，指向天边的京城。又有司直崔公那样的逸韵，赞美朝廷评议中数位贤才相继出现。我恰好忝列这些人之后，谨拜首叙述此事。樊少府画师子猛赞 画中的师子威猛，威猛胜过真正的狮子。青黑色的眼睛如星悬挂，红色的毛发像火焰腾起。铜爪铁甲，牙齿如锯如凿。它回头看犀牛大象，百队之众都缩伏在山中；看熊罴，千群野兽都死于荒野。仅从这些来谈它的威势，威势便可想见。仙尉樊公把它画在厅堂之中，仿佛昆仑山的脚都被震碎，屋壁也将摇动；虎豹胆战心惊，讼庭已经空寂。棱棱然如隔帘飞霜，飒飒然满院生风。于是知道狮子是百兽之长，也终于认识到樊公是百夫之雄。罢职回京，途经睢阳，祭奠张巡、许远的文章。乾元元年五月某日，太子詹事、御史中丞高适谨以清酒薄奠，恭敬祭告已故御史中丞张公、许公的英灵。两位中丞品格贞正，才华胜过贤豪；以诗书自负，却徒然劳苦于州县；怀抱惆怅而挥写雄健文章，辛勤磨砺宝刀。时世太平时，官位卑下；天下动乱时，气节崇高。叛臣勾结逆贼，国家道路惊扰；两河震恐，千里百姓哀号。投袂而起，洒泪悲泣；扶鞍而立，忧闷难解。收复谯地进入宋州，收取梓地以捍卫曹州；心中系念魏阙，志在清平武牢。皇帝说：‘唉，你们有龙光豹韬般的才略，既在宪台，又在军幕；手持斧钺，拥护旌旗。’唉，我也忝然窃据统率军队的职位，不久接到紧急文书，得知夔州有狂暴的贼寇，便裹粮训练士卒，日夜不停。军队于是加速行军，文书也封好上奏；随即激发将士的勇气，使他们驱逐鸟兽般的贼军，抱定决不回头之心。士兵也拼死战斗，贼党屡屡受挫。可是我军很快又失去十座城池，彼此相隔百里，未能救援豺狼般聚集的贼军，只见犬羊般的贼众如蚂蚁聚集。敌军积柴为桥，挖开堤岸成为洞穴。唉！面对这样的强敌，难道没有强大的邻援吗？平时情同肝胆，今日却形同胡人与秦人。坚守了半年，断粮数十天；劈碎屋椽喂马，煮纸张分给众人。病重也无暇救治，死去的人连完整尸身也没有。铠甲被煎熬磨损，胶筋遭到啄食咬坏。将士们慷慨赴难，处境艰险，生活凄凉而苦辛。唉！我辞别淮楚，将前往伊洛；路过此地，悲伤缠绕着旧城。城邑乡里化为灰烬，城池村落成为废墟。何九拒守之处多么险峻，都是两位贤者亲自营造的。声名覆盖天地，气势横贯辽阔地域。彼此谦让，争先赴死；面临危难，毫不退却。唉，悲哀啊！天意也难以评论。万人打开城壁奋战，最后只剩一旅之众。衰弱疲惫已经耗尽，力量微弱，只能彼此吞并。防御坑穴交织成路，云梯、冲车和栈道堵塞城门；土濠与水沟相连，木栅像云一样密集。居处没有遮蔽，突围也无路可奔。烟尘、刀剑和箭矢逼迫而来，四周狭窄，一片纷乱昏暗。与其求生而损害大义，宁可守持节操而埋葬魂魄。唉！悖逆之徒终于覆灭，战争将要停止；海岳澄清，朝廷恢复大治。功臣封赏列爵，佩带黄绶紫绶。可悲啊，两位贤者却不能参与这一切。留下呜咽的寡妇和孤苦伶仃的爱子，追赠官爵才刚刚开始，恩赏也由此延及后代。梁苑寂静，睢水悠悠。枯黄的蒿草连成一片，白骨散乱堆积。追想他们在幽冥中的壮志，向荆棘荒草询问他们遗留的形骸。在空城中陈列祭品，只有一场悲哀永远留下。高常侍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高常侍集卷十 唐高适撰 表 为东平薛太守进王氏瑞诗表 臣某说：祥瑞的兴起，实在由于王道教化；诗歌的创作，本来出自国风。臣恭敬地看到范阳卢某的母亲、琅琊王氏，性情契合于希夷之道，体守清静默然；精心探究道的根本，驰骋于玄妙之门，旁通天地的心意，预先记载美好征兆的盛况。景龙二年以后，她撰写《天宝回文诗》，共八百一十二字，循环往复自有规律（一作“道理”），如同寒暑交替迁变，应对变化无穷，正如阴阳难以测度。她告诫儿子说：‘我死以后，你要秘密记住这些话。将来遇到大道盛行的朝代，必定会遇到非同寻常的君主，那么这幅真图的制作，便可以上奏。君臣、父母的道义不可违背，犬马般的忠诚就在于此。’臣早年认识她的儿子，他常常把这些事告诉臣。星霜屡次变换，奏书却一直未能上达。大概因为岁月更加长久，事情的兴废幽微难明；还在沉吟之际，便从耳目之前忽然应验为后来的祥瑞。恭惟皇帝陛下顺应大道登临帝位，以圣德兴起教化，与日月一同光明，与天地同具德行。万里之外的使者争相航行而来，共同沐浴淳厚和善的风气；四方夷狄都归入仁寿之域。如今陛下致力于大道，道理难道能够穷尽吗？效法上天，而上天实在长久。由此可知，能与大道同其运行、与上天同享美好，无疆的祥瑞正体现在这里。这样看来，王氏的美德难道可以被替代吗？她的章句灿然明白，正所谓死后仍不朽。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过去汉武帝巡幸甘泉，还不能完全明白神君的话；周王走遍道路，也只是徒然称说西王母的歌谣。哪里比得上这幅真图远远超出寻常名言，高高悬示其声响形象，用来赞美皇王宏大的命运，并以宫商之声演奏景福？况且灵芝、嘉禾，是草木中的祥瑞；黄龙、丹雀，是禽兽中的祥瑞。它们尚且能够光扬帝王的事业，标举歌颂之声。和这幅真图相比，它们还算不上真正的祥瑞。特别希望把它编入史册，列入乐章，那么陛下就是先于上天而使人听闻其德了。臣才术浅陋，错误地忝居藩镇属官，曾经扫除尘埃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臣常常奔驰向着北极，每每切切怀有子牟恋魏阙之心；遥遥奉望南山，愿意效法封人祝颂尧帝。谢封丘县尉表 臣适说：臣是田野中的卑贱之人，生逢圣明时代，得以和昆虫一样共同沾受雨露。臣常以为会老死于山林草野，不会认识朝廷。哪里料到岩穴长期空置，征聘贤才的弓旌仍未停止？贤才全部得到任用，搜访仍然勤勉。臣得以见到尧舜般的圣心，承受天地般的宽厚恩德。臣才艺事业没有可取之处，却错误地承蒙推荐。天子已有诏命，召臣赶赴上京。还不到十天，又授予臣官职。回顾自己惭愧地虚受恩宠，实在害怕尸位旷官。臣无阶梯可以接近太阳，又将如何报答戴覆万物的上天？臣已经在正衙辞谢完毕，今日便赴任。犬马般的忠诚无法胜任，谨奉表陈述谢意，请求圣上知悉。臣适诚惶诚恐，叩头再拜。

译谢上彭州刺史表 臣某说：臣恭敬承受圣上的恩典，授予臣彭州刺史之职，宠荣光耀来自天上，喜悦与恐惧交集于心。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本是乡野之人，并非追求名声显达；起初只任一个县尉，不到十年，北使河湟，南出江汉，承受上皇非同寻常的知遇，又蒙陛下特别通达的恩德，多次登上谏官之列，频频任职于御史府。近来逆乱侵扰，淮楚震动惊恐，于是兼任节制之权，却白白忝居心腹重托。臣奉命后感激奋发，想要效力如驽马，敢于竭尽公忠，行动从不回避。然而智慧不足以周全应对万物，才干难以适应时势，不久便惊扰圣听，果然招来官场毁谤；实在以为死亡可以等待，流窜就在眼前。陛下施以覆盖承载万物的恩德，具有如日月般明察的鉴识；臣起初拜任宫允，如今又列身藩镇属官。雨露般的恩泽再次沾润枯朽之身，阳和之气忽然照耀深埋之物。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声，臣独自是何等幸运。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听说忠臣事奉君主，虽死也不会有二心；臣如今尚未死去，哪里敢忘记至公之心？恭惟陛下哀怜臣的愚昧，体恤臣的刚直。臣虽身在远方，却如同接近天颜。臣于本月七日到达辖部，一到便宣布圣上恩德，草木也增添生气；宣扬陈述圣上睿智的恩泽，百姓都得到苏醒。臣承受的诚恳惶恐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托驿使奉表陈谢，请圣上知悉。臣某诚惶诚恐，死罪死罪。谨此上言。谢上剑南节度使表 臣某说：接受祭肉登坛拜将，必定先讲究礼乐；剖分符节、执掌缰辔，是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人。如今将要统领诸侯，整顿训练军旅，分掌二南的名位器物，创立七德的谋略。君主不会虚授官职，臣下也不敢虚受；授受之间，任用实在不轻。何况全蜀是天下奥区，非贤者不可守；方面重任，必须择善而从。回顾臣庸碌愚昧，哪里配接受这样的任命？远方奉到恩制，不敢迟疑，已经于二月二日正式上任。天威仿佛就在眼前，风俗都在思求改变；臣饮冰食蘗，手持朽策，磨砺铅刀。臣过去在淮阳，已经没有施展成效；如今出任彭蜀，又缺乏循良之治。虽然圣恩不变，但臣越发恐惧。谨当宣扬皇帝教化，镇抚蕃蛮；训练率领官吏士兵，剪除夷獠；希望能有丝毫增益，如山丘般积累。陛下慎重选择任用人才，朝廷有许多士人，伏愿再次征召英俊贤能之才，把西南重任交给他们。请允许臣在晚年回到丹阙侍奉，臣下的恳切与君父的慈爱，正如天高而能听见卑下之声，使下情能够上达。军府事务繁多，赋税正盛，臣如今因便利而指向目标，乘机遏制祸乱，救济百姓的疲敝，减轻陛下的忧劳。这就是臣日夜恳切不懈的赤诚之心。臣惶恐至极，谨派洋州司马摄参谋臣路球奉表陈谢，请圣上知悉。贺安禄山死表 臣某说：臣得到河南道及各州的文牒，都说逆贼安禄山在痛苦中死去，手脚全都脱落，眼睛和鼻子也残坏了。臣听说违背上天者上天诛杀，违背神明者神明震怒；这个道理十分明显，如今终于得到彰显。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逆贼辜负圣朝，制造妖氛，像违抗尧帝的恶犬一样聚众狂吠，倚仗射天的箭矢；残害生灵，已经到了极点。臣恨不得在万军之中用贼血涂地，把贼肉分给三军，只能随着天下人的欢欣，远远奉行九重天子的庆贺。立即应当总领将士，凭借圣上的威灵，驱逐尚未消灭的犬羊，覆灭已经败亡的巢穴。臣欢跃庆快之情无以复加，谨派摄判官李翥奉表陈贺，请圣上知悉。谢上淮南节度使表 臣某说：臣于本月二日到达广陵，于某日正式上任。传播圣上的恩泽，江淮之地更加受到润泽；宣扬皇帝的教化，草木也增添光彩。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惟皇帝陛下以大明照临天下，以纯孝抚育治理万民。汉主侍奉亲人的时代，便总领六军；轩辕皇帝垂衣而治的时期，再次使四海清平。如今仍因京城道路受阻，国运暂时艰难。陛下运用黄石公般的神妙谋略，把赤诚之心推入众人腹中。臣的器量才能并非管仲、乐毅，远远不同于诸葛亮自比管乐；见识也不如孙武、吴起，更不能与山涛暗中契合。哪里料到圣上的私恩超越常等，荣宠接连降临？臣从朝廷行列中被拔擢，承担方面重任。因为时局危急而受到关注，臣私下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因国家有难而愿意捐躯，也顾念这是臣的定分。立即应当训练将士，安抚百姓；对外以平定贼乱为心，对内以安定人民为务。希望能够消灭凶恶之徒，使天下太平，百姓歌舞。以此报答明主知遇臣下之恩，成就臣许国的气节。臣承受恩德、依恋君主之情无以复加，谨派某官陈谢，请圣上知悉。贺收城表 臣某说：闰正月十六日，中使郭罗到来，臣恭敬承奉敕书，得知圣上的谋略，已经收复瀍、洛，扫灭凶恶之徒。臣手舞足蹈，十分欣喜跳跃。臣听说上天不容轻易改变，作为将帅必定诛除叛逆；守卫在四方夷狄之地，敌人难以逃脱天罗地网。近来逆贼罪恶深重，窃据中都，驱使犬羊般的部众，胆敢像蜂蝎一样肆虐；如今有的头颅碎裂在雷霆之下，有的逃窜藏身于城郭之中，仍想保存残魂，图谋收拾余烬。陛下恩泽深厚如天地覆盖承载，功业足以济救艰难；神武之威必将止息干戈，天下万方都从涂炭中得到拯救。好生恶杀的仁心，确实屡次从圣上的心中发出；奔走的野兽、飞翔的禽鸟，也都已经落入罗网。使风云为之一变，日月更加增辉；大海断绝扬波，妖异的气氛化为和气。臣忝任掌管军政法令的职务，多次承奉圣上恩德，宣扬圣上的睿智谋略，使各县各道得到安宁，天下幸甚，哪里只是某一方呢？臣欢庆畅快之情无以复加，谨派洋州司马员外同正员、摄参谋臣路球奉表陈贺，请圣上知悉。臣某说。贺斩逆贼徐知道表 臣某说：臣听说臣下若怀有反叛之心，必定诛杀。逆贼、前成都少尹兼侍御史、伪称成都尹兼侍御史中丞及剑南节度使的徐知道，原是中官携养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姓族；他迷惑主司，贪窃御史台的职位，不能竭尽肝胆以报答清明之朝，反而包藏奸邪，聚集同恶，倾尽府库，使百姓陷于涂炭。于是他成为彗星般的灾异，任意施行蝎虫般的毒害；堵塞剑道，阻遏朝廷政令。部署凶残，统领州县，不到几天，便毁坏一方，郊野已经空虚，市场街巷如同被扫荡一空。臣与卭南接壤，彼此同心协力，积聚军粮，接应军队；于本月二十三日大败贼众，同恶之人突然共同杀死徐知道。三军欢庆畅快，云物也仿佛改变颜色；百姓欣喜，景色都像在互相庆贺。这一切都是社稷显明的应验，也是神灵的保佑。恭惟皇帝陛下以一德感动上天，没有远近不能到达；兵戈将要止息，华夏终于安宁。布施萧王的赤诚之心，竭尽盆子般的丹诚；妖异之气聚集而后全部消尽，郡国危急而重新安定。高视历代百王，能做的事情至此完成。臣忝守藩篱，遭逢这样的艰难祸患，得以看见天地廓清、万物和顺。臣欢跃之情无以复加，谨奉表陈贺，请圣上知悉。

译请入奏表 自从徐知道作乱以来，军府几乎空虚；救治弊病、扶助伤残，都需要先安定整顿。臣日夜竭尽力量，连起居休息都没有空闲。想到二陵之前，臣尚未前往攀号，也未曾修备祭奠；天下万方已有君主，臣却还没有拜见天颜。臣犬马般的诚心，实在抑制不住恳切之情。等到士卒逐渐训练成熟、蕃夷渐趋安宁，特别希望蒙圣恩允许臣入朝奏事。谨录此表上奏，恭候敕旨。谨奏。高常侍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