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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鸡肋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3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鸡肋集总目      别集类二【宋】

  巻一

  古赋

  巻二

  古赋

  巻三

  辞

  巻四

  古诗

  巻五

  古诗

  巻六

  古诗

  巻七

  古诗

  巻八

  古诗

  巻九

  古诗

  巻十

  古诗

  巻十一

  古诗

  巻十二

  古诗

  巻十三

  古诗

  巻十四

  古诗

  巻十五

  律诗

  巻十六

  律诗

  巻十七

  律诗

  巻十八

  律诗

  巻十九

  絶句

  巻二十

  絶句

  巻二十一

  絶句

  巻二十二

  絶句

  巻二十三

  挽辞

  巻二十四

  上书

  巻二十五

  罪言

  巻二十六

  河议

  巻二十七

  杂著

  巻二十八

  杂著

  巻二十九

  记

  巻三十

  记

  巻三十一

  记

  巻三十二

  铭赞

  巻三十三

  题跋

  巻三十四

  序

  巻三十五

  序

  巻三十六

  离骚序

  巻三十七

  策问

  巻三十八

  策问

  巻三十九

  策问

  巻四十

  春秋杂论

  巻四十一

  春秋杂论

  巻四十二

  西汉杂论

  巻四十三

  西汉杂论

  巻四十四

  西汉杂论

  巻四十五

  唐旧书杂论

  巻四十六

  唐旧书杂论

  巻四十七

  唐旧书杂论

  巻四十八

  唐旧书杂论

  巻四十九

  唐旧书杂论

  巻五十

  五代杂论

  巻五十一

  书

  巻五十二

  书

  巻五十三

  奏状

  巻五十四

  表

  巻五十五

  表

  巻五十六

  啓

  巻五十七

  啓

  巻五十八

  啓

  巻五十九

  啓

  巻六十

  祭文

  巻六十一

  祭文

  巻六十二

  传行状

  巻六十三

  墓表

  巻六十四

  墓志铭

  巻六十五

  墓志铭

  巻六十六

  墓志铭

  巻六十七

  墓志铭

  巻六十八

  墓志铭

  巻六十九

  释氏赞疏

  巻七十

  释氏赞疏

臣等谨案《鸡肋集》七十巻,宋晁补之撰。补之字无咎,钜野人。元丰间进士,元祐中除校书郎。绍圣初落职,监信州酒税。大观中知泗州,卒于官。初,苏轼通判杭州,补之随父端友官于杭。轼见所作《七述》,大叹赏之,由是知名。与黄庭坚、张耒、秦观为苏门四学士。耒尝言:补之自少为文,即能追考屈、宋、班、扬,下逮韩、栁之作,促驾力鞭,务与之齐而后已。晚歳自订所作,名《鸡肋集》。宣和以前避蜀党,秘不传。绍兴中,其从弟谦之始编次为七十巻,刋于建阳。云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鸡肋集原序

鸡肋集》左朝奉郎、秘书省著作郎、充秘阁挍理国史编脩官、济北晁补之无咎,自名其所为诗文也。夫物有质者,必有文;文者,质之所以辨也。古之立言者,当之。平居论説、讽谕、应物接事,不能无言,非虎豹、犬羊之异也。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可惜,其鸡肋乎?故裒而藏之,谓之《鸡肋集》。元祐九年二月旦日序。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一目录

  古赋

  求志赋【释求志附】

  梦觌赋

  坐愁赋

  坐进庵赋

鸡肋集巻一目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鸡肋集》总目录 别集类第二【宋】第一卷 古赋 第二卷 古赋 第三卷 辞 第四卷 古诗 第五卷 古诗 第六卷 古诗 第七卷 古诗 第八卷 古诗 第九卷 古诗 第十卷 古诗 第十一卷 古诗 第十二卷 古诗 第十三卷 古诗 第十四卷 古诗 第十五卷 律诗 第十六卷 律诗 第十七卷 律诗 第十八卷 律诗 第十九卷 绝句 第二十卷 绝句 第二十一卷 绝句 第二十二卷 绝句 第二十三卷 挽辞 第二十四卷 上书 第二十五卷 罪言 第二十六卷 关于黄河的论议 第二十七卷 杂著 第二十八卷 杂著 第二十九卷 记 第三十卷 记 第三十一卷 记 第三十二卷 铭与赞 第三十三卷 题跋 第三十四卷 序 第三十五卷 序 第三十六卷 《离骚》序 第三十七卷 策问 第三十八卷 策问 第三十九卷 策问 第四十卷 《春秋》杂论 第四十一卷 《春秋》杂论 第四十二卷 西汉杂论 第四十三卷 西汉杂论 第四十四卷 西汉杂论 第四十五卷 《旧唐书》杂论 第四十六卷 《旧唐书》杂论 第四十七卷 《旧唐书》杂论 第四十八卷 《旧唐书》杂论 第四十九卷 《旧唐书》杂论 第五十卷 五代杂论 第五十一卷 书信 第五十二卷 书信 第五十三卷 奏状 第五十四卷 表 第五十五卷 表 第五十六卷 启 第五十七卷 启 第五十八卷 启 第五十九卷 启 卷六十 祭文 卷六十一 祭文 卷六十二 传、行状 卷六十三 墓表 卷六十四 墓志铭 卷六十五 墓志铭 卷六十六 墓志铭 卷六十七 墓志铭 卷六十八 墓志铭 卷六十九 释氏赞、疏 卷七十 释氏赞、疏 臣等恭谨考订:《鸡肋集》七十卷,为宋代晁补之所撰。晁补之字无咎,是钜野人。元丰年间考中进士,元祐年间授任校书郎。绍圣初年被罢职,任信州酒税监官。大观年间出任泗州知州,死在任上。当初,苏轼任杭州通判,晁补之随父亲晁端友在杭州任职。苏轼见到他所作的《七述》,大为赞叹欣赏,从此知名。他与黄庭坚、张耒、秦观并称苏门四学士。张耒曾说:晁补之从少年时作文,就能追慕考察屈原、宋玉、班固、扬雄的文章,下至韩愈、柳宗元的作品,催促车马奋力追赶,一定要和他们齐名才罢休。晚年亲自编定自己的作品,取名《鸡肋集》。宣和以前,因为避忌蜀党,书稿秘藏而未流传。绍兴年间,他的堂弟晁谦之才开始编排为七十卷,在建阳刊刻。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鸡肋集》原序 左朝奉郎、秘书省著作郎、充任秘阁校理、国史编修官、济北晁补之无咎,给自己所作的诗文取名为《鸡肋集》。凡是有实体的事物,一定有文理;所谓文理,是用来辨明实体的。古代立言的人,正是如此。平日议论、劝谕以及应对事物、处理事务,都不可能没有言语,这和虎豹、犬羊各有不同没有什么两样。吃它吧,没有什么可得;丢掉它吧,又觉得可惜,这不就像鸡肋吗?所以把它们汇集收藏起来,称为《鸡肋集》。元祐九年二月一日序。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一目录 古赋 《求志赋》【附《释求志》】《梦觌赋》《坐愁赋》《坐进庵赋》《鸡肋集》卷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一宋晁补之撰古赋四首求志赋【释求志附】幼余不自知憃兮,愿求古人而与之游。髙平邑于大野兮,鲁东鄙而北邹。固余心其悃款兮,求前圣又不逺。岂无邻莫可与谋兮,冶邴氏而俗泮。幽离房诚不忍兮,弃此而莫能。岁执徐之青阳兮,余先子乎东征。横武林之大江兮,暀始宁之南邑。路防稽以周流兮,求歴山之所在。防封嵎之世守兮,以后夫而致刑。越惩耻于夫椒兮,进樵女而抑心。懿二臣以国霸兮,卒焉异夫出处。行束薪而自言兮,妻不忍而求去。助申威于司马兮,卒陨声以淮南。盱诉死于婆娑兮,悲绰约之亦歼。彼章陈之诡啸兮,既▯眙于甲夜。何仲御之清激兮,而亦云骇夫。观者纷囘穴其莫识兮,泮千载而迹陈。思苗山犹若兹兮,又何悲乎曲水。惟郑公之志约兮,逢神人焉靡求。山▯峍而谷防兮,风浏浏乎旦▯。耿吾何不可留此土兮,窃悲越人之禨。岂其食鲑而化音兮,无所用吾之緌。冬曚曚其多雨兮,夏瘅热以生蠚。溪水之浅深兮,舟上下而击石。吾遵夏葢之山兮,聊以观乎逺海。吾先子之初服兮,羌董道而不改。小人之有心兮,犹不假器末。余从于东安兮,依哲人而闻谊。蜀苏子之有防兮,汉遗化而多儒。往者其不可及兮,曷不从子之庐。朝余食乎山中,夕余宿乎江上。悲世俗之近市兮,余安能忍而与之皆往。余令楼季为右兮,使王阳前。余世解辔而驰石兮,缅余得此坦涂。良吾辀使环灂兮,宻吾牙使朴属。揽九州而顾怀兮,夫安知余力之不足。遘余生之罹闵兮,归将母乎故都。伏里门而畏邻兮,幽独守此四隅。时命大谬兮,吾迋迋欲何之。慨永夏之宜养兮,霜薆然其萃之。増歔欷以啜泣兮,杀身其安可宇。摧荣而藩穴兮,雀鼠去而不舍。憯四序之不淹兮,春蔼蔼其既菲。揽卉木犹若兹兮,吾独不聊此时。悲予仲之婉娈兮,饶其心以诗礼。吾不能操赢而坐闾兮,耘东。山而自食,岁旱暵而不雨兮,螟又生余之塲。属岁秋之有谷兮,河出坟而汤汤。于陵子之终褊兮,井上李其犹饱。服芬芳而洁腹兮,夫岂不足以忘老?众虒豸而好朝兮,咸得时而的防。持衣裘而鬻暑兮,余固知余贾之不售。思遐举而莫从兮,心防轸而衋伤。讯黄石以吉凶兮,棊十二而星罗。曰:由小基大兮,何有顚沛?既非初志之敢期兮,曾何以知其所系?颒清济以去垢兮,芝九茎而为华。宵倚楹而悲诧兮,畴独忧余之无家?萧苑▯之慷慨兮,孰云非食之故?济澶渊之灵津兮,横中流而飚怒。思城阙之挑达兮,勉踵夫防之人。羿之志于彀兮,亦反求夫余身。小人不知学礼兮,畏罪罟之所寻。宋七世之炳灵兮,皇纯佑此下土。举贤而授能兮,哀茕独此黎庶。牧羊而肥兮,式亦用夫有闻。辟雍之洋洋兮,宇干日而纠纷。连衽以成云兮,汗而为雨。岂余不足于同门兮,独惆怅而延竚。先事而后得兮,惟其食者之责。举九鼎于鲵渊兮,亦人假夫一臂。余张子之好脩兮,蹇博大而无朋。雪霏霏而宇冻兮,松柏不改其青。固黄子尝语余兮,曰:此是为明月。虽工师不以佩兮,保厥美亦未艾。彼喔咿为已甚兮,羌浮石而沈木。子云之好思兮,亦众谇其寂寞。虞氏之为政兮,举五臣而与言。彼霡霂之射谷兮,何足以容江潭之鳣?众不察余之情兮,求余初犹未沬。超孤举而逺寻兮,唯夫不足而论世。良恫韩而成汉兮,皓保惠而悟髙成功则去兮,曾何足以介其一毛?融躬行既卒骄兮,禹服义亦太靡。陈辎车与椉马兮,桓荣亦酋乎富贵。蕃居室其不理兮,滂之志以四海。允膺之激烈兮,羌不以生而昧义。意岂弟神所嘏兮,固何以罹此之不祥?岂其莫忍邻之捽兮,纷救鬬而得伤。嘉林宗之善裁兮,要成败以不失。宁遵不知时之可为兮,行渔濑以毕世。喟嵇康之蹈尽兮,愧孙子其安补阮清舌而咎目兮,潜固自识而逺去。谓道不可为兮,为者败之。众窢然咸不留兮,惟至人焉在之。泮千祀而语邻兮,孰与至人之服?意神龙之椉云兮,吾欲从焉以足。士生各有遇兮,吾何为侘傺乎此时?曾藿菽不足以化兮,求余身其庶几。滋兰以防蓄兮,菊以为糗。修忠信以抑躁兮,夫安知余时之后图?前圣吾永頼兮,揽百子与竝舆。时翺翔于道奥兮,歴年岁以为娱。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一,宋代晁补之撰,古赋四首 《求志赋》【附《释求志》】我年幼时还不知自己愚拙,却愿意寻访古人同他们交游。高平在大野,鲁国东部边地的北面是邹地。我本心诚恳,寻求前代圣贤并不遥远。难道没有邻近的人可以同我谋议吗?只是邴氏以冶铁致富,使当地风俗离弃文学。幽居在离房,我实在不忍心;舍弃这里,却又无处可去。岁在执徐的春天,我先父向东出行。横渡武林的大江,前往始宁的南部。经过会稽,四处周游,寻访历山所在。防、封、嵎一带世代守职的封氏,后来因违背君命而获刑。越王在夫椒受到惩罚,进用采樵女子西施来抑制自己的心志。大夫种、范蠡这两位贤臣使国家称霸,最终却在出仕与退隐上各不相同。有人挑着柴薪自我陈说,妻子不忍受贫困而要求离去。严助在司马相如等人面前助长声威,最终声名陨落于淮南。曹娥父亲盱投水而死,令人悲叹,美好的生命也同样毁灭。章丹、陈珠发出诡异的呼啸,在甲夜已经使人惊骇。夏仲御见到那种清峻激越的情景,也曾说自己受到惊吓。观看的人纷纷回避,没有谁能识其真相;千年以后仍只留下传闻。想到苗山也不过如此,又何必为曲水之事悲伤?只有郑宏的志向简约,遇见神人也没有什么可求。山势高峻,谷中险阻;清晨风声清凉。我的心为何不能留在这片土地上?我暗自悲悯越地人民的祭祀习俗。难道是因为吃了鲑鱼便改变了声音,使我的言辞无所施用吗?冬天昏暗多雨,夏天酷热而生毒虫。溪水有深有浅,船只上下行驶,不断撞击石头。我沿着夏盖山而行,姑且借此眺望远海。我先父当初出仕,始终坚持正道而不改变。小人即使有心,也不借助卑末的器物。我跟随先父到了东安,依靠贤哲之人而听闻义理。蜀地苏氏有防御之才,汉代遗风使那里多有儒者。往昔的人既然无法赶上,为什么不跟随您到草庐去?早晨我在山中进食,晚上我在江边住宿。悲叹世俗之人只知趋赴市井,我怎能忍心同他们一同前往?我让楼季驾车在右边,使王阳走在前面。我这一世解开马缰,驱车越过险石,遥遥地终于得到这条平坦道路。使我的车辕转动灵活,使我的车牙连接严密。纵览九州而回顾思量,哪里知道我的力量不足?我遭遇人生的忧患,只好回去把母亲送回故都。伏身在里门之内,畏惧邻人,幽独地守在这四方之中。时运和命数大错,我惶惶不安,又想往哪里去?可叹漫长夏日正宜休养,霜露却忽然聚集而来。只能更加抽泣哭泣,难道要杀身才可以安居吗?摧毁荣华,筑起藩篱和穴居之所;即使雀鼠离去,也仍不肯舍弃。可悲四季从不停留,春天繁盛的草木也已经凋残。抚视花草树木尚且如此,我独自一人却不能在此时聊以自适。悲悼我的弟弟温婉美好,内心富有诗礼。若不能积蓄财富而坐居乡里,就耕种东山,自食其力。年岁遭旱而不下雨,螟虫又生在我的田地。到了秋收有谷的时候,河水冲出堤岸,浩浩荡荡。于陵子最终仍然心志狭窄,井上的李子却还足以果腹。服食芬芳之物以洁净内腹,难道还不足以忘却衰老吗?众多趋炎附势的人喜爱早晨入市,都得到时机而显露声势。我拿着衣裘在暑天出卖,当然知道我的货物卖不出去。想要远走高飞却没有人跟随,内心忧闷而深深悲伤。我向黄石询问吉凶,棋子十二枚像星辰一样散列。神灵说:从小处建立大业,怎么会颠沛失措?既然并非当初志愿所敢期望的结果,又怎么知道它究竟系属于什么?我用清济之水洗去污垢,以九茎灵芝作为光华。夜里倚着楹柱悲叹惊疑,谁会独自忧虑我无家可归?萧望之在小苑任职时的慷慨心志,难道不是因为食禄的缘故吗?渡过澶渊的灵验津渡,横在水流中央,风势猛烈。思念城阙的旷达,勉强追随那里的贤人。羿有拉满弓弦的志向,也应当反过来要求自己。小人不懂得学习礼义,只害怕罪网追及。宋国七代都有光明灵秀的气运,皇天纯厚地保佑这片土地。选拔贤人,授予有才能者官职;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百姓。牧羊而使羊肥壮,也因此可以获得声名。辟雍气象盛大,屋宇与日光交错辉映。衣襟相连如云,汗水多得像下雨。难道我不足以与同门相处吗?只是独自惆怅,久久站立。把办事放在获利之前,这是食禄之人的责任。即使在深渊中举起九鼎,也还要借助别人一臂之力。我的朋友张子喜好修养自身,志向宏大而没有同道。大雪纷飞,屋宇冻结,松柏却不改变青色。黄子曾告诉我:这就是用来比作明月的东西。即使工匠不把它制成佩饰,保存它的美质也还没有穷尽。那些发出呜咽谄媚之声的人实在太过分了,竟把浮石说成能浮、把木头说成会沉。扬雄好学深思,却也被众人讥讽为寂寞。虞舜施政时,任用五位贤臣同他议论。那细小的雨水只能射入山谷,哪里足以容纳江潭中的鲶鱼?众人不能体察我的心情,追问我的初心,而我仍未改变。超然独行,远远寻求,只是因为世人不足以评论古人。韩信因屈辱而成就汉业,皓、保等人保全恩惠而使高祖悟道;功业完成便离去,这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马融亲自奉行礼法却终于骄纵,夏禹穿着礼服行义又未免过于铺张。陈蕃陈列车马,桓荣也终于沉溺于富贵。有人营造居室却不加治理,范滂的志向却遍及天下。允膺志节激烈,即使活着也不因此昏昧于义。心怀和乐,或许是神明所赐;究竟为什么又遭遇这样的不祥?难道是不忍心看到邻人被人揪扯,于是纷纷前去救斗,反而受了伤吗?赞美郭林宗善于裁断,能够看清成败而不失误。宁愿遵循不知时势是否可为的道路,像渔人一样终其一生。感叹嵇康将一切践踏殆尽,也惭愧孙武的作为又能补救什么。阮籍口中清正,却以眼色责难人;暗中坚守自己的见识而远远离去。有人说:道是不可施行的;勉强施行它的人,反而会败坏它。众人喧闹着都不停留,只有至人才能存在于其中。千年以后把这些话告诉邻人,谁能穿戴至人的服饰?想到神龙乘云而行,我想跟随它以求满足。士人一生各有际遇,我为什么偏偏在此时失意?即使藿豆也不足以改变我,我仍求自身或许能够有所成就。种植兰草用来储藏,采菊以作干粮。修养忠信以压抑浮躁,哪里知道我的时运将来会有什么安排?前代圣贤是我永远的依靠,我要牵挽百家之子同车而行。时时在大道深处翱翔,历经岁月以此为乐。

释求志求志自叙也。予从先人寓钜野,又从先人仕防稽,又从先人仕杭,余仕于澶,仕于魏,而后仕于太学,故求志所叙如此。髙平邑于大野,谓髙平钜野县也。鲁人好文学,而独邴氏以冶富,鲁人所以去文学趋利者,以邴氏故也。是见地理志货殖传离房别房也。扬雄云:「芳酷烈而不闻兮,不如襞而幽之。」离房武林,余杭也。始宁上虞也。歴山,舜所耕也。封嵎防,封氏禹执而戮之者也。夫椒,吴所栖勾践之山,而西施葢樵家女。二臣大夫种、范蠡信威司马者,严助也。曹娥父名盱,章陈云者,章丹、陈珠二女巫夜祠诡啸,夏统见而惊走者也。而仲御亦尝见贾充叩舷吴歌,致风云,予怪之。仲御,夏统字也。苗山即防稽山,曲水永和诸君所集处。郑宏遇神人于若耶溪,云:「愿旦南风,▯北风。」夏葢上虞海旁山名。自此以上,上虞事,东安杭州新城也。予始见睂山苏公于杭,故云末。予从于东安兮,依哲人而闻谊。楼季古善御者,王阳不驰九折坂者也。予自谓至此,乃知学之所趋,犹出荆棘险阻,得大涂而思骛也。环灂朴属,考工治车説车,君子之器,车工而后可以致逺,君子修而后可以涉世。自此以上,新城事。将母故都,予丧先人归济时也。予仲无斁也。东山济东郭,予所田处。比二年不雨,河决,卒不获。于陵子,于陵仲子也。虒豸犹参差,见甘泉赋。趣市者平旦侧肩争门而入,日▯之后掉臂而不顾,故云众虒豸而好朝,谓干时者也。世所用卜灵棊者,曰是为黄石书。始予免丧,占之繇曰:「由小至大,无有顚沛。」予自谓非予志所期也。颒清济而以芝为华,以况余不敢污以干时。倚楹鲁漆室女中宵悲啸,邻人疑其欲嫁者也。萧望之尝为小苑东门候,自谓各从其志。予▯之澶渊,予为掾时事。挑达予敎授北京时事。予去北京为太学正,故曰辟雍之洋洋。鲵桓九渊名举鼎。九渊非一臂力,然一臂亦有助也。张子予太学,同舍文潜也。文潜不茍合于人。黄鲁直为《明月篇》遗之曰:「天地具美兮,生此明月;陞白虹兮,贯朝日。」予爱之。浮石沈木,无是道也。而诬善者其言,尝类此。大才而小使之,譬霡霂非鳣所游也。求斯世而莫予知也,则思古人焉。孟子所谓「是以论其世也」,故曰:「惟夫不足而论世,自恫韩成、汉至潜,固自识而逺去,皆论世之事也。」马融、张禹骄靡,桓荣以车马夸弟子,皆不足言。陈蕃、范滂、王允、李膺、李固以忠杀身,亦可伤矣。夫惟无心于为者,为能为天下。张良、四皓所以成也。知其不可而不为,则若林宗、渊明可矣。有光武而严陵去之,非也,遵陵也。阮籍在晋人中,颇能自浊,口不臧否人物,而为青白眼,殆矣。故曰:「阮清舌而咎目也。」余子伧攘,小人之中如捧土救河溃,卒与之俱溺,岂不痛乎?故曰:「为者败之。」惩数子之为而败,而不知时之可为,又蔽矣。而予又不足为也,故终欲求之予身。梦觌赋岁阏逢之涒滩兮,前日至而匪思。梦啾耳之薨薨兮,蓊青蝇其羾▯。咸南徙而未逝兮,遗其矢如散丝。余俛避而不污兮,一媪背之淋漓。脗不知其可秽兮,偶竝趋于西帷。媪左目之宂枯兮,蓱四五其萃之旁。两媪之无言兮,亦依帷而靡期。朝怛寤而自诊兮,营营发诗而可知。蹇俱翔而遗矢兮,技止此其奚为。惟一盲而两默兮,与目蓱为何禨。岂眇视不足与明兮,蓱非寄而终离。羌何为而眹此兮,神无心而罔私。拜受神祥兮,编之册词。文女三之为奸兮,比匪人而恶之。微夫周公之为见兮,迕若此其余衰。欲徼福则安敢兮,问故老其増疑。茍不汚为巳免兮,谢三媪之难知。坐愁赋鲁人阎子仲武行年七十四,躬耕于鄙。岁旱不入,而色藜藿,促鼔其琴,作坐愁之声。尝所与游晁子补之,恐其伤也,为作坐愁赋,假翁与过者语以解之。其词曰:「彼何人而处廓兮,匪三闾而独醒。鬓毛▯其雪糅兮,眸子了其星明。块独守此中野兮,囷无禾而防清。拂素琴之浮埃,理坐愁之遗声。忽推几而睨天,送飞鸿之杳防。或过其前曰:『有心哉,然何求?』防林类之行歌,云既老而无忧。翁年运而徳加,翁何为乎坐愁?翁偶顾而若闻,犹援琴而不舍,曰:『子非鲁之儒服者耶?何以不知漆室女者,昼辍纴而淫思,宵倚楹而悲咤?彼浅哉其量,人匪鲁忧而欲嫁,岂不误耶?吾亦伤夫鲁之君子,防在厄而不糁赐,自殖而何诛?顾椉轩而中绀,羌同道而耻兹。廼长饥乎囘宪。』彼林类其何人?虽信贤而独善。或者曰:「未既也,请言翁之近者。」

译《释求志》《求志赋》是自我叙述。我随先父寄居钜野,又随先父在会稽任职,又随先父在杭州任职;我后来在澶州任职,在魏州任职,之后又在太学任职,所以《求志赋》叙述了这些事情。“高平邑于大野”,是说高平在钜野县。“鲁人好文学,而独邴氏以冶富”,是说鲁人本来喜好文学,只有邴氏凭冶铁致富;鲁人所以抛弃文学、趋向财利,是因为邴氏的缘故。这见于《地理志》《货殖传》。“离房”就是别房。扬雄说:“芳香浓烈却没有人闻到,不如折叠起来藏在幽暗之处。”“离房”“武林”都是余杭。始宁就是上虞。历山是舜耕作的地方。封、嵎、防,是禹擒获并杀死封氏的地方。夫椒是吴王栖居、勾践受困的山,西施大概是采樵人家的女儿。两位大夫是文种、范蠡。“信威司马”指严助。曹娥父亲名叫盱。“章陈”是说章丹、陈珠两位女巫夜间祭祀时发出怪异的呼啸,夏统见到后惊走。仲御也曾见贾充敲船舷唱吴歌,招致风云,我对此感到奇怪。仲御是夏统的字。苗山就是会稽山,是永和年间诸君聚会曲水的地方。郑宏在若耶溪遇见神人,神人说:“希望早晨吹南风,傍晚吹北风。”夏盖是上虞海边的山名。从这里以上,都是上虞的事情;东安就是杭州新城县。我最初在杭州拜见眉山苏公,所以篇末说到他。我到了东安,依靠贤哲而听闻义理。楼季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王阳则是不在九折坂上奔驰的人。我自称到了这里,才知道求学的方向:就像走出荆棘险阻,得到大路后便想奔驰。车辕转动灵活、车牙连接严密,是《考工记》所说的治车之道;君子要修养自己之后,才可以涉历世事。从这里以上,都是新城的事情。“将母故都”,是说我守父丧完毕后带母亲回到济州。我弟弟名无斁。东山在济州东郭,是我耕种的地方。接连两年不下雨,河水决堤,最终没有收获。于陵子就是于陵仲子。“虒豸”仍是参差不齐的样子,见《甘泉赋》。赶赴市场的人在清晨侧着肩膀争相入门,日头偏西后便甩着手臂不再顾盼,所以说“众虒豸而好朝”,是指奔走求仕的人。世上所用的占卜棋,称为黄石书。我刚服丧完毕时,占得的卦辞说:“由小而大,不会颠沛。”我自认为这不是自己志愿所期望的。我洗清济之水,并以灵芝为花,用来比喻自己不敢污浊自身以求干进。倚柱悲叹,指鲁国漆室女半夜悲歌,邻人误以为她想出嫁。萧望之曾任小苑东门候,自称各自遵从自己的志向。我在澶渊任职时,正是作属官的时候。所谓“挑达”,是我在北京任教授时的事情。我离开北京担任太学正,所以说“辟雍之洋洋”。鲵桓是九个深渊的名称,举鼎需要力量;九渊并不是一条手臂的力量所能完成的,但一条手臂也确实能起辅助作用。张子是我在太学的同舍,字文潜。文潜不随便迎合别人。黄鲁直作《明月篇》赠给他,说:“天地具备美德啊,生出这轮明月;白虹升起啊,贯穿朝日。”我很喜爱这些话。浮石沉木,世上没有这种道理;诬陷善人的言论,常常就像这样。大才而让他承担小事,就像细雨不能容纳鳣鱼。寻求当世却没有人了解我,于是便思念古人。孟子所谓“所以要考察他的时代”,因此说:“只有世人不足以评论其时代;自从韩信成就汉业到范滂,都是考察时代的事情。”马融、张禹骄奢浮靡,桓荣用车马向弟子夸耀,都不值得称说。陈蕃、范滂、王允、李膺、李固因忠义而牺牲自己,也令人悲伤。只有无心于求取功名的人,才能真正为天下有所作为;张良、商山四皓之所以成功,就是这个缘故。明知不可为而不去做,林宗、陶渊明那样就可以了。有光武帝而严陵却离去,是不对的;遵则是严陵。阮籍在晋人中颇能使自己混浊,口中不评论人物,却用青眼、白眼表示亲疏,终究很危险。所以说:“阮籍口舌清正,却责怪自己的眼睛。”其余的人仓促奔忙,小人在其中就像捧土去堵塞决口的黄河,最终和洪水一同淹没,难道不可悲痛吗?所以说:“勉强作为的人反而会败坏事情。”惩戒那些妄为而失败的人,却不知道时势有时可以作为,也是蒙蔽。我又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最终还要从自身寻求答案。《梦觌赋》岁在阏逢涒滩,前一天我没有想到什么。梦中听见嗡嗡的声音,青蝇密集飞舞。它们都向南迁徙,却还没有离去,留下的粪便像散乱的丝。我低头躲避,不让自己被污染;有一位老妇背上淋漓污秽。她嘴唇闭合,不知道那东西是否污秽,偶然同我一起趋向西边帷幕。老妇左眼空枯,四五只浮萍聚在旁边。两位老妇都不说话,也依靠帷幕,没有预定的期限。早晨惊醒后自我诊察,种种纷乱之事都可以写入诗中。两只苍蝇一同飞翔并留下粪便,技艺只到这里,又能有什么作为?只有一个盲人和两个沉默者,眼边的浮萍又能带来什么禨祥?难道目光昏眇就不足以明察吗?浮萍不是寄托之物,终究会分离。为什么偏偏让我看见这些?神明无心,也没有偏私。我拜受神明降下的祥瑞,把它编入册中。三个有文才的女子成为奸邪之人,和坏人相比而被憎恶。若没有周公显现为我解释,恐怕会像这样陷入衰败。想求福又怎敢妄求?询问故老,反而更加疑惑。假如没有污秽作为,便已经免祸;只是三位老妇的意思实在难以知晓。《坐愁赋》鲁人阎子仲武,年七十四岁,亲自在乡野耕作。年岁干旱,收成没有入仓,面色如食藜藿,急促地弹琴,作《坐愁》之声。他曾同晁补之交游,我担心他因此受伤,所以作《坐愁赋》,借老人和过路人的对话来开解他。赋中说:“那是什么人处在空旷之地啊?不是三闾大夫却独自清醒。鬓发斑白,像雪色混杂;眼睛明亮,像星辰闪耀。孤独地守在旷野之中,粮仓没有粮食而水清冷。拂去素琴上的浮尘,整理坐愁留下的琴声。忽然推开几案仰看天空,目送飞鸿消失在遥远之处。有人经过他面前说:‘你是有心志的人啊,但究竟在求什么?’林类在林中边走边唱,说自己年老而无忧。老人年岁已高、德行日增,你为什么还坐着忧愁?老人偶然回头仿佛听见了,仍拿起琴不肯放下,说:‘你不是穿儒服的鲁国儒者吗?为什么不知道漆室女的故事?她白天停止纺织而胡思乱想,夜里倚柱悲叹。她的见识浅薄啊,别人并不是忧虑鲁国,她却想嫁人,难道不是误解吗?我也为鲁国君子感到悲伤:他们处在困厄之中,不能获得一点赐予;自己谋生,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只是看见乘轩车的人便内心惭愧,因为同走一道却以此为耻。于是长久饥饿,像颜回、宰予那样。’那林类是什么人?即使确实贤能,也只是独善其身。有人说:‘还没有说完,请再谈谈老人近来的情况。’”

防苏门之遯民,縆枯桐之一弦,匪无弦之寂默,异五弦之啾諠。对阮子惟长啸,为嵇生才一言。人欲怒之,戏排诸渊,勃窣而出,则又粲然。彼何知夫坐愁?几跹跹乎乐天矣。然圣人犹以谓乐天有忧之大者也,况忧人之忧,岂有既哉?于是翁泛然可,油然谢曰:「忧乐外矣,吾当虚之。」坐进庵赋有物于此,无梁无柱,圆广六尺,非囷非窌,粟米之宅。上防藁秸,下履瓴甋,涂墁晦外,中腹纯白。平时鼠窜,俯仰不迫。主人懵学,敢谒之客。客曰:「此夫外邱阜而内穴谷者欤?上荷笠而下凑辐者欤?首支撑而身纯束者欤?有登降而无阼賔者欤?混沌既死,窍凿乃张。牖则有目,户则有吭。橧巢营窟,太古所藏。周旋无间,病于徳。方邑都莫贤,原野则良者欤?虽然,可以五人羣居,宇宙有余,不可以八口次且。孰知妇姑彊名,坐进其实?中虚闻诸博识,是谓廜防。」

鸡肋集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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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赋

  北渚亭赋

  是是堂赋

  北京官舍后梨花赋

  后招魂赋

  披榛亭赋

鸡肋集巻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宋晁补之撰古赋五首北渚亭赋北渚亭,熙宁五年,集贤挍理南丰曾侯巩守齐之所作也。盖取杜甫宴歴下亭诗以名之,所谓「东藩驻皁葢,北渚凌清河」者也。风雨废久,州人思侯,犹能道之。后二十一年,而秘阁挍理南阳晁补之来承守乏,侯于补之丈人行,辱出其后,访其遗文故事,廑有存者,而圃多大木。歴下亭又其最髙处也。举首南望,不知其有山。尝登所谓北渚之址,则羣峰屹然列于林上,城郭井闾皆在其下,陂湖迤逦,川原极望。因太息语客,想见侯经始之意,旷然可喜,非特登东山小鲁而已。廼撤池南苇间坏亭,徙而复之。或请记其事,补之曰:「赋可也。」作《北渚亭赋》,其词曰:登爽邱之故墟兮,睇岱宗之独立。根旁礴而维坤兮,支扶疎而走隰。跆琅邪与钜野兮,梁清济而北出。前湠漫而将屯兮,后嶊嶉其相袭。坯者、扈者、峄者、峘者、礐者、磝者,障鲁屏齐。曰惟歴山,或肺附之,箕拱环连。势厓絶而脉泄兮,万源发于其间。谷射沙出,▯淫潗濈,瀺灂汩泌,澎濞渤潏,忽瀵起而成川。经营一国,其利汾浍防;为井沼壅,为碓硙。得平而肆,廼滉漾而滂沛。经民闾而贯府舍兮,渚为池之千畞。惟守之居,面岩背阻,邈闉阇之遗址兮,肈嘉名乎北渚。悲经始之几何兮,牛羊牧而宇顚。非境胜之为难兮,善择胜之为难。尝试观夫其园,千章之萩,合抱之杨,立而成阡。跻歴下之岧嶤,望南山之孱顔。脩榦大枝,出櫩造天。藐砠岫之蔽亏,乍髣髴其云烟。

译他是苏门的隐逸之民,绷紧枯桐琴的一根弦;并不是没有琴弦而沉默寂静,而是不同于五弦琴的嘈杂。面对阮籍只长啸,面对嵇康才说一句话。有人想激怒他,便开玩笑把他推入深渊;他匍匐着出来,却又灿然一笑。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坐愁?几乎已经轻快地乐天知命了。然而圣人尚且认为,所谓乐天之中有最大的忧患,何况忧虑他人忧患的人,哪里会有完结?于是老人漠然表示同意,油然而生敬意,说:“忧和乐都是身外之物,我应当使内心虚静。” 《坐进庵赋》这里有一件东西,没有梁也没有柱,圆形,宽广六尺;不是粮仓,也不是地窖,却是储藏粟米的居所。上面覆盖草秸,下面踩着瓦片;外面涂抹得昏暗,内部却一片纯白。平时老鼠在其中奔窜,俯仰转身都不感到逼迫。主人懵懂好学,冒昧地向客人请教。客人说:“这大概是外面像山丘、里面像洞谷的东西吧?上面像荷笠,下面像车辐聚拢吧?头部支撑着,身体完全束缚着吧?有上下通行之处,却没有东阶、西阶和宾主之位吧?混沌死去以后,孔窍才被凿开;窗户有如眼睛,门有如喉咙。巢居穴处,是太古时代的藏身之所。周旋没有间隙,反而受困于德行。方圆城邑中没有比它更贤的,原野之中却有良善之处吗?即使如此,它可以让五个人共同居住,天地还绰绰有余;却不能容纳八口人勉强挨次而居。谁知道妇女和婆婆强行给它取名为‘坐进’,其实只是坐在其中?内部空虚,这是从博学之人那里听来的,叫作‘廜防’。” 《鸡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目录 古赋 《北渚亭赋》《是是堂赋》《北京官舍后梨花赋》《后招魂赋》《披榛亭赋》《鸡肋集》卷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宋代晁补之撰,古赋五首 《北渚亭赋》北渚亭是熙宁五年集贤校理、南丰人曾巩任齐州知州时所建的。大概是取杜甫《宴历下亭》诗为名,诗中所谓“东藩驻皂盖,北渚凌清河”就是这个意思。亭子因风雨侵蚀,废弃已久;州中百姓思念曾侯,仍能讲述它的往事。二十一年后,秘阁校理、南阳人晁补之来接任州守的职位。曾侯比晁补之年长一辈,又曾在晁补之后任职。晁补之访求他的遗文旧事,所存已经很少,但园中有许多大树。历下亭又是园中最高的地方。抬头向南远望,竟不知那里有山。曾登临所谓北渚的旧址,只见群峰高耸,排列在树林之上;城郭、井邑都在山下,湖泊曲折延伸,川原尽收眼底。于是我长叹一声对客人说,想见曾侯当初营建此亭的用意,开阔明朗,令人欣喜,岂只是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而已!于是拆除池塘南边芦苇间的破亭,把它迁来重新修复。有人请我记述此事,我说:“写赋就可以了。”于是作《北渚亭赋》,赋中说:登上爽丘的旧墟,眺望独自挺立的泰山。山根广大,依附大地;支脉疏展,延伸到低湿之地。踏过琅邪和钜野,横跨清济向北流出。前面水势漫长而将要汇聚,后面山峰崔嵬而层层相接。坯山、扈山、峄山、峘山、礐山、磝山,像屏障一样挡住鲁地、护卫齐地。只有历山,有的山峰像肺叶附着其旁,山势如簸箕相拱,环绕相连。山势陡峭,山脉泄出,万条水源从中发出。山谷中水流冲出沙土,时而漫溢,时而湍急;水声潺潺,奔涌浩荡,忽然喷涌而起,汇成河流。水系经营整个州国,灌溉沟渠;筑堤成井、成沼,也用来推动碓磨。水流得到平坦之地便尽情铺展,于是浩荡充沛。它经过民居,贯穿官署;水洲成为千亩池沼。州守居所面对山岩、背靠险阻,远望城门遗址,于是开始以“北渚”命名这个佳处。可悲的是,亭子建成才过多久,牛羊已经在此放牧,屋宇也倾圮了。并不是胜景难以形成,而是选择胜景最为困难。试看园中,千株高大的萩树,合抱粗的杨树,挺立起来便连成林荫大道。登上高峻的历下亭,远望南山参差的山色。修长的树干和巨大的枝条伸出屋檐,直入天空。远处山峰若隐若现,仿佛云烟。想象仙人在楼阁中居住,还能轻身飞举,凌空高翔。何不驾车向北游览,登上这座水洲,在此徘徊流连?〔原文数字、纪年保

思僊人之楼居,尚轻举而髙飜。盍驾言其北游,登斯渚而盘桓。冈峦忽其翔舞,萩杨眇以如箸。抚千里于一眒,收城郭乎环堵。其下坡湖汗漫,葭芦无畔,菱荷荇藻,蘅荃杜茝,众物居之,浩若烟海。岁秋八月,草木始衰,乃命罾罟,观渔其脽。鸣桹四合,方舟顺涯。鲿鲤窘乎防塘兮,鸿雁起于中泜。复有桂舫兰枻,浮游其中。榜歌流唱,自西徂东。纤饵投隈,微鳞挂空。客顾而嬉,倾盂倒钟。明月出于缺岭,夕阳眇其微红。天耿耿而益髙夜寥寥其方中。骇河汉之冲波,披海岱之泠风。恐此乐之难留兮,愿椉槎乎星渚,期韩终与偓佺兮,采芝英乎瑶圃。庶忘老而遗死兮,路漫漫其脩阻。于是酒含太息,中座语客曰:「自防太公奄有此邱,是征五侯,桓公用之攘狄尊周。方其盛时,山河十二,号称东秦。临菑遨乐,中具五民。秋田青邱,实囿海濵。而薛又其小邑也,区区之赋食三千人。其彊孰与比哉?观华不注,朅其孤巘,虎牙桀立,芙蓉菡萏。尚想三周追奔,执韅下车,取饮仅以身免。困责质于萧同,尚何私乎纪甗而齐。」自是亦不竞矣。夸夺势穷,虽彊安在?事以日迁,而山不改,则物之可乐,固不可得而留也。认而有之,来不可持;所玩无故去,何必悲?此齐侯之所雪涕,而晏子之所窃嗤也。今我与客论古人,则知迷属,有感而歔欷,岂不重惑也哉?仕如行贾,孰非逆旅?托生理于四方,固朝秦而▯楚,曽无必于一笑,尚何知乎千古?于是客辴然喜,再拜举觞而前曰:“凡主人言,理实昜求,而我旷然已忘防忧。使客常满,使酒不空,请寿。”主人如汉孔公,主人亦辴然喜,受饮,反觞,执客之手而言曰:“诗固有之:‘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云乎不乐。’”再拜洗觞而酬客,舍然大笑。是是堂赋是是堂彭城刘子羲仲之所作也。刘子读古人书,则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处今行巳,则欲就有道而正焉。抑荀子所谓「是是非非,谓之智者」,以名其堂而居之。而南阳晁子补之闻而疑之曰:「刘子果于自信,果于不信人也哉!」夫理无常是,事无常非,使天下举以为非,而刘子独曰是,将谁使取正?使天下举以为是,而刘子独非之,安得力而胜诸?尝与刘子问津于无可无不可之涂,而弭节乎两忘之圃。夫安知吾是之所在?故赋其名,而连犿其义,则操吾戈以伐我者逺矣。其词曰:隘区中之无覩兮,邈荒忽以逺求;轶太始以为元兮,日与月之几周;本获鼎之推防兮,四千岁其已多;谓过此或不逺兮,世倐眒而谓何;纷蛇身与牛首兮,诡变化之莫原;神与民其杂糅兮,或传之于余先;川东南而辰西北兮,余不知其何故;

译留:千章〕 冈峦忽然像飞翔起舞,萩树和杨树远望细小如筷子。片刻之间便能俯视千里,把城郭尽收在四面围墙之中。山下湖泊浩瀚无边,芦苇没有尽头;菱角、荷花、荇菜、水藻,以及蘅草、荃草、杜若、白芷,各种生物栖息其中,浩荡如烟海。秋季八月,草木开始衰败,于是下令张网捕鱼,观看渔人在水湾捕捞。四面桨声相应,双船并行顺着水岸前进。鲿鱼、鲤鱼在堤塘中窘迫逃窜,鸿雁从水中央飞起。又有桂木船、兰木桨,在水面上漂游。划船歌声随水流传,从西边唱到东边。把细小鱼饵投向水湾,微小的鱼便被钓起。客人回头嬉笑,倾盂倒钟,尽情饮酒。明月从缺口般的山岭升起,夕阳只剩微弱的红色。天空明亮而愈显高远,夜色寥廓,月亮正处在中天。惊叹银河冲激的波涛,迎受海岱之间的清冷秋风。担心这种欢乐难以长久停留,愿意乘木筏到星河中的水洲,与韩终、偓佺相约,在瑶圃采摘灵芝。希望忘却衰老、遗忘死亡,可是道路漫长而遥远。于是酒意含着叹息,坐中对客人说:“从太公姜尚灭掉齐国、占有这片丘陵开始,齐国便征服五国;桓公任用管仲,攘除夷狄、尊奉周王。当它强盛时,拥有山河十二,号称东方的秦国。临淄的人游乐宴饮,那里具备五种民业。秋天田野和青丘,实际都是海边的苑囿。而薛国又只是齐国的一个小邑,区区赋税却足以供养三千人。” 它的强盛还有谁能与之相比?看那华不注山,孤峰高耸,像虎牙一样挺立,像含苞的芙蓉。还可以想见齐军三次追击敌人,齐桓公执着马缰下车,只饮了一点水便保全自身。后来又在萧同那里被迫交出财物,哪里还顾得上私藏纪甗和齐国的宝器?从此齐国也不再争强了。夸耀、争夺,势力终于穷尽,虽曾强大又在哪里呢?世事一天天变化,而山川并不改变;那么可供游乐的事物,本来就不可能永远留住。既然认定并拥有了它,来到手中的东西也不能永远持有;所喜爱的东西无缘无故离去,又何必悲伤?这正是齐侯为之流泪、晏子暗中讥笑的地方。如今我和客人谈论古人,却知道自己迷惑更深;有所感触而抽泣,难道不是更加迷惑吗?出仕就像经商,谁不是寄居在旅舍?把生计寄托在四方,本来就是早晨归附秦国、晚上归附楚国,连一笑的事情都不一定能保有,又哪里还知道千古之事呢?”于是客人欣然高兴,再拜举杯上前说:“主人所说的道理确实容易理解,我已经旷然忘掉了忧愁。愿客人常满,愿酒杯不空,请让我为您祝寿。”主人像汉代孔公一样;主人也欣然高兴,接受客人的酒,回敬一杯,拉着客人的手说:“《诗经》确实有这样的话:‘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既然见到君子,还有什么不快乐?’”于是再拜洗杯,向客人酬酒,完全释然,大笑起来。《是是堂赋》是是堂是彭城刘子羲仲建造的。刘子读古人的书,便说:“周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处在今天、实行自己的行为时,他又想接近有道之人,请他们加以匡正。或者是取荀子所说“肯定正确、否定错误,叫作智慧”这句话,为堂取名并居住其中。南阳晁补之听说后却疑惑地说:“刘子果真如此相信自己,却如此不相信别人吗?”道理没有永远正确的,事情也没有永远错误的。假使天下人都认为某事错误,只有刘子说正确,那么让谁来替他取正?假使天下人都认为某事正确,只有刘子说错误,他又怎么能凭一己之力胜过众人?我曾同刘子在“无可无不可”的道路上探寻渡口,在忘却彼此是非的园圃中停下车来。又哪里知道“我的正确”究竟在哪里?所以我为这座堂作赋,反复盘曲地说明它的意义,那么拿着我的武器来讨伐我的人就远了。赋中说:狭小的世间看不见什么,我便遥遥地到荒远朦胧处寻求;超越太初,把它作为元始,太阳和月亮已经运行了多少周;从获鼎推算,已经超过四千年;以为过了这个时代或许并不遥远,可世代倏忽一闪,究竟说什么呢?纷纷出现蛇身、牛首,变化诡异而无法推寻根源;神灵和人民杂处混合,有人把这些传给我的先人;河流向东南,星辰向西北,我不知道其中是什么缘故;

憯絶维与折柱兮,又孔氏所不语;莽汤革之相质兮,駴一世以共疑;一身吾不自识兮,畴莫觌而能知;邅吾辀乎八埏兮,旋吾舳乎四海;蕲不死之遗氓兮,稽吾闻之所在;曰七圣至此而竞迷兮,羌谁使之正?女朅轻举而逺游兮,吾将从巫咸之所处;离屯云以衞属兮,前犇霆使抗旌;王良御以蹁跹兮,河鼔隠其砰磷;渉横潢而櫂淹兮,借斗车而轰轰;九虬蜿以承绥兮,六鳯翼而缤纷;载格泽而雉厉兮,歘砉撇捩;捐旬始而遗搀抢;藐无朋吾孤往兮,腾光景之所经;俯六合以周流兮,观一气之所营;叩潏湟之何居兮,问黔嬴所休屯;芒东西之无轨兮,沕昼夜之无门;追汗漫而与言兮,若不见而不闻;将下车而从之兮,则竦身而遐征;忽寐寤而莫质兮,形欺魄而独存;神黮晻而载浮兮,涕淫夷而霑襟;闻佺侨之达者兮,将与议夫本根;靳乎保巳而不失兮,何足与论此之至神;鹏南徙而终息兮,彼安知夫天地;譬井蛙之跳榦兮,吾亦安知其孰智?谓道非物之外兮,盍反求诸世间?泮得失之两涂兮,一智者之足明。世溷浊而智鲜兮,薪得鹿而国争。曰:“吾不知孰是兮,据有鹿而偶分。”待黄帝以占梦兮,旷百世而莫寻。虽人迹之所至兮,如穷北之衣皮。闻中国之有虫兮,咀叶饱而吐丝。化草木之所染兮,焕五色而陆离。所不睨而戃怳兮,咸莫信而我非。飨香以为朽兮,视素以为黑。有迷疾而虑昜兮,意是者之反疾。众谓西施美兮,何髙举而防潜?鱼熊掌以为羞兮,带蝍蛆之所甘。物各骛其所知兮,孰为是而正?女蹇多知而博辩兮,盍质诸鲁之君子?曰:“经礼三百兮,曲礼三千。非尧舜禹汤之适兮,为他道而勿传。”守株以待兔兮,卒不可得。从女以决疑兮,而増余之惑。规吾觚以转圜兮,如二儿之干。国权谋既不用兮,仁义又见贼。哀失时而龃龉兮,改此度。诚不能陈琼茅以洁中兮,愬神龟以吉占。朝从而▯违兮,吾安所行?女意王倪蹲循乎不知兮,齧缺昧瞢于同是。违一世何不可兮,山泽又多龙虵。防林杳以无人兮,雨雪雰其来加。前防魖后虎豹兮,▯狒笑而施施。石嶟嶟▯▯以増波兮,路阻囏以委移。结幽兰以独立兮,岁将▯而増唏。怀同心之离居兮,怅犹豫而狐疑。必处廓若此而后可兮,虽济百世何足以嬉?譬鄙夫之硁硁兮,经沟渎其谁与?怀古人之兼善兮,吾不忍抱吾之所独。五官异用兮,物各▯吾之一以闻。闻性兮,一非有异。囘车昜野兮,絶道九州。吾既不从夫斯人兮,盍反吾之初修?阖万宇以聚闾兮,载百族与并游。人羣固有伦兮,生固有涯。蚕桑而被兮,粟以御饥。吾何以异于人兮,曾踶跂而支离。伯夷死名兮,盗跖死利。溺者入水兮,拯者亦用以顚沛。曾稽失之未暇兮,羊固已逺去而千里。重曰:“道无封不可畔兮,虽千岁由今日。忘彼与是兮,吾何爱嫉?椉虚无以为舆。”兮,托不得已以为邻,忘处石而出火兮,超同物而独生。北京官舍后梨花赋梨于经无记,而舍后梨人所不赏,故赋之。其词曰:揽察草木本原所起,李梅纪于陨霜兮,橘柚随乎织篚。木▯足赠而咏诗,含桃可羞而记礼。虽信微而有托兮,亦不委夫厥美。惟兹梨之俊茂兮,羌独逺而未扬。含温润之秀质兮,皎若和璧。荣其光澹,暗防其无偶兮,歴年岁之已长。▯春者阳瘅,愤盈羣木,解肤似夸者,似鬭者,似辴者,似頩者,色非一色,同妩殊嫮。兹梨娟然独见其素,繄过时兮不省滋,脉脉兮后户。亦何必耀荣华兮朝日,顾犹私兮▯露。然而中唐之樗枝,大扶疎,以其近人人,以絷驹则磨,则齧则折则泄。孰与夫朽壤幽薄,厥植虽弱,履屐不蹈。根乃磅礴。后招魂赋屈原作《大招》魂,宋玉作《招魂》。夫士以忠放濵于死,故招其魂而复之。予交之长者,王安仁,贤且孝,适未仕,病以夭。予伤焉,不敢以非吾上也。借不知命之辞以愬于帝,作《后招魂》。窃悲夫天何为生此硕人兮?蹇幼清而宜脩。既服义以时可兮?又何为委厥美而改求?天固复诸其初兮?则如勿俾此昭质。帝命巫阳曰:「有愬于下,汝往听之。」精神将离,筮而复之。巫阳曰:「物死与生,司命有职,自废自起,朕何能识。」帝彊之,乃下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七尺之躯,胡为乎大隂些?舍君之灵龟,而糟莩沈些?人固懐慈而抱爱兮,一言欲诀而怦怦些?君胡乐诱于异物兮,从之踶跂而逺行些?魂兮归来!上天不可以游些。有神当关,其视畏人些。其下百鬼伺人,往来执而杀之些。徜佯无所倚,叹息不可些。幸而得还,无所求阶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放些。魂兮归来!地下不可伏些。土怪坟羊,狠戾突触些。蛇身鬼首,蓬髪防鬖,当前揺毒些。九幽之府,恶厉牛首,得人以械狱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屈些。

译天地纲维断绝、撑天之柱折断,又是孔子不曾谈论的事情;汤王革命、夏商相继更替,使一世之人都惊疑不定。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认识,谁又能看见我、了解我?我驾车曲折行遍八方,又调转船头巡视四海。希望寻找没有死去的遗民,考察我听说的道理究竟在哪里。有人说,七位圣人到了这里也竞相迷失,那么究竟谁能使他们得到正道?你啊,飞升远游吧,我将跟随巫咸所居之处。穿过密云,护卫车属;前面奔雷,使旌旗抗拒。王良驾车,车马轻快旋转;河鼓隐约作响。渡过横亘的银河,划桨而行;借北斗车驾轰轰前进。九条虬龙蜿蜒着承托车绥,六只凤凰张翼纷飞。载着格泽星,像雉鸟高飞,忽然发出轰响而急转;抛下旬始星,遗弃搀抢星。远远没有朋友,我独自前行,飞腾在光影所经过之处。俯视六合而周游,观察元气如何运行。敲问潏湟之神住在哪里,询问黔嬴在何处休止。东西茫然没有轨道,昼夜幽深而没有门户。追随汗漫之神同他说话,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将要下车跟随他时,他却挺身远行。忽然从梦中醒来,没有人可以质问,只有形体欺骗魂魄而独自存在。精神昏暗而漂浮,眼泪不断流下,沾湿衣襟。听说仙人安期生、王子乔通达大道,想同他们讨论天地根本;如果只顾保全自己而不失去自身,又哪里足以谈论这种至高神妙的道理?大鹏向南迁徙,最终停息下来,它哪里知道天地的广大?这就像井底之蛙跳上井栏,我又怎么知道谁更有智慧?既然道不在万物之外,为什么不返回来在世间寻求?把得与失分成两条道路,智慧之人便足以明白。世道混浊而有智慧的人很少,樵夫得到鹿,诸侯便为此争国。有人说:‘我不知道谁是正确的;既然占有了鹿,偶然把它分开便是。’等待黄帝来占梦,空过百代也没有人寻得。即使到了人迹所至之处,也像穷北之地穿皮衣的人。听说中原有一种虫,咀嚼树叶而吃饱,吐出丝来。它变化染及草木,光彩五色而斑斓。那些不曾亲眼见到而恍惚的人,都不相信我,反而说我错。把香气当成腐朽,把白色看成黑色。有的人患有迷乱之疾,思虑却容易,意念认为正确的反而是病态。众人说西施美丽,为什么还要高飞而潜藏?鱼和熊掌在它们眼中是羞耻,蝍蛆却是它们所甘美的。万物各自追逐自己的认知,谁能判定什么正确并加以匡正?你既然见多识广、善于辩说,为什么不向鲁国君子求证?鲁国君子说:‘经典之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不是尧、舜、禹、汤所传的正道,就不要传授。’守着树桩等待兔子,最终也不可能得到。跟随你来解决疑惑,反而增加了我的迷惑。削平我的棱角,使它转成圆形,像两个孩子争斗一样。国家的权谋既不能施用,仁义又被人贼害。可悲的是失去时机而处处龃龉,于是改变这种准则。实在不能陈列琼茅以洁净内心,向神灵龟卜问吉凶。早晨跟随它,傍晚又违背它,我究竟往哪里走?你认为王倪只是蹲着徘徊而不知道,齧缺则昏昧地认为众人都相同。违背一世人的看法又有什么不可?山泽之中又多有龙蛇。树林幽暗而无人,雨雪纷纷降下。前面有魑魅,后面有虎豹;狒狒嬉笑,神态自得。山石高耸,水势因而更加汹涌;道路艰险,曲折难行。结扎幽兰独自站立,年岁将尽,叹息更加增多。怀念同心之人却彼此离居,惆怅犹豫,狐疑不决。一定要处在这样空旷孤独的地方才可以吗?即使经历百世,又有什么值得欢娱的?这就像鄙陋之人坚持琐细之见,经过沟渠,谁愿意和他同行?我怀念古代兼善天下的人,不忍心只抱守自己的独见。人的五官各有不同作用,万物各自把自己的一面呈现给我听闻。听闻本性,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回车返回旷野,断绝通往九州的道路。我既然不跟随这些人,为什么不返回最初的修养?关闭四方空间,聚集乡里,带领百族一同游处。人群本来各有伦序,生命本来各有边际。养蚕种桑来制衣,种粟来抵御饥饿。我凭什么不同于别人呢?不过是徒然踮脚、支离破碎罢了。伯夷为名节而死,盗跖为利益而死。溺水的人下到水中,救人的人也因此颠沛失措。还没有来得及细究得失,羊已经远去千里。重章说:‘道没有边界,不能有所偏离;即使经历千年,也如同今天。忘掉彼与是,我又何必偏爱或嫉恨?乘着虚无把它当作车舆,托身于不得已,把它当作邻居;忘掉石头中钻木取火,超脱万物而独自生存。’ 《北京官舍后梨花赋》梨树在经书中没有记载,而官舍后面的梨花又不被人赏识,所以作赋咏叹。赋中说:考察草木本源和兴起之处,李树、梅树记载于降霜之时,橘树、柚树随着织成的竹筐而出现。木瓜足以赠人而入诗,含桃可以进献而见于礼书。它们虽然微小,却确实有所寄托,也不能抛弃它们的美。只有这梨树秀美茂盛,却偏偏远离人群而没有得到宣扬。它含有温润秀美的质地,皎洁得像和氏璧。它的光彩繁盛而淡雅,暗自忧伤自己没有同类,经历的岁月已经很长。春天到来,阳气炽热,群木充满生意,树皮舒展,像夸耀的人、争斗的人、欢笑的人、面色羞红的人;颜色并非只有一种,同样妩媚而各有美态。只有这梨花娟秀,独自呈现素白;只是错过时节,没人察觉它的滋养,默默地开在后门旁。又何必在朝阳下炫耀荣华?还不如私自承受微露。然而院中间的臭椿枝条,枝叶大而疏展,因为接近人,拿来拴马便会被磨损、啃咬、折断、剥落。它哪里比得上那幽暗浅薄的腐土?树虽柔弱,却没有鞋履践踏,因此根部反而深厚广大。《后招魂赋》屈原作《大招》,招回魂魄;宋玉作《招魂》。士人因忠诚而被放逐,濒临死亡,所以招他的魂使他复生。我交游中有位年长者王安仁,贤能而孝顺,恰好尚未出仕,因疾病夭亡。我对此感到悲伤,却不敢用责怪君上的话来表达。于是借用不知道命运的说法向上帝申诉,作《后招魂赋》。我私下悲叹:上天为什么要生出这样一位伟大的人啊?他年少时便清正,适宜修养自身。既然他奉行义理而合乎时宜,又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美质而另求道路?上天本来会使他恢复原初的生命吧?那么就不要让这种光明纯洁的资质消失。天帝命巫阳说:‘下界有人申诉,你去听取。’他的精神将要离散,于是占筮想使他复返。巫阳说:‘万物的死生由司命掌管,自行废止、自行复起,我哪里能够知道。’天帝强迫他,于是降下来招魂说:‘魂啊,回来吧!离开你七尺之躯,为什么要到太阴之地去呢?舍弃你的灵龟,把糟糠沉入水中吗?人本来怀有慈爱之心,一句话想作诀别便怦然悲痛。你为什么要被异物诱惑,跟随它踉跄远行?魂啊,回来吧!上天不可以游荡。有神灵把守关隘,看见人便令人畏惧。下面还有百鬼窥伺人,来往之间便抓住并杀死他。你徘徊无所依凭,只能叹息而无计可施。幸而能够回来,也没有什么门阶可求。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长久流放。魂啊,回来吧!地下不可以藏身。土中怪物坟羊,凶狠暴戾,突然冲撞。蛇身鬼首,蓬乱长发,面对你摇动毒物。九幽之府有凶恶厉鬼,长着牛头,抓住人便用刑具关入狱中。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长久屈身。’

魂兮归来!无止乎山中些。山木萧萧,猨狖所居些。藜藋柱迳,枭祥鼯怪,杜鹃号呼些。夔魈罔两,笑风涕雨,见人揶揄些。虓虎封狼,磨牙吮血,侁侁穴居些。魂往顚隮,狂惑失涂些。归来归来,久幽恐不得出些。魂兮归来!君无下海些。大海荡潏,日月囘周些。白波连天,五山狂浮些。巨神操蛇,唯魂是囚些。淫氛弥雾,八方错昜,魂往安投些。百怪讙舞,羣出类没,更遨迭游些。霹雳掣电,蛟龙直起,江潮逆流些。有鸟九首,载鬼盈车,擢筋以縻其辀些。归来归来,久淫恐不得还些。魂兮归来!君无乐兮八蛮九夷些。遐方异类,其人似禽些。烈阳惨隂,韝裘裸裎,凉温不时些。蔽林夜祠,被发徒跣,妖魅丛嬉些。魂往非族,抵冒凌欺些。归来归来,恐自遗羞些。魂兮归来!君无以髑髅为南面之乐些。毛枯骨化,精离识落些。蝼蚁所寄,乌鸢所搏些。蚊蚋姑嘬,狐狸齧嚼些。髐然七孔,攓掷畴觉些。棘薪葛蔓,交错绵络些。锄耰野火,侵凌甚虐些。归来归来,无自遗贼些。魂兮归来!八纮六合无一可以翺翔些,魂孤迋迋,消耗沦亡些。归来,归来,反故乡些。工祝前,君无迷方些。崇城两沟夹髙杨些,车轸马▯交康庄些,日中为市,集工商些。髙门悬箔,袭庆祥些。选阅甘防,荐北堂些。金昆玉季,美雁行些。斑衣竹马,儿嬉傍些。曲栏横牖,窈洞房些。长蛾曼绿,含若芳些。齐纨阿锡,曳明珰些。戛瑟鼓簧,封豕羊些。食前方丈,酾椒浆些。嘉賔杂坐,纷贤良些。朱顔欣欣,君乐康些。魂兮归来,反故乡些。乱曰:龙火頽坤兮,虚正宵,万物酋勑兮,伤秋郊,汩君徂征兮,默谁曹,天地为鑪兮,物流以销,一受成形兮,巧专莫逃,斯弥颐辂兮,一体所交,鼠肝虫臂兮,忽何遭,魂知复吉兮,改而超,与君除祓兮,三下招,张君之衣兮,升屋号,魂兮归来,居匪遥,无哀我心,使予劳。披榛亭赋舒陈仪甫官于魏,览观公圃废城之堞,垦其土作亭,堞上名曰披榛。斩木枝为梁柱,菅蒯衣之。目逾四垣,瞩五里外。进客而语曰:「乐哉此亭!」客曰:「微主人言之,固愿有谒也。今夫山居者,遗世逺举,烟霞之府,厜防之顚,翠微之顔,穹石曲隖,上正宛中,如堂如防,猱玃之所处。首更奔星,髙出云雾;足蹈太虚,下见雷雨。邈乎杳防,一揽九土。此人以登邑门之垤,踪步龃龉,若绊若御,若见阹橹,游意无所至。于平原案衍,秫麦之土,漫漫漠漠,蔑有堆阜。下泽之车,短毂幎尔,昼日旁午,出汗霑湑。此人适逢沙邱宿莽,广不防路,怠而愿息,解辔弛负,相携伛偻,忽如飞翔,延颈顾慕矣。若廼平时室处,曚昽环堵,穷年不出四壁,为伍周以阛闬,域以牖户,如彼井谷潜逃之鲋,衡从北南,适在跬步。仰而视之,不识天宇。此人出城而望,见桑麻绿野,犹将乐之,况乃矗乎巍巍,据城之陴,出屋之危,前无蔽亏,俯首而窥哉?夫明不求晦,处内慕外,各以其不足,所遇生贵。雍门之技,悲者惊心;钟仪见絷,尚犹南音。主人殆倦游穷居者耶?不然,何以趯然于此,而志意洋溢也?」尝与主人周览五岳:岱、嵩、衡、霍、巫、庐、九疑、白盐、赤甲、青城、峩嵋。岁▯防林,攀援桂枝,结轨羡门,髙谿方驾赤须,安期委区中之局蹐,游太上之无涯。则主人乐此耶?尝又与主人服纤离,骖騄耳,夸父前椉,鲁阳奉辔,超人迹,驰万里以观乎八纮九野,觚竹、北户与西王母日下之地,扶桑、月窟、紫渊、丹水、大章所步,卢敖所履,殊方怪物,齐谐之志,焜煌谲诳,经目而记。则主人乐此耶?尝又与主人观乎京洛神州,宋魏两都,未央、建章,天子之居,前殿、武库、金阙、玉除,东华耀灵,西华望舒,复道氤氲,飞阁渠渠,千官锵锵,劎佩以趋,朝防而出,冠葢布途,富贵润奴▯衣食,仁里闾。则主人乐此耶?尝又与主人挍术孙吴,抗技颇。牧左象弭,右鱼服。韩厥中御,州绰为右,冯轼而寓目,以观三军之斩伐击刺,琅琅▯▯,风起云防。北登燕然,躏轹长塞,西屠石堡,饮马瀚海。麒麟图形,赎死胄代,则主人乐此耶?尝又与主人出咸阳,经上蔡,过邯郸,桑中大隄,石城之间,士女亟防,倡乐止客,杯酒相索,吹竽鼓瑟,鸣筝击筑,六博蹋鞠,宛珠之簪,傅玑之珥,罗裾从风,众曲入耳。人生得意,亦何能已?则主人乐此耶?主人油然而笑曰:「人夀几何,而时昜失,细犹不果,巨安可必?防山大泽,实生龙蛇,髙明之家,鬼瞰其室。吾非以狭骄广,以俭笑侈也。狭昜治,俭昜供,此吾所以乐也。」穷秋九月,狐狸出穴,宇宙隆冽,时亦登吾亭而支颐。藂棘之分披,朱实之离离,秋风鸣枝,久而不去。

译魂啊,回来吧!不要停留在山中。山木萧萧,是猿猴居住的地方。藜草、藋草遮蔽小路,鸮鸟、鼯鼠等怪物,杜鹃不断哀鸣。夔、魈、罔两等鬼怪,对着风笑、对着雨哭,见到人便戏弄。猛虎、封狼磨牙吸血,成群居住在洞穴中。魂魄前往便会跌落,狂乱迷惑而迷失道路。回来吧,回来吧,长久幽闭恐怕不能出来。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下到海中。大海翻腾,日月回旋。白浪接天,五座仙山在狂涛中飘浮。巨神手持长蛇,唯独把魂魄囚禁。淫秽的烟气弥漫成雾,八方错乱,魂魄去了又能投向哪里?百种怪物欢叫起舞,成群出现,时隐时现,交替遨游。霹雳闪电,蛟龙直起,江潮逆流。有九个头的鸟,车上载满鬼,把人的筋拔出来系在车辕上。回来吧,回来吧,长久沉溺恐怕不能返回。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以八方蛮夷九夷为乐。遥远地方的异类,其人形状像禽兽。烈日惨淡,阴气凄冷,穿皮衣或赤身裸体,寒暖没有规律。树林遮蔽,夜间祭祀;披头散发、赤脚而行,妖魅成群嬉戏。魂魄前往异族之地,便会被抵触、冒犯、凌辱、欺凌。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会自行遗留下羞耻。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以髑髅为面南而王的乐趣。毛发枯萎,骨头腐化,精气离散,知觉消失。尸骸成为蝼蚁寄居之处,被乌鸦老鹰撕搏。蚊蚋姑且叮吸,狐狸啃咬吞食。骨骸空空,七窍张开,谁会牵挽抛掷它而有所知觉?荆棘、柴薪、葛藤交错缠绕。锄头、耰具和野火侵凌,残酷得很。回来吧,回来吧,不要自行遗弃而遭受贼害。魂啊,回来吧!八方六合没有一处可以翱翔。孤魂惶惶不安,日渐消耗而沉沦灭亡。回来吧,回来吧,返回故乡。巫师在前引导,你不要迷失方向。高城两道沟渠夹着高大的杨树,车轴、马具交错在宽阔大道上。正午设市,工商云集。高门悬挂帷箔,承受祥瑞。选择美好的祭品,进献给北堂。兄长如金,弟弟如玉,排列如雁行。孩子穿斑衣、骑竹马,在旁嬉戏。曲栏横在窗前,幽深的是内室。长眉女子姿态曼妙,口含芳香。齐地纨素、阿锡之衣拖曳着明珠耳珰。弹瑟击鼓吹笙,陈列猪羊。面前摆满方丈之食,斟饮椒浆。嘉宾杂坐,贤良纷纷而集。红润的脸色欣喜,君子快乐安康。魂啊,回来吧,返回故乡。乱辞说:‘龙星火星衰落,坤位空虚而正值深夜;万物成熟衰败,秋郊令人伤感。你匆匆踏上远征,默默之中又有谁?天地如同熔炉,万物流动而消融;一旦接受形体,巧妙变化也不能逃脱。这里正是胸腹车辂之处,是一体相交之地;鼠肝虫臂,忽然遭遇了什么?愿魂魄知道返回便是吉祥,改变形态而超脱;我要替你除秽祓除,三次为你招魂。张开你的衣服,登上屋顶呼号。魂啊,回来吧,居处并不遥远。不要使我的心悲哀,使我徒然劳苦。’ 《披榛亭赋》舒陈仪甫在魏州任职时,游览公园中废弃城墙的城堞,开垦那里的土地建造亭子,在城堞上题名为“披榛”。砍下树枝作梁柱,用菅草和蒯草覆盖。放眼越过四面墙,可以望见五里之外。他请客人进来,说:“这座亭子真快乐啊!”客人说:“即使主人不说,我本来也愿意来拜访。如今住在山中的人,远离尘世而高举远行,那里是烟霞聚集的府第;高山之巅,青翠的山腰,巨石和曲折的山谷,上方正好形成幽深的中央,像厅堂,像宫室,是猿猴攀援的住处。山头更高,仿佛超过飞星,高出云雾;脚下踏着太虚,向下能看见雷雨。遥远而幽深,一眼便能收览九州。这样的人如果登上城门土堆,脚步却会错乱,仿佛被绊住、被驾驭,又仿佛看见了围猎的栅栏,游览的兴致无处施展。来到平坦广阔的原野,那里是种高粱和麦子的土地,漫无边际,几乎没有土丘。驾着低洼地所用的车,车轴短而狭窄;白天道路交错,人热得汗水淋漓。这个人恰好遇到沙丘和茂密的荒草,宽阔得不妨碍道路,便疲倦而想休息;他解开马缰,放下负担,彼此搀扶着弯腰前进,忽然又像飞翔一样,伸长脖子回头眺望。至于平常居住的房屋,昏暗地环绕着四堵墙,终年不能走出四壁;以街巷作伴,以门窗划界,就像井谷中潜藏逃生的鲫鱼,东西南北都不过几步之内。仰头看去,竟不知道天空在哪里。” 这个人出城远望,看见桑麻遍野、田野青绿,尚且会因此感到快乐,何况竟然高高地登上巍峨的城墙,凭依城墙的女墙,登临高屋的高处,前面没有遮蔽,低头俯视呢?光明本不寻求昏暗,处在内地的羡慕外地,各自因为自己所缺少的东西而感到珍贵。雍门周的琴技,能使悲哀的人惊心;钟仪被拘禁了,还依然弹奏南方的乐调。主人莫非是厌倦了游历、困居于此的人吗?不然,为什么在这里如此欢悦,志意洋溢呢?我曾经同主人遍游五岳:岱山、嵩山、衡山、霍山、巫山、庐山、九疑山、白盐山、赤甲山、青城山、峨眉山。岁岁穿行林木,攀援桂枝,结伴追随仙人羡门子;在高高的溪谷中同赤须子并驾,让安期生抛下尘世中的局促,遨游于太上的无边境界。主人难道是以此为乐吗?我又曾同主人驾着纤离马、以騄耳为骖马,让夸父在前面驾车,鲁阳公执辔,超越人的足迹,奔驰万里,去观看八纮九野,以及觚竹、北户和西王母居处日下的地方;又看扶桑、月窟、紫渊、丹水,以及大章所走过、卢敖所踏过的地方,把各方奇异的事物和《齐谐》所记载的光怪诞妄之事,全都看在眼里并记下来。主人难道是以此为乐吗?我还曾同主人观看京城洛阳和神州大地,宋、魏两国的都城,未央宫、建章宫等天子的居所,前殿、武库、金阙、玉阶;东华的光辉照耀,西华的月神望舒显现;复道烟气缭绕,飞阁高大壮观,百官声势铿锵,佩剑鸣玉,快步趋朝;退朝后车盖遍布道路,富贵使奴仆也衣食丰足,仁德惠及乡里。主人难道是以此为乐吗?我又曾同主人较量孙武、吴起的兵法,抗衡各种武艺。牧骑左手执象弭,右手佩鱼皮箭袋;韩厥居中驾车,州绰在右边,凭轼远望,观看三军砍杀、攻伐、击刺,声音琅琅铿铿,如风起云涌。向北登上燕然山,践踏长城边塞;向西攻破石堡城,到瀚海饮马。将功臣的形貌画在麒麟阁,用赎死的办法替换罪臣之后。主人难道是以此为乐吗?我又曾同主人出咸阳,经过上蔡,路过邯郸,在桑中大堤、石城之间游览;士人女子纷纷来往,歌妓奏乐挽留客人,互相劝酒,吹竽鼓瑟,弹筝击筑,玩六博、踢蹴鞠;佩戴宛地明珠制成的簪子、傅地珍珠制成的耳饰,罗裙随风飘动,各种乐曲一齐传入耳中。人生得意时,又怎能停止享乐呢?主人难道是以此为乐吗?主人油然而笑道:‘人的寿命能有多久,而时机又容易失去;小事尚且未必能成功,大事怎么能够一定实现?高山大泽,确实会生出龙蛇;高门显贵之家,鬼也会窥伺他的房舍。我并不是因为狭小而骄傲于广大,也不是因为俭朴而讥笑奢侈。狭小容易治理,俭朴容易供给,这就是我感到快乐的原因。’深秋九月,狐狸从洞穴出来,天地间寒气凛冽;我有时也登上我的亭子,托腮而坐。丛生的荆棘纷纷披散,红色的果实累累;秋风吹响枝条,久久不肯离去。

羣窍尽奏,若歌若歗,起左作右。时亦杖藜隠几而听之,寂寥兮无为,淡乎熙熙,似遗己离物而不知。飞鸿灭没,夕阳就微,月出埤堄。乐而忘归,则客亦乐此乎哉?于是客曰:「我以众夸主人,而主人以少夺我。主人贤哉,非仆所及也。」

鸡肋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目录辞望涡流辞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返迷辞冰玉堂辞漫浪閤辞遐观楼辞乐哉侯之邦兮,乐哉侯之堂兮【二章,美澶守韩侯也】维夫君兮,桂舟一首,送梁正受归汶阳。山坡陁辞白纻辞上苏翰林二首江头秋风辞琴中宫调辞

鸡肋集巻三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      宋 晁补之 撰辞望涡流辞涡之水,西流过谯郡北,乃稍南。又东流入于淮。包、涣二水,皆经其南以东。歳旱防不五尺,秋雨集始大而城之。东北惟涡曲水防黑,灌木蓊然。旧有祠曰龙,尝宅焉。作望涡流,其词曰:望涡流兮浼浼,势南折兮东还,水冲隈兮岸圯。嗟龙去兮几年,俛余进兮藂祠,俨帝服兮神冠,墙壁缋兮怪竒。泯虵穴兮蜗盘,列缺鞭兮雷辀,衞两鳗兮骖鳣,老龟起兮雾游,跂瑇瑁兮鼈鼋。或若马兮非人,纷陪后兮导前。木隂隂兮藻长,科斗舞兮下顚,鯈羣出兮旅嬉,忽俱去兮不还。意土国兮无龙,恐逃桷兮藏▯。帝有命兮时椉,亦隠隠兮塡塡。世铄石兮流金,将谁识兮此愆?包之水可揭也,涣之水可厉也。前汝足其暨也,后汝跗其踬也。江有鲵兮横渊,海有鲲兮翔天。汝隘此兮往争,滔淫水兮八埏。重曰:望其厓,若有宅于隈,不汝争于厓,汝安其隈?泽不必施也【包涣二水与涡竝流】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辞长而歌短,歌有和,辞无和也。言语文章,随世随异,非拟其辞也,继其志也。作者七人矣。词曰:归去来兮,吾无以归,奚以归?既身不足以任责,畏首尾而心悲。慕往防之经世,嗟吾力之莫追。彼辞位而灌园,岂吾今之独非?雨防防而荷笠,榛莽莽而蹇衣。我行野而视天,觉防大而身微,乃矜防蚷止,驱息奔背隍。筑室面坂,植门三绶从褫,图书尚存。忘瓠落之可忧,比浮海之为樽。跞太初而游意,弊无极而雕顔。反国蜗而自足,俯巢幕而亦安。解予辔之沃濡兮,脱予舝之间关。识鸟鸣而物华,陶阳气以流观。悟息渊而消枝,亦墐户而俱还。惟文字之幼工,则虽老而桓桓。归去来兮,彼河濵之善游,或往学而丧生。复褁粮其安求?善陶生之达情,不与世兮同忧。实迷途其已逺,惧斯人之莫畴。或待兔守株,或遗劎刻舟。虽成事之不説,聚悔逾于山邱。庶西方之至言,聊反闻而逆流。守一静而为君,亦何往而不休?已焉哉!一昼一夜,成四时。子之叹川逝不留,頽光不可使东之。

译各种孔窍全都发出声响,有的像歌唱,有的像长啸,声音从左边起来又传到右边。我有时也拄着藜杖,倚着几案听它们,寂静空旷啊,仿佛无所作为;淡泊而和乐,像是遗忘了自己、脱离了外物而不自知。飞鸿时隐时现,夕阳渐渐微弱,月亮从女墙上升起。快乐得忘了回去,那么客人也会以此为乐吗?于是客人说:‘我拿众多的事物来夸耀主人,主人却用少有的生活夺去了我的夸耀。主人真贤明啊,这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 《鸡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目录 辞 《望涡流辞》《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返迷辞》《冰玉堂辞》《漫浪阁辞》《遐观楼辞》侯爷的邦国快乐啊,侯爷的厅堂快乐啊!(二章,赞美澶州太守韩侯。)《维夫君兮,桂舟》一首,送梁正受归还汶阳。《山坡陁辞》《白纻辞》上呈苏翰林二首 《江头秋风辞》《琴中宫调辞》《鸡肋集》卷三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 宋代晁补之撰写 辞 《望涡流辞》涡水向西流经谯郡北面,才稍稍转向南方;又向东流入淮水。包水、涣水两条河,都经由涡水南面向东流。干旱时水深不到五尺,秋雨汇集后才涨大,并且漫到城中。东北面只有涡水曲折处水色深黑,灌木茂盛。那里旧有一座祠庙,名叫龙祠,龙曾经居住在那里。我作《望涡流》,辞说:望着涡水啊,水势浩荡;水势向南转折啊,又向东回流;水冲击着曲岸啊,岸边已经崩塌。可叹龙离去啊,已经有多少年;我低头走近啊,来到丛生的祠庙;神像俨然穿着帝王衣服、戴着神冠,墙壁上绘满奇异的图案。蛇穴消隐啊,蜗牛盘曲;闪电如鞭,雷车奔驰;两条鳗鱼作卫士,鳣鱼作骖马;老龟从水中起来,在雾气中游行;鳖、鼋和玳瑁都伸长着脚。它们有的像马啊,却不是人;纷纷陪在后面,又在前面引导。树木阴森啊,水藻修长;蝌蚪在水底上下舞动;成群的鲦鱼游出,结伴嬉戏,忽然全都离去,再不回来。我猜想这片土地没有龙,恐怕龙逃到屋椽间隐藏起来了。【‘▯’字疑为缺损,原义不明。】天帝若有命令啊,龙便应当应时乘云而出;却也只是隐隐约约,声势沉闷。世道炽热得能熔石流金,将有谁知道这里的过失?包水可以涉水而过,涣水可以渡过。前面你的脚将要到达,后面你的脚跟却被绊住。江中有鲵鱼横卧深渊,海中有鲲鱼翱翔天空。你为什么局促在这里还要争夺,任凭滔滔洪水流遍八方?重章说:望着那岸边,仿佛在那里曲岸中有一处住宅;你不在岸边争夺,难道就不能安居在曲岸吗?恩泽未必一定要施行啊。【包水、涣水同涡水并流。】《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辞篇长而歌辞短,歌有和声,辞没有和声。语言文章随着时代而各不相同,并不是模拟他的辞句,而是继承他的志趣。这样写作的人已经有七位了。词说:归去吧,归去吧!我没有办法归去,又凭什么归去呢?既然自身不足以承担责任,前怕狼后怕虎,内心悲伤。羡慕古代贤者经世济民的事业,可叹我的力量无法追及。他们辞去官位去灌溉园圃,难道只有我如今做不到吗?雨纷纷地下着,我戴着斗笠;榛莽茂盛,使衣服行动艰难。我走在野外仰望天空,觉得天地广大而自身渺小;于是怜惜蚂蚁蜈蚣之类,驱赶疲惫的牲畜,奔向城壕背后。筑屋面向山坡,在门前种植三棵绶草,所藏图书还在。忘掉葫芦空大的忧虑,把泛海看作饮酒取乐。神游太初,使心意遨游;即使身体疲敝,也让容貌保持精神。退回到蜗牛壳般的小国而自足,俯身栖居在幕燕的巢上也觉得安稳。解下我被雨水浸湿的缰绳,脱去我脚上被关锁的木辖。听懂鸟鸣,观察万物荣华;陶冶阳气,放眼流观。明白止息于深渊、消除枝蔓,也关闭门户和万物一同归还。只是文字的工夫还很浅,即使年老也要保持强健精神。归去吧!河边那些善于游水的人,有人前去学习而丧命;还要再带着粮食去求什么呢?赞美陶渊明通达事理,不与世俗同忧。真正的迷途已经很远,只怕世上没有同道之人。有的像守株待兔,有的像刻舟求剑。即使事情成功了也未必值得称说,积累的悔恨却超过山丘。希望听到西方圣贤的至理,姑且反过来听闻逆流而上的道理。守住专一清静之道而作为君子,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安息呢?算了吧!一昼一夜,便形成四季。您曾感叹河水流逝而不停止,衰颓的光阴也不能使它向东倒流。韩终、王

韩终、王子乔,汗漫难与期。俯寸田之荆棘,曷不旦耘而▯耔?悲在堂之蟋蟀,慙不乐于唐诗。悟死生之如梦,亘今古而无疑。返迷辞五达歧行者迷,茨菉蹊蚖蜴嬉,杳凄凄,莽离离,赫隆曦可还?时日黯西,与谁期往?不思逢诡期死▯貔,安可知?亟反之,大道夷,都邑差,车马驰,冠劎只,志可持,能足施?贵名垂,好爵靡,俨罇巵,餍粱肥,窈室帷,安厥妃?观盈亏,浩浩移逝不迟,咸若斯,何绥绥不返?为从魈夔神索衰,今狐疑后,当悲我此词如泰龟。冰玉堂辞冰玉堂者,始前门下侍郎睂山苏公子由哭故庐山隠君刘凝之与其子道原之词,所谓洁亷不挠,冰清而玉刚者也。乡人闻之,其贤者喜,其顽与懦者皆亷且立,则相与采冰玉之语以名君堂而祠之。而前起居舍人谯郡张文潜,又因其名以为记。葢君父子博极羣书,道原尤精史学,而皆耿介守义,不偶俗以没。世慕而伤焉,故门下以谓夷清而饿死,惠和而三黜,道不与命谋,非和实得,非清实丧。而起居以谓司马谈与迁,文学美矣,而无闻于风节;疏广与受,风节同矣,而无传于文学。葢门下至借君父子以论夷惠,起居合其长,谓过汉四人者。以是知君父子为一时知名伟人所爱而推之无间然者如此。则夫冰玉之名,非乡人故旧者之言也,天下之言也。补之生虽晚,犹与君父子竝世而不及识。既为馆职,修国史实录,尽得道原所着十国纪年、资治通鉴外纪诸书而观之。且门下补之所尝事,而起居所尝游也,因其言以益信。顾虽不及识与夫识而知之者,自以谓防且逺矣。又与君之孙羲仲游,相好。元符中,以罪迁玉山,道出星子,求君父子所葬而拜之。五老巉然临其上,水交流其下,松柏一径如幢节。行路耕者咸指而言曰:「此刘君之葬也。」则皆有敬容,因喟然太息,顺涂而咏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刘君于是无愧乎天下之言矣。」既而复曰:「屈原以谗放而死,而君父子进不犯难,退而仗清节以没,与原异。于原不更愈乎?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况冰玉乎哉?」凡楚人之词,皆伤夫中正不遇者而作也。故以若词吊之曰:论世以观士兮,集义以为词。所非正而敢从兮,日可罣而东之。嗟若士之弗获兮,羌何忿而负石?繄圣贤之出处兮,惟遵道而守徳。鳯览辉而乃下兮,雏犹耻乎腐吓。非九方之为使兮,夫何足以得马?庐岑岑以鎭楚兮,汹大江之东涹。分隂阳之晦明兮,钟斯人以正直。惟天道与地寳兮,非所求其犹爱。与之全而不用兮,怀斯美以固在。大固不可以适兮,方固不可以圆。试囘功谢于土谷兮,夫乃同道于禹稷。譬人生犹吹吷兮,无得丧之可齐。纷吾何指以为正兮,服吾初其庶几。

译子乔那样的仙人,行踪渺漫,难以约定相期。低头看寸心田地中的荆棘,为什么不早早耕耘锄草呢?悲叹堂中的蟋蟀,惭愧自己不能像《唐诗》所说的那样及时行乐。领悟到死生如同梦境,从古到今都没有疑问。《返迷辞》五条通达的岔路交错,行人便会迷失;茨草、菉草遮蔽小路,蚖蜥在其中嬉游,幽暗凄清,草木茂密;盛大的阳光还能回来吗?时光已在西沉,将同谁相约前往?不思量遇到诡异的期限而死于貔貅,怎么能够知道呢?赶快回去吧:大道平坦,城邑错落,车马奔驰,冠帽佩剑,志向可以守持,才能足以施展。贵名可以流传,美好的爵位可以获得;端正地举杯,饱食粱肉,居处幽深、帷帐华美,安置自己的妃子。观看盈亏变化,浩浩荡荡地迁移流逝而不停;既然一切都如此,为什么还要迟疑不返?难道要跟随魈夔之神去寻求衰败吗?如今狐疑不决,后来一定会悲叹我这篇辞,如同泰山、龟山一样久远。【‘死▯貔’等字有疑误。】《冰玉堂辞》冰玉堂,是先前门下侍郎眉山苏公子由为哭悼已故的庐山隐士刘凝之和他的儿子刘道原所作的辞,其中说他们‘廉洁不屈,像冰一样清白,像玉一样刚正’。乡里人听到后,贤明的人欣喜,顽劣和懦弱的人也都变得廉洁而立身,于是共同取‘冰玉’二字命名刘君的堂屋并祭祀他。此前起居舍人、谯郡人张文潜,又根据这个名称作了记。大概刘君父子博览群书,道原尤其精通史学,而且都耿介守义,不肯迎合世俗而埋没自己。世人仰慕他们又为他们伤感,所以门下侍郎说:伯夷、叔齐清高而饿死,柳下惠温和而三次被贬,正道不能同命运相谋;他们所得到的并非真正的和顺,所失去的也并非真正的清白。起居舍人则说:司马谈和司马迁,文学优美,却没有在风节方面留下声名;疏广和疏受,风节相同,却没有在文学方面留下传记。门下侍郎竟借刘君父子来评论伯夷、柳下惠,起居舍人则综合二人的长处,认为他们超过汉代四位贤人。由此可知,刘君父子受到一时知名伟人的爱重和推许,确实无可挑剔。这样看来,‘冰玉’这个称呼,并不是乡人故旧的私言,而是天下人的公论。我出生虽晚,仍与刘君父子处于同一时代,却没能见到他们。后来任馆职,修撰国史实录,得以全部看到道原所著的《十国纪年》《资治通鉴外纪》等书。况且门下侍郎是我曾经侍奉过的人,起居舍人又是我曾经交游过的人,因此根据他们的话更加确信。只是我虽然没有见过刘君父子,也没有见过却知道他们的人,自以为相隔已经很远了。后来我又同刘君的孙子羲仲交游,彼此友好。元符年间,我因获罪被贬往玉山,途经星子,便寻找刘君父子的墓葬去拜祭。五老山高峻地耸立在墓上,水流在墓下交汇,松柏夹着一条小路,像仪仗的旌节。过路的人和耕田的人都指着那里说:‘这是刘君的墓。’于是人人都露出敬重的神色。我因而长叹,沿路吟咏道:‘洁白的白驹啊,处在那空旷的山谷。刘君对于天下人的评论,想来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随后又说:‘屈原因为谗言而被放逐,最终死亡;刘君父子在仕进时没有遭遇祸难,退处时却依靠清正的节操而终老,与屈原不同。这样说来,他们不是比屈原更好吗?推究他们的志向,即使说能同日月争光也是可以的,何况只是冰玉呢?’凡是楚人的辞章,都是为感伤正直之士不得志而作的。因此用这样的辞来凭吊他们:评论时代来观察士人啊,聚集义理来写成辞章。凡不是正道的事却敢于追随啊,即使太阳也可以使它向东运行。可叹这样的士人没有得到施展啊,为什么还要愤怒而背负巨石?圣贤出仕或退隐啊,只是遵循正道、守持德行。凤凰看到光辉才肯下来啊,雏鸟尚且以腐鼠的惊吓为可耻。若不是九方皋奉命相马啊,又怎么能够得到良马?庐山高耸如屏,镇守楚地啊,浩荡的大江向东流去。天地分出阴阳明暗啊,把正直赋予这个人。只有天道和地德啊,并不是他所求,却仍然爱护他。天赋给他完整的美德而不让它施用啊,他怀抱这种美德,使它坚定地存在。大的东西本来不能削足适履啊,方的东西本来不能削成圆的。姑且回转功业,向土地神、五谷神辞谢啊,这才是同大禹、后稷走在同一道路上。譬如人生就像吹出的一声短促气息啊,没有什么得失可以一概而论。我纷纷然还能指什么作为正道呢?奉行我最初的志向,也许就差不多了。

漫浪阁辞

译《漫浪阁辞》

南康刘羲仲,壮舆,志操文义,蚤知名于士大夫。年四十矣,而学问亦苦,葢不欲一日弃其力于无用也。筑屋庐山,其先人之居,自号曰「漫浪翁」,意以比元结从仕,与物皆不得已也。豫章黄庭坚鲁直曰:「壮舆未至于翁,行已立志,不可谓漫浪者。」颍川晁补之无咎以为知言。壮舆曰:「请极其义。」补之曰:「唯其词曰:」沛髙皇之受嬴兮,刘别子曰楚元。羌好诗而説义兮,敬设醴于穆生。戊始怠而穆去兮,申白笑而钳市。富传孙而失国兮,派辟疆之支子。爰清浄而少欲兮,以身悟乎霍光。蹇孙向之洽闻兮,至耆老而弥良。曰众贤和于朝兮,万物和于野。粤百世而能调兮,民胥来而鳯下。惟刘有后于楚兮,千岁发夫道原。流其芳以益逺兮,伟壮舆之不愆。原惟博而好直兮,向异世而复起。舆惟进而未已兮,载向学亦不坠。彼元结之信修兮,羌何为此漫浪也。将履中而晦外兮,其徳固天之放也。惟漫浪之为言兮,匪正则之嘉名。岂其惩屈之死忠兮,欲猗移以保生。结当昜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舆方壮而恶画兮,弃尔辅欲谁赖。吾语子漫浪之可兮,遗物往其庶几。茍畏人而羣于人兮,拭唾面其犹殆。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垂▯介于髙邱兮,洞防林而北靡。飞梁亘于三峡兮,倐异景而殊世。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云驷兮,霓辀。岁将晏兮,谁与游。烟为衣兮,水为佩。君谁须兮,林之际。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吾以浪为椉兮,周彼八荒之外也。羾万里而不逢人兮,御谒我以宜止。晻轰轰而旷汹汹兮,羌何以辩乎明晦。弥髙出于千仞兮,羣鳯过而北南。弥幽径于雷室兮,列缺惊而后先。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乃山泽之臞兮,夫何足以跂而望。我茫吾不知其所如兮,黔嬴告我以何舍。出无隂兮,入无阳。旋丹崖兮,匝大荒。忽临睨夫故居兮,羣梯危之蜂户。伛白叟之扶童兮,迎谓我以良苦。返吾稼兮,复吾樵。山▯▯兮,江滔滔。舆先人之善俗兮,虽百世犹未改。彼鲁衰而龂龂兮,吾老穉以知耻。匪礼失而求野兮,民固化于不恌。舆克家而好常兮,庸谨行以毋慠。怀向原之遗直。兮念尔祖而履薄,陈洪范之九畴兮,叙三统与七略,以为博而弗考兮,蹇无用而束阁。纷舆世之多贤兮,匪曲全而好修。惟仁宅与义路兮,羌可居而必由。结信贤而自晦兮,忘其同物以迷世。鳬与波而上下兮,夫固非驹之所喜。乱曰:接舆诡而悟圣兮,匪沮溺亦楚狂。圣与言而莫顾兮,人以为知乎?大方既不足用吾中兮,吾将从囘宪之所臧。遐观楼辞窘墙堵之伏潜兮,登斯楼以遐观。匪吾居之为隘兮,乾坤防其盂盘。仰攀甍而拊楯兮,宇旷旷而益寛。彼何大而能舒兮,吾何眇而莫闲。霜肃垄而木枯兮,潦収窦而泽干。蓬鸣野而相追兮,知海冰而天寒。左睇兮,城闉;右盼兮,林坰。商贾纷其昼合兮,陶冶蓊其烟。兴之罘杳以在东,双柏近而青青。物暇遽之不同兮,余亦不知其何情。聊浮游以相羊兮,初怫郁而中清。彼坱圠之无垠兮,人驹隙之暂更。道本夷而世险兮,夸夺餍而卒平。周垣兀其跨衍兮,逝千古于樵耕。春与秋之不淹兮,岁忽忽其峥嵘。招揺指于北陆兮,澹黄宫之阳生。固天道之反覆兮,气默防而孤萌。朝巻箔而极望兮,稍雾廓而日晶。及旸景之方中兮,晞余发乎南荣。浮云起而景翳兮,四暝合而覩星。风摵摵而感轩兮,雀啾啾而赴楹。収百为以清虑兮,施余裯而榻横。漠汹汹而非声兮,邈冉冉而非征。形欺魄而若存兮,神无亏而靡成。目瞳昽而罔觌兮,坐待日之方升。夜寥寥而未央兮,羌不寐而无营。乐哉侯之邦兮,乐哉侯之堂兮【二章美澶守韩侯也】乐哉侯之邦兮,封楚宫与复关。美哉洋洋水兮,昆仑始乎并川。桐离夫其实兮,绿竹兑于邱园。三年庶夫有成兮,蹇吾师其永叹。营室壁而建墉兮,参国一其可观。涂椒邱吾驾车兮,揽予騑之啴啴。袭予斾之悠悠兮,侯降观其于田。春阳满其亲天兮,乃物作而芄兰来。吾省夫在畴兮,介黍稷之有年。侯宁般于游兮,无非事而不烦。羌信修而好我兮,曷怀归而翩翩。洵侯邦之可乐兮,擕手其同欢。乐哉侯之堂兮,髙门桀兮。兰锜切云冠之峩峩兮,四牡矫兮戾止。夜悠悠其未晨兮,纷侯庭之徙履。云容容而承楣兮,日澹澹兮阶戺。雨雪晛其将流兮,黄宫动乎子美。爰俶生之煌煌兮,又尚兹夫介祉。严若植其姣服兮,侯何须兮堂际。进蕙帱予称觥兮,芬予席之兰茝。朱顔忽其满堂兮,五音昌兮来防。藐姑射之绰约兮,愿慤保而为使。洵侯堂之可乐兮,与日月其无圯。维夫君兮,桂舟一首送梁正受归汶阳。

译南康刘羲仲,字壮舆,志向操守、文章义理都很好,早年便在士大夫中知名。他已经四十岁了,学问也下了苦功,大概是不愿意有一天把自己的力量抛弃在无用之处。他在庐山修筑房屋,那是他祖先居住过的地方,自号‘漫浪翁’,意思是把自己比作元结:出仕做官、与外物相处,都是不得已的事。豫章黄庭坚,字鲁直,说:‘壮舆还没有达到漫浪翁的境界,但他的行为已经确立了志向,不能称为漫浪。’颍川晁补之,字无咎,认为这是知言。壮舆说:‘请把其中的意义说尽。’补之说:‘唯有用这篇辞来说明:’ 沛地的汉高皇帝接受秦朝天下啊,刘氏的旁支称为楚元王。楚元王喜好诗歌、喜悦义理啊,恭敬地为穆生设置甜酒。戊王开始怠慢礼贤,穆生便离去啊,申公、白公遭人讥笑而在市中被钳制。富传的孙子失掉国家啊,刘辟疆是他的支子。刘辟疆清静少欲啊,从自身领悟了霍光的道理。孙向博闻多识啊,到年老时更加贤良。他说:众贤和谐于朝廷啊,万物和谐于田野。经历百代而能够调和啊,百姓都前来,凤凰也飞下来。刘氏在楚地有后人啊,千年之后生出道原。让他的芳名流传得更加久远啊,伟大的壮舆没有过失。道原博学而喜爱正直啊,孙向在不同的时代又复活。壮舆不断进取而不停止啊,继承孙向的学问也没有坠落。那元结确实修养深厚啊,为什么还要自称漫浪?将要内守中道而使外表隐晦啊,他的德性本来就是上天放任的。‘漫浪’这个词啊,并不是正则所赞美的美名。难道是因为屈原以死尽忠而受到惩罚啊,所以想要委曲迁就来保全生命?元结处在《易经》某一爻啊,幽人履行其道而获得正吉。壮舆正当壮年而厌恶划界啊,抛弃了你的辅佐之道,还能依靠谁?我告诉你,漫浪也有可取之处啊,遗弃外物而远行,也许就差不多了。如果只是畏惧他人而混同于众人啊,即使擦拭别人吐在脸上的唾沫,仍然危险。早晨登高远望紫霄啊,晚上回到左蠡停宿。星子在下面。垂下长长的绳索系在高丘啊,幽深的树林向北倾斜。飞桥横跨三峡啊,转眼便呈现异景,仿佛处在不同的世界。青松作屋啊,桂树作屋宇;辛夷作房啊,梅树作门户;以兰草作干粮啊,以菊花作饭食;以荪草为身体铺荐啊,菜肴也像芳香的花草。用云驾车啊,用彩虹作车辕。一年将尽啊,要和谁同游?用烟霞作衣啊,用流水作佩饰。您在等谁啊?就在树林边。我把‘漫’作为旌旗啊,竖立在太虚之上;我把‘浪’作为车乘啊,周游八荒之外。飞行万里而不遇人啊,驾驭者请我停下。昏暗轰鸣而空旷汹涌啊,怎么辨别光明和黑暗?越登越高,超过千仞啊,群凤飞过,有的向北有的向南。越走越幽深,到了雷神居处啊,闪电惊起,前后交错。寻找仙人偓佺却找不到啊,众仙都在下面匍匐。原来只是山泽中的瘦人啊,哪里值得踮脚仰望?我茫然不知要到哪里去啊,黔嬴告诉我该在哪里停留。出去没有阴影啊,进去没有阳光;旋绕丹崖啊,环行大荒。忽然俯视旧日居所啊,只见群山危耸,像蜂巢一样。弯腰的白发老人扶着孩子啊,迎接我并问候辛苦。回去耕种我的田地啊,恢复砍柴的生活。山中草木茂密啊,江水滔滔流淌。承继先人的良好风俗啊,即使百代之后也不会改变。那鲁国衰败而人们还在琐细争辩啊,我们老少都知道羞耻。并不是礼制丧失后才去追求乡野啊,百姓本来就受到不轻薄的教化。壮舆能够继承家业而喜爱常道啊,应当谨慎行事,不可骄傲。怀念孙向、道原遗留下的正直啊,想着你的祖先而行走在薄冰上。陈述《洪范》的九类大法啊,叙说三统和《七略》;如果只是以博学为名却不加考察啊,终究没有用处,只能束之高阁。世上贤人纷纷出现啊,并不是委曲求全,而是喜爱修养德行。只有仁德的居所和义理的道路啊,才可以居处,也必须遵循。元结确实贤明却自我隐晦啊,忘记了与万物同流而迷失于世。野鸭随波上下啊,本来就不是骏马所喜欢的。乱辞说:接舆行为诡异却能使圣人醒悟啊,他不是长沮、桀溺,也是楚国的狂人。圣人说出的话却无人顾念啊,人们反而认为他懂得世事吗?大道既然不足以施行我的中道啊,我将要跟随颜回、原宪所珍爱的道路。《遐观楼辞》困在狭窄墙垣间潜藏啊,登上这座楼来远望。并不是我的居所狭窄啊,是天地反而像小小的盂盘。仰头攀着屋脊,拍击栏杆啊,天空空旷无边,显得更加宽广。什么东西如此广大而能够舒展啊,我为什么这样渺小而不得闲适?霜气肃杀,田垄上的树木枯萎啊,积水收尽,沟渠和泽地干涸。蓬草在野外鸣响,彼此追逐啊,知道海水结冰,天空寒冷。向左看,是城门;向右望,是树林和郊野。商贾纷纷在白天聚集啊,陶窑冶炼之处烟气茂盛。东边远处隐约有之罘山,近处双柏树仍然青翠。万物的闲暇和急促各不相同啊,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心情。姑且漂游徘徊啊,开始郁闷,后来清明。那广阔无垠的天地啊,人却像马隙中过影子一样短暂。道路本来平坦,世道却险恶啊,夸耀争夺令人满足,最终仍归于平静。环绕的城墙高高地跨在开阔之地啊,千古岁月都消逝在樵夫和农人的生活中。春秋交替从不停留啊,年岁忽然峥嵘。摇光星指向北方啊,黄钟之气在南方渐渐萌生。天道本来就反复啊,气机默默潜藏而孤独萌发。早晨卷起帘子极目远望啊,雾气渐渐消散,太阳明亮。等到阳光正当中天啊,在南窗晒我的头发。浮云升起,日光被遮蔽啊,四面昏暗相合,抬头可以看见星星。风瑟瑟地吹过轩窗啊,鸟雀啾啾地飞向屋柱。收拢各种杂念来澄清思虑啊,铺开我的被褥,横放床榻。寂寞而汹涌,却不是声音;遥远而缓缓流逝,却没有踪迹。形体欺骗魂魄,仿佛还存在啊,精神没有亏损,却也没有成就。眼睛昏暗看不清东西啊,坐着等待太阳升起。夜色寥落而还没有结束啊,我睡不着,也无心经营什么。侯爷的邦国快乐啊,侯爷的厅堂快乐啊!(二章,赞美澶州太守韩侯。) 侯爷的邦国快乐啊,封存着楚宫和复关。美丽啊,水势浩荡,昆仑山的水源起初汇入众川。梧桐离开了果实啊,绿竹在丘园中生长。三年之内百姓大概会有所成就啊,唉,我的老师将长久叹息。营造房屋、筑起城墙啊,参照国都建造,足以观赏。走过椒丘,我驾着车啊,牵引着我的副马缓缓前行。跟随着我飘扬的旌旗啊,侯爷下车到田野观看。春日阳光充满,亲近上天啊,于是万物生长,芄兰也来到。我的巡视正在田间啊,看到黍稷预示丰年。侯爷安闲地游乐啊,无事不办,也不烦扰。确实修养深厚而爱护我啊,怎么会怀念归去而匆匆离开?侯爷的邦国确实值得快乐啊,携手共同欢聚。侯爷的厅堂快乐啊,高大的门楼耸立。兰锜高悬,切云冠高高耸立啊,四匹雄马矫健地来到。长夜悠悠还没有天亮啊,侯爷庭院中脚步纷纷移动。云气容容承托屋檐啊,阳光淡淡照在台阶上。雨雪明亮,仿佛将要融化啊,黄钟之气在子位发动。于是万物开始生长,光明灿烂啊,又崇尚这种大福。仪态庄严,穿着美丽服饰啊,侯爷在厅堂边等候什么?进献蕙草编的帷帐,举杯祝酒啊,席上兰草、茝草芬芳。红润的容颜忽然充满厅堂啊,五音昌盛,一齐来会。姑射仙子般姿态柔美啊,希望恭敬地保全自己,作为使者。侯爷的厅堂确实值得快乐啊,愿它与日月一样永不毁坏。《维夫君兮,桂舟》一首,送梁正受归还汶阳。

维夫君兮,桂舟;酌余酒兮,揽君留;君何为兮,此野?菊菲菲兮,蜨下;韡韡兮,煌煌;烂金敷兮,袭余堂;茱萸兮,芙容;众芳越兮,乱五风;饥咀兮,灵芝;君歌乐兮,余和之;日下兮,野隂澹;忘归兮,中林;橘栋兮,梅宇;纷琼茅兮,被南荣;白羽兮,黑翮;邀僊人兮,语此文;余髙驰兮,世之外;君猋举兮,先余至;襟带兮,东方旦;争门兮,汶之阳;大野兮,始波翔;鸧鹳兮,嘷驾鵞;羣宿兮,迷阯;旅食兮,殚穗;霜肃肃兮,叶方下;君欲济兮,淹囘水;通道兮,躞蹀;冠如箕兮,带长铗;里千室兮,士一喙;余不善兮,纷余谇;世谓折扬好兮,余白雪;而莫知弃火布而以为垢兮,胡不浣炎而振之;彼镆邪而能言兮,工谓余以不祥;聊逍遥而挫鋭兮,防黯黮而益光。山坡陁辞山坡陁兮,下属江;势崖絶兮,涛波所荡,如頽墙。松郁律兮,其髙百尺;旁枝虬骛,葛蔂之仰不见日兮,下可依。吾曳杖兮,吾僮以吾之书随。邈余望兮,水中汦。颀然而长者,黄冠兮,羽衣轩颐,坦腹涛石,箕坐兮,石亦有趾,安不危?四无人兮,可忘饥。僊人偓佺兮,自言其居瑶之圃,一日一夕兮,飞相往来,不可数。使其开口而言兮,岂惟河汉无极,惊余心。默不言兮,蹇昭氏之不鼓琴。憺将翔兮,山海与日月兮,常在。若有闻兮,梦中仇池。我归路,此非小有兮,噫乎,何以乐此而不去?防余游于葛天氏兮,身非陶氏,犹与偕椉。渺莽良未可兮,仆夫悲,余马怀,聊逍遥兮,容与。晞余髪兮,兰之陼。余论世兮,千载一人,犹竝时歧。又有歧兮,余行诘曲。欲知余者希峩峩洋洋,余方乐兮,譬余击舟于水,鱼沉鸟扬,亦不知何必。每念輙得,应余若响。坐有如此兮,人子期。白纻辞上苏翰林二首白纻棼,莫缉纫,兰作衣,袪朝兮,日所暴,▯兮雨所濡,木▯谅微物,期报乃琼琚,芳华辞甚妙,赠我不如无,上山割白纻,山髙叶摵摵,持归当户绩,为君为絺绤,不惜洁如霜,畏君莫我即,谁言菖蒲花,可闻不可识。江头秋风辞雒阳客,后车结驷,传烛食。人生富贵不昜得。江头秋风,旦夕起。胡为翩翩雒阳陌?雒阳陌,吹尘埃。江头树,安在哉?秋风起,菱花开,鲈鱼肥。归去来。琴中宫调辞神僊,神僊,何处?青山里,白云际。不似人间世。源上正,碧桃春。清溪乍逢,人住无因忆红尘。出洞花纷纷。

鸡肋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目录

  古诗

  拟古六首上鲜于大夫子骏

  西北有髙楼

  东城髙且长

  亭前有竒树

  冉冉孤生竹

  涉江采芙蓉

  生年不满百

  建除体二首荅鲁直

  八音歌二首荅鲁直

  感寓十首次韵鲁直

  西归七首次韵泗州十五叔父

  感兴五首次韵李希孝

饮酒二十首同苏翰林先生次韵追和陶渊明。

鸡肋集巻四目录

译这位君子啊,乘桂木之舟;斟我的酒啊,挽留您停下;您为什么要到这里的野外来?菊花芬芳啊,蝴蝶飞下来;花朵鲜明啊,光彩灿烂;灿烂如金的花铺展开来啊,香气传入我的厅堂;茱萸啊,芙蓉啊,众多芳草超越群芳啊,扰乱五方之风。饥饿时咀嚼灵芝啊,您唱欢乐的歌,我为您应和;太阳落下啊,野外渐渐昏暗;忘记归去啊,留在树林深处。橘树作栋啊,梅树作屋宇;纷纷的琼草覆盖南窗。白羽啊,黑翎啊,邀请仙人来谈论这篇文章。我向世外高飞啊,您迅疾升起,先我而到。衣襟和衣带间,东方已经天亮啊;争相入门啊,来到汶水之阳。广阔的原野啊,开始起伏如波;鸧鹒、鹳鸟鸣叫,驾着鵞群;群鸟住宿啊,迷失了巢址;结伴觅食啊,吃尽谷穗。霜气肃杀啊,树叶正纷纷落下;您想渡水啊,却被回旋的水流阻滞;通行的道路啊,只能缓步而行。帽子像簸箕啊,腰带上的长剑铿锵;一千户的乡里啊,士人只有一张嘴。我的才智不好啊,众人纷纷责骂我;世人说折杨曲好听啊,我却偏爱《白雪》;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把火浣布丢弃当作污垢啊,为什么不洗净它、抖振它呢?那把镆邪剑能够说话啊,工匠却说它会带来不祥。姑且逍遥自在而收敛锋芒啊,天色虽然昏暗,光芒反而更加明亮。《山坡陁辞》山坡陡峭啊,向下连接江水;山势悬崖陡绝啊,被涛波冲荡,像倾倒的墙。松树郁郁葱葱,高达百尺;旁枝盘曲伸展,葛藤攀附其上,抬头看不见太阳啊,树下可以依靠。我拖着手杖啊,我的童仆带着我的书跟随。遥望远方啊,只见水中波纹。高大而修长的人,戴黄冠啊,穿羽衣;前额高耸,袒露腹部,面对涛声石块,箕踞而坐啊,石头也有棱角,这样安坐难道不危险吗?四周无人啊,便可以忘记饥饿。仙人偓佺啊,自称居住在瑶台的园圃,一日一夜之间啊,飞行往来,无法计数。如果让他开口说话啊,哪里只是银河没有尽头,简直要惊动我的心。沉默不言啊,正如昭氏不肯弹琴。安然将要飞翔啊,山海和日月常常都在。仿佛有所听闻啊,如在梦中遇见仇池。我走上归途,这里不是小有洞天啊,唉,为何以此为乐却不离去?我在这里游历,仿佛到了葛天氏的时代啊;我虽不是陶渊明,却仍愿同他一道乘车。远方迷蒙广大,实在难以预料啊,车夫悲伤,我的马也怀恋故道;姑且逍遥自在,安闲徘徊。晒干我的头发啊,在兰草生长的水洲。我评论世事啊,千年只有一个这样的人,仍然像同时代的同道。又有岔路啊,我的道路曲折难行。想了解我的人很少;山势高大,水声洋洋;我正感到快乐啊,譬如我在水上划船,鱼儿下沉,鸟儿飞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追问。每次思念,便总有所得;回应我时,像回声一样。坐在这里有这样的境界啊,正是君子所期待的。《白纻辞》上呈苏翰林二首 白纻纷乱,无法缝织;用兰草作衣,衣袖在早晨啊,被太阳晒干;衣服被雨水浸湿。木瓜虽是微小的东西,也应以琼琚报答它;芳香华美的辞章十分美妙,您赠给我的还不如不赠。上山割取白纻,山高,叶子瑟瑟作响;带回来在门前纺织,为您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不惜它洁白如霜,只怕您不肯亲近我。谁说菖蒲花只可听闻而不可辨识?《江头秋风辞》洛阳的客人啊,后车结成驷马,传递火炬,享用饮食。人生富贵并不容易得到。江头的秋风,早晚就要刮起。为什么还要轻快地走在洛阳的道路上?洛阳的道路啊,吹起尘埃;江头的树木,又在哪里呢?秋风吹起,菱花开放,鲈鱼肥美。归去吧,归去吧。《琴中宫调辞》神仙,神仙,你在什么地方?在青山里,在白云之间。不像人间世界。桃源之上正是碧桃盛开的春天;清澈的溪水中忽然相逢,却没有缘由使人想起红尘。走出洞口,花朵纷纷飘落。《鸡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目录 古诗 拟古六首上呈鲜于大夫子骏 《西北有高楼》《东城高且长》《庭前有奇树》《冉冉孤生竹》《涉江采芙蓉》《生年不满百》《建除体》二首答鲁直 《八音歌》二首答鲁直 《感寓》十首次韵鲁直 《西归》七首次韵泗州十五叔父 《感兴》五首次韵李希孝 《饮酒》二十首,同苏翰林先生次韵追和陶渊明。《鸡肋集》卷四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      宋 晁补之 撰古诗拟古六首上鲜于大夫子骏西北有髙楼西北有髙楼,缥缈齐紫清。周栏十二折,飞鸾结丹楹。上有弦歌女,充耳以黄瑛。当窗弄白日,顔若苕之荣。阳阿奋哀响,梁欐有遗声。不惜厉清商,零霜飞园英。谁为听之者?皎皎自知明。幸承遗褋眷,同车以遐征。东城髙且长东城髙且长,下瞰阡与陌。谷风丽百草,春华纷已白。良时忽如此,驰景一何逼!喟彼饭牛诗,终年守寒阨。恭俭夙所敦,葛屦伤褊窄。身为物逆旅,生乃逺行客。岂无百日蜡,乐此一日泽。美人顔煌煌,竒服烂五色。弹筝夺新响,杯酒纵相索。鬭鸡逐狐兔,六博呼一掷。贫士悲失职,坎防何所迫?安知黄鹄举,随时振六翮。庭前有竒树庭前有竒树,好鸟鸣喈喈。朱荣被紫蕚,采掇以忘懐,弃置而不省。秋风凄以摧,不惜朝华。▯君行殊未来。冉冉孤生竹冉冉孤生竹,托根中谷,卑结发事君子。江蓠近华池,江蓠荣有时。迨此春冰期,玉盘有嘉餐,思君以忘饥。枣下何纂纂,朱实亦离离。秋风一披拂,菀其为枯枝。愿垂太阳惠,照妾葵藿微。涉江采芙蓉涉江采芙蓉,江上零露滋。方舟不能度,日▯白苹悲。清波有鸣鸿,荡漾安可期?幸因南风逝,寄言钦所思。生年不满百生年不满百,一日何三秋?花开苦多雨,何不张幕游?行乐时不再,春荣岂长在?古人轻尺璧,愚者昧所戒。君看龙与虎,飘忽不相待。建除体二首荅黄鲁直敎授建策移汉都,奉春缘衣,布除地,愿见公,乃以舍人故,满船载明月,且复酌清酤。平旦袯襫,出牛羊,下来▯定境,要两言出处,非竝趣,执臂欣逢迎。秋兰在堂下,破甑雨生衣,蹇不改兹度,危莫如人心,难莫如行路,成事安得悔,来者其可悟。収拾不须陈,千言一弃屦,开门见井市,终岁纷遑遽,闭门面墙壁,少日丰暇豫。建鼓求亡子,初昧学所之,除去日月多,及此岁未迟,满国和巴人,若士谁与知?平陆不推舟,客行当来兹,定居厌屋庐,风雨劳所思,执鞭慕防人,孰与并此时?破裘不御冬,要假完腋裨,危言则来诟,愼宻又逢讥,成徳尚如是,薄志安能期?収声复藏热,雷火忽然微,开口且复欢,是事置勿推,闭眼可内视,独复不自为。八音歌二首荅黄鲁直金兰,况同心,莫乐,心相知。石田罹清霜,念此百草腓。丝看煑茧吐,士听愤悱语。竹马非妙龄,美人恐迟▯。匏系鲁东家,今君尚天涯。土膏待阳瘅,气至如咄嗟。革薄不可廓,士迫下流。恶木无松柏,心蝎处蝼蚁托。金丹妙通灵子有遗世术,石髓不成餐。闵予多滞骨,丝声纺事,▯捣声寒。事来竹叶,将菊花及时,同一杯匏器。祀天地,贵质不贵华。土缘井渠,繁生气泄。大和革面,固非性。小人变丹青,木鸡本无心。风雨安所能?感寓十首次韵和黄著作鲁直以将竆山海迹胜絶赏心晤为韵。鸤鸠兴,独居百两,谁与将?未见,忧忡忡;既觏,为龙光。吹竽沸齐市,零雨暗空桑。寒歌牛轭底,激烈气弥刚。雁以无能亨,鼠以有技竆。古来达生者,神不驰其胸。物或似而非,藁本夺芎防,臧否何间然?吾师阮生风,仓鹒知阳春,乔木声关关。白驹不食苖,奈此空谷寒。防有丹徒士,防榔贮金槃,富贵怀隠忧,无宁归故山?吾期瑶之圃,玉英良可采。昆仑在万里,积石更磊磈。学经傥无用,诗礼发含琲。丛台尚何为,袨服若烟海?鼔吹出西羌,光华动睂额。鞬櫜望酒泉,面有可怜色。念身匪兕虎,少日四方迹,百计等画蛇,老大悲故国。谢公文章余,幽事课伐岭,清诗如▯酒,胡乃淡而永?得无西堂梦,春草句弥胜。但使田野传,何须论铭鼎?江南盛郁蒸,代北纷霰雪。卞生无出游,何以得此刖?一朝有天运,春华未萎絶。吾犹托雄鸠,而彼固不拙。平生莫逆交,▯断寄心赏,相思望青枫,目极江水上。念当及时节,农事动春壤,来者不有年,何能咎吾往?楚有吹竹者,工作百兽音,削格为尔多。滔滔宁适今?尝俾范驰驱,终日无一禽。复之傥或可,诡遇亦何心?叶公好画龙,龙固不可晤,安知下其室,惊骇暗楹雾。昭王亦贸骨,冀以得马故,相者竞举肥,终然驹逺去。西归七首次韵和泗州十五叔父「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 宋代晁补之撰写 古诗 拟古六首上呈鲜于大夫子骏 《西北有高楼》西北方有一座高楼,缥缈地与紫微清都相齐。楼周围的栏杆曲折十二重,飞鸾装饰着朱红的楹柱。楼上有弹琴歌唱的女子,耳中充塞着黄玉耳饰。她面对窗户拨弄日光,容颜像苕花一样鲜美。她唱《阳阿》,发出悲哀的声调,屋梁和栋宇间还留有余音。她不惜唱出清商之调,凋零的霜气飞落园中的花朵。谁是听她歌唱的人?她光明洁白,自知才华明达。幸而蒙受她遗留下的深情,同车远行到遥远之处。《东城高且长》东城高大而且绵长,向下俯瞰田间纵横的小路。谷风吹拂百草,春日花朵纷纷盛开。美好时光忽然如此短暂,奔驰而逝的景光多么急迫!叹息那个饭牛的人,终年守着寒冷困厄。恭敬节俭是我一向所崇尚的,葛布鞋却使我感到狭窄。身体只是万物中的旅舍,人生本来就是远行的客人。难道没有百日之蜡吗?何不享受这一天的恩泽?美人的容颜光彩灿烂,奇异服饰闪耀着五色光芒。弹筝夺取新声,杯酒纵情互相劝饮。斗鸡,追逐狐兔,六博游戏高呼一掷。贫士为失去职事而悲伤,困顿艰难,究竟被什么所迫?哪里知道黄鹄一旦高举,随时振动六翮而飞。《庭前有奇树》庭院前有一棵奇异的树,美丽的鸟儿喈喈鸣叫。红花覆盖着紫色花萼,采摘它们来排遣怀念,却又把它们弃置,不再过问。秋风凄凉而摧残,不顾惜早晨盛开的花朵。盼望您远行却始终没有回来。【‘▯君’疑为‘愿君’或其他字样,原文有误。】《冉冉孤生竹》柔弱地独自生长的竹子,把根扎在山谷中央,低低地结出竹节,像女子早早嫁给君子。江蓠靠近华美的水池,江蓠的花朵也有盛开的时候。趁着春冰将融的时节,玉盘中有美好的食物;思念您,便忘记了饥饿。枣树下果实繁多,红色果实也纷纷累累。秋风一吹拂,茂盛的树木便成为枯枝。愿您施下太阳般的恩惠,照耀我如葵藿般微小的心。《涉江采芙蓉》渡过江水采摘芙蓉,江上的零露滋润花叶。两船并行也不能渡到对岸,白苹在日光下令人悲伤。清波中有鸿雁鸣叫,水波荡漾,归期哪里可以预料?幸而借南风远去,把话寄给我所敬爱、所思念的人。《生年不满百》人的寿命活不到一百年,为什么一天却像过了三年?花开时苦于雨水过多,为什么不张开帷幕出游?行乐的时机不会再来,春花的荣盛哪里能够长久?古人轻视尺璧,愚人却不明白其中的告诫。您看龙和虎,飘忽不定,从不相互等待。《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 建策迁移汉朝都城,奉迎春日,沿路铺除土地,希望见到您;因为您曾任舍人,所以满船装载明月,暂且再斟一杯清酒。天刚亮便穿着蓑衣,赶出牛羊;下来确定境界,要用两句话说明出仕和退处,并不是追求相同的志趣;挽着手臂欣然相逢相迎。秋兰在堂下,破甑中因下雨而生出水气;即使困厄也不改变这种操守。危险没有比人心更甚,困难没有比道路更甚;事情成功后哪里还能后悔?后来的人也可以从中醒悟。收拾整理,不必陈列;千言万语最终如同丢弃鞋子。打开门便看见井邑市场,终年纷扰匆忙;关上门面对墙壁,短时间内便充满闲暇安乐。建鼓求取亡失的孩子,起初昏昧,不知所学的方向;除去的日月很多,到了现在,年岁还不算晚;满国之人都唱和巴人的歌,像您这样的人有谁了解?平地不能推舟,客人出行应当来到这里;安居却厌倦屋舍,风雨劳苦使人思虑;执鞭仰慕古代贤人,谁能与我共同处在这时?破旧皮衣不能抵御冬寒,还要借取完好的衣服来补腋下;说话直率便招来责骂,谨慎缄默又遭讥讽。成就德行尚且如此,浅薄的志向怎么能有所期待?收敛声音又隐藏热气,雷火忽然微弱;开口姑且欢乐,这件事置之不论;闭上眼可以反省内心,独自一人也不自我作为。《八音歌》二首答黄鲁直 金兰般的情谊,何况彼此同心;没有什么比心意相知更快乐。石田遭受清霜,想到百草凋零。丝弦仿佛看见蚕茧吐丝,士人听见悲愤难平的话语。竹马游戏已非年少时,美人恐怕也已迟暮。匏瓜悬系在鲁东人家,如今您还在天涯。土地肥沃等待阳气温暖,气候一到便迅速变化。皮革薄弱,不能扩张;士人困迫,只能沉沦下流。恶木中没有松柏,心如蝎子,只能寄托在蝼蚁之处。金丹奇妙而通达灵异,神仙有遗世之术;石髓却不能拿来充饥。怜悯我这具多病滞重的身体;丝弦发出声音,仿佛纺织之事;捣衣声在寒意中传来。事情来到,便取竹叶;菊花应及时采摘,同饮一杯匏制的酒器。祭祀天地,贵在质朴而不贵华饰。土壤沿着井渠,繁盛生长,气机外泄。天下大和而改变面貌,本来并非人的本性;小人如丹青般随时变色,木鸡原本没有机心。风雨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感寓》十首,次韵和黄著作鲁直,以‘将穷山海迹,胜绝赏心晤’为韵。斑鸠兴起,独居百两之车,谁来同我出行?尚未见面,便忧心忡忡;既已相逢,便如龙光照耀。吹竽之声使齐国市场沸腾,零雨使天空昏暗。寒冷中在牛轭下歌唱,激烈的气概更加刚强。大雁因为没有才能而被烹食,老鼠因为有一点技能反而困穷。自古通达生命的人,精神不在胸中奔逐。事物有时相似却并不相同,藁本夺去了芎防的名声;褒贬之间有什么可争论的呢?我的老师有阮籍的风度,仓庚知道阳春,乔木间传来关关的声音。白驹不吃荒草,怎奈空谷寒冷。也有丹徒的士人,也有满榔的金盘;富贵之中怀有隐忧,不如归去故山。我的期望在瑶台园圃,玉英确实可以采摘。昆仑山远在万里之外,积石山更加高大崎岖。学习经书如果没有用处,诗礼便会发出含珠般的光彩。丛台还有什么可做,华美服饰多如烟海?鼓吹乐从西羌传来,光彩照动眉额。背着箭袋远望酒泉,脸上现出可怜的神色。想到自身不是兕虎,年轻时曾留下四方的足迹;千方百计都像画蛇添足,年老后悲伤故国。谢公文章留下余韵,幽隐之事还要督促伐岭;清丽的诗歌如玄酒,为什么反而淡而久长?莫非有西堂梦境,春草的诗句更加美好?只要田野间流传,何必一定刻在鼎上?江南盛行湿热之气,代北纷纷降霰雪。卞和没有出游,凭什么会遭遇断足?一旦天运到来,春花还没有完全凋萎。我还寄托于雄鸠,而它本来并不笨拙。平生有莫逆之交,琴弦断了,只能寄托心中的欣赏;相思之时遥望青枫,目光尽处直到江水之上。想到应当及时行动,农事已经触动春天的土地;后来的人若没有获得丰年,又怎能责怪我们过去的作为?楚国有吹竹笛的人,技艺能够模仿百兽的声音,为您削制木格,花费很多。滔滔江水哪里适合现在?曾经让范蠡驱车奔驰,整天却没有捕到一只禽鸟。再来一次或许可以成功,即使以诡诈手段求取,又有什么心情?叶公喜欢画龙,真龙本来无法相见;哪里知道真龙降临他的屋室,反而惊骇得躲在屋柱和雾气之间。燕昭王也曾用重金买骨,是因为希望得到良马;相马者争相举荐肥马,最后那匹骏马却远远离去。《西归》七首,次韵和泗州十五叔父。

洁腹不受汚,防人因食薇。薇亦周,土生悲哉。怀永饥,武王与周公圣徳天动,威奈此二子何?犹叹安适归?霏雨晚霑裳,零霜晓被路。驱车叹时迈,所遇一无故。悠悠天地宇,万物各有聚閟。我冰雪姿,幽居从可住?▯投古店宿,夜闻狐狸嘷。仆夫告行迈,起视月尚髙。清霜来何许?不觉满我袍。逆舍良非时,求前兹已劳。浮云如游尘,倐忽蔽白日。登髙念揺落,岁▯一何疾?东陵种▯事,富贵宁可必?人生无南北,行乐时昜失。驱马马走,山囘车车渐水。涂竆我何适?恸哭盈襟泪。巢居识风声,穴藏知雨意。救鬭曾得伤,缨冠亦可已。赠君彼风兰,佩之可为珰。赠君彼露荷,制之可为裳。薄言兹撷掇,道逺莫置傍。峥嵘又岁▯,与君同所望。古人重生男,豚酒庆亲戚。桑弧射四方,言有四方役。奉璋比徳性,堕地要膂力。如何晋公子,安乐忘所适?感兴五首次韵和李希孝海鸟御羊角,飘然凌紫清。有背如泰山,未觉毛羽轻。盐阳亦羣飞,日景为不明。空仓自苦饥,安得有此名?人生须富贵,如竢河之清。草木竞荣华,春服亦已轻。桑田自足乐,未可居髙明。君子顺天道,小人眷时名。长歌遗世情,沧浪之水清。铄金在众口,折轴由羣轻。君子贵同尘,安事皎皎明?傥在子所呼,牛马亦我名。不肯埽一室,顾欲天下清。少日又不羁,颇复乡党轻。长年始羞悔,耳目尚聪明。何须更市药,小女故知名。春半寒未已,今晨天气清。弹冠适新沐,搔髪亦良轻。但爱百鸟乐,复怜一窗明。干世宁可期,归耕良近名。饮酒二十首,同苏翰林先生次韵追和陶渊明。少贱足可喜,险阻更尝之。为亲谋斗粟,无意出竞时,缅焉効一官报国,方在兹。宁当不防纬?对酒懐忧,疑学道恨力浅,中遭世网持。沈饮非荒宴,澟然忽頽。山或人欲问事,已醉不能言。古来亦如此,名字垂千年。但问酒中适,岂计饮者传。陶公羣于人而无人之情,诗岂世外语?世语不可名。东坡怜此翁,同调但隔生形。光来户屦眞,处人不惊。得酒自醒,醉放意无亏成。园林日夕好,花繁时鸟飞。少年玩芳物,不饮成坐悲。只今未白发,念防已依依。纷华战吾道,决胜当有归。挫鋭培其根,外槁中匪衰。念方终日行辎重,安得违?一眼异青白,口语来啾喧。酌一,不酌一,用意何其偏?谁似子孙子?髙栖苏门山,时随岭云出,又与林鸟还。平生但长啸,独为嵇生言。髙贤众所懐,众理应取是如何?济众事难成,复昜毁功成,身无与天运亦复尔。轩裳役羣愚,儿曹▯文绮。庭前两古柏,凌霄灿其英。问此谁荣枯?雪霜见其情。荣枯何足计,有酒还自倾。熟寐暂展转,觉来一蝉鸣。归休但如此,便足了平生。功名有天命,美好无定姿。云梦未足吞,聊可巢一枝。同时金门士,文学多瑰竒。幞被向淮海,酣放遽尔为车葢。岂不荣?野马不受羁。城东故盐渠,自防谁所开?似説全盛时。邈焉一长怀。穿渠引江水,此计未为乖。千帆竞▯入,集浦如乌栖。万畴分白浪,嘉稻擢新泥。恐此太多事,且当寄嬉谐。疏通养鱼鸟,花柳共低迷。时时载酒往江上,亦忘囘。大明唐来寺废苑西南隅,青松拱髙阜,崎岖有微途,肩舆病我,皁一马良可驱。众木媚防壑,气熏时雨,余此焉可数醉。何用葺吾居?苏公士冠冕,复似郭有道,知士未达,间趣操保耆老,精钢试九火,劳倦容不槁。为州苐饮酒,况此年岁好,藏锋避世,故轻敌丧吾宝。时来用毫末勳业,自世表。东汉有两士,才智炫一时。三公往访,事卧疴亦见辞。伟明独不然,小道安取兹?斯人似水镜,与世破昬疑。忧国不为身,百世▯可欺。举杯相欢,属是事亦置之。斋居忽若遗,不识身与境,颇疑酣中似奈尔,辄复醒。东坡自云然,挈世一裘,领是事,吾有师,安敢囊出?颖指竆火,已传岂待得薪炳?安昌汉耆儒,乐饮侈,亦至东坡俭,不固少饮,得径醉。愚敢効戴崇,正复思其次,旁通获亲爱。公亦安所贵?便坐时一巵。彭宣宁寡味。幼闻锦江春,欲访子云宅,叩门问竒字,便埽四方迹。青云看一鹗,凡毛愧累百。劳公谕伯业,齿坚头未白,何当摆俗累?岁月可惋惜。王道无偏党,此语闻诸经。髙贤如大海,亦以众流成。文饶叹维州刀锯人,所更相如后私怨。此语惊秦庭,小人虑事疎妄。意盐车鸣,安得如江酒洗我尘垢情。淮南夏早収,晚秧亦含风。连舻似雍绛,千斛输吴中。使君饮酒乐,岁美关梁通。安得天下人俱忘楚人弓?十年一麦禾,此岁亦难得。寄语吾州人,不饮良大惑。经时无死,市吏责亦可塞。先生门弟子佐守同一国,举杯日相属。有句安得默?

译洁净的腹中不接受污秽啊,伯夷、叔齐宁愿采薇充饥。薇草也是周地所产,真令人悲哀。怀抱长久的饥饿,武王和周公有圣德,天也被感动;威势又能把这两个人怎么样?仍然叹息何时才能安适归去。晚间霏霏细雨沾湿衣裳,清晨零霜覆盖道路。驱车叹息时光流逝,所遇之人没有一个是故旧。天地广大而悠悠,万物各自聚集幽闭。我有冰雪般的资质,幽居本来可以安住。傍晚投宿古店,夜里听见狐狸号叫。车夫告诉我将要赶路,起身看时月亮还很高。清霜从哪里来?不知不觉已经沾满我的衣袍。逆行住宿实在不是时候,想要前行已经很劳苦。浮云像游动的尘土,转眼遮蔽白日。登高想到草木凋落,年岁流逝多么迅疾!东陵种瓜的事,富贵哪里可以一定得到?人生没有南北之别,行乐的时机却容易失去。驱马前行,山路回转,车行渐渐涉水。道路走到尽头,我还能到哪里去?悲痛哭泣,泪水盈满衣襟。巢居者知道风声,穴居者知道雨意;救人争斗曾经受伤,整顿衣冠出仕也可以停止。赠给您那风中的兰草,佩戴它可以作珰;赠给您那带露的荷花,制成它可以作衣裳。姑且采摘这些东西吧,道路遥远,不要把它们放在身旁。岁月又显得峥嵘,同您共同怀抱期望。古人看重生男孩,以豚肉和酒庆贺亲戚;用桑木弓向四方射箭,表示将有四方的差役。奉持玉璋,比较人的德性;孩子落地,便要有强健的筋骨。为什么晋国公子却安于享乐,忘记了自己应当前往的地方?《感兴》五首,次韵和李希孝 海鸟驾驭羊角旋风,飘然升凌紫清。背部有泰山那么大,却不觉得羽毛轻。盐阳的鸟也成群飞翔,日光因此不明。空仓中的人独自苦于饥饿,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名声?人生必须富贵,就像等待黄河水变清。草木争相荣盛,春日衣服也已经轻薄。耕种桑田自有足够的快乐,不可居于高明之处。君子顺应天道,小人眷恋时俗的名声。长歌抛弃世俗情怀,沧浪之水清澈。众人之口可以熔化金属,群轻也能折断车轴。君子贵在同尘合俗,何必追求洁白显明?如果处在您所召唤的地方,即使牛马也是我的名号。不肯打扫一间屋子,却想使天下清明。年轻时又不受约束,颇为乡里所轻视。年老以后才开始羞惭后悔,耳目还算聪明。何必再去买药?小女儿本来就知道我的名声。春天过半,寒气还没有结束,今天早晨天气清朗。弹冠正好赶上新沐浴,搔头也觉得轻快。但喜爱百鸟的欢乐,又怜爱一窗明亮。求取功名富贵哪里可期?归去耕田才真正接近名声。《饮酒》二十首,同苏翰林先生次韵追和陶渊明。年轻卑贱时也足以令人欣喜,艰难险阻更应亲自经历。为了父母亲人谋求一斗米,无意在时俗中争竞;遥想以一官之职报效国家,正是在此时。难道应当不参与经纬之事吗?面对酒水仍怀有忧愁,怀疑自己学习道术却恨力量浅薄,中途被世俗的罗网拘持。沈饮并不是荒唐宴饮,而是凛然之间忽然颓唐。山中或许有人想来问事,但他已经醉得不能说话。自古以来也都是如此,名字可以流传千年。只问饮酒是否畅适,哪里计较饮酒者是否留名?陶公在众人之中,却没有世俗人的情怀;他的诗难道是世外之语吗?世俗之语本来就难以命名。苏东坡怜惜这位老人,与他情调相同,却隔着一生的形骸。光照进来,门前鞋履真实可见;身处其中的人却毫不惊扰。得到酒便自然清醒,醉后放意而行,也不计较成败。园林从早到晚都美好,花朵繁盛时鸟儿飞翔。少年人玩赏芬芳的景物,若不饮酒,便只能坐着悲伤。如今还没有白发,却想到衰老已经隐约逼近。繁华之事与我的道相争,最终胜负应当自有归宿。挫去锋芒而培植根本,外表虽枯槁,内里却并未衰败。想着正要终日运送辎重,哪里能够违背这种处境?一只眼睛分辨青白,口中发出啾啾喧声。斟一杯,还是不斟一杯,用意为什么这样偏执?谁像子孙子这样呢?高高栖居在苏门山,时而随着岭上云彩出来,又随着林中鸟儿返回。一生只是长啸,独独为嵇生发言。高尚贤能的人为众人所怀念,众多道理都应当取法于此,这究竟该怎么办呢?救济众人的事情很难成功,反而容易毁掉已经成就的功业;自身不能与天运相配,也就是如此。轩车衣裳役使着群愚,儿曹却炫耀文绮。庭前有两株古柏,凌霄而上,花朵灿烂。问这是谁的荣枯?只有雪霜显露出它们的真实情状。荣枯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有酒便再自行倾饮。熟睡中暂且辗转,醒来听见一声蝉鸣。归隐休息只要如此,便足以了结一生。功名有天命,美好没有固定的形态。云梦泽尚且不值得吞纳,姑且可以在一根树枝上筑巢。同时代的金门之士,文章学问多有奇异之才。裹着被子前往淮海,纵情酣饮,忽然就把车盖当作了车。难道这不算荣耀吗?只是野马不肯受羁绊。城东旧日的盐渠,究竟是谁开凿的呢?似乎是在全盛之时。遥远地想起这些,不禁长久感怀。开渠引来江水,这个计划并不乖谬。千帆竞相驶入,聚集在水浦,像乌鸦栖息一样。万顷田地分映着白浪,优良稻苗从新泥中抽出。恐怕这样事情太多,姑且把它寄托在嬉笑诙谐中。疏通水道来养鱼鸟,花木杨柳共同低垂迷离。时时载酒前往江上,也就忘却了回去。大明唐来寺在废苑西南角,青松环抱着高丘,崎岖之间有一条小路。肩舆使我感到疲病,带着一匹黑马,确实可以驱驰。众树妩媚地遮蔽山谷,气息被时雨熏染;我可以在这里多次醉饮。又何必修葺我的居所呢?苏公是士人中的冠冕,又像郭有道;知道士人尚未显达,偶尔便来劝勉操守,保全耆老。精钢经过九次淬炼,劳倦之色也不枯槁。在州中不过饮酒,何况如今正逢年岁美好。藏起锋芒以避开尘世,因此轻视敌人而丧失了自己的宝物。时机到来时,即使凭微小的功业,也能名垂世表。东汉有两位士人,才智在一时炫耀。三公前往拜访,他们即使卧病在床,也要辞谢不见。只有伟明不这样,小道之事哪里值得取法?这个人如同水镜,使世间破除昏暗和疑惑。他忧虑国家而不顾自身,百世之后谁还能欺骗他?举杯相互欢饮,姑且把这些事情也放下。斋居时忽然像遗忘了一切,不知道自身和外境的分别,很怀疑自己在酣醉中似乎到了某种境地,便又清醒过来。东坡自己也这样说:把整个世间看作一件皮裘,领会这件事;我有老师,哪里敢把它藏在囊中拿出来?颖地指向穷尽之火,既然已经流传,难道还要等得到薪柴来照明吗?安昌的汉代老儒喜爱饮酒而且奢侈,到了东坡这里却节俭;并不是因为少饮,而是能够径直醉倒。我岂敢仿效戴崇?只是又想到他的次序,旁通而获得亲爱。公又把什么看作贵重呢?闲坐时饮一杯便够了。彭宣宁愿少有滋味。小时候便听说锦江的春色,想去拜访子云的宅第。敲门请教奇异的文字,便扫除四方的踪迹。看见青云中的一只鹗鸟,惭愧自己如同成百的凡鸟。劳烦您为我说明伯业;牙齿坚固,头发还未白,何时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岁月实在值得惋惜。王道没有偏私党同,这句话是从经书中听来的。高尚贤能的人如同大海,也要由众多水流汇成。文饶叹息维州那些被刀锯处置的人,认为他们所更替的只是相如之后的私怨。这句话使秦庭震惊,小人考虑事情却疏忽荒妄。心中像盐车发出声响,怎能得到如江水般的酒洗净我的尘垢之情?淮南夏天收获得早,晚插的秧苗也含着风。连在一起的船只仿佛雍、绛的船队,载着千斛粮食输送到吴中。使君饮酒快乐,年成丰美,关卡桥梁都通畅。怎能使天下人都忘掉楚人弓的故事?十年才有一次麦禾丰收,今年也很难得。寄语我州之人,不饮酒实在是大惑不解。经过一段时日仍没有死亡,市吏的责问也可以应付过去。先生门下弟子辅佐太守,同在一国,每天举杯相属。有了这样的诗句,哪里能够默然无言?

堂堂门下公,英发自初仕,巻舒固以时,出处不为巳。朝廷登儒辅,徳礼民有耻。岷峨更峥嵘,清风在闾里。独醒固不恶,既醉又可纪。成王访落时,百室赋盈止。吾侪为国谋,私爱不足恃。黄子似渊明,城市亦复眞。陈君有道,举化行闾井淳。张侯公瑾,流英思春泉新髙才更难及。淮海一髯秦,嗟予竞何为?十驾晞后尘。文章不急事,用意斯巳勤。平生不共饮,叹息无与亲。问道伯昬室,何人独知津?各在天一方,泪落衣上巾。归休可共隠,山中复何人?

鸡肋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目录

  古诗

  视田五首赠八弟无斁

  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一丈

  谒岱祠即事

  游信州南岩

  北京水后往棣州试进士

次韵王宗正定国与苏翰林先生黄挍书,鲁直唱和。

  次韵孔著作常父馆中喜雪

  次韵文潜休日不出二首

  次韵文潜病中作时方求补外

  再次韵文潜病起

鸡肋集巻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      宋 晁补之 撰古诗视田五首赠八弟无斁河流之所濡,一斛泥数斗。我庄当水竆,乃比石田瘦,尚无东陵▯,况有南山豆?天雨不可期,且复鞭牛后。苏秦不愿印,廼在二顷田。东臯五十亩,力薄荆杞填,择髙种苜蓿,不湿牛口涎。拙计安足为?朝往而▯旋,薄游废家务,待子营糗粮。庄奴不入租,报我田久荒。凌矜马到门,硉兀牛卧场。立苗苍耳根,此防殊未长。家世不为农,长安有大第,官粮弗充口。万里聊自庇,一从学聱牙,世事百色废。卖牛姑补屋,岁晚霜雪至。居贫废文字,铫鎒学苦耕。怪子独伶俜,久与地力争。苦耕又不时,狐虺日纵横。髙原一释耒,叹息心怦怦。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丈平生交游,情独处不可乍▯。为一马饮浊水,喷百马▯歌。髙楼上但恨知者寡。丈人遗世心,口语傥能借,不然抱幽璞终岁褁幞帊,坐令青蝇繁。暂出刑两踝,儒冠成自误。归去无屋瓦,赖逢里中贤,筑室各萧洒。及时秫麦贱,樽酒得同把。安能効干没,肩与市人亚。居然邑里号曾墨,为还驾。况在灶奥间,欲耻王孙贾。东方钱二百,得米稚啼嗄。嘲笑坐竆辰,无肉饱伏假,尚闻剥啄声,聊复屣屐迓。子常妙工诗,苏李掩曹谢。有时醉酕醄,大笑飜盏斝,倒床鼻息恶。唤起对残灺,复古志尚竒,众竞方独暇。扪虱与人言,岂不逢谴讶。崇朝洁腹坐,往往食旁舍。子固业少成,议论嫓风雅。尝闻庄生説,乃慕巨鱼化。平居似晏子,志念能自下,而我独迂疎,通人所讥骂。正赖觞咏中,得意自陶写。留连接清晤,欲起不能罢。是时春雨余,桑宻鸠鸣野。城隅园圃近,欵段亦时跨,便恐百卉阑,晼晩侵朱夏。人生形骸累,未免俗情诈。此理岂外求,犹烦詹尹卦。清风穆然在,如渴啗甘蔗。况我自散材,谷口躬耕者。去年秋不在,匏瓠缘庭架低囘,迫荣利妻子,怜王霸横经亦疆顔。已取或人舍,但虑宰我愚。松柏谈三社,翛然一室内。黄巻开佳话,尺璧竞寸隂,宁复当论价。吟哦愁肝肾,蟋蟀吊长夜。鄙俚颇近情,持用自悲诧。功名与道义,熊掌偕鱼炙。二事良难兼。夫子贤点也。谒岱祠即事泽南三百里,极望横天云,云端色凝黛,谛视初可分峥嵘介邱,像澒洞元气屯,顷刻有变化,惨澹殊明昬。天行帝出震,其位生物元不周偾,西北川乃东南奔。宁知六鼇死,竟使二山沦?不有是难倾,孰维大块根?尝闻周官説,实惟天帝孙,神灵所镇守,民物斯芘存。幽明脗一理,有道惟常尊。不觉下马拜,僮奴亦蹲循。廼知正直理,足使冥顽敦。三王有损益,商人所尊神明法,或不惧夜行,安得逡?以此辅世敎,庶几驱骜民▯防太平驿,不眠虑丝棼。明朝好天色,万象开,胚浑势横恒,碣尽支压齐鲁,蹲五色冒日观,一握通帝阍,恢拓下嶊嶉,青苍上氤氲,泉石竞沮洳,烟岚互纷纶。髙举躐风海,深蹯跆火轮,涛波巻堆阜,一一溟渤吞棊枰,视井邑匕箸藏,松椿碧瓦峙双阙,红墙缭长闉。愿瞻岩閟客,内涤邪垢魂。赐臣登絶顶,一览神秀原,万壑射窈窕,三坛矗嶙峋。莽不覩项领,何能穷防跟?稍稍指鳬绎,依依数亭云。松列大夫爵,驘识将军坟。琐屑涧花丽,霏微崖药熏。广大良有以,竒险安足论?瑰诡有形上,頽然徳弥惇,得无希夷子仿世逃深蓁?亦有黄冠士,相对如麖麏。此曹啮草木,语道良未闻。解榻坐中观,洗心驰大钧,形气要得一,不然随物泯。是事亦姑置,幽寻聊可勤。初疑无字碑,莹洁谁敢文?又怪玉女井,髙絶何由奫?俯穿鬭仙岩,鸟下天壁垠,侧度五贤堂,熊经背逡廵。劎石危数履,女萝柔屡扪。挥斥八极逺,风来袂轩轩,廖廓自无梯,犹疑天可宾。隂谷不敢视,恐落魑魅羣。安得遂独往,身如黄鹄飜,周流遍五岳,采掇芝英繁。即欲憩圆峤,或当止昆崘。众真迎我语,一笑顔玉温。是中差可乐,子胡恋尘樊?荅此太遗物,身间犹事君。重华迹巳逺,秦汉事方烦。成功属吾宋,五礼垂后昆。皇帝二载春,臣备太史贠,防绎自帝典,颇识康哉言。泥金白玉字,愿颂无前勳有志,类韩愈无书,愧文园。臣发将雪,素臣心犹日暾。今此在林薮,跳身同玃猿,徒观众山小,愁絶下天门。游信州南岩

译堂堂的门下公,才华英发于初仕之时;进退舒卷本来都要顺应时机,出仕或退处并不为自己。朝廷任用儒者为辅弼,德行礼义使百姓知耻。岷山、峨眉更加高峻,清风流布在乡里。独自清醒固然不坏,既然醉了也值得记述。成王访求贤才之时,百室的赋税充盈而止。我们这些人为国家谋划,不能只凭个人私爱。黄子像陶渊明,即使身在城市也同样真实。陈君有道,举措教化使乡里淳厚。张侯如公瑾,流传的英华像春泉一样新鲜,高才更是难以赶上。淮海有一位长髯的秦君,我叹息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十驾追随其后尘。文章并非急务,但用心于此也已经很勤勉。一生没有共同饮酒,叹息无人可以亲近。到伯昏的居室去问道,又有谁独自知道渡口?各自在天涯一方,眼泪落在衣襟上。归去后可以共同隐居吗?山中又还有什么人呢?《鸡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目录 古诗 《视田五首》,赠给八弟无斁 《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一丈 《谒岱祠即事》《游信州南岩》《北京水后往棣州试进士》《次韵王宗正定国与苏翰林先生黄挍书,鲁直唱和》《次韵孔著作常父馆中喜雪》《次韵文潜休日不出二首》《次韵文潜病中作时方求补外》《再次韵文潜病起》《鸡肋集》卷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宋代晁补之撰,古诗 《视田五首》,赠给八弟无斁 河水流经浸润的地方,一斛田泥也只有几斗。我家的庄田处在水的尽头,于是比石田还瘦薄;尚且没有东陵的瓜,何况能有南山的豆?天雨不可预期,姑且再鞭打牛尾前行。苏秦不愿求取官印,正是因为有二顷田。东皋五十亩地,力量微薄,只能让荆棘蒺藜填满;选择高处种苜蓿,免得湿泥沾到牛口的涎水。笨拙的计策哪里值得实行?早晨前往,天晚才回来。稍作游历便荒废家务,只能等你来经营粮食。庄里的奴仆不来交租,报告说我的田地已经荒芜很久。高大的马到了门前,崎岖不平的土地上牛卧在场地。初生的苗被苍耳根压住,这里的防护实在还没有长成。我们家世代不务农,长安又有大宅,官府的粮食却不能填饱口腹。万里之外姑且自行庇身,自从学习艰涩的文章,世间各种事情都荒废了。卖牛姑且补修房屋,年末霜雪就要到了。居处贫困而荒废文字,只得拿着铫、鎒学习苦耕。奇怪你孤单伶仃,长久与地力相争。苦耕又不合农时,狐狸毒虫天天纵横。到了高原放下农具,只能叹息得心中怦怦直跳。《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丈 平生交游之中,只有与你的情谊不可突然割舍。为了给一匹马饮浊水,竟像让百匹马喷气嘶鸣。登上高楼,只恨知己太少。丈人超然于世的心,如果肯借我几句口语便好;否则便怀抱深藏的美玉,终年裹在包裹中,白白使青蝇繁多。暂时出仕,刑罚却加在两踝之间,真是儒生自误。归去时连屋瓦也没有,幸而遇到乡里的贤人,大家一起筑屋,清静而洒脱。正逢时令,糯米和麦子便宜,可以共同把持酒杯。哪里能仿效投机求利之人,肩膀挨着市井人行走?居然在乡里被称作曾参、墨子,为此还要回驾。何况身处灶屋之中,却想以王孙贾为耻。东方只有二百钱,买来的米使幼儿啼哭嘶哑。坐着讥笑自己困穷的时辰,没有肉也勉强吃饱伏睡;还听见敲门声,姑且穿鞋迎接。你向来精于作诗,苏武、李白也遮掩不了曹植、谢灵运。有时醉得酩酊大笑,翻倒酒杯,倒在床上鼻息粗重。叫醒你来面对残灯,又崇尚古意,志趣奇特;众人争逐之时,只有你独自闲暇。摸着虱子与人谈话,难道不会遭到责怪和惊讶吗?从早到晚空着肚子坐着,常常到邻舍去吃饭。你本来事业稍有成就,议论又可与《风》《雅》相比。曾听庄生谈论,便羡慕巨鱼化鹏。平日像晏子一样,志意能够自我谦下;而我却迂腐疏阔,为通达之人所讥笑辱骂。正依靠饮酒吟咏,才能在得意时自我陶冶抒写。与你长久相连,清谈相会,想起身却不能停止。这时春雨刚过,桑树茂密,斑鸠在野外鸣叫。城角靠近园圃,偶尔也骑着劣马经过,只怕百花将要衰败,暮色渐侵入朱明之夏。人生被形骸所累,免不了世俗情态的虚伪。这道理难道还要向外寻求?仍然烦劳詹尹为我占卜。清风穆然吹来,如同口渴时吃甘蔗。何况我只是散材,是谷口亲自耕作的人。去年秋天我不在,匏瓜沿着庭院架子低低回旋;被功名利禄和妻子牵迫,怜惜王霸横经读书也只是勉强作态。已经取用有人的房舍,只担心像宰我一样愚钝。谈论松柏和三社,悠然独处一室之内。打开黄卷阅读美好的故事,一尺璧玉也比不上争取寸阴,哪里还要再谈价格?吟咏使肝肾忧苦,蟋蟀为漫长黑夜凭吊。语言鄙俗却颇近真情,拿来聊以自我悲叹惊诧。功名与道义,就像熊掌和鱼肉一同烹炙,两件事确实难以兼得。夫子认为曾点是贤者。《谒岱祠即事》泽地南面三百里,极目远望,横亘天际的全是云。云端颜色凝聚如黛,仔细看才分辨出峥嵘的高丘。浩瀚的元气仿佛聚集其中,片刻之间便有变化,昏暗和明亮各不相同。天道运行,帝王从震方出;其位置使万物生长,元气不周遍时,西北的河川便奔向东南。哪里知道六鳌已经死去,竟使二座山沉沦?若没有这种灾难使山倾覆,谁来维系大地的根基?曾听《周官》说,这里实在是天帝的后代,神灵镇守之处,人民万物因此得到庇护。幽明之间本是一理,有道之处只有常理尊贵。不觉下马拜谒,童仆也蹲下肃敬。于是知道正直之理足以使冥顽者敦厚。三王制度有损有益,商人所尊奉的是神明之法;有些人连夜行也不害怕,怎么能够退缩?愿以此辅助世间教化,或许可以驱逐骜慢之民,走向太平驿站;我夜不能寐,忧虑纷乱如乱丝。明日天气晴好,万象大开,混沌初成的气势横贯长空。碑碣尽头支撑着压向齐鲁的高峰,五色云气从日观峰上升起,一握之间便可通向天门。山势向下展开,嶊嶉相接;青苍之色向上弥漫,氤氲不断。泉石之间水草湿润,烟岚彼此纷纭。高高举步越过风海,深深踩过火轮;涛波卷起山阜,一个个被溟渤吞没,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俯视井邑,细小得像匙箸;松柏和椿树、碧瓦高楼对峙于双阙,红墙环绕着长门。愿瞻仰岩中幽闭的客人,内心洗净邪垢。蒙赐我登上绝顶,一眼看尽神秀的山原。万条山谷射向幽深处,三座祭坛高耸嶙峋。草木茫茫,已经看不见山的项领,哪里还能穷尽山脚?渐渐指点着凫绎山,依稀数着亭台和云气。松树列为大夫之爵,骡子认得将军的坟墓。涧边细碎的花朵美丽,崖上微微飘来药草香。广大自有其缘由,奇险又哪里值得议论?瑰奇诡异有形之上,山势颓然,而德性更加敦厚;莫非是希夷子仿效世人,逃入深密的丛林?也有戴黄冠的道士,相对而立如獐麇。这些人啃食草木,对于道理实在还没有听闻。解下坐榻在其中观看,洗心而使精神驰骋于大化之中;形与气务必要合一,否则便会随万物一起消亡。这件事姑且放下,幽深的寻访暂且可以勤勉进行。起初怀疑那是无字碑,晶莹洁白,谁敢在上面作文?又奇怪玉女井处在极高之处,水从哪里深广而来?俯身穿过斗仙岩,鸟儿飞到天壁尽头;侧身经过五贤堂,像熊经一般弯背回旋。剑石险峻,几次脚步不稳;女萝柔软,屡屡用手摸索。挥斥八极而去,风吹来,衣袖高高飘扬;天空辽阔,本来没有梯子,却仍疑心可以宾客般登天。阴暗山谷不敢直视,恐怕坠入魑魅的群聚之中。怎能实现独自远行,身子如黄鹄翻飞,周游遍历五岳,采集繁茂的灵芝?随即想在圆峤休息,或者应当止宿昆仑。众位真人迎接我说话,一笑之间玉颜温润。这里大概才值得快乐,你为什么还要留恋尘世的樊笼?回答说:这样岂不是太遗忘世事了?身处闲暇仍然要侍奉君主。重华的遗迹已经遥远,秦汉的事情正纷繁复杂。成就功业当归于我大宋,五礼流传给后代。皇帝二载的春天,臣充任太史,考核推绎帝王典籍,颇能识得康哉之言。愿以泥金白玉之字,歌颂前所未有的功勋;有志向,却像韩愈无书可上,惭愧自己如司马相如。我的头发将要如雪,作为素臣的心却仍如朝阳温暖。如今身在林野,跳跃如玃猿;徒然观看群山显得微小,却愁苦地走下天门。《游信州南岩》

南岩夫何为山作?天倚葢。山南豁,山腹飞顶覆其外。初如鹏将翔,膺击羣麓;背乍似海大鱼呀口噞而嘬,当空横广頟。架屋喉舌,内仰窥骇,凭凌俯进,愁压坠。尝聆释氏説:仰覆各世界,千间未可着,五畞良不隘。清泠气射人,热恼从此溃。崖奔木疎,瘦谷逺鸟幽怪。问僧:何年居?投老四五辈。问客:何人来?官满或一再。而予与二子髙兴偶相戒,松舟下清江,毛发数鰕蟹。蓝舆上峻岭,幢节望杉桧。李侯勋门胄,文采山作绘。赵君儒林孙,嫮美兰结佩。不为城郭游,继月此于迈。宁知老逾拙,意在精赏。退得居溪南山,食饮与山对。夔魈入奥穾,云雨出巾襘。古人戒贱目,惯覩谁复贵?顾此诚未逢,欣然与心防。彭湖两崖蹙,泉作一线霈。禅月古台空,灵山自明晦。搜竒获三胜,趣嬾同一慨。但忧久聱牙,尚喜无蔕芥。平生所驱使,诗酒俱好在。天涯得吾侣,物外从所快。便欲登赤城,一观天宇大。北京水后往棣州试进士晡时,北京城行李上客槎。二更,无人声。骑马黄河沙,误缘柳滩中。寻炬知田家道,有转徙人,襁负依邱。麻鸡鸣不安枕,髣髴墟里斜。秋▯抱子母,荞麦亦已华。赖兹野物登,尔辈生有涯。夜防冠氏驿旅衾,魂梦嘉明发萦长坂。晚开堂邑衙,秋阳此方炽,流汗霑巾纱。处隂甘,吾愿聊逸,岂在多?有风东北来,惨惨飞雨加。顷时异晦明,稍瞩天表霞。仆夫为我言,涂梗絶行车,且还解吾褚。中林侣羣鸦,诗书维永夕。蚤作从复賖,岂不有王事?奈此仆夫何?次韵王宗正定国与苏翰林先生黄挍书,鲁直唱和。东国宽市,征西山休骑屯时,清诗人喜洗濯,出佳言渊源,苏夫子河入莆菖飜轨辙,挍书君驾骖盗骊奔,后来得濬冲,它人孰窥藩?譬余学礼素,妇祭盛于盆,不应麾门墙,尚许酌衢樽。梦天九门开,灿然列星繁,羣公顾我喜,顔若白璧温,赤城何足蹑,愁絶永嘉孙。次韵孔著作常父馆中喜雪冬旱及兹,雪都人销百忧。墙根有防,草余绿尚去秋。新阳解薄冰,大润升介邱。夜闻窗响纱,髙云正绸缪。明旦天津望,寒花翳川流。宫中圣人喜,疠气一夕収。史占上日祥,知欲遍九州。敢任肉食谋,官闲欣岁休。虽无山隂船,穷巷窘若囚。却幸葛翁来,汤饼有麦牟【见神仙传】孔矦金闺彦,平防慕追游。延阁排霄起,登临忘我愁。何当联辔镮,城苑佳气浮。春郊日可望,桑野听行讴。次韵张著作文潜休日不出二首。张侯经济术见遇未容,心扬子执防老蒋生,开径深予亦拙造,请素怀爱园林,闭门鸟雀喜,朝日上骎骎,文史平防契淮山,别离心省中竝日直,天上靑春深,买屋近城坞,往来成竹林,诗模黄著作,吾亦意骎骎。次韵文潜病中作时方求补外贫炉初着,灰浊酒寒不温。邻张病未来,独负南窗暄。昨日往过之,欢喜能两餐。酲醲淟然,解愧无枚乗言。祝君抱虚一,邪气袭无门。今晨有起色,迎笑睂宇轩。扶掖两男儿,总丱佳弟昆。遣诵寄我诗,妙可白玉刋平生俱豪气,见酒渴骥奔。赐休常苦稀,晨谒良不闲。约君向南邦,勿厌敲扑諠。公余未忘饮,何必釂十分。时平但行乐,卧治安足论。琵琶五十面,雷雨出鹍弦。再次韵文潜病起淮浦见之,子春风初策名,颇讶谪仙人有籍白玉京,晚遇广文直,老交心愈倾,同升芸香府,偶坐华发生。斯人自龙性,意变难章程,耆酒不疵吝,身如秋叶轻。自言士处世,何必冰雪淸?交游满台省,毁誉半王城,不肯効俯仰,畏髙侮鳏▯。常思老伊颍,紫蠏羞吴秔,我辄抵掌和音,同磬随笙。小人奉慈亲,皆尝小人羮,寒衣妇补绽,学绩女娉婷。日欲江海去,心期杨柳靑。众木构大厦,豫章倚孤撑。如子足医国,可容移疾行?丹书紫皇告,玉篆五岳形。何必陶隠居,吞霞养纯精,访道自素约,谐心期▯龄。但恐牵俗缘,志大功不成,息交屏妻子。此语不须惊。

鸡肋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目录

  古诗

  玉溪归逢甥李相如汴中

  送学生李公裕兄弟赴省集

  次韵太学舒博士尧文示同志

次韵苏翰林五日扬州石塔寺烹茶。

  题四弟以道横轴画

  桂浆

  送舅氏杨通直令阳谷

  赠王推官允中

  之京师展墓

  同毕公叔饮城东

  题李成季负日轩

  次韵李成季感事

  同李主簿叔文饮北庄

  夏季

  曹州道中二首

  病起呈李县令希孝

  赠金堤刘承制景文

次韵四弟以道、十二弟叔与法王唱和,兼示无斁弟二首。

鸡肋集巻六目录

译南岩究竟是什么样的山?天像伞盖一样倚在山上。山南豁然开阔,山腹中飞出的山顶覆盖在外面。起初像大鹏将要飞翔,胸脯撞击群山;背部又像海中的大鱼张口吞吐,横在空中,宽广如额头。房屋架在喉舌之间,向上仰望令人惊骇;凭靠高处向下前进,只怕被压得坠落。曾听佛氏说,仰面和覆面各有世界;即使有千间屋舍也未必显得拥挤,五亩地实在并不狭窄。清凉之气直射人身,暑热烦恼从此消散。山崖奔突,树木稀疏,瘦削的山谷中远鸟幽鸣而怪异。问僧人住了多少年?已经传了四五代直到老去。问游客是什么人来过?有任期届满的官员,也有一两次来访的人。我和二位朋友偶然相约兴致很高,乘松舟顺清江而下,数着毛发般细小的虾蟹。坐蓝舆登上峻岭,仪仗般的杉树和桧树望去成列。李侯出身功勋世家,文采能把山水绘成图画。赵君是儒林后裔,美好如兰花结成佩饰。不作城郭中的游览,接连数月来此远游。哪里知道年老反而更加拙朴,心意只在精细地观赏。退下来便得到溪南的居所,饮食起居都面对山。夔、魈进入幽深的洞穴,云雨从衣巾之间生出。古人告诫不要轻贱眼睛,习惯看见的东西谁还会珍贵?回头看这里确实是未曾遇到的景色,欣然与内心相合。彭湖两岸逼窄,泉水化作一线飞泻。禅月古台空寂,灵山自有明暗变化。搜寻奇景得到三种胜处,兴致慵懒却同样感慨。只忧虑长久以来语言艰涩,还庆幸心中没有芥蒂。平生所驱遣的,诗与酒都还在。天涯得到我的同伴,便可以随心享受物外的快意。于是想登上赤城山,看一看广大的天空。《北京水后往棣州试进士》申时,从北京城出发,行李登上客船。二更时分,四下无人声。我骑马走在黄河沙地上,误走进柳滩。寻找火炬才知道田家的道路,那里有迁徙的人,背着孩子依傍土丘。麻鸡啼鸣,使人无法安枕,依稀看见斜着的村墟。秋瓜已经结出子实,荞麦也开花了。幸赖这些野物成熟,你们才有有限的生计。夜里到冠氏驿住宿,旅被之中,魂梦中还牵挂着嘉明,天一亮便登上长坂。晚些时候打开堂邑县衙,秋阳此时正炽烈,汗水沾湿了巾纱。处在阴凉处便感到甘美,我的愿望不过是暂得安逸,哪里在于阴凉多不多?东北风吹来,凄惨地夹着飞雨。片刻之间明暗异变,渐渐看见天边的霞光。仆夫对我说,道路堵塞,车马无法通行,姑且回来解下我的衣服。住在树林中与群鸦为伴,以诗书度过漫长夜晚。早早起身又从这里远行,难道不是还有王事吗?只是又能拿这些仆夫怎么办呢?《次韵王宗正定国与苏翰林先生、黄挍书唱和,鲁直唱和》东国放宽市场,征西山也停止骑兵屯驻。清新的诗使人喜悦而洗涤心灵,写出的佳句有深厚的源流。苏夫子如河水奔入莆菖,翻转旧有轨辙;挍书君驾着骖马,像盗骊一样飞奔。后来又有濬冲这样的人,其他人谁能窥见藩篱?譬如我学习礼法素来浅薄,妇人祭祀盛在盆中,也不应把我驱出门墙,尚且允许我在道路上饮一杯酒。梦中天空九门开启,灿然排列着繁星。诸公回头看我而喜悦,面色像白玉一样温润。赤城哪里值得登临,却愁坏了永嘉孙。《次韵孔著作常父馆中喜雪》冬旱延续到如今,雪使都城人消除了百般忧愁。墙根还有积雪,草的余色仍带着去秋的绿色。新生的阳气融解薄冰,大量润泽上升到山丘。夜里听见窗纱作响,高云正在交结。第二天早晨远望天津,寒花遮蔽了河流。宫中的圣人喜悦,疫气一夜之间收敛。史官占卜说上日吉祥,知道祥瑞将遍及九州。怎敢任凭食肉者谋划,官事清闲,欣喜于年岁休息。虽然没有山阴的船,困在穷巷中却窘迫得像囚徒。幸而葛翁到来,有麦做的汤饼可吃【见《神仙传》】。孔侯是金闺中的才俊,平日便向往追游。延阁直冲云霄,登临后忘却我的忧愁。什么时候能够并辔同游,使城苑中浮动着美好气象?春日郊外已经可望,桑野里可以听见行人的歌唱。《次韵张著作、文潜休日不出二首》张侯有经世济民的才术,却还没有得到任用;心中仰慕扬子、执礼的老蒋生。开辟小径,深居其中;我也拙于造访,只能以平素心意爱好园林。闭门之后鸟雀欢喜,朝阳渐渐升高。文史之学平日与淮山相契,离别后心在省中并日值守。天上的青春正深,买屋靠近城边的坞,往来之间形成竹林。诗作仿效黄著作,我也渐渐产生这样的心意。《次韵文潜病中作,时方求补外》贫寒的炉子刚刚生火,灰浊的酒寒冷而不能温热。邻居张君生病还没有来,独自辜负了南窗的温暖。昨天前去探望他,他高兴得可以吃下两顿饭。酒气浓重而污浊,病愈后惭愧自己没有枚乘那样的言辞。祝愿你守持虚静纯一,使邪气没有门路侵入。今天早晨已经有了起色,迎面欢笑,眉宇舒展。两个男孩扶持着你,头发总角的弟弟们都很好。你让人诵读寄给我的诗,精妙得可以镌刻在白玉上。平生都有豪气,见到酒便如渴骥奔泉。赐假休息常常很少,清晨入朝实在不得闲。约你一同往南方去,不要厌烦敲扑之声。公务之余没有忘记饮酒,何必一定喝尽十分?时局太平只管行乐,卧而治理又何必谈论?五十面琵琶齐奏,雷雨仿佛从鹍弦中发出。《再次韵文潜病起》在淮浦见到他时,子春刚刚因科举题名,颇为惊讶谪仙人竟有名籍在白玉京。晚年遇到广文直,老朋友的心意更加倾倒;一同升入芸香府,偶然坐在一起,头发都已花白。这个人本来有龙的性情,心意变化难以用规矩约束;嗜好饮酒而不嫌弃贫苦,身体轻得如秋叶。他自己说士人处世,何必一定要像冰雪那样清白?交游遍及台省,毁誉传遍王城,却不肯随人俯仰,又怕身居高位而侮辱鳏寡。常常思念老居伊、颍之间,紫蟹也羞于与吴地稻米相比。我便拍掌应和,像笙中同一声磬音。小人侍奉慈亲,都曾尝过小人的羹汤;寒衣由妇人缝补破绽,学习纺织的女子也已经长成。每天都想远去江海,心中所期望的是杨柳青青。众多树木构成大厦,豫章只能倚靠独自支撑。像你这样的才干足以医治国家,怎么可以容许你借病而退?丹书是紫皇的告诫,玉篆显出五岳的形势。何必学陶隐居吞食霞气来养护纯精?访求道术本来有约,希望调和心志以求长生。但只恐怕俗世牵累,志向虽大而功业不能成;即便断绝交游、屏弃妻子,这句话也不必惊怪。《鸡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目录 古诗 《玉溪归逢甥李相如汴中》《送学生李公裕兄弟赴省集》《次韵太学舒博士尧文示同志》《次韵苏翰林五日扬州石塔寺烹茶》《题四弟以道横轴画》《桂浆》《送舅氏杨通直令阳谷》《赠王推官允中》《之京师展墓》《同毕公叔饮城东》《题李成季负日轩》《次韵李成季感事》《同李主簿叔文饮北庄》《夏季》《曹州道中二首》《病起呈李县令希孝》《赠金堤刘承制景文》《次韵四弟以道、十二弟叔与法王唱和,兼示无斁弟二首》《鸡肋集》卷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     宋 晁补之 撰古诗玉溪归逢甥李相如汴中蛮乡俟天形,畏蠚复惮暑。梦甥来,万里竹响,风动宇,如今真似梦。相对别恨,吐平生窘执。辔白面,力如虎,谁令斗指日?江使堕渔罟,桃僵李为仆。遗佩满江渚,常忧抱石死,无复脚踏土。▯知徼时,愿起废,遇明主,旷调已逺,迹未用矜。杜举但忧世议隘,亡弓不亡楚。吾甥学孔子,况乃父母鲁?如闻四门辟,未信遡洄沮,上书闵魃旱,膏以神灵雨。北海自有人,髙邱岂无女?尔壮观,尔能吾归,固吾所期。甥二儿上,余子不足数,何以喩吾心?酌此湘吴醑。送学生李公裕兄弟赴省集闭门围火,谈开户雪。一尺黄昬,具杯酒。知君逺行役,君家三兄弟,颇谓各无敌。容父学知方,大道通四驿。吉父尤颉颃,天池观水击。仁父少而奇,乃是夜光璧。李侯有此子,便可卧安席。家居乐与饵,聊以止过客。岂无一束刍,空谷不可食。宵人操宠利,徒手捕蜴蜥。公等宁复然?乌黑鹄自白,屠龙业有用未厌。所从僻富贵,念防时城东雪中迹。

次韵太学舒博士尧文示同志北阙望瀛关,一苇初莫渡【顷官大名,尧文在髙阳】儒宫连案几,防合岂非数?蝉鸣几何时,庭菊下白露。念当慰佳节,觞酌美无度。不然坐岁晚,流景急飞兔。区区人一马,官舍勤早▯。经时枉见赠,弥月不能赋。竹斋行,茗粥寂莫当。屡赴此君安可得?霜雪不改故,诗如战交地,髙处要先据。牛羮君放飰,轑鼎吾亦饫,顾慙咏伐檀无补餐。已素还家便却埽,况乃无户屦。次韵苏翰林五日扬州石塔寺烹茶。唐来木兰寺遗迹,今未灭。僧钟嘲飰,后语出饥客舌。今公食方丈,玉茗摅噫噎。当年卧江湖,不泣逐臣玦。中和似此茗,受水不昜节。轻尘散罗麴,乱乳发瓯雪。佳辰杂兰艾,共吊楚累洁。老谦三昧手,心得非口诀。谁知此间妙?我欲希超絶,持夸淮北士。汤饼供朝啜。题四弟以道横轴画黄叶满青山,枯蒲静寒水,鳬雁下坡塍,牛羊散墟里,担获▯来归,儿迎妇窥篱,虎头无骨相,田野有余思。桂浆暑卧午呀,呷蠲烦,何所投?岩桂割辛芳,石▯滋甘柔,沃以火鼎,沸閟之冰井,幽三日出,防幂明琼盎,黄流冰火,离坎类意,比秫麦缪辛甘,既两适,不湎亦销忧。中年苦内热,岁愿西风秋寒凉,犯所畏,发散资尔谋,时时以觞客三献,不一酬。缅思湘累语,啜醨终所羞,北斗酌此浆,违世聊逺游,恐复迷吾往,仆悲道阻脩。淮南归来些,憭栗令人愁,百壶无此饯,夙志慕林邱,宁懐小山感,不为桂枝留。送舅氏杨通直令阳谷人言慎县宰,颇似太邱君。客户有训遣,司官无讼。闻外家久寂莫,舅氏少辛勤。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宋代晁补之撰 古诗 《玉溪归逢甥李相如汴中》身在蛮荒之乡等待天时,害怕毒虫,又畏惧暑热。梦见外甥来到这里,万里之外竹声响起,风吹动屋宇;如今真的像一场梦。相对而坐,诉说平生困窘和执着。白面少年手执缰绳,力量如虎,谁让他在斗指向某日时出行?江使坠入渔网,桃树倒下,李树成了仆从。遗失的佩玉遍布江边,常担心抱石而死,再也不能脚踏土地。不知谁能把握时机,愿意起用废弃之人,遇到明主;旷达的调子已经远去,踪迹尚未值得自矜。杜举只忧虑世俗议论狭隘,楚国亡弓而楚国并未亡。我的外甥学习孔子,何况父母本是鲁人?听说四门开放,却不相信逆流而上会受阻;上书忧虑旱灾,愿以神灵之雨滋润大地。北海自然有人才,高丘难道没有神女?你正当壮年,愿你显达,也愿你能使我归去,这本来就是我的期望。外甥的两个儿子在上,其余孩子不足挂齿;用什么才能比喻我的心情?姑且斟饮这杯湘吴美酒。《送学生李公裕兄弟赴省集》闭门围炉取暖,谈话间打开门看雪。一尺厚的黄昏,准备好杯中酒。知道你们要远行服役,你家三兄弟,真可以说各自都无敌。容父学习知道方术,大道可以通达四方;吉父尤其能与人抗衡,如在天池观看水击。仁父年少而奇异,正是一块夜光璧。李侯有这样的儿子,便可以安卧而无忧。家居时以美食自乐,姑且用来留住过路客。难道没有一束干草吗?空谷之中却不能拿来食用。小人操持宠利,徒手捕捉蜥蜴。你们难道还会这样吗?乌鸦自黑,白鹄自白;屠龙的事业有用,且不应厌弃。所追随的只是偏僻处的富贵,仍记得时常在城东雪中留下足迹。《次韵太学舒博士尧文示同志》向北望着宫阙和瀛洲之关,一叶小舟起初也无法渡过【我曾任官大名,尧文在高阳】。儒学宫中案几相连,聚合难道不是命数?蝉鸣还能持续多久?庭院的菊花已经落下白露。想到应当以酒安慰佳节,酒杯尽情斟酌。否则坐到年末,流逝的光阴急如飞兔。区区一人一马,官舍中勤勉早出。经过一段时间,徒然承蒙你赠诗;满月过去了,我仍不能作赋。竹斋中漫步,茗粥寂寞地相伴。屡次赴约,哪里容易得到这位君子?霜雪不能改变本性。诗歌如同交战之地,高处必须先占据。你放开肚量喝牛肉羹,我也在大锅旁吃饱;只是惭愧吟咏《伐檀》却不能补充饭食。已经素来打算回家,便要闭门清扫,何况本来就没有门可供鞋履出入。《次韵苏翰林五日扬州石塔寺烹茶》唐代以来木兰寺的遗迹,到今天还没有消失。僧人的钟声像在嘲笑饭食,后来的话从饥客口中说出。如今您正在方丈中用餐,玉茗茶消解着噎塞。当年卧游江湖,也没有为被放逐的臣子失掉佩玉而哭泣。中和之性正如这种茶,接受水时不容易失去节度。轻尘在罗曲般的茶饼上散开,纷乱的乳沫在茶盏中发起如雪。佳节中杂用兰草和艾草,共同凭吊楚国忠贞之士。老僧谦逊而有三昧功夫,所得心得并非口诀所能传授。谁知道这里面的妙处?我想追求超绝之境,拿它向淮北士人夸示。早晨以汤饼供食。《题四弟以道横轴画》黄叶铺满青山,枯蒲静立在寒水边。野鸭和大雁落在坡田,牛羊散布在村墟。挑着收获物的人回来,孩子迎接,妇女从篱笆边窥看。画家虎头没有富贵相,田野间却有余韵悠长的情思。《桂浆》暑热中午躺卧,喝一口来消除烦闷,还有什么可以投进杯中?把岩桂割取其辛香,使石蜜增添甘柔,用火鼎煮沸,再把它藏入冰井;幽闭三日后取出,覆盖在明洁如玉的酒盎中。黄色的酒浆兼有冰火之性,离坎相类;与秫米、麦芽酿成的辛甘之味相比,二者都很适宜,既不使人沉湎,也能消除忧愁。人到中年苦于内热,年年希望西风带来秋日的寒凉;若触犯所畏,便借它发散调理,时时用酒杯招待客人,三次献酒也不算酬报。遥想屈原的话,饮薄酒终究令人羞惭;用北斗舀取此浆,暂且违离世俗远游。只怕又迷失我的道路,仆人悲叹道路阻且长。淮南归来吧,凄清悲凉令人忧愁;百壶酒也没有这样的饯行。早年志向仰慕山林,难道还会怀有小山的感慨,留恋桂枝而不去吗?《送舅氏杨通直令阳谷》人们说慎县令很谨慎,颇像太丘君。外来百姓受到训诫和遣送,主管官署没有诉讼。听说外家长久寂寞,舅氏任职也少有辛劳。一县之事有什么值得称道,高名又有谁能够匹敌?您向西来时马蹄急促,冬末雪花纷纷

一邑何足道,髙名谁与羣?西来马特特,冬晚雪纷纷。公朝道由砥,孤士迹如云。过门苦地僻,下直迫日曛。防泥枉竆巷,寒罏对残煴。感慨説宣子,飘零缀遗文。麟阁窘鈆椠,鱼山失耕芸。逺情等匏系,归梦剧丝棼。山东接畿甸,阳谷近楡枌。吏防猛豺虎,民如窜麖麏。幸逢宽大时,庶几仁惠薰。自笑下士策,不殊野人芹。爱民宜百禄,本茂实当蕡。赠王推官允中我生譬天星,睍睆但空誉。学经羞轮扁,常恐老窜句。南游上会稽,弱冠肆逺步,便当期汗漫。如鸟铩脩羽,入宫又独晩。谣诼遭众嫮,坐令平生交,室冷氊不具。君公墙东客,淸鉴美无度。风期山水意,千载见此遇。定疑丹靑仙方,我以痴顾,岂繄才自疎?阅世真异趣。伐柯理无逺,要以一马喩。古人本不死,方寸有佳处。三年禹河曲,日见车马渡。何知谢剥啄,黄土衣昜污。无人尚有子,独载城下路。功名喧口实,簪组托肺附。请看缾罂满,取踬病不去。脱黏窥本初,须子遗所寓。怵迫倦东西,林间尚宽裕。之京师展墓短辔驭羸马,驰驱曹济间。商飚折劲木,萧瑟道里寒。况复慕所天,恻怆摧心肝。游子叹时迈,慈母怜衣单。来时凭窗哭,五妹垂脩鬟。季弟主菽粟,孺妻爨茅菅。悼我无令人,莫奉堂上欢。岂无萱草诗,终日倚门阑。念防常独立,所闻诗礼难。我尚未成人,遭罹此忧患。岁晏念坟墓,仳离百哀攒。何时奉灵车,辛苦向此还。亲寡气力微,傍人祝加餐。愿言薄志节,茍生无形顔。同毕公叔饮城东西城昔相値,桃初两三红,翩翩骛长陌,春风揺马鬃。后君归几日,游絮已蒙蒙,解鞍不待憩,相命古原东。芍药虽俗花,狂姿幸时供,平生于知己,千过不一逢。感君欲开口,清洟出霑胸。君如陶渊明,不为五斗恭,胡为青纶上,朱墨纷外防,弃官能从我,短后追田翁。铜斗酿秫麦,竹枝弋鳬鸿。何必悲无衣缊黂,聊御冬。九辩太髙洁,五噫苦羁穷,置此无滑和,天情反其中。市药非市名,名闻药何庸。十浆馈五浆,犹畏闻者从。如何酆城畔,夜夜生长虹。题李秀才成季负日轩【李自号天随子】卢敖游八极,末至北隂墟,卒然防谷幽,覩一奇丈夫,泪注而鸢肩,防目,▯髭须,轩轩迎风,舞自得,乐有余,见敖,默弗言,慢然下臂,趋敖,私蹑其后。若士意不愉曰:「子亦何为迷缪至此乎?此虽穷荒,北尚或逢日,乌过是有▯关,晦墨不可居。」语竟若欺,魄摄身没空虚。始予读秦记,疑是忽帝徒,今聆天随言,乃与夸父俱逐日,下虞谷,力穷尚嗟吁,阳舒固物理,我亦安于于。若士独何气幽沈山海隅?浑沌死已久,人生信多涂。次韵李成季感事吾庐无余他文字,散堆案虽微,清溪鹤蓍画亦幽玩。

译。公朝着正道行走,孤独士人的踪迹如云。经过门前只苦于地方偏僻,下值时太阳已经昏暗。陷在泥中徒然走遍穷巷,寒炉对着残余的温气。感慨地谈论宣子,漂泊中缀辑遗文。麟阁中困于笔墨,鱼山也失去了耕作。远方的情怀如同匏瓜系着不能食用,归梦纷乱如乱丝。山东连接京畿,阳谷靠近榆枌。官吏应当像猛虎豺狼那样威严,百姓却如逃窜的獐麇。幸逢宽大之时,希望仁惠的气息熏染四方。自笑下士所献的策略,与野人献芹没有不同。爱护百姓应当获得百般福禄,根本茂盛,果实自然繁多。《赠王推官允中》我的一生譬如天上的星,只短暂显现,徒有空名。学习经书,却以轮扁之事为羞,常怕老来只能窜改文句。向南游历登上会稽,弱冠时便放开脚步远行,本应期待无边无际的境界。却像鸟儿折伤长羽,进入宫廷又独自迟晚。遭受众人的谣诼和嫉妒,使我平生交游坐受牵连,室中寒冷,连毡席也不齐备。您是君公墙东的客人,清明的鉴识美好无比。风采和山水之意,在千年之后遇到这样的知己。一定会怀疑丹青仙方;我却因为痴拙而回顾自己,难道真是才性疏浅吗?阅历世事,实在有奇异的趣味。伐柯的道理并不遥远,姑且用一匹马来作比喻。古人本来不会死,方寸之中自有美好之处。三年身在禹河弯曲处,每天看见车马渡河。哪里知道谢绝敲门拜访,黄土很容易弄脏衣服。没有别人,尚且还有您,独自载我走在城下的道路上。功名喧闹于口头和实际,簪组寄托在肺腑亲附之中。请看瓶瓶罐罐已经装满,跌倒的毛病却没有除去。脱离黏滞而窥见本来面目,还须等待您留下自己的寓意。忧惧急迫而疲倦于东西奔走,林间生活仍然宽裕。《之京师展墓》用短缰驾驭瘦弱的马,在曹州、济州之间奔驰。商秋之风吹折强劲的树木,路途中一片萧瑟寒冷。何况又思慕所尊奉的天亲,悲痛摧折心肝。游子叹息时光流逝,慈母怜惜孩子衣服单薄。来时母亲倚窗哭泣,五妹垂下修长的鬓发。小弟主持家中粮食,年幼的妻子烧煮茅草。哀悼我没有善良的品德,不能奉养老堂使她欢喜。难道没有萱草之诗?却只能整天倚着门栏。想到母亲常常独自站立,所听到的只是诗礼之事难以实行。我还没有成人,便遭遇这样的忧患。年末想到坟墓,离散之中百般哀痛聚集。何时才能奉着灵车,辛苦地回到这里?亲人少而气力微弱,旁人劝她多多进食。只愿暂且放下志节,如果苟且求生,也不顾外在形貌。《同毕公叔饮城东》从前在西城相遇时,桃花刚开两三朵;轻快地奔驰在长街上,春风摇动马鬃。后来您归去才几天,游荡的柳絮已经蒙蒙飞舞。解下马鞍不等休息,彼此相约到古原东边。芍药虽然是俗花,幸而狂放的姿态正合时宜。平生对于知己,千次相遇也难有一次。感动于您将要开口,清泪流出沾湿胸襟。您如同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而恭敬,为什么还要佩着青纶,在朱墨纷杂的官府中周旋?弃官之后能否跟随我,穿着短后衣追随田间老翁?用铜斗酿造秫麦酒,以竹枝射取野鸭鸿雁。何必悲叹没有温暖的衣服,姑且可以抵御冬天。《九辩》过于高洁,《五噫》又苦于羁旅贫穷;放下这些,不要损害中和之性,天性反而就在其中。到市场买药,不是去买名声;既然名声已经传开,药又有什么用?十个人送来浆,五个人送来浆,仍害怕被听见的人跟随而来。为什么在酆城旁边,夜夜生出长虹?《题李秀才成季负日轩》【李自号天随子】卢敖游历八极,最后来到北方阴暗的荒墟,突然在幽深山谷中看见一个奇异的大丈夫。他眼泪直流,肩膀像鸢鸟,眼睛深陷,留着黑色胡须;神采轩昂,迎风起舞,自得其乐,快乐有余。看见卢敖,只默默不说话,慢慢放下手臂,走向卢敖,暗中跟在他身后。那位先生心中不高兴,说:你又为什么迷乱糊涂地来到这里?这里虽然荒远,但北方还偶尔能遇到太阳;再往北有玄关,昏暗如墨,不可以居住。话说完,仿佛在欺骗他,魂魄便摄入身中,身体消失在虚空。我起初读《秦记》,怀疑他是忽帝的门徒;如今听到天随子的言论,才知道他是和夸父一起追赶太阳,到了虞谷,力气耗尽仍然叹息。阳气舒展本来就是万物之理,我又何必不安?只是这个先生为什么独自把气息幽闭在山海边隅?混沌已经死去很久了,人生确实有很多道路。《次韵李成季感事》我的屋舍中没有其他文字,只有零散堆在案上的书;虽微薄,却还有清溪、鹤、蓍草之画可供幽雅玩赏。高人为

髙人来何疎,午榻动成鼾梦。闻足音,喜不待揺枕唤。居贫少烟火,饘食尚须旰出门,兀何之?踉跄从欵段。吾人古遗隠,鳬足闵同患。负日持献君,狐白不肯换。商歌叩牛角,长夜安得旦?飕飗满屋风,黄叶散投幔。楚屈若灵龟,出处思过半,所从聊自知。何用詹尹算,不如天随生。头帻终日岸,况君击庄缶,一念肠九转。人方卧大室,子独号其畔。寒山来助哭,咄尔勿嗟惋。同李主簿叔文饮北庄

译什么来得如此稀少?午间床榻一动便成了鼾睡的梦。听到脚步声,欢喜得不必摇枕呼唤。居处贫困,少有烟火,稀粥还需要天晚出门去求;我茫然要到哪里去?只好踉跄地跟着劣马。我们本是古代遗留下来的隐士,像野鸭之足一样共同怜悯患难。背着太阳把它献给您,狐白裘也不肯交换。敲着牛角唱商歌,漫漫长夜何时才能到天明?飕飕风声充满屋子,黄叶散落投向帷幔。楚国的屈原如同灵龟,进退出处思量过半,我所跟随的也只是自己所知。何必让詹尹占卜,不如学天随子。整天把头巾高高戴起,何况您又敲击庄缶;一个念头便使愁肠九转。人们正睡在大屋中,只有您独自在旁边号哭。寒山也来帮助哭泣,唉,你不要再叹息悲伤了。《同李主簿叔文饮北庄》

萧条蓐収,穷疎树,失秾绀。北风动地,起云揽红日暗。李君邀我游肴蔌,治寒檐,相擕二三子。歘若符节勘,愧非谷口隠。佳防良可暂,茅堂兀四壁,谁识此意淡。古径无俗寻,陈编有幽瞰。一聆君子语,粱肉几厌防。归来马河北,寂寞晚舟缆。吾生事逃伏,优游亦何憾。夏季夏季,百果繁,兔葵亦成实,独有野石橊幽花,时熠熠,熠熠非独好芳荣,赖午日翩翩,彼白蜨髣髴粗采,挹▯余起,对此嘉兴亦萧瑟,良非阡陌丽,敢竞阳春出,无言以成蹊,上愧桃李质,幸当饱霜余,万颗富君室。曹州道中二首天旱久不雨,四郊多狂风。萧萧班马鸣,落日大野中。君子守宫廷,至乐圣所同。喟予不逢辰,足迹道里重。驱马上髙原,秋风吹客衣。感时有所怀,送目鸿雁飞。羸僮惑岐道,日▯相际稀。愧彼倦翔鸟,知还良庶几。病起呈李县令希孝次公恶醒,狂得酒要自浊病,闻南隣邀不往,亦踊跃空床,成展转假寐,风雨恶中,虚气袭逆,妄梦时可愕,每慙张隠居。凌旦发囊药,晓来天境清,日出鸟语乐,家人语南轩靑杏已可嚼,复云竹斋前堦戺有迸箨,欣然欲举手,纱帽未能着。平生李夫子相得,怀抱廓,何当戒长须,夙驾慰寂莫,杯杓恐不胜,快语聊一噱。赠金堤刘承制景文漆园説「海若稷下谈神州」,长劎堪倚天,语大世莫酬,少狂岂其然?及此日月流,稍知画足非万事,指顾休。夫子更髙识,未沫于前修,椉流聊复驶,得渚正须留。葢有幸遇鲁,何能必为周?徜徉下泽,车惊骇入谷,驺对酒尚靑眼,吟诗将白头。山隂论往事,陈迹讵能収。次韵四弟以道、十二弟叔与法王唱和,兼示无斁弟二首。少时勇,游山説山,喜动色。中年谪南方,庐阜得防歴,当时不类谪,忘腰带之适,怪人肝鬲异。破贼喜折屐,只今窜林下,织衣而畊食。缅怀兹两士,吾宗气相得。吾春种桃时,子晓寻嵩日,似闻黄面子为采乌头出。去年陟岱宗,一士世莫识,天门邀之下,倾倒意已极。斯人与人异,龙虎两超忽。重寻亦无路,顚雨石崖坼。吾人伯仲间,一语可物色,气自寡所谐,穷乃足所歴,家风藐五世,不肯适人,适意行无险昜,又跣不着屐,文词如苦李,惨腹人莫食,犹矜不传妙,坐恐儿曹得学,怜新又新,老奈日复日,伯以最恬愉,何由采之出无斁,能寡言犹堪谢前识,叔与气尚豪,搘颐视屋,极斯文恶表襮,枯鱼戒所忽,应如鲁宫籀藏壁,俟其坼。

鸡肋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七目録

  古诗

  同刘景文登大安阁

  次韵张文潜饮王才元家

  次韵范翰林淳夫送秦主簿觏

  次韵答秦觏见赠

  北京学直舍对客

  虚斋

  直舍即事

  昨日雪已佳约李令希孝

同文潜送况之谏议十四丈守潞,过成季作《送梅挍理子明通守杭州》。

送吕承奉至山,从吕龙图晋伯辟秦州机宜,晓发楼子庄。

  礼部移竹次韵李员外文叔

次开祖使君韵兼呈端叔大夫圣域长老,次韵钱济明赠感慈长老。

  送八弟无斁宰宝应

  和关承议彦逺水乐

  送君

  上马

试院次韵文潜,欲知归期近,呈天启愼思。栽花招泗州叔父。

鸡肋集巻七目录

译蓐收时节萧条,树木稀疏,失去了浓郁的青紫色。北风震动大地,卷起云彩,使红日黯淡。李君邀请我到北庄游玩,准备酒肴来御寒,带着二三位朋友同行。忽然像符节相合一样契合,只惭愧自己不是谷口隐士。美好的相会实在可以暂时享受,茅屋四壁空空,谁能体会这种淡泊之意?古道没有俗人来寻,旧书中却有幽深的观照。一听君子之言,山珍海味也几乎吃腻了。归来时马过黄河,傍晚的船缆寂寞地系着。我一生只求逃避隐伏,能够优游自在又有什么遗憾?《夏季》夏季,百果繁盛,兔葵也结成了果实,唯有野石榴开着幽静的花,不时闪闪发光。它闪耀并不只是因为喜爱芬芳荣华,还依赖午日轻快照耀;那些白蝴蝶仿佛粗略采撷花色。我举杯饮余酒而起身,面对这美好景致却也觉得萧瑟;它实在不是田间道路上的艳丽花朵,哪里敢与阳春争先开放?不说话却形成了花径,在桃李的资质面前自觉惭愧。幸而正当霜后,万颗果实可以充满您的家室。《曹州道中二首》天旱已久仍不下雨,四郊多有狂风。萧萧之声中班马嘶鸣,落日照在辽阔的原野。君子守在宫廷之中,这正是圣人所共同认可的快乐。唉,我没有遇到好时辰,脚步所到的道路重重。驱马登上高原,秋风吹动客衣。感慨时事而有所怀想,放眼看鸿雁飞翔。瘦弱的童仆迷失在岔路上,白日将尽,彼此相接的行人稀少。惭愧那些疲倦的飞鸟,知道归返,大概也就足够了。《病起呈李县令希孝》我如次公一样厌恶清醒,病中狂饮,借酒使自己混浊。听说南邻相邀却没有前往,只能在空床上跃动,辗转假寐。风雨恶劣之中,虚弱的气息逆袭身体,荒诞的梦境时时令人惊骇,常常惭愧不如张隐居。天将亮时打开药囊,清晨天空澄澈,日出后鸟语欢快。家人说南轩的青杏已经可以咀嚼,又说竹斋前台阶有新笋破箨。我欣然想抬手起身,却还不能戴上纱帽。平生与李夫子相知相得,胸怀开阔;何时才能告诫长须,让他早早驾车来慰藉寂寞?只是杯勺恐怕不能承受,姑且以快谈大笑一场。《赠金堤刘承制景文》漆园先生说:“海若、稷下诸人谈论神州,长剑高可倚天;言论宏大,世上无人能够酬答。年少轻狂,难道真是如此吗?到了如今,随着日月流逝,才渐渐知道画蛇添足并非万事都该如此,指顾之间,姑且停止吧。先生的见识更加高明,还没有湮没在前代贤者之后;乘着水流姑且前行,到了水边正应停留。大概有幸遇到鲁国,哪里能一定效法周公?漫步下泽,车子惊骇着驶入山谷;驺子面对美酒仍然青眼相看,吟诗将要吟到白头。山阴谈论往事,陈旧的踪迹哪里还能收拾。” 次韵四弟以道、十二弟叔与法王唱和之作,并示无斁弟二首。年轻时勇猛,游山便谈论山水,喜悦之情都显露在脸上。中年被贬到南方,在庐阜得到游历的机会;当时并不像是被贬,忘了腰带宽松的舒适,反而奇怪人的心肝胸膈为何不同。攻破贼军时高兴得折断木屐,如今却逃居林下,织衣而穿,耕田取食。遥想这两位士人,是我宗族中气质相投的人。我在春天种桃时,你在清晨寻找嵩山之日,仿佛听说黄面老子为采乌头而出行。去年登上泰山,有一位士人世间无人认识;在天门邀他下来,倾心相交,兴致已经极为畅快。这个人与常人不同,如龙虎般忽然腾跃。再去寻找已无道路,倾盆大雨使石崖裂开。我们兄弟之间,只要一句话便可以看出各自的品格;气质本来就少有相合之处,困穷反而足以经历更多事情。家风鄙薄,五世相传,不肯迎合他人;只要合乎心意,行路便无险难,又赤脚而行,不穿木屐。文辞像苦李,苦涩得使人无法下咽;还自以为不流传才是妙处,只怕孩子们学会。怜惜新作又有新作,年老却只能日复一日。大哥最为恬静愉快,怎么才能采择出他的佳句?无斁少言,也还值得谢绝前代的见识。叔与气概仍然豪迈,支颐看着屋舍,极其厌恶文章外表的铺陈。枯鱼之戒不可忽视,应当像鲁宫中籀藏的墙壁,等待它裂开而显露。《鸡肋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七目录。古诗。与刘景文同登大安阁。次韵张文潜在王才元家饮酒。次韵范翰林淳夫送秦主簿觏。次韵答秦觏见赠。在北京学的直舍中面对客人。虚斋。直舍即事。昨日雪已下得很好,约李令希孝。与文潜同送况之谏议十四丈赴潞州任,经过成季时作《送梅校理子明通守杭州》。送吕承奉到山中;吕龙图晋伯征召他任秦州机宜,清晨从楼子庄出发。礼部移竹,次韵李员外文叔。次开祖使君诗韵,并呈端叔大夫、圣域长老;次韵钱济明赠感慈长老。送八弟无斁任宝应县令。和关承议彦远《水乐》。送你。上马。试院中次韵文潜;想知道归期已近,呈给天启、慎思。栽花招请泗州叔父。《鸡肋集》卷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七     宋 晁补之 撰古诗同刘景文登大安阁刘侯先将军忠义,当代显;喑恶指强敌,却走自相践西坡,坐首鼠势蹙,不得免。天怜壮士穷,有子如此,鲜清时铸农器,文字正须勉行吟畔,牢愁愤悱,亦足遣时来。蹑云梯,仰视天宇,展下俯河两涯,牛马细不辨。达生匪行怪,未用惊邑犬。官闲尚数临泑泽,要清浅。次韵张著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著作鲁直。霜雪埋百花,及时鬭春阳。城南有髙士,买屋入花藏,经时不出门,为花日日忙。我居在何许,近止东数坊,亦有佳公子,连车换帷裳。隔墙蜂蝶諠,开户草木香。仙人朱桃椎,发緑童脸芳。此公不可见,此画来远方。竹攲廜防坞,柳拂辘轳牀。素儿虽小小,亦足侑客觞。尚书廊庙具,气若冰壶凉。忘年此宾主,吾党有辉光。人生走尘土,岁月顔鬓苍。曷不休沐暇,过此薰修房。宴坐二十年,非痴实难量【王才元未四十休官】张侯不出家,在家説縁忘,尚拟问两卿,携肴借红妆。妍歌听黄子,不饮亦清狂。次韵范翰林淳夫送秦主簿觏髙词自班马,短句亦隂何,输写无穷已,怀山赴壑,波深耕待铚,艾疗饥乃嘉禾,机云共一时,未信来者多老病,愧羣豪,鱼山临东阿,苏公门下客,事业皆不磨,孙宝暂主簿,灵槎防穷河,它年九功叙,当使睦者歌,业虡置牙羽,筦箫复森罗,镛钟欠一铎,未害大乐和,却欲从浮海,▯瑚烂红柯,龙门虽箭驶,此志未蹉跎,丹沙还黑发,流景尔则▯,仇池出一派,分江定有沱【事见苏诗】次韵答秦觏见赠修身贵日新,如草陈叶换。请看弦上矢,岁月不可玩。文章得蛙釜,虎以皮遘难。兹事从古然,吾党奚独惋?秦君好学勇,决胜百马汗,宵行委明月,屡得按劒盼。鄙夫晚更事,前猛窘新愞。怜君亦自喭,意满怀不散。谁为倾国媒?尚此琼英粲,期君似椓罝。无以无人慢。北京学直舍对客鸟声落檐间,竹色在户外。解屦置几前,放杖当椅背。黙然仰栋,时往与古初防。有时遗坐客十问不一对尚因呼,乃觉笑自谢。顽昧知非慕蘧子事去等,蜩蜕一生所未免。饮食与眠睡,所以更頽然可乐。本非内有心欲,何用桥起?则形累赖客同门生旷荡,乃不愧。虚斋虚斋闭疎窗,竹日光耿耿,更无司业酒,但有广文冷。人怜出入,独自喜往还,省时作苦语诗,幽泉汲脩绠。直舍即事秋云多重隂,凌旦亦可乐。虚斋坐亭午,寒雨依髙阁。王官有忧责,霖潦河未落。孝先但欲眠,不奈弟子谑。黄花迫晚景,白露下丛薄。独当慰佳节,得酒自斟酌。昨日雪巳佳约李令希孝昨日雪已佳,今日雨亦好。冰肤解,万木洗濯,见枯槁,思君。对此坐孤咏,废幽讨。明日尚相期,春禽听清晓。同文潜送况之谏议十四丈,守潞过成季作。午投李同年,下马汗如洗。城南迫送客,虽嬾聊尔耳。出门缭陂陼,白鸟起深苇。佛宫横晚霁,窈窕间一水。借问客何人?谏垣有直气。吾人浮▯伯,聊可与把袂。如此邂逅,何得酒亦佳事?官闲犹有守,旋折窘六辔。可怜千红蕖的防姹,晚市便当夙驾行。秋风如箭驶。送梅挍理子明通守杭州金明池上柳,人折一枝春,赠子意不浅。东游云外身,人生半刺史,朱绶光四邻,此岂经世怀,但慰垂白亲。钱塘我旧游,颇复识其人,不应山水改,但恐猿鸟新。章台走马客,冠盖尽要津,窃禄我自慙,便面聊障尘,亦思一舟去,共醉西湖滨。时平自行乐,不为千里莼,归来麒麟上,献纳当及辰。送吕承奉至山,从吕龙图晋伯辟,秦州机宜。去日剧,奔骥新交,非曩图。怜君事业长蔚若,颐生须表东海者谁?君世有显儒,端委论百揆,鞭弭雄千夫。二陈诗礼伯,八荀纨绮雏。尝闻达大家可以济八区,功名望圣世,忠孝自吾徒。我昔拜秦州,词林炳于菟,见谓可与言锄荒而破觚,刳中不宿秽,味道因有腴。斯文望若人顚沛,一手扶白头逺绥边,狐兔安足驱?汲黯在朝廷,永絶淮南觎。平叔不鬭羌事,正今日须今君撰杖屦,还向府中趋问讯,不弃捐寄声亦疎迂。何当质疑义,卖劎老樵苏。晓发楼子庄晓发楼子庄,淮山自兹近,春风似恼客,浪稳舟不进。长安一囘首,堤桺千里润。念当整帆席,快若冬蛰奋。微生谢拘窘,末路嗟鄙吝。林花一迎笑,岩鸟相借问。尘埃改顔鬓,坚白畏缁磷。江海慰髙情,飘蓬自吾分。礼部移竹次韵李员外文叔东南之美者,见伐以直干,岂如此君疎?犹作此郎玩!此郎乃在此,无乃材亦散?平生吉甫颂,意鄙枚叔乱坐狂,得此冷对竹头帻岸,尚思杀青书充宇白虎观,恐此愧子猷,还成倚楹叹【文叔有志史事】次开祖使君韵兼呈端叔大夫圣域长老。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七,宋晁补之撰。古诗。与刘景文同登大安阁。刘侯的先将军忠诚义烈,在当代显赫;他怒喝强敌,敌军败退,自己相互践踏于西坡,坐见敌军犹豫不决、形势窘迫,终于不能逃免。上天怜悯壮士困穷,赐给他这样一个儿子。清平之时很少有人铸造农器,文字功业正应努力。行吟之间,牢骚愤懑也足以排遣岁月。登上云梯,仰望天空;展开眼界向下俯视河流两岸,牛马细小得不能分辨。通达生命的人不以怪异自命,不必惊动乡里的犬只。官事清闲时还多次来到泑泽,只为观赏清浅的水。次韵张著作文潜在王舍人才元家饮酒,当时的客人有: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著作黄鲁直。霜雪埋没百花,正好及时与春阳争艳。城南有位高士,买屋住进花丛,长期不出门,为花朵日日忙碌。我住在什么地方?近处只隔东边几坊;也有位佳公子,车子相连,换下帷裳。隔墙传来蜂蝶喧声,开门便闻草木香气。仙人朱桃椎,头发青绿,童颜芳润。这位先生不可相见,这幅画却从远方传来。竹子斜倚在廊屋和防坞旁,柳枝拂过辘轳床。素儿虽然年幼,也足以陪客人饮酒。尚书是廊庙之材,气息如冰壶般清凉。宾主忘却年齿差别,我们这一党因而有了光彩。人生奔走在尘土中,岁月使容颜鬓发苍老。为什么不趁休沐之暇,来到这薰修之房?宴坐二十年,如果不是痴人,实在难以估量【王才元未满四十岁便退官】。张侯不出家,在家中谈说因缘;还想问两位卿家,带着菜肴借用美人歌舞。听黄子唱美丽的歌,不饮酒也清狂。次韵范翰林淳夫送秦主簿觏。高妙的词句本可比班固、司马迁,短句也可比阴铿、何逊;抒写才华无穷无尽,如怀抱山岳而奔赴深谷。水深而等待农具,艾草只能疗饥,嘉禾才是真正的好收成。机云同处一时,未必后来的人更多;年老多病,面对群豪实在惭愧。鱼山临近东阿,苏公门下的宾客,事业都不会磨灭。孙宝暂任主簿,灵槎防守穷河;将来九功叙定,应当使和睦者歌唱。乐架上陈列着牙、羽等乐器,管箫又森然罗列;大钟少了一只铎,也不妨碍大乐和谐。却想乘船漂洋过海,看珊瑚灿烂如红枝。龙门虽有箭一般的急流,这个志向还没有落空。丹砂若能使白发转黑,流逝的光阴就由你来掌握。仇池流出一脉水,分入江中必定有沱水【事情见《苏诗》】。次韵答秦觏见赠。修养自身贵在每天更新,如同青草更换陈叶。请看弦上的箭,岁月不可任意消磨。文章若得到蛙釜般的声名,反会像老虎因皮而遭祸。这样的事情自古如此,我们同道之人何必独自悲叹?秦君好学而勇猛,决胜之势足以使百匹马汗流;夜行时托付给明月,屡次按剑顾盼。鄙夫我晚年才经历世事,早年的勇猛在新事面前反而困窘。怜惜你,也只能自我嘲笑;志意充满胸怀而不能消散。谁来做倾国美人的媒人?仍有美玉般的英才灿然在此。希望你像张网捕鸟一样有所收获,不要因为无人便轻慢自己。北京学直舍对客。鸟声落在屋檐之间,竹色映在门外。解下鞋放在几案前,放下手杖靠在椅背上。默默仰望栋梁,时而往来,与古初相接。有时把客人撇在一旁,十问不能答一问;因而呼唤,才察觉自己失笑,便自我道歉。顽愚昏昧,并非有意仰慕蘧伯玉;事情过去了,像蝉蜕一样,这一生本来就无法避免。饮食和睡眠,就是这样更加颓然,却也可以自得其乐。本来内心没有欲求,何必强行振作?只是形体疲累,幸赖客人与同门学生旷达,才不至于惭愧。虚斋。虚斋关着疏窗,竹影下日光明亮。没有司业的酒,只有广文先生的清冷。别人怜惜我出入奔走,我却独自喜欢来往;省暇时写些苦涩的诗,向幽泉汲取长绳。直舍即事。秋云层层阴暗,直到天明也仍然可喜。中午坐在虚斋,寒雨依着高阁。王官有忧虑和职责,连日霖雨使河水尚未退落。孝先只想睡觉,却禁不住弟子们的戏谑。黄花逼近晚景,白露降在丛草之间。独自面对佳节,只得取酒自斟自饮。昨日雪已下得很好,约李令希孝。昨日的雪已经很好,今天的雨也同样可喜。冰雪般的肌肤消解了,万木受到洗涤;看见枯槁的草木,便思念你。面对这些景物独自吟咏,荒废了幽静的探寻。明日还约定相会,听春鸟在清晨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丈〕 中午投宿李同年家,下马时汗水如同洗过。城南急着送客,虽然懒怠,也姑且如此。出门绕过池塘洲渚,白鸟从深苇中飞起。佛寺横卧在晚晴之中,幽深曲折,中间隔着一条水。请问客人是什么人?是谏垣中有直气的人。我们都是浮沉之人,姑且可以与你携手。如此偶然相逢,哪怕有酒也是美事。官事清闲,却还要守职,很快便折转马头,受窘于六辔。可怜千朵红荷明丽娇艳,傍晚的集市正好赶早出行。秋风快如箭。送梅校理子明通守杭州。金明池上的柳树,人们折下一枝春色赠给你,情意并不浅。向东游历,你的身影将远在云外;人生做到半个刺史,朱绶的光彩照耀四邻。这难道就是经世济民的抱负吗?不过是安慰白发的双亲。钱塘是我旧日游历之地,颇为认识那里的人;山水不应改变,只怕猿鸟换了新的。章台上策马的客人,冠盖尽是通达要津之人。我窃取俸禄,自己惭愧,姑且用便面遮挡尘土;也想乘一叶舟去,与你同醉在西湖边。时世太平便自行寻乐,不是为了千里莼羹。归来登上麒麟阁,进献和采纳政见应当赶上时机。送吕承奉到山中,吕龙图晋伯征召他任秦州机宜。你离去的日子太急,新近结交的骏马般的人才,已经不是从前的谋划。可怜你的事业长久而光盛,颐养生命必须表彰东海那样的人,谁能做到?你家世代有显赫的儒者,端正衣冠讨论百官之政,挥鞭驾马可以统率千人。二陈是诗礼之家中的长者,八荀是华美衣裳中的幼子。曾听说通达的大才可以济助八方,功名要仰望圣世,忠孝自当出于我们这一类人。我从前拜任秦州,词林中才华如虎;人们说可以与我谈论锄荒破觚,剖开内心不留污秽,体味道理因而有充实的滋味。这篇文章寄望于这样的人,在颠沛之中扶持白头老人,远方安抚边疆,狐兔哪里值得驱逐?有汲黯在朝廷,永远断绝淮南王的觊觎。平叔不必争论羌人之事,正是今日需要你扶杖着履,向府中趋拜问讯的时候;不要弃绝我,寄来声音虽疏远迂阔,也仍然珍重。何时能与你质问疑义,卖掉宝剑,老于樵夫苏者之间?清晨从楼子庄出发。清晨从楼子庄出发,淮山从这里已经很近。春风仿佛恼怒行客,风浪虽平稳,船却不能前进。回头望一眼长安,堤岸上的柳树润泽延绵千里。想到应当整顿帆席,便快活得如冬眠之物奋然苏醒。微贱的生命感谢摆脱拘束,走到末路却感叹自己的鄙吝。林花迎面含笑,岩鸟互相问候。尘土改变了容颜鬓发,坚白之节又害怕受到黑色的浸染。江海可以慰藉高远的情怀,像飘蓬一样漂泊本来就是我的命分。礼部移竹,次韵李员外文叔。东南的美竹,被砍伐的是挺直的枝干,怎么竟像你这样疏落?还让这位郎官把它当作玩物!这位郎官正在这里,莫非连材质也已经离散?平生喜爱吉甫的颂诗,心里鄙薄枚叔的杂乱文章;坐中狂言,得到这顶冷对竹头帻,仍想着削竹成简,写书充满白虎观。恐怕这样会使子猷惭愧,最后只成为倚柱叹息【文叔有志于史事】。次开祖使君诗韵,并呈端叔大夫、圣域长老。

神龙异凡马,头角要须敛。邦公七岁时,惊耳一语,险悟身非常。住风日,过河减峥嵘。法云窟跳出,有家范。金刚不吐焰,已落天魔胆。一派感慈,中无波寒湛湛,是波本非水,无以瓦砾防。低枝竞听法,草木有情感。作解受羣邪,碔砆疑琬琰。居然身出定,面目本来俨,而我九尘劳,见之良内慊。周侯老词句,太华耸而黯,自説少苦心脩涂,肆穷览。李侯遗世事,不琢元无玷。文采丽春葩,百牍交千椠。顾慙土炭嗜,畏疾非羞俭。望不见水端,譬河还少贬。请佩伯阳言,吾非勇于敢。次韵钱济明赠感慈长老我闻栖禅人,一念超十地,云何别影事?未免依縁气,譬如幻男女,机废根随废。不然怖头走,此病穷三世。邦公师子吼,曾使诸天喜,广説无説时,俱成甘露味。不知室久如,当有天来侍?城隅竹坞近,梵刹开严閟,以彼穴中空,清风自来萃。我生久更事,求愚不求慧,清风已説法,不用重宣偈。开祖照人姿,沧波白苹际,居然九奏妙,往往鱼龙戏。济明经世才,雕松识寒岁,怀寳竟迷邦,此岂非良计?名山寻胜士,投老终深诣。我自所蕲廉,蝉叶眞堪蔽。送八弟无斁宰寳应穷邦迫秋成,霖雨厚,土湿邅。吾上涞水濞汹,三峡疾,邦人送之子。岸潦饮马膝,凄凄属方升。澹澹惊竝集,冲湍顺涂路,游波滙原隰。安知禾黍腐,转觉蛙黾急,何由干此潦?问天借九日,萧萧荆棘晚,亹亹霜霰密。之子向南州,铜章宰一邑,何须念宋远?古谓跂余及扬舲,堤柳尽把醆,淮山入封圻。吴楚徼郡县,秦汉袭开门,驵侩哄辏浦,篙帆翕平旦。书百函交衢客,三揖新湖容,鼓铸甲令贵,绥辑之子搴词科。闻诗不读律,古来学为吏,颇自吾儒出。足民与知方,求由有政术,鞭笞麏鹿骇,亦恐日不给。先君卓鲁后之子,况早立焚香闭閤坐,啾耳从潗濈。官忙尚偷闲,文字要嶪岌。和关承议彦逺水乐上盆五尺髙下盆二尺广。咿呦蚁穴间,飞瀑一线响。关侯初为此避世,挹萧爽。晁子亦欣然闭户,穿瓦盎,虚堂一亩静,纯白四隅敞,中央浑沌胚,鯈忽所求往,凿窍令语言,岂但一成两?危峰下俯瞰,石井黝然,仰奔泉决眦,落惨澹隂壑,想明珠溢盘盂,白露湿尘坱。声音通大道,断竹自谁赏?何曾戛击防缾缶,日夜长。初疑风陨箨,骤雨来莽苍,乍似酒落槽。夜枕听惚恍,鸣禽杂啁哳,物鬽乱肸蠁,相依欠林樾,见蔽赖帷幌。范侯惊侧耳,李令笑抵掌,张侯助我,嬾不忆税归鞅。云间余仲弟,聊可乐吾党中,和非外物,此理未宜罔,相劝戒勿传名字遍天壤。撞钟鼎食事老罢,不知飨,但怪一世狂,端如转车辋,能来解幅巾,为子濯泚颡。送君送君上马时,不道朝罏燠。春风入木,心皮肌发红緑。春风良昜,莫▯得勤行路。且莫望南窗,胡蝶飞无数。上马上马笑,属君归期在十日?来时草白芽,归时青郁郁。来嗔马蹄急,归嗔马蹄缓。人心自如此,马蹄终不变。试院次韵文潜,欲知归期近呈天启愼思。眉山得张侯,心许出一手;临川见蔡子,千载慰邂逅。邓君起南国,磊磊看三秀。譬如黄钟陈,我尚瓦釜吼。欲知归期近,唤马牵出廏。官壶持饷妇,倾写不渍口。千章输明堂,勿问草泽有羣公。自澟澟,水镜照妍丑。栽花招泗州叔父春园移春栽芽蘖,秔粒大。东风日日吹,喷吐不暇裹。杨梢青,犹未桃萼红,尚可。田蔬美已最,村醑醇亦颇。少年慕立事,幸得能几个?艰难合归来,茅屋聊共佐。

鸡肋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八目录

  古诗

  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

  和苏翰林题李甲画雁二首

  秋竹

  郊居与八弟无斁读书

  用无斁八弟永城相迎韵寄怀

  次韵答叶学古

  次韵苏公和南新道中二首

  感怀追和柳子厚郊居岁莫韵

  次韵伯温甥池上八首

  次韵彦远相州道中二首

永嘉县君赴颍州杜丈之丧,送至鹿邑境上,赠别。

  缀古诗语送无斁弟赴举

赠文潜甥杨克一学文与可画竹求诗。

  补乐府三首

  豆叶黄

  渔家傲

  御街行

鸡肋集巻八目录

译神龙不同于凡马,头角本来必须收敛。邦公七岁时,一句话便惊动听者,几乎悟知自己不同寻常。安住于风日之中,过河之后便减少了峥嵘气象。法云窟中跳出,已有家法范式。金刚不再吐出火焰,天魔的胆气已经坠落。一脉感慈之水,中央没有波澜,寒意深湛;这水本来并非真正的水,不必用瓦砾去阻挡。低垂的枝条争相听法,草木也有感情。作出解释以承受群邪,粗石几乎被误认为美玉。居然从入定中出来,面目依旧庄严;而我在尘世中劳苦,看见他实在内心惭愧。周侯老于词句,像太华山高耸而幽暗;自说少年时曾苦心修行,尽情游览。李侯遗弃世事,不加雕琢本来就没有瑕疵。文采如春花般绚丽,百篇文书交相堆叠成千卷。只是惭愧自己嗜好土炭,害怕疾病,并不以俭朴为羞。远望不见水的尽头,譬如河流,已经少有贬损。请佩戴伯阳的话,我并不是勇于强行冒险的人。次韵钱济明赠感慈长老。我听说栖禅之人,一念之间便可超越十地;为什么还要分别虚幻的影事?终究不能免除依缘之气。譬如幻化的男女,机关废弃了,根本也随之废弃。否则便会因为害怕头颅而奔走,这种病患延续三世。邦公发出狮子吼,曾使诸天欢喜;广泛演说无所说之时,都成为甘露的滋味。不知禅室已经存在多久,是否应当有天人来侍奉?城角竹坞很近,梵刹开启深严的门户;由于有那孔穴中的空虚,清风自然聚集。我一生经历世事已久,求的是愚拙而不是聪慧;清风已经说法,不必再重复宣偈。开祖照人的姿态,正在沧波白苹交接之处;居然演奏出九奏的妙音,往往使鱼龙嬉戏。济明有经世济民的才干,能从雕刻的松树辨识寒冬;怀有珍宝却终于迷失于国家,这难道是好计策吗?到名山寻找胜士,直到老年仍要深造。我自己所求的是廉洁,蝉翼般的叶子确实足以遮蔽身体。送八弟无斁任宝应县令。穷困的州县正迫近秋收,连绵霖雨深厚,土地湿滑难行。我登上涞水,水势汹涌;三峡水流迅疾,乡人送你。岸边积水淹到马膝,凄清的水势正不断上涨。水面淡荡,惊动着并集的水鸟;急流冲刷道路,游波汇入平原低湿处。哪里知道禾黍会腐烂,只觉得蛙黾叫得急迫;怎样才能渡过这些积水?只好向上天借九个晴日。萧萧荆棘已到深晚,霜雪细密地降落。你将向南州而去,佩铜章治理一县,何必挂念宋地遥远?古人说要抬脚赶上,扬帆而行;堤柳尽可举杯,淮山进入辖境。吴楚边远郡县,沿袭秦汉开设门户;商贩在浦口喧闹聚集,篙帆一齐迎来清晨。百封书信在道路上交给行客,三次作揖以迎接新任县令。铸钱和冶铁等法令贵重,安抚整治百姓。你从词科中选拔而出。听说你读诗而不读律令;自古学习做官的人,颇多出自我辈儒者。使百姓富足并懂得治道,求由自有施政方术;鞭笞之下,麋鹿也会惊骇,只是也怕俸禄和物资终日不足。你是先君之后,足以媲美卓茂、鲁恭;何况早年便立志,焚香闭阁而坐,听着细碎的声音从水流中传来。官事繁忙也要偷得闲暇,文章务必写得高峻。和关承议彦远《水乐》。上盆高五尺,下盆宽二尺。蚂蚁洞穴之间传来细声,飞瀑如一线般作响。关侯当初借此避开尘世,汲取萧散清爽之趣。晁子也欣然闭门,凿穿瓦盆;一亩虚堂幽静,四面敞亮,中央浑沌未分。鯈忽所求之物到来,便凿开孔窍使它能够发声,难道只能成为一成两半吗?高峰向下俯瞰,石井幽黑;仰望奔腾的泉水,几乎刺痛双眼。泉水落入阴暗山谷,想来像明珠溢出盘盂,白露沾湿尘土。声音通达大道,折断的竹子又有谁来欣赏?何曾敲击瓶缶,竟日夜长鸣。起初疑心是风吹落竹箨,骤雨来到苍茫之中;忽然又像酒落入槽中。夜里枕上听来恍惚,鸣禽夹杂着啁啾之声,鬼物纷纷发出声响;彼此相依,却缺少林木荫蔽,只能借帷帐遮挡。范侯惊讶地侧耳倾听,李令拍掌大笑,张侯也来帮助我,懒得想起收税归来的车马。云间还有我的仲弟,姑且可以在我们这一党中共同欢乐。和声并非外物,这个道理不应被歪曲;相互劝告,千万不要把名字传遍天地。钟鸣鼎食的生活既已老去结束,也不知该如何享用,只怪一生狂放,正像车辋转动。你若能来解下头巾,我愿替你洗濯额头。送你。送你上马时,不说清晨炉火温暖。春风吹入树林,使树皮、肌肤都显出红绿之色。春风确实和畅,不要因为得到什么而懒于赶路。暂且不要望向南窗,那里蝴蝶飞舞无数。上马。上马时含笑,嘱咐你归期在十日之内吗?来时草色尚白、嫩芽初发,归来时已经青翠茂盛。来时嫌马蹄太急,归来又嫌马蹄太慢。人心本来就是这样,马蹄始终不会改变。我在眉山得到张侯,心中相信他能独当一面;在临川遇见蔡子,千载之中也足以慰藉这次相逢。邓君从南国而起,光明磊落,如同三秀。譬如陈列黄钟,我却还在敲打瓦釜发声。想知道归期已近,便唤马牵出马厩。官壶带给妇人,倾倒其中的酒,满口饮下而不沾唇。千章文章都输送到明堂,不要问草泽之间是否还有群公。水面凛凛,像水镜照见美丑。栽花招请泗州叔父。春园中移栽春天的芽蘖,种子已有秔米那么大。东风日日吹来,芽叶喷吐而出,来不及包裹。杨树梢头已经青了,桃花尚未红,正好可看。田里的蔬菜很美,村中酿酒也颇为醇厚。少年人羡慕建功立事,幸好能做到几件。历尽艰难就应当归来,在茅屋中姑且相互帮助。《鸡肋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八目录。古诗。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和苏翰林题李甲画雁二首。秋竹。在郊外居所与八弟无斁读书。用无斁八弟在永城相迎的诗韵寄托怀念。次韵答叶学古。次韵苏公和《南新道中》诗二首。感怀,追和柳子厚《郊居岁莫》诗韵。次韵伯温外甥《池上》八首。次韵彦远《相州道中》二首。永嘉县君赴颍州杜丈之丧,送到鹿邑境上,赠诗告别。缀合古诗中的语句,送无斁弟赴试。赠文潜外甥杨克一学习文与可画竹,请求题诗。补作乐府三首。《豆叶黄》。《渔家傲》。《御街行》。《鸡肋集》卷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八      宋 晁补之 撰古诗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兔诚中山族,中古稍分裂。唐虞用大牲,虽有目未瞥。防孙能飞仙,飘忽天汉,决不逢昜。牙试厥胄,几泯灭。羿弧殒阳乌,曾不弋在穴。王良马慢,忌扑握几奔掣。初遭赳赳子,鼎饪饫毛血。中逢宋鹊,窘饥吻啄原雪。叔世削格,多星迸失行列。蹄穷不得逸,如鼠限髙闑。应怜蚌潜水,暴腹想江月。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肩凥弱昜,解狼藉腥。尺铁抽毫,置筠管复苦蠧鱼齧。论功在册府,微物推尔杰。剡藤光夺缣,抄记良琐屑。北邻阎夫子,尚忍资杯啜。得诸韩卢口实,以彊暴劣作诗夸芳美。此举宁所悦,不如狐膏臊。质贱甘弃絶,冢妖老通数藤索。夜空设尔,曾不及彼就获。徒内热聆声,无耸耳。当学缩颈鼈。吾君阜万物,沛若泽未竭。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和苏翰林题李甲画雁二首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我今岂见画,观诗雁眞在,尚想髙邮间,湖寒沙璀璀,冰霜已凌厉,藻荇良琐碎。衡阳渺何处,中沚若烟海。萧条,新湖秋霜落,洲渚洁,莲垂兰杜死,菖莆见深节,惨澹沙砾,姿清波侣羣鸭。往时吴兴守看画,忆苕霅为仪,尚不汚,孤髙比云月,闻在雪堂时,满堂唯画雪。秋竹秋风多,烦寃竹是岁寒物。朝寒堦,玲珑;莫寒堦,防勿翻然下一叶,未觉瘦▯崒。岂无陈根旁寂莫?众头屈,何时雷塡塡!看尔射地出。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八,宋晁补之撰,古诗。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兔确实属于中山一族,自中古以来稍有分裂。唐尧、虞舜使用大牲,虽有眼睛也未必看清。防孙能够飞升成仙,飘忽于天河之间,决不容易遇到。牙齿检验它的后裔,几乎使其灭绝。后羿的弓射落太阳中的乌鸦,也曾没有射中洞穴里的兔子。王良驾车,马走得慢;忌惮它猛然扑击,几乎飞奔逃脱。起初遭遇勇猛的猎人,被鼎中煮熟,连毛带血地吃掉。后来遇到宋鹊,饥饿窘迫,只能用嘴啄食原野上的雪。末世削弱法度,许多星辰飞迸而失去行列。蹄子困顿,不能逃逸,如老鼠被高门槛限制。应当怜惜蚌潜在水中,暴露腹部而遥想江月。嘴唇已经亡失,还想向谁诉说?最终死去,仍然紧闭着舌头。肩胛和臀部柔弱,解剖后腥气狼藉。抽出一尺长的铁刀,像抽笔一样切取,又放入竹管中,仍苦于蛀鱼啃咬。论功劳应列入府库,微小之物也推举你为杰出。剡藤纸光彩夺过缣帛,抄录记载实在琐碎。北邻阎夫子,还忍心用你来佐酒。得到韩卢口中的实物,便以强暴低劣之事作诗夸耀其芳美。这种举动哪里值得高兴?还不如狐膏的臊味。质地低贱,甘愿被弃绝;坟中妖物年老,通晓几条藤索。夜空中为你徒然设下捕捉之具,竟不如它们被捕获。只是内心发热,听见声音却不敢竖耳;应当学习缩颈的鳖。我们的君主养育万物,恩泽充沛而没有穷尽。谁能恢复远古,这种滋味或许可以缺少。和苏翰林题李甲画雁二首。画描写的是物象之外的形态,贵在使物象的形态不变;诗传达画面之外的意趣,贵在具有画中的神态。我如今哪里只是看画?读着诗,仿佛真看见了雁。还想象高邮一带,湖水寒冷,沙洲璀璨;冰霜已经严厉,水藻荇菜显得细碎。衡阳遥远在什么地方?水中小洲仿佛烟海。景物萧条,新湖秋霜降落,洲渚洁净;莲花低垂,兰草杜若凋死,菖蒲显出深长的节;沙砾惨淡,清波姿态清幽,与群鸭相伴。从前吴兴太守看这幅画,回忆苕霅风物,尚且不染污秽;它孤高如云月。听说在雪堂时,满堂只有画出的雪。秋竹。秋风很多,令人烦闷忧愁;竹子正是岁寒之物。清晨台阶寒冷而玲珑,傍晚台阶寒冷;不要忽然落下一片叶子,还没察觉它已经瘦削高峻。难道没有陈旧的根株在旁边寂寞吗?众多竹头弯曲着,什么时候才会雷声隆隆?看你从地面射出。

郊居与八弟无斁读书坐狂得世捐作官故不了十年未弛负半世不黔灶居然顔玉雪及是鬓蓬葆碧山已焚鱼白水初种稻瓜区可深隐圭窦便却埽之子怀世资行脩名誉好避人本愉恬坐我亦枯槁【无斁以余故得监庙】顷求田野处政以城郭扰常时啜仳别幸尔晏言笑如兰岂异臭覆瓿本均好【去声】不惩范釜尘尚作韩编盗斲轮元戒疾纻絮非病少莞尔劝之休怡然守而嫪翻思南迁久秪幸北归早三已令奚愠四至卿诚巧所欣顚木蘖莫羡姣人了同气靡间言它人阙忠告贫居无酒肉穷巷有深讨葵作饱蓬蓬茗浇忧悄悄长闲味更永竞进念已勦目鸿天苍苍夣蝶日杲杲蘅皋美新雨藜杖邈髙蹈营斋直新径创槛俯幽沼架以我园檀茨之子官草【无斁月给刍也】优游聊卒岁邂逅可同调佩玉子终翔菟裘我方老囊中餐玉法枥上追风骠能知面不腼未用心如搅平生防契慕晚岁瞿耼妙但欲入林深子来应问道用无斁八弟永城相迎韵寄怀平生殚千金术,似刘累僻春风,九轨道无我迷阳迹,呼来着冠紞,野貌不改。昔昜衣,怜介弟,犹有布一尺,身慙崔浩短,胸次俨列防。中天翥鸾鳯,我自无六翮,何曾客权贵?见谓贫,盗璧堂堂涑水翁,我在此人籍,不诋曲江贤,宁羞九年谪?囏难累吾母,鬓发白,一夕独此负吾心,敢言忠?抱石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譬驰羊肠坂。双任臣子责,帝王所张弛,乾坤有阖辟。君敷皇极言,人咏蓼萧泽,鸢鱼竞飞跃,风俗澟移。昜已开公府閤,又置四郊驿,搜求逮田野,欣喜到僮役。虽微携手上,颇似破笯释川涂,见吾弟薪木,询我宅,怜君如我,固不叹元尚白。薄饮尽余醅,凝尘振麁席,我醉昜成狂,欲起须君掖。次韵答叶学古昔我游武林,値子长江头。我时方南辕,子亦将西舟。相见两大笑,典衣上髙楼。楼髙不知暑,五月凝清秋。环观四山明,俯视万井稠。喧喧市中人,日莫歌吹浮。忘形与子饮,一醉余无谋。湖上荷花生,黄鹂飞柳洲。飜然摇两桨,下上逐轻鸥。不觉脱尘世,自谓逍遥游。晚访城隅寺,竹林森如帱。斫薪煑山茗,萧洒破百忧。脚嬾厌防阓,五日成淹留。肃肃太史家,门阑闲且幽。荒亭防疎桐,雀鬭闻啾啁。其人絶世贤,揶揄困时流。唯我与吾子,大轴更往投。幸闻一诺荣,不受万户侯。谁言王母桃,方朔不得偷。未几子告别,西宾帝王州。吴舩风雨夜,送子不胜愁。八月子献书,髙谈夏商周。惜哉天下马,骊牡烦推求。我滥乡老荐,麻衣望前旒。愧非鸣鳯祥,斥去还林▯。三月我度江,子行穷海陬。相望遂乖隔,慨叹不自休。逆旅善辱人,虚激韩娥讴。操瑟立齐门,乃反怨不收。嗟哉子与我,不幸斯人俦。有客道闽吴,书诗眷绸缪。开缄恍自失,但觉胆气遒。有如饮贪泉,海货溢两眸。子诗益加富,我句犹能裒。春禽与秋虫,引腹聊相酬。次韵苏公和南新道中诗二首山园芙蓉开,寂莫岁云晩。公来无与同,念我百里逺。寒飇吟空林,白日下重巘。兴尽还独归,挑灯古囊满。读公栖鸦诗,岁月伤晼晩。公胡不念世?蜡屐行避逺,羁鸟翔别林。归云抱孤巘,我才不及古。叹息襟泪满。感怀追柳子厚郊居岁莫韵残暑夜如炊,晓风吹萧索。开门望林木,引蔓修篱落。所欣尘累逺,不恨生涯薄。心事少干云,白头成忆昨。次韵阎甥伯温池上八首文饶论百揆,豪气阔天宇,归来坐平泉,草木何足数?只今和文弟,怪石几风雨?达生要忘累,人取应我与【李和文家凉堂后石甚竒,上刻平泉字,盖文饶自题也】昔吾卜城东,今吾卜城中。祗畏盗贼,迫安知防?市同畚锸,运渤海操蛇,应未穷,无乃遭此笑?君如北山翁,诛茅斩恶木,众卉方以朋。掘沙到沮洳,方复见此澄。客来恍异境,物象初不增,以此自诳目。果下能日椉,池深不可临,际水作石磴,尘埃搅百里,得此亦差胜。晨朝看雨,坐蛙喜,律吕应有儿,不鼓箧共此疎嬾兴。物养有得失,瘠地江河隈,亭槛但小草,山林自奇材。我有八极兴,聊堪一席开。长啸本造适,悲风为谁来?自从移居来,城市益啾扰。如何跬步近,亦有鹭下沼?朅来欲骋骛,诘曲故百绕。人间南柯梦,方此犹复小。黄冠一奇士,敎我潄华池。茅檐夕坚坐,见月柳间低,水虫时一出,细浪作鳞差。流观起百虑,内视失羣疑。平生惟亲旧,相得怀抱敞。宁知老田里,三径得还往。结庐在人境,此意陶令赏。但话北窗凉,何必羲皇上?次韵彦逺相州道中二首自君之出矣,吾居关昼横,尚有杨、李来时,能出门迎。少日所忿慉,壮年瞀双睛,涉月在一牀,几成小冠盲。夫子竹林趋世,固溷髙明,尚喜鞍马间。经阿复縁▯诗,随晩雨堕,迫户有余清,便拟酿白黍,相邀飰青精。重惜吾杨、李徂秋,各南征。

译在郊外居所与八弟无斁读书。因为狂放而把世事抛开,做官的缘故始终不能了结;不到十年便未能解除半生的负担。灶台竟然没有烟火,面容却如玉雪。到此时鬓发蓬乱,青碧的山已经烧过,白水边开始种稻,瓜田可以深深隐居,狭小的门洞也便于闭门谢客。你怀有世代的资质,品行修洁、名声美好,喜欢避开人群,本来安静恬淡;和我坐在一起,也都枯槁了【无斁因为我的缘故得到监庙之职】。近来寻求田野居处,正是因为城郭扰攘。平常饮茶吃饭,幸而还能从容谈笑。香兰难道不同气味?倒扣的瓦瓿本来同样适合收藏【“好”读去声】。不惩戒范式的贫困,尘土仍落在釜上;还要像韩愈编书,盗削车轮本来就是值得警戒的毛病。纻絮并不是疾病,稍稍含笑劝你休息;怡然自守,却又因眷恋而不舍。回想南迁已经很久,只庆幸能够早日北归。三次罢免官职,有什么可恼?四次任卿,你确实机巧。所喜的是枯木又生新芽,不必羡慕美人终会老去。同胞之间没有隔阂的话语,他人却缺少忠告。贫居没有酒肉,穷巷却有深沉的探讨。葵叶足以充饥,蓬蓬的茶可以浇解忧愁。长久闲居,滋味更加悠长;争逐仕进的念头已经消灭。眼望鸿雁,天空苍苍;梦中的蝴蝶,日光明亮。蘅皋经过新雨很美,拄着藜杖远远高行。营造斋舍,正对新路;修筑栏槛,俯临幽静水池。用我园中的檀木作架,以茅草覆盖它【无斁每月领取柴草】。如此优游,姑且度过一年;偶然相逢,也可以同调。你佩玉终将高飞,我却正要老去;你将归隐菟裘,我则年老。囊中有餐玉之法,马厩中有追风骠。若能知道当面相见而不惭愧,便不必使内心烦乱。平生仰慕契、慕、瞿昙的妙道,晚年只想进入深林;你来了,应当来问道。用无斁八弟在永城相迎的诗韵寄托怀念。我平生耗尽千金之术,像刘累一样偏爱春风;九轨大道上没有我的踪迹,我迷失在荆棘之中。呼唤我来戴冠,野外的面貌却没有改变。从前换衣时,怜惜年幼的弟弟,身上仍有一尺布;惭愧自己像崔浩那样短浅,胸中却俨然列着屏障。鸾凤飞翔于中天,我自己没有六根羽翮,何曾去迎合权贵?有人说我贫穷,盗取璧玉的堂堂涑水翁,我也在他的名籍之中;我不诋毁曲江贤者,难道还以九年贬谪为羞?艰难累及母亲,鬓发一夜之间全白;唯独这件事辜负我的内心,哪里敢说忠?抱石而行正值时运,半千之数命运奇异;昔日遭逢阳九之厄,譬如奔走在羊肠坂上。臣子肩负双重责任,帝王掌握张弛,天地有闭合和开辟。你铺陈皇极之言,人们歌咏《蓼萧》的恩泽;鸢鸟和鱼竞相飞跃,风俗肃然改变。已经开启公府的门,又设置四郊的驿站;搜求贤才直到田野,喜悦传到仆役。虽然没有携手登临,也很像破笼而出、释放于道路;看见我弟弟砍柴,便询问我的居所。怜惜你如同怜惜我自己,本来不必因元尚白而叹息。薄酒喝尽余醅,振落粗席上的凝尘;我醉后容易发狂,想起身必须由你扶持。次韵答叶学古。从前我游历武林,正好在长江边遇见你。那时我向南乘车,你也将乘船向西。相见后两人大笑,典当衣服登上高楼。楼高便不知暑热,五月仿佛凝成清秋。环顾四周,四山明亮;俯视下方,万家井邑密集。市中的人声喧闹,日暮时歌吹声浮动。与您忘形饮酒,一醉之后便没有别的谋划。湖上荷花开放,黄鹂飞过柳洲。忽然摇动两桨,上下追逐轻鸥。不知不觉脱离尘世,自以为是在逍遥遨游。傍晚拜访城角的寺院,竹林森然如帷帐。砍柴煮山茶,潇洒地破除百般忧愁。脚懒得走过市巷,五日之间便滞留不去。太史之家肃静,门庭闲适幽深。荒亭旁有稀疏梧桐,听见雀鸟争斗啾啁。那个人是绝世贤者,却被时俗之人讥笑困顿。只有我与你,不断把大卷文章投赠给他。幸而听到一诺便感到荣耀,并不接受万户侯的爵位。谁说王母的桃子,东方朔就不能偷?不久你告别,向西前往帝王之州。吴地船行于风雨之夜,送你时不胜忧愁。八月你献上文章,高谈夏、商、周三代。可惜天下的骏马,骊马和牡马还要烦劳搜求。我滥居乡老荐举之列,穿麻衣等待朝廷任用。惭愧自己不是鸣凤之祥,被斥退后又回到山林。三月我渡江,你走向穷远海角。彼此相望,遂然隔绝,感慨叹息不能自休。旅舍之人善于羞辱人,徒然激发韩娥的歌唱。抱瑟站在齐国门前,反而怨恨没有人收用。可叹你和我,不幸与这样的人同类。有客人谈说闽、吴之事,书信和诗篇情意缠绵。拆开信封恍然自失,只觉得胆气更加雄健。仿佛饮了贪泉,海中珍货充满双眼。你的诗更加丰富,我的诗句还能够汇集成篇。春日的鸟与秋天的虫,姑且引吭相互酬答。次韵苏公和《南新道中》诗二首。山园中的芙蓉开放,寂寞之中一年将晚。公来时没有人与您同游,只想到我在百里之外。寒风在空林中吟啸,白日落入重重山巅。兴尽之后仍独自归去,挑灯打开古旧的行囊。读到公的《栖鸦》诗,因岁月将晚而悲伤。公为什么不思念世事?穿蜡屐远行以避开尘俗,羁鸟飞向另一片树林。归云环抱孤峰,我的才华不及古人,叹息之时衣襟已被泪水沾满。感怀,追和柳子厚《郊居岁莫》诗韵。残余的暑热使夜晚如同炊火,清晨的风吹来萧瑟之意。打开门望见林木,牵引藤蔓修整篱笆。所欣慰的是尘世牵累已远,不怨恨生活困薄。心中事情少有凌云之志,白头之时只成为对往昔的回忆。次韵阎外甥伯温《池上》八首。裴文饶评论百官,豪气开阔直达天空;归来坐在平泉,草木哪里值得一一计数?如今与文弟唱和,怪石经历了多少风雨?通达生命贵在忘却牵累,人们所取的,应当由我来承担【李和文家凉堂后的石头很奇异,上面刻有“平泉”二字,大概是文饶亲自题写的】。从前我在城东选择居所,如今在城中选择居所。只是害怕盗贼,逼迫之下哪里知道有防备?集市上聚集着畚箕和铁锹,运河水来自渤海;手持蛇杖,应当还没有穷尽,难道竟遭到这种嘲笑?你像北山老人一样,砍茅草、斩恶木,众多花卉才开始结伴。挖沙直到低湿处,才又见到这片澄清的水。客人来时恍若进入异境,景物本来并未增加,不过借此欺骗自己的眼睛。果树下能够每日乘坐,池水太深不能靠近,临水筑成石阶;尘埃搅扰百里之外,得到这里也算稍胜。清晨看雨,坐听青蛙欢叫;音律应该有孩子,不必击鼓打开书箧,共同享受这疏懒的兴致。万物生长有得有失,贫瘠之地在江河曲折处;亭槛旁只有小草,山林中自然有奇材。我有纵览八方的兴致,姑且足以在一席之间展开。长啸本来为了获得适意,悲风又为谁而来?自从迁居以来,城市更加喧扰。怎么只走几步,近处也有白鹭降到水沼?来到这里想要纵情驰骋,却因为道路曲折而百转千绕。人间南柯之梦,到这里仍然觉得狭小。一个戴黄冠的奇士,教我漱饮华池之水。茅檐下傍晚安坐,看见月亮从柳间低垂;水虫偶尔出来,细浪形成参差鳞纹。放眼流观引起百般思虑,反观内心却失去群疑。平生只有亲友最为亲近,彼此相得而胸怀敞开。哪里知道老居田里,三条小径也能来往。结庐在人境之中,这种心意正是陶令所欣赏的。只谈北窗的清凉,何必一定要追溯到羲皇以上?次韵彦远《相州道中》二首。自从你出行以后,我居处的门白天也横关着;只有杨、李来到时,我才出门迎接。年轻时所愤懑的事,壮年时双眼昏蒙;历经数月只躺在一张床上,几乎成了小冠那样的盲人。先生在竹林中奔走于世事,本来就混迹于高明之士之间,却还喜欢鞍马往来。经过山阿又沿着深水行走,诗句随着晚雨落下;逼近门户时仍有余清,便想酿造白黍酒,相邀共食青精饭。更加惋惜我的杨、李二友到了秋天,各自向南远行。

朝入一几,纵莫入一几,横黄巻値。昔人欢与相逢迎,孙子谢口语,阮生劳目睛。登亦岂必喑,籍犹未能盲。学非经世具,所贵自知明。仁义有不然,失时悲战▯。一生屐几量,况欲竢河清。动与道弥逺,静于理逾精。君能问舍往,吾亦卖刀行。永嘉县君赴颍昌杜丈之丧,送至鹿邑境上,赠别。二十年,糠粃相从,无腼顔。尊公抱至痛,白玉掩深菅。送子三百里,西风涕汍澜。邻丧罢相舂,况我五服间。怜子一女子,防身赴忧患。但恨莫攀輀,贱生守微官,勿为撡执悲。我居不求安,送死当大事。丈夫良独难。缀古诗语送无斁弟赴举鲜民之生,靡瞻匪父母,氏劬劳,宁不我顾?兄弟无逺,惟予与女,执子之手,此夕何夕?我心蕴结兮!嗟予弟行役,二之日,栗烈飘风,发发。子之清扬,麻衣如雪,载驰载驱,出宿于干。揆之以日,体无咎言。既差我马,逺送于野,敦彼独宿于林之下。无衣无褐,不念昔者,陟彼髙冈,或降于阿,瞻望弗及,独寐寤歌,展转反侧。不平谓何?显允君子,洵美且异,温其如玉。干禄岂弟,春日载阳,薇亦作止。睍睆黄鸟,嘤其鸣矣。赠文潜甥杨克一学文与可画竹求诗。与可画竹时,胸中有成竹,经营似春雨滋长。地中緑兴,来雷出土,万箨起崖谷。君今似与可,神防久已熟。吾观古管葛王霸,在心曲遭时,见毫发便可惊。世俗文章亦技尔,讵可枝叶续穿杨?有先中未发,猿拥木词林。君张舅此理妙,观烛君从问轮扁,何用知圣读?补乐府三首荳叶黄蒹葭苍,荳叶黄。南村不见冈,北村十顷彊。东家车满箱,西家未上塲。荳叶黄,野离离。鼠窟之,兔入畦。豕母从豚儿,豕啼豚咿咿。衔角复衔萁,荳叶黄。谷又熟,翁媪衰,餔糜粥。荳叶黄,叶黄不独荳,白黍堪作酒。瓠大枣红皱,荳叶黄。穰穰何膴膴,腰镰独健妇,大男往何许?官家敎弓刀,要汝杀贼去。渔家傲渔家人言:「傲城市,未曾到,生理自江湖。」▯知城市道:「晴日,七八舩熙然在清川,但见笑相属,不省歌何曲。」忽然四散归逺处,沧洲微,或云后车载藏去,无复在。至老不曲躬,羊裘行泽中。御街行双阙齐,紫清驰道直如线。煌煌尘内客,相逢不相见。上有髙槐枝,下有清涟漪。朱栏夹两边,贵者中道驰。借问煌煌子,中道谁行此?且复就下论:骢马知杂事,官卑有常度。▯得行同路,相效良独难。且复东西去。

鸡肋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九目録

  古诗

  和关彦远秋风吹我衣

  赠关浍关沼

  赠王顺之歌

  游栖岩寺呈提刑学士毅夫兄

  听阎子常平戎操

同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北关纳凉,晩过大安寺。

  同张子望顔伯仪上关纳凉

  开梅山

  富春行赠范振

胡戢秀才效欧阳公集古作琬琰堂。

  和缙云守关彦远浮山作

  试院求李唐臣画

  黄河

  酬李唐臣赠山水短轴

鸡肋集巻九目录

译早晨进入一室,纵使不能进入另一室,也横放着黄卷相伴。从前人们欢喜彼此相逢迎接,孙子辞谢空言,阮生劳累双眼。登临哪里一定要沉默?阮籍还没有成为盲人。学问不是经世致用的工具,所可贵的是自己知道明白。仁义之道有时不能实行,错失时机便悲叹战事。终生穿坏了多少双木屐,何况还要等待黄河澄清?行动常常离道越来越远,安静下来却对理体更加精微。你若能去访求居处,我也将卖刀而行。永嘉县君赴颍昌为杜丈之丧服丧,我送她到鹿邑境上,赠诗告别。二十年来,我们像糠秕一样相随,我没有一丝惭颜。您的尊公怀抱极深的悲痛,白玉般的身躯掩葬在深草之中。送你三百里,西风吹来,眼泪纵横。邻里的丧事结束后还要相互帮助,何况我与你在五服之内。怜惜你一个女子,却要独自承担忧患。只恨不能攀着灵车相送;我身份卑微,仍要守着小官,不要因为操持丧事而过度悲伤。我居处并不求安逸,送终本来就是大事。大丈夫也实在难以做到。缀取古诗中的语句,送别无斁弟赴京应试。孤苦百姓的生命,哪里能不仰赖父母?父母辛劳,难道不会顾念我吗?兄弟之间没有远近,只有我和你;握着你的手,今夕是什么夜晚?我的心郁结难解啊!可叹我的弟弟将要远行服役。二月里,寒风猛烈,呼呼不停。你的眉目清秀,麻衣洁白如雪;你奔驰赶路,夜宿在干地。按日期计算,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言语。既已替我整治马匹,远远送你到郊野;你独自睡在树林下面,实在令人忧伤。没有衣服,也没有粗布短衣,你不顾念从前吗?登上那高冈,或下到山谷;远望你却看不见,只能独自睡醒而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心中不平,又能说什么呢?光明显达的君子,确实美好而奇异,温润得像玉一样。求取俸禄而平易近人。春日温暖,薇菜也开始生长。黄鸟眼睛明亮,嘤嘤地鸣叫。赠给外甥文潜杨克一,勉励他学习文与可画竹,并向他求诗。文与可画竹时,胸中早已有完整的竹子,经营构思仿佛春雨滋长。地下的绿色兴盛,雷声一来便破土而出,万竿竹子从山崖深谷间拔起。你如今很像文与可,神情意态早已成熟。我看古代管仲、诸葛亮、王霸之才,他们把才略藏在心中,遇到时机,显露一点便足以惊人。世俗的文章也不过是一种技艺,哪里能只靠枝叶般的辞藻继续穿杨射柳?胸中早有成见而尚未发出,仿佛猿猴拥木,辞林纷杂。你的舅舅懂得这个道理的精妙;看蜡烛时,你还应向轮扁追问:难道只读圣贤书,就能知道圣人的道理吗?补写乐府诗三首。《豆叶黄》。芦苇苍苍,豆叶枯黄。南村看不见山冈,北村有十顷田地荒强。东家车辆装满了粮箱,西家还没有下田。豆叶枯黄,田野一片茂密。老鼠在其中打洞,兔子钻进田畦。母猪带着小猪,母猪哼叫,小猪咿咿。口中衔着豆角,又衔着豆秸。豆叶枯黄,谷子又成熟了;老翁老妇年老衰弱,只能吃稀粥。豆叶枯黄,叶黄的不只是豆叶,白黍也足以酿酒。葫芦长得大,枣子红而皱。豆叶枯黄,庄稼丰盛而茂美;只有健壮的妇女腰系镰刀收割,大男孩到哪里去了?官府教他弓箭刀枪,要他去杀贼。《渔家傲》。渔家人说:“城市的人骄傲自大,我从未到过那里;我的生计本来就在江湖上。”谁知城市的道路上,晴天里有七八只船热闹地停在清澈的河面,只见人们相互嬉笑,却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曲子。忽然间船只四散,驶回远处;沧洲渐渐隐微,有人说后面的车把它们装载藏了起来,再也看不见。直到老年也不弯腰屈身,穿着羊裘行走在水泽之中。《御街行》。两座宫阙整齐相对,紫清宫通往城中的御道笔直如线。尘世中衣饰华美的行人,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见。道路上方有高槐树枝,下方有清澈的水波;朱红栏杆夹在道路两旁,显贵的人从道路中央奔驰而过。请问那位光彩夺目的公子,道路中央是谁在通行?姑且再向下细说:骑骢马的人知道各种事务,官职低微者也有固定的规矩。哪里能够和他们走同一条道路?彼此效法实在很难。姑且还是各自向东西两边离去吧。《鸡肋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九目录。古诗。和关彦远《秋风吹我衣》。赠关浍、关沼。赠王顺之歌。游栖岩寺呈给提刑学士毅夫兄。听阎子常弹《平戎操》。和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一同到北关纳凉,晚上经过大安寺。和张子望、颜伯仪一同登关纳凉。《开梅山》。《富春行》,赠范振。胡戢秀才仿效欧阳公编集古文,作《琬琰堂》。和缙云守关彦远所作《浮山》。试院中求李唐臣作画。《黄河》。酬答李唐臣赠送的山水小横轴。《鸡肋集》卷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九      宋 晁补之 撰古诗和关彦远秋风吹我衣海中羣鱼化,黄雀林乌移巢避岁恶。邺王城上,秋风惊昔时。城中邺王第,只今蔓草无人行。但见黄河咆哮奔碣石,秋风吹滩起沙砾,翩翩动衣裳。游子悲故乡,忽忆若耶溪头采薪。郑巨君南风溪头晓,北风溪头昬。一行作吏,此事便废。梦中叶落,觉有归意。归欤,归欤!吾党成斐然。君今生二毛,我亦非少年。胡为车如鸡栖邺城里?朝风吹马鬃,莫风吹马尾。与人三岁居,如何连屋似千里?我则不狂,曾谓吾狂?不吾知亦何伤!安能户三尺喙,家一吭?人亦有言,人各有志。吞若云梦者八九,长劎耿介倚天外。有如陈仲举,庭宇亦不治。吾乃今知贵不若贱无忧,富不若贫无求。负日之燠,吾重裘;芹子之饫,吾食牛心战故臞,得道故肥。吾封侯,匹夫怀璧将谁尤?归欤,归欤!岂无扬雄宅一区?舍前青山木扶疎,舍后流水有菰蒲。今我不乐,日月除。尺则不足,寸有余。七十二钻莫能免,豫且无所可用,乃有百岁樗。龚生竟天,天年非吾徒。赠关浍关沼君不见杜侯昔为歌行赠徐侯大儿色清澈,小儿气食牛。往有关尹官仕周,其人有道,其泽流防稽。竹箭无名久,文采关侯二儿秀,不然安取关尹后?何用黄雀青鷇蓬间飞,长觜饱满,短觜饥。何用城乌嗷嗷八九雏,端坐秦氏桂扶疎。渊也诗足兴,功也礼足立。三年不见冠岌岌,何用春耕投种叹粟粒?功成裘氏九里湿,君家防稽山头松树清江枫。乃翁行采薪,所愿溪上风。男儿封侯食肉勳业须少壮,勿学乃翁呻吟萧屑。所愿在溪上。赠王顺之歌【王为邢和叔所厚】王郎见若不胜衣,眇然儒者,未有奇。我知王郎有奇处,议论涛海拏蛟螭。由周而来,逮五季,故事本朝能尽知,不惟知之,业有用,斟酌成败中无疑。我闻昔时崔浩亦复尔,所怀百万非熊罴,人才如此,后来少。朝廷水镜区妍媸,胡为五十尚尘土,长翮似劔犹差池。愀然对我数白发,追风逐日无由羁。三书自荐应不暇,五府交辟终何为?邢侯胸中有王霸,不但游谈汉终贾,勇于吾道,一臂扶往不畏难,忧助寡。似闻诗有云:「龙期云何计出柏,马下岂非事君难?」进从古然不然,富贵终在天,堆金买玉患无玉,玉至自骇无因前。君不见,东秦逐守拙难似木石,当前以身抵接淅去齐,未敢言退,飞过宋聊堪比。神形自问还自答,因拙得全方至此。少狂干世等画虵,老罢食功同履豨,向长毕事渐可涯。彭泽弃官从此始,山林不着一物随,平生万巻付羣儿收。光牛背看屋壁,更不刮膜烦金鎞。遭时有用君当起,丹青宛转麒麟里。我行此计无赢输,世事从来奕棊耳。游栖岩寺呈提刑学士毅夫兄飞楼压城,城跨野。黄河逶迤,避条华。城南鸟道,拱髙岩入谷,车箱不容马。解鞍初,步石苔青,细泉鸣绕竹间。亭肩舆直上,十八折。维以采丝双巨絙,我行枉矢复虵蹙。三步一呼,劳我仆。前旌已作鹤穿云,后队方如蚁縁木。千条倒涧淙,大壑百丈层冰冻。垂瀑无云而云,苍翠横无风而风,▯▯声崖。穷东转路,忽平长杨老柏森成城。朱栏碧砌上窈防,莲花三峰只对面。仙人玉女如相迎,却临北岭望吾郭。万瓦一垤,令人惊。孔侯翛然顾我语:“髙眞之居隔风雨,下视人寰如此许。此中岂但蛮触微,千古纷争几是非?”我言人处世,此见释氏义。人食地上谷足,固不离地。我今正在阿堵中,与君安得生两翅?却忆隋文驾六龙,意比姬满朝河宗。当时万骑留山麓,登临已巻长江东。翠微宫里亦如此,依然古殿对乔松。何况山中携妓裴御史,犹唱当时霜月空。与君江南厌山水,香罏双劎俱梦中。异乡同官对絶景,令我不指东飞鸿。立戒兵厨酿春酒,要看雪尽山花红。不须堕泪似羊守,且可骑马同山公。听阎子常平戎操峄阳之孤桐,踣自霹雳,斧龙伏之。灵林复古断,文横截,丝百缕下垂,七轸如牛乳,上有明星稀可数。当轩拂拭,待君鼓。君心有在,君未语。仲尼昔时从师襄,颀然一人,犹望羊。我独怀之,千古长杖防不省,颐之忘。去年河决疮未补,今年赤地无禾黍。像龙焚尫,亦何取?堂上平戎不敢听,且激南风召时雨。同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北关纳凉,晩过大安寺。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九,宋晁补之撰,古诗。和关彦远《秋风吹我衣》。海中的群鱼发生变化,黄雀和林中的乌鸦迁移巢穴,以躲避灾年。邺王城上,秋风使人惊觉往昔。城中的邺王府第,如今蔓草丛生,无人行走。只见黄河咆哮着奔向碣石,秋风吹过河滩卷起沙砾,轻轻吹动人的衣裳。游子悲伤地思念故乡,忽然想起若耶溪头砍柴的日子。郑巨君啊,南风吹来时溪头天刚亮,北风吹来时溪头已昏暗。一旦出仕做官,这件事便荒废了。梦中见树叶飘落,醒来便有了归去的意思。归去吧,归去吧!我们这一党人已经有所成就。你如今鬓发斑白,我也不再是少年。为什么要让车子像鸡栖一样停在邺城里?早晨的风吹动马鬃,晚上风吹动马尾。和人同住三年,为什么相连的房屋却像相隔千里?我并不狂妄,谁曾说我狂妄?没有人了解我,又有什么可伤心的!怎能凭三寸舌头,家家去争辩一声高下?人们也有话说:人人各有自己的志向。胸襟能吞下八九个云梦,长剑耿直地倚向天外。好像陈仲举,庭院房屋也无暇治理。我到如今才知道,富贵不如贫贱无忧,富有不如贫穷而无所求。晒太阳的温暖,我却穿着厚重皮裘;吃芹菜的饱足,我却要吃牛心。心因故国之事而战栗,所以身体消瘦;因为领会了道,所以精神丰足。即使我被封侯,一个匹夫怀藏璧玉,能去责怪谁呢?归去吧,归去吧!难道没有扬雄那样的一所住宅吗?屋前青山上的树木疏朗,屋后流水中长着菰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如今我不快乐,日月不停地流逝。尺有不足,寸却有余。即使被钻刺七十二次也不能避免,豫且也无所用,于是才有了百年长寿的樗树。龚生终于终其天年,而天赋的寿命并不是我这类人所能享有的。赠关浍、关沼。你难道没见杜侯从前作歌行赠给徐侯,说大儿容色清澈,小儿气概能吞牛?从前有位关尹在周朝做官,那个人有道德,他的恩泽流布到会稽。竹箭虽久无名,关侯的两个儿子却文采秀异;否则怎能算作关尹的后代?何必像黄雀和青鷇在蓬草间飞翔,长嘴的吃得饱,短嘴的却挨饿?何必像城上的乌鸦对着八九只幼鸟哀鸣,安坐在秦氏桂树扶疏的庭院中?渊的诗足以振兴精神,功的礼足以立身。三年不见,你们仍未戴上高冠,何必在春耕播种时叹息粟粒?功成之后,裘氏之地九里都被汗水浸湿。你们家乡会稽山头有松树,清江边有枫树。你们的父亲外出打柴,所愿不过是溪上的清风。男儿要封侯食肉,建立功业必须趁少壮,不要学你们父亲呻吟萧瑟;他所愿仍只在溪上。赠王顺之歌【王顺之受到邢和叔的厚待】。王郎看起来弱不胜衣,显然只是个儒者,还没有显出奇异之处。但我知道王郎有奇特的地方,他的议论如大海波涛,足以擒拿蛟螭。从周代以来直到五代,本朝的旧事他都能全部知道;不但知道,而且确实有用,斟酌成败,毫不迟疑。我听说从前崔浩也是如此,胸怀百万兵力,却不是熊罴般的武夫。这样的人才后来很少见。朝廷像水镜一样辨别美丑,为什么五十岁了还埋没尘土?长大的羽翼像剑一样,却仍然参差难展。你凄然面对我,数说鬓边白发,想追风逐日却无法羁绊。三次上书自荐还来不及,五府交相征召又究竟为了什么?邢侯胸中有王霸之术,不只是像汉代终军、贾谊那样游谈;他勇于实行自己的道,一臂扶持前行,不畏艰难,忧虑的是无人相助。仿佛听说诗中有话:“龙若期待云,又能想出什么办法从柏树间飞出?马已下地,难道侍奉君主不也是困难之事?”进退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富贵终究在天。堆金买玉,只怕没有美玉;美玉来了,自己又惊惧得不敢上前。你难道没见东秦逐守,固守拙朴,难得像木石一样;眼前以身抵挡,接淅而去齐国,未敢说退;飞过宋国,勉强可以相比。神情形体自己询问又自己回答,正因笨拙而得以保全,才走到今天。年轻时狂妄地求取功名,如同画蛇;年老停罢而坐享功劳,如同踩着猪。向长以来的事情,渐渐可以结束。彭泽令弃官从此开始,山林生活不沾染一物,任其随缘;平生万卷书,交给众多孩子收藏。借着牛背上的光看屋壁,更不必刮去表膜而麻烦使用金鎞。遇到时机而有用,你应当奋起;丹青之名将曲折地留在麒麟阁中。我实行这个打算,不论胜负;世上的事情从来就像下棋一样。游栖岩寺,呈给提刑学士毅夫兄。飞楼压着城郭,城郭横跨旷野。黄河曲折蜿蜒,避开华山一带。城南的鸟道,沿着高岩进入山谷,窄得车箱都容不下马。解下马鞍后,开始踏着青苔石阶上行,细泉在竹林间环绕鸣响。乘肩舆直上,经过十八道曲折。用采丝绳系着两条巨大的绳索,我走得像弯箭又像蜷曲的蛇。三步一呼,累坏了我的仆人。前面的旗帜已经像鹤一样穿入云中,后面的队伍才像蚂蚁沿树而行。千道瀑流倒挂山涧,百丈深谷中层层冰冻。垂下的瀑布无云却仿佛生云,苍翠的山色无风却像有风,崖壁间传来轰鸣声。走到东边的尽头转过道路,忽然出现平地,长杨老柏茂密得像一座城。朱栏碧阶通向幽深之处,莲花般的三座山峰就在对面。仙人、玉女仿佛前来迎接,却又登临北岭眺望我的城郭。万间屋瓦只像一个土堆,令人惊叹。孔侯悠然回头对我说:“高真的居处隔绝风雨,从这里向下看人间,不过如此。这里哪里只是蛮触之争那么微小?千古以来的纷争,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是非?”我说人处在世上,这种看法近于释氏的义理。人吃地上的谷物才足以生活,本来就不能离开土地。我如今正处在这片尘世之中,怎么能和你一同生出两只翅膀呢?却又想起隋文帝驾着六龙,心意仿佛周穆王朝见河宗。当时万骑停留在山麓,登临之际已经卷走了长江东面的景色。翠微宫里也不过如此,依然是古殿面对高大的松树。更何况山中曾有裴御史携妓同游,还唱着当年“霜月空”的歌。和你在江南看厌了山水,香炉峰和双剑山都只在梦中。身在异乡而与同僚面对绝景,使我不能指着东飞的鸿雁。应当告诫兵厨酿造春酒,等着积雪消尽、山花变红。不必像羊守那样掉泪,姑且可以骑马和山简一同游乐。听阎子常弹奏《平戎操》。峄阳的孤桐,被霹雳击倒,又被斧头砍伐。灵林中残断的古木,纹理横向截断;丝弦百缕向下垂着,七根琴轸像牛乳一样洁白,琴上有稀疏可数的星光。把琴放在座前拂拭,等待你来弹奏。你的心中有所思,而你还没有开口。孔子从前跟随师襄学琴,身形高长而神情专注,仍然仰望而思索。我独自怀念这些事,千古以来长久执杖而行,竟然没有醒悟,反倒忘记了自我修养。去年黄河决口,创伤还没有修补;今年土地赤裸,连禾黍也没有。即使焚烧画龙求雨的巫像,又有什么用?堂上演奏《平戎操》,我不敢听;姑且激发南风,召来及时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和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一同到北关纳凉,晚上经过大安寺。

君不见,少陵翁昔时亦厌在泥滓,青鞋布袜,翁自喜。上关流水入城来,青苹之末,风未已。驾言出游,我无酒,张侯为致尊中防。可怜筑室▯封池下,有千房并万蕊。官曹十九,民事聒,况乃坐堂环榜,捶扬波沐发,安在哉?我曹官冷,奚不来?日长飞鸟困塌翼,▯出仰喙,鱼张腮,南箕不哆,少女黙焦暍,坐恐昆虫猜。杨君尝揽辔独出,无把袂。古藏大般若,中天立华厦,同游得吴李张子,亦予社。登临物色,为我豪。长空吹雨来,萧骚原为起伏,河出没,雾作吞吐,山卑高。君不见,幕中羣公府曹掾,清谈接武金闺彦,平明趋府,罢亭午,宁有食顷坐闲燕。我曹放意诚崛奇,王事鞅掌,慙周诗。嵇康不堪章服裹,此事恐得通人嗤。李侯挽我未宜下,世间一笑如此,寡鄙夫敢慕从事贤。少日采薪勤两肩,草元亦投阁,醉者坠不愕,安能学丁君髙举似黄鹤一防。平生事百壶中,虑廓且当俛仰宇宙间。子欲观海须观澜,所思安在良阻艰。李侯有嘉意,语若茧曳绪,不应开口烦睥睨。爱身为物太早计。同张子望顔伯仪上关纳凉高阁无风,华屋热。正午四隣还往絶,张侯不厌过市,烦呼我。柳隄鸣躞蹀,城如虬背卧逶迤。城上戍楼,虬白鬐。一水贯来深宛转,万家围去緑参差。嚣尘塞眼,▯能避?未暇解衣,聊埽地。可怜系马着垂杨,可怜台榭对池塘。无限芳洲生杜若,芙蓉菡萏倚新妆。鸳鸯相对,鸬鷀舞飞去,黄鹂独无语。登槃未用伐蛟鼍,苦菜黄▯亦堪数。张侯河目须垂,膺齿如明玉,嚼寒冰。未须坐上白羽扇,谈言自足驱青蝇。司业髙情勿寂莫,仲宣从军良可乐。欲看诗句出嵌崆,更饶酒量开磅礴。广文顦顇独何人?男儿三十四方身。相逢得意吐然诺,俸二百钱终不贫。野桥伛偻,风吹发。徙倚门关临嵽嵲,江湖平日忆苏侯。更咏夕阳明观阙【苏文子由上关诗云:落日囘看观阙明】人语喧喧未听囘,木兰晩放水萍开。黄昏下马天似漆,急雨倾屋翻狂雷。开梅山开梅山。梅山开,自熙宁之五年。其初,连峰上叅天,峦崖盘▯阂,羣蛮南北之帝,凿混元此山不圯,藏云烟,跻攀鸟道,出荟蔚,下视蛇脊,相夤縁,相夤縁,穷南山。南山石室,大如屋,黄闵之记,盘瓠行迹,今依然。髙辛氏时,北有犬戎寇国中,下令购头首,妻以少女,金盈斗,遍国无人。有畜狗,厥初得之病耳,妇以盘覆瓠,化而走。堪嗟吴将军屈死防防口,帝皇下令,万国同事,成违信道,不容竟以女妻之。狗乃负走,逃山中。山崖幽絶,不复人迹通。帝虽悲思,深往求,辄遇雨与风,更为独力之衣,短后裾。六男六女,相防姻,木皮草实,五色文武,溪赤髀,皆子孙,侏离其声,异言语,情黠貌痴,喜安土,自以吾父有功,母帝女,凌夷夏商间,稍稍病侵侮。周宣昔中兴,方叔几振旅,春秋絶笔,逮战国,一负一胜,安可数。迩来梅山恃险阻,黄茅竹箭,霪雾雨,南人顚踣,毙溪弩,据关守隘,类穴鼠,一夫当其阨,万众莫能。武欲知梅山开,谁施神禹斧?大使身服儒,宾客盈幕府,檄传傜,初疑叩马卒,欢舞坦然,无障塞,土石塡溪渚,伊川被发祭,一变叹非古今,虽关梁通,失制后,谁御?开梅山开,山昜防獠难,不如昔人闭玉关。富春行赠范振钱塘江北百里余,涨沙不复生菰蒲。沙田老桑,出叶麤。江潮打根,根半枯。八月九月,秋风恶,风高驾潮,晚不落。鼔声咚咚,橹咿喔,争凑富春城下泊。君家茅屋竝城楼,不出山行,不记秋。越舶吴防,亦何故?今年明年来,复去。胡戢秀才效欧阳公集古作琬琰堂。君不见庐陵公往为学士,修书日,诏畀千金,访遗逸。遗文逸字,往往出故都。昜姓几兵火,量臋鼎腹,细诘诎道人。岣嵝空有闻,▯陵仙鬼事恍惚。共和十皷,记亡一。峄山肉在,无复骨。云阳八体,又▯剖,至使汉童讹尉律,世儒诡正,何足臧。公家安取千轴藏?仲尼犹及史之阙,有马借人,吾敢忘题签甲乙。颍水阳,后来胡君癖膏肓,倾家自构琬琰堂,摉罗近出补厥亡。荒林圯冢,见未尝。南观禹穴,计▯茫。闭门睥睨,在一牀。常恨平生好古,家无力骑马,蹊田观断刻。中郎二字,烦走驿,率更三日,劳野食。长年囊褚,况昜掷儿作摹朱,妇遮壁,愿从胡君丐无有。十百数中,聊取仂。胡君今逸民,盱眙不见十五春,坐令铅椠老。壮士朝廷,岂无忧国?人曩时豪气,今谁在?防面只谋千日醉,听君汗漫驰古先世事。无何付蝉蜕,和缙云守关彦远浮山作【在扬州城中提点刑狱之廨,石色如铁,其髙可隐。

译你难道没见少陵老人杜甫从前也厌恶困在泥滓之中,穿青鞋布袜,老人自己却很欢喜?关上的流水流入城来,青萍刚刚长到水面尽头,风还没有停止。于是出游吧,我却没有酒,张侯替我送来尊中的美酒。可怜我们在池下修筑屋舍,那里有千房荷花、万朵花蕊。官署中的事务十之有九,百姓的事情喧扰不休;何况坐在公堂上,四周都是榜文,鞭打声扬起水波,沐浴头发的闲适在哪里?我们的官职清冷,为什么不来呢?白日漫长,飞鸟困倦而收拢翅膀;龟伸头仰喙,鱼张着腮;南箕星不再舒展,少女星默默承受焦热,坐着只怕昆虫也会受惊。杨君曾经独自骑马出行,却没有人和他挽着衣袖同行。古代收藏的大般若经在这里,华美高厦直入云中;这次同游又有吴、李、张三位,也算加入了我的诗社。登高临远,眼前景物使我豪情大发。长空吹来阵雨,萧瑟声使原野起伏;河流时隐时现,雾气吞吐,山势忽低忽高。你难道没见幕府中的群公和府曹属吏,清谈时接连着金闺中的才俊;天一亮便赶赴府署,中午离开亭子,哪里有一顿饭的工夫坐下来闲谈宴饮?我们放纵心意,确实奇崛不凡;但公务纷繁,实在有愧于《周诗》。嵇康不能忍受官服束缚,这件事恐怕会被通达之人讥笑。李侯拉住我,不让我适宜地下山;世间一笑如此,寡陋之人哪里敢仰慕那些贤能的从事?年轻时曾两肩勤劳地砍柴,连写《草玄》也曾投阁而去;醉者跌倒也不惊惧,哪里能学丁君高举,像黄鹤一样飞去一方。平生的事情都在百壶酒中,心虑放开,姑且在天地之间俯仰。你想要观看大海,必须先看海上的波澜;所思所求究竟在哪里,却实在艰难。李侯有美好的心意,说话像抽茧牵丝一样绵延,不应一开口就劳烦彼此侧目。过早地爱惜自身,反而是为万物作打算。和张子望、颜伯仪一同登关纳凉。高阁没有风,华美的屋子里却很热。正午时四邻往来断绝,张侯不嫌弃经过市井,烦劳叫我同行。柳堤上传来马蹄声,城郭像虬龙的脊背一样蜿蜒横卧。城上的戍楼,像虬龙白色的鳍鬣。一条水道贯穿而来,深而曲折;万家房屋围绕水道,绿意错落。喧嚣尘土遮住眼睛,哪里能够避开?还没来得及解衣,只好姑且扫地。可怜系马的垂杨,可怜台榭正对池塘。无边芳洲长满杜若,芙蓉荷花倚着水面,像刚刚梳妆。鸳鸯相对,鸬鹚飞舞而去,黄鹂独自无声。登上高台还用不着伐取蛟鼍,苦菜、黄瓜也足以列数。张侯目光深长,胡须下垂;胸脯和牙齿像明玉一样,仿佛在咀嚼寒冰。不必在座上挥白羽扇,谈笑之间自然足以驱赶青蝇。司业高雅的情怀不要寂寞,王仲宣从军也很值得快乐。想看诗句从奇崛之处涌出,更有充沛酒量来开启宏阔胸襟。广文先生憔悴的又是哪一个人?男儿三十四岁,正当有为之身。相逢得意,便吐露诺言;俸禄虽只有二百钱,终究不会贫穷。走过野桥,身子佝偻,风吹乱头发。徘徊在门关,面对高峻的山峰;平日里在江湖上想起苏侯。又吟咏“夕阳照得观阙明”【苏文子由《上关》诗说:“落日回看观阙明”】。人声喧闹,尚未听清回声;木兰傍晚开放,水萍也已展开。黄昏下马,天空黑得像漆;急雨倾泻屋顶,翻滚的雷声如狂。《开梅山》。开辟梅山。梅山开辟,始于熙宁五年。起初,连绵山峰高耸入天,山岭崖壁盘曲阻塞;群蛮分据南北,传说混沌初开时凿成的这座山不会崩塌,云烟藏于其中。沿鸟道攀登,穿出茂密草木,向下看去像蛇背,彼此牵连,终于抵达南山。南山有石室,大得像屋子;黄闵的记载、盘瓠的行迹,至今还在。高辛氏时,北方有犬戎侵犯国境,帝王下令悬赏首级,并把少女嫁给取首级的人,赏金达到一斗。遍国之中无人能做到。有一家养狗,起初这狗患有耳病,主人用盘子盖住它,狗却化形逃走。可叹吴将军在防防口屈死,帝王已经下令,万国共同办理此事,却成了违背信义的事,不容不把女儿嫁给它。狗于是背着女子逃走,躲入山中。山崖幽深绝险,从此不再有人迹相通。帝王虽然悲伤思念,仍深入山中寻找,却总是遇到风雨;于是另制一种便于独自行动的衣服,后裾很短。狗与女子生下六男六女,彼此通婚;靠树皮草实生活,身上有五色纹饰,赤脚露腿,都是他们的子孙。他们说话侏离,语言不同,性情狡黠而外貌愚拙,喜欢安居本土;自认为父亲有功、母亲是帝王之女,便在夷、夏、商之间渐渐侵扰欺凌。周宣王当年中兴,方叔几次整顿军队;到《春秋》绝笔以及战国时期,战败一次、取胜一次,哪里数得清。近来梅山凭借险要地势,遍地黄茅竹箭,淫雨浓雾不断;南方人跌倒毙命于溪中弩箭之下,凭关据险,像穴居的老鼠一样;一人守住险口,万人也不能通过。武人想知道梅山如何开辟,究竟是谁施展了神禹的斧头?大使身穿儒服,宾客充满幕府;檄文传给傜人,起初还疑心是拦马的士卒,后来却欢舞坦然,没有阻塞。土石填塞溪洲,伊川披发而祭;这一变化令人叹息,不知古今。即使关梁已经通行,失去控制以后,又有谁能防御?开辟梅山,山地容易开通而獠人难以防备,不如古人关闭玉门关。《富春行》,赠范振。钱塘江北面一百多里,涨起的沙滩上再也长不出菰蒲。沙田上的老桑树,长出的叶子粗糙。江潮冲打树根,树根一半已经枯死。八九月间秋风猛烈,风势高涨便驾驭潮水,到了傍晚潮水也不退落。鼓声咚咚,橹声咿喔,人们争着驶到富春城下停泊。你家茅屋紧挨城楼,不出山行走,也不记得秋天。越地的船和吴地的渡船,这又是为什么呢?今年来了,明年又来,随后再离去。胡戢秀才仿效欧阳公编集古文,作《琬琰堂》。你难道没见庐陵公从前任学士时,修书的日子里,诏令赏赐千金,访求遗逸之文?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古字,往往出自故都。朝代更易,几经兵火;辨量鼎腹上的文字,仔细追问道人。岣嵝山的石刻徒有传闻,▯陵的仙鬼之事也恍惚难明。共和时期的十面鼓文,如今已经亡失一面;峄山碑只剩下文字,再也没有碑骨。云阳的八种书体,又被剖割破坏,以至于汉代儿童都把尉律读错,世俗儒生歪曲正义,这有什么值得珍藏?欧阳公家为什么还要收藏千轴?孔子尚且承认史书有缺漏,有马还要借给别人,我怎敢忘记给这些书签题甲乙?颍水之阳,后来胡君爱好古物入骨,倾尽家产自己建造琬琰堂,搜罗近世出土之物,以补足散亡。荒林中的毁坏坟冢,我从未见过;向南观看禹穴,也只是一片渺茫。闭门侧目所见,都只在一张床上。常恨自己平生喜爱古物,却家中无力骑马,走田间小路去看断裂石刻。中郎的两个字,劳烦驿使奔走;率更的碑字,又要耗费三天,甚至在野外吃饭。长年把书画装在囊中,更何况容易抛掷,让孩子临摹朱字,让妇人遮挡墙壁;愿意跟随胡君求取,只是家中实在没有。十百件之中,姑且取其一二。胡君如今成了逸民,我在盱眙十五年没有见到他,白白让铅椠老去。壮士身在朝廷,难道没有忧国之心吗?人从前的豪气,如今还有谁在?我面对世事只谋求一醉千日,听你纵情谈论古代先世的事情。不久便交付给蝉蜕般的身后之事;和缙云守关彦远作《浮山》【浮山在扬州城中提点刑狱的官署内,石色像铁,高得可以藏身。

图经谓之浮山】广陵形胜昔所闻,昆冈作轴,江为门。西来蜀道从万里,伏堆藏阜,争崩奔盘挐蹙踏,得江住。精铁一亩,岿然存。半潜屋牖,半出户。鼍▯见背,熊罴蹲。我行平地,是絶顶。叹息但以指爪扪,谁言一水限南北?壅遏势极,逾腾骞。不然安得江南之山踊跃出中流?浮玉犹▯崒。操权髙视,竞瓜分。岛夷索虏,何烦述。木兰水调,更凄凉。延和小语,尤仓猝。周公卜雒,贵坦平,亦言有德昜以兴。眞人龙飞,狐兔窘御营。周壍压芜城,大明寺中老竹在,九曲池上新荷生。君胡闻此不数往?地中顽矿烦謿评。自言家世西湖侧,惯闻洗土开南屏。欲空息壤发幽秘,河曲定笑劳精诚。君不见珊瑚玲珑,石上吐,海底有山▯可覩。试院求李唐臣画有客携来白团扇,看君画出翠微峰。忽然陂水变隂雾,便有松林吹晚风。松林陂水静何极,何处归舟天际识。韦侯直榦傥不难,杜陵东绢▯能惜。黄河黄河齧小吴,天汉失▯鼈,灵原潭下藕烂死,只有菖蒲不生节,白马桥边迎送胡,冀州断道无来车,新隄筑得髙嵽嵲,旧隄杵声未可絶。酧李唐臣赠山水短轴【李为刑曹,杜君章知赏】大山宫,小山霍,欲识山髙观石脚;大波为澜,小波为沦,欲知水深,观水津。营▯于此,意独亲。杜侯所与,复有人不见李侯,今五载,苦向营▯有余态。齐纨如雪,吴刀裁小毫,束笋缣囊开,经营初似云烟合,挥洒忽如风雨来。苍梧泱漭,天无日,防岩老树,洪涛入榛林,闇漠猨狖,寒苔藓侵淫,螺蚌湿。纷纷禽散,江干沙有风北来,吹蒹葭,前洲后渚相随没。行子渔人归径失,李侯此笔良已奇。我闻李侯家朔垂,跨河而北,宁有之?曷不南游观禹穴?梅梁鏁涩,萍满皮,神物变化当若斯。元君画史虽天与,我论絶艺无今古。张顚草书要劎舞,得意可无山水助。他日李侯人益慕。

鸡肋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目录

  古诗

  题惠崇画四首

  拟乐府十二辰歌

  二十八舍歌

  行路难和鲜于大夫子骏

  跋遮曲

  长安行赠郭法曹思聪

  悲来行哭石起职方

  鸾车引

赠戴嗣良歌。时罢洪府监兵,过广陵,为东坡公出所夺西夏刀劒。东坡公命作。

  秋夜古风

  苕霅行和于潜令毛国华

  冤朐路

  芳仪怨

  五丈渠

  贾硕秀才得两圭有邸

  阎子常携琴入村

  赠余樗年试院作

次韵都尉王晋卿天驷监邂逅作兼呈坐客。

鸡肋集巻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     宋 晁补之 撰古诗题惠崇画四首东风囘,江上渚何处来?双白鹭,灼灼岸间桃,依稀兰杜苗。一衔湍濑鳞,一下青林梢。潇湘绿水春迢迢【春】老柳无嘉色,红蕖羞脉脉,宛在水中洲。双鵞羽苍白,何须玩引颈?顚倒写经墨,惟应一临流。当暑袗絺绤【夏】一雁孤风,乍临渚。两雁将飞,未成举。三雁羣行,依宿莽。芦花已倒,江上风云间分飞▯可同【秋】天高霭霭,云昬江阔,霏霏雪繁。渚下鸭方逺泛,枝间雀不闻喧。鄙夫此志相依,生涯稊稗同微。欲具沙边短艇,波涛岁晩人稀【冬】拟乐府十二辰歌鼷鼠食牛,牛不知。牛不愿骍,而愿犂虎噫!来风皮见借。兔狡宅月,肩遭胹欲。兆幽烽,二龙死,独微晋泽。一虵悲,失马吉凶方聚。门亡羊,臧谷未宣分。沐猴冠带去,始惬木鸡风雨漠。何闻不须皎皎吠蜀狗?阮子与猪同酒樽。二十八舍歌戎菽有角,原桑黄。客愁唧啧闻扈亢。转蓬无氐,行役晩。蟋蟀在房,思妇惋。男儿有心,事弧矢。十年风光,随马尾。长须舂米,婢借箕。斗酒为君,聊解颐。谁怜长夜,饭牛苦。安能卧泣,羞儿女【阙虚危二句】平生未入,君此室。一庐翛然,四壁立。文章奎躔,动圆天。贫有余,富黔娄贤。功名不羞,烂羊胃。灭昴俘降,未能计。谁能简毕,老此生。不用诹觜,招忿争。世事参商,君此行。桂酒椒浆,石井美。山鬼幽篁,衣薜荔。莫江老柳,系归舩。蛟宫涵星,动深渊。张帆自惯,夕风恬。九折摧轮,鹄翼短。他年君车,当轸转。行路难和鲜于大夫子骏赠君珊瑚、夜光之角枕,玳瑁、明月之雕牀,一茧秋蝉之丽縠,百和更生之宝香。秾华纷纷,白日莫红顔,寂莫无留芳。人生失意十八九,君心美恶,▯能量。愿君虚怀广末,照听我一曲关山。长不见班姬与陈后,宁闻衰落尚专房。

译《图经》称它为浮山】广陵的地势形胜,是我从前听说过的:昆冈成为山脉中轴,江水成为门户。西来的蜀道绵延万里,伏藏的土堆山阜争相崩奔,盘曲拥挤,直到遇到长江才停住。精铁般的一座山仍然高耸存在,一半隐入房屋窗牖,一半伸出门户。鼍和龟露出背脊,熊罴蹲伏。我行走在平地上,却已经到了绝顶。只能叹息着用手指和爪甲抚摸,谁说一条江水就能分隔南北?阻塞水势到了极点,反而越发腾跃高飞。不然,江南的山怎么会踊跃着从江流中冒出来?浮玉山仍然高峻险绝。操持权柄的人高高俯视,竞相瓜分土地。岛夷和索虏之事,何必一一叙说?《木兰水调》更加凄凉,《延和小语》尤其仓促。周公占卜洛邑,重视平坦之地,也说有德之人容易兴盛。真人如龙飞起,狐兔窘迫地逃入军营。周围的城壕压着芜城,大明寺中老竹尚在,九曲池上新荷已生。你为何听到这些还不多次前往?地下顽矿还劳烦人们议论评说。你自己说家世住在西湖边,惯于听说淘洗泥土、开掘南屏。想要掏空息壤,发掘幽深的秘密,河曲之地一定会笑你白费精诚。你难道没见珊瑚玲珑,从石上吐出;海底还有山,哪里能够看见?试院中求李唐臣作画。有客人带来白团扇,看你在上面画出青翠的山峰。忽然间池水变成阴沉的雾气,松林中便吹来晚风。松林和池水静到极点,天际何处能辨认归来的船?韦偃那样直挺的树干,倘若画起来并不困难;杜陵所说的东绢,又哪里值得吝惜?《黄河》。黄河侵蚀小吴,天河失去了龟鳖;灵原潭下的藕腐烂而死,只有菖蒲不长节。白马桥边迎送胡人,冀州道路断绝,再没有车马来往。新堤筑得高峻耸立,旧堤上的捣土声还不能停止。酬答李唐臣赠送的山水小横轴【李唐臣任刑曹,杜君章懂得欣赏】。大山如宫,小山如霍;想知道山有多高,要看山脚和石根。大波叫作澜,小波叫作沦;想知道水有多深,要看水流汇合之处。我在这里经营构思,心意格外亲切。杜侯所交往的人中,怎能没有李侯?如今已经五年,我苦苦经营山水,仍有余韵未尽。洁白如雪的齐纨,用吴刀裁出细小笔毫;打开束笋般的缣帛画囊。起初经营,仿佛云烟聚合;挥洒之间,忽然像风雨来到。苍梧一片苍茫,天上没有阳光;阴暗岩壁间老树横斜,洪涛冲入丛林;幽暗荒漠中猿猴出没,寒冷苔藓湿润蔓延,螺蚌也被水气浸湿。群鸟纷纷散去,江岸沙滩上北风吹来,吹动蒹葭;前洲后渚相继隐没。行旅之人和渔人都迷失归路,李侯这幅画实在奇绝。我听说李侯家在朔方北边,跨过黄河而在北方,难道是真的吗?为什么不向南游览禹穴?梅梁锁闭艰涩,浮萍布满表面;神物的变化大概就是这样。元君作为画史,虽然天赋极高;我评论绝世技艺,不分今古。张颠的草书需要剑舞相助,得意时难道可以没有山水相伴?将来人们会更加仰慕李侯。《鸡肋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目录。古诗。题惠崇画四首。拟作乐府《十二辰歌》。《二十八舍歌》。和鲜于大夫子骏《行路难》。《跋遮曲》。《长安行》,赠郭法曹思聪。《悲来行》,哭悼石起职方。《鸾车引》。赠戴嗣良歌。当时戴嗣良刚刚结束洪府监兵之职,经过广陵,为东坡公拿出所缴获的西夏刀剑。东坡公命我作诗。《秋夜古风》。和于潜令毛国华《苕霅行》。《冤朐路》。《芳仪怨》。《五丈渠》。贾硕秀才得到两件有邸的圭。阎子常带着琴进入村庄。赠余樗年,试院中所作。次韵都尉王晋卿在天驷监偶然相遇时所作的诗,并呈给在座宾客。《鸡肋集》卷十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宋晁补之撰。古诗。题惠崇画四首。东风回来了,江上的洲渚,你从哪里来?两只白鹭,岸边桃花灼灼,兰草杜若的嫩苗依稀可见。一只衔着急流中的鱼鳞,一只落在青林树梢。潇湘的绿水漫长而迢遥【春】。衰老的柳树没有美好颜色,红色荷花含羞脉脉,仿佛就在水中洲渚。两只鹅羽毛苍白,何必戏弄它们伸长脖颈?倒写经书的墨迹,也只应临水照看。正当暑热,穿着细葛布衣【夏】。一只雁独自迎风,忽然来到洲渚。两只雁将要飞起,却还没有举翅。三只雁成群而行,依傍荒草栖息。芦花已经倾倒,江上风云之间分飞的雁,哪里还能同在一起【秋】。天空高远而雾气蒙蒙,云层昏暗,江面辽阔,纷纷扬扬的大雪繁密。洲渚下鸭子正在远远漂游,树枝间的鸟雀也听不见喧闹。鄙陋的我愿与这种景象相依,生活也和稊稗一样微小。想要备一只沙边的小船,只是岁暮波涛之中人烟稀少【冬】。拟作乐府《十二辰歌》。鼷鼠吃牛,牛却不知道。牛不愿成为赤色祭牛,只愿耕田;虎叹息道:来吧,让风吹动皮毛,借我一用。兔子狡猾,住在月宫;肩头遭受烹煮,想要逃脱。幽暗的烽火预兆,二龙死去,只有微弱的晋国泽地。一条蛇悲伤,失马的吉凶正聚集。门中亡羊,臧、谷还没有分辨清楚。沐猴戴冠而去,才觉得木鸡般的风雨寂寞。哪里听说不必明亮地叫喊蜀地的狗?阮籍带着猪同坐酒樽旁。《二十八舍歌》。戎菽长着角,原野桑叶变黄。旅客忧愁,听见扈、亢二宿传来唧唧声。转蓬没有氐宿,行役到了傍晚。蟋蟀在房屋里,思妇心中悲惋。男儿胸怀志向,事情要靠弓箭。十年风光,都随着马尾而去。长着长须的人舂米,婢女借来簸箕。为你饮一斗酒,姑且舒展笑颜。谁怜悯长夜里苦苦喂牛的人?怎么能躺着哭泣,羞同儿女一般【虚、危二句缺】?平生从未进入,你如今却在这间屋里。一所简陋的房子悠然独立,只有四面墙壁。文章如奎宿运行,震动圆满的天空。贫穷却有余裕,胜过富有的黔娄。功名并不值得羞惭,腐烂的羊胃也可以。消灭昴宿所象征的敌人、俘获投降者,尚且不能计算。谁能简阅毕宿,老死于此生?不用向觜宿占问,以免招来忿争。世事如参商二宿彼此不见,你就要踏上这次行程。桂酒椒浆,石井之水甘美。山鬼隐于幽篁,穿着薜荔。莫江的老柳,可以系住归船。蛟龙宫中涵纳星辰,震动深渊。张帆已经习惯,傍晚的风安静。九折坂上车轮摧毁,鸿鹄翅膀短小。他年你的车子经过这里,应当转动轸木。和鲜于大夫子骏《行路难》。赠给你珊瑚、夜光制成的角枕,玳瑁和明月装饰的雕花床,一匹如秋蝉般轻薄华美的绉纱,百和香调制、能使人更新精神的宝香。繁盛的花朵纷纷凋落,白日将尽,红颜也会衰老,寂寞之中再没有长留的芳香。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你内心的美丑,哪里能够估量?愿你胸怀虚静而广大,听我照直唱一曲《关山》。长久以来见不到班姬和陈皇后,难道还能听说衰落之人仍独占专房吗?

跋遮曲君不见鲁中羣儿歌「跋遮」,「跋遮」,「跋遮」,何语耶?吴歈越吟,初不省,恐自塞北传胡笳。「跋遮」,胡为乐?中华试歌「河涨水渐【尖】车」,河中耕泥春种麻。麻生三岁不开花,腰菱两角黑如鵶。渔父笑且语:「谁能「跋遮」舞?」君不见前年大旱,河草黄,草中鱼子化飞蝗。又不见往年大雨,雨决渠,渠中朽瓜生老鱼。蝗飞食塲谷,击鼔烦趂扑。我家家具如笋束。今年梁山挠浊淤,儿无锄。麻姑来渔,荷锄往卖锄买网,空市无丁丁。斲舩,斲屋栌,艇子如星唤施罛。夜唱「跋遮」曲,羣鸣起白鳬。长安行赠郭法曹思聪越罗作衫,乌纱帻,长安青云少年客。梁门门西狭斜陌,飞阁氤氲多第宅。南威十五桃花色,箫管哀吟动魂魄。银槽压酒倾琥珀,青丝络头飞赭白。韩狗胡鹰快多获,少年意气区中窄。金昆玉季盈十百,君独飘翩异风格。十岁铅丹事书册,岂徒新丰困寒阨,能犯龙头请恩泽。送君此行无怆恻,努力功名传烜赫。它年寻我吴山侧,踯躅盈山禽磔磔【郭雅好山水,尝约游吴】悲来行哭石起职方悲来乎!石君,吾何悲?夫斯人婉兮,河之津。厖睂白面,照青春。朱绂斯煌,映路尘。翩翩者骥,银鞍新东来。奇意安所伸?大野既潴,唯赤坟谷。垂颖麻敷,芬亡逋来复。瓦鳞鳞,髙堂击鲜,防众宾。宾起舞,君欣欣。何人末至,居客右?西郭之一儒,迂且贫。迂且贫,自隗始,能招剧辛,致乐毅。四方游士争来奔。户内光仪,亦可论。大息拖缙绅中,息气氤氲。小息秀睂目,天上清秋。云朱旗,画舸长隄曲。去时箫鼔,黄尘覆。无复当年子产归,至今人作婴儿哭。西郭之一儒,无事门生苔。久雨足不行,官街常时。门前车马客,旧雨自来,新不来。听我陈,张叔卿,孔巢父,皆隐沦。无人汲引,长饥辛。日午不出,开衡门前。侯后相安,敢论忧?杀口间纵理纹,长恸。吾邦对遗迹,耿耿一心。谁我识?徐君已死,劎不忘。心已许君,▯复惜。鸾车引【咏史】推鸾车,伐鼍鼓,从帝子迎天女。天女喜,立龙旗。冯小宝光,陆离云,斑斑覆铜山。新城鸣鴂,如乳乌飞来,为尔栖青梧。控鹤府令,云衣裾。仆射窜死,令公诛妇,惧儿无呼,儿呼惊索胡。宜都内人立,次且手擎何物?金唾壶,请为大家画长图。徐公子哗,且止,卿无来。明堂屡舞,覆龙杯。覆杯之傍,戏大鼠。卿欲投之,梁公惧。赠戴嗣良歌。时罢洪府监兵,过广陵,为东坡公出所获西夏刀劎。东坡公命作。三郎少日,如乳虎,代父搏贼,惊山东。硬弓长箭,取官职,自説九战皆先锋将军。拳勇馈不继,痛惜灵武奇谋,空城头揶揄,下俛走壮士志,屈羞塡胸。平生山西踏霜雪,洪府下湿号儿童,闻名未识,二十载初见,长揖东坡公。鋭头短后,澟八尺,气似饮井,垂檐虹。只令不语,当阵立,望见已是千夫雄。往年身夺五刀劎,名玉所擐犀札同。晨朝携来一府看,窃指私语惊。庭中红妆拥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风,螺旋铓锷波起脊,白蛟双挟三苍龙。试人一缕立褫魄,戏客三招森动容。东坡喜为出好砺,洮鸭绿石如坚铜,收藏入匣人意定。蛾睂稍进琉璃钟,太平君子尚小毖,戒惧邾小毋荓蜂舞干两阶,庶可观跳空七劎,今何庸?我为苏公起扬觯,雅歌缓带聊堪同。从公请砺归作砚,闻公尝谏求边功。秋夜古风瑶池始波,县圃风。邓林飞叶,云搅空。人间栎社,几黄落。晓窗洗黛,悲青铜。常嗟彭祖悔,杖晚不见。王母桃花红,安知帝怒削龙伯?舆峤已没归墟中。楚人方复感时节,申旦不寐,同秋虫。虚堂气入,枕簟肃。熟寐不复闻嗈嗈大言,身塞不得仰了。语无异鸿毛,烘天如旋磨。人蚁却更千万日,劳何功?汉南种柳,人笑尔。江潭凄怆,雕形容。小楼遐观,午夜阒凉。月不尽,山无穷。一身逆旅过,万物千古。昨梦如惊蓬,胡牀收虑蹔一息。杲杲已上扶桑东。苕霅行和于潜令毛国华苕溪、清霅溪、绿溪水湾环绕天目山间,古邑三百家。日出,隔溪闻打衙。长官长髯,帽乌纱,不曾执板谒大尹。醉卧紫兰,花影斜。紫兰花开,为谁好?年年岁岁溪南道,不见西陵白发人。荆江夜雪,唱阳春。阳春絶唱,和者寡。客醉闻之,双泪洒。夜来魂梦海中山,缥缈云涛烟浪间。云涛烟浪不可渡,睡觉秋风落桐树。秦吉了,秦吉了,言语无人防。无人防,得奈君何?且向紫兰花下醉。寃朐路棠梨叶战,风骚骚,纸钱窸窣鸣空郊。背人独鸟归寒巢,予亦投村,指横桥。茅檐霜月照征袍,夜冷不寐,闻狐嘷。悼我为生,良已劳。两手如龟,髀肉消。青楼公子烧兰膏,雪压屋倒,饮方豪。睡觉三竿,红日高。芳仪怨【事见虏廷杂记】

译《跋遮曲》。你难道没见鲁地的一群孩子唱“跋遮”?“跋遮”,“跋遮”,“跋遮”,这是什么话呢?吴地的歌声、越地的吟唱,我起初都不明白,恐怕是从塞北传来的胡笳声。“跋遮”,为什么把它当作乐曲?中华姑且唱“河涨水渐尖车”,河里耕泥,春天种麻。麻长了三年还不开花,腰间的菱角两端尖,黑得像乌鸦。渔父笑着说:“谁能跳跋遮舞?”你难道没见前年大旱,河草枯黄,草中的鱼卵化成飞蝗?又没见往年大雨,雨水冲决水渠,渠中的烂瓜长出老鱼?蝗虫飞来吞食田里的谷物,人们击鼓忙着追赶扑打。我家家具已经像笋壳一样捆束起来。今年梁山疏浚浑浊的淤泥,孩子却没有锄头。麻姑来捕鱼,扛着锄头去卖锄买网;空荡的市集上没有一件器物。砍船,砍屋椽,艇子像星星一样,呼喊着撒网。夜里唱起“跋遮”曲,群鸟鸣叫,白鹭飞起。《长安行》,赠郭法曹思聪。穿着越地的罗衫,戴着乌纱帻,长安城中的少年才俊。梁门以西是狭窄斜曲的街道,飞阁笼罩在烟气中,那里有许多高门宅第。南威十五岁,容色如桃花;箫管哀吟,撼动人的魂魄。银槽中盛酒,倾出琥珀色的美酒;青丝缠住马头,赭白马飞驰。韩卢猎犬、胡地苍鹰,快疾而多有收获;少年意气纵横,心胸不局限于城中。金兄玉弟有成百上十,你却独自飘逸,风格不同。十岁起研习铅丹书册,哪里只是像新丰人那样困于寒苦?你能够登龙门,请求皇恩。送你此行不必悲伤,努力求取功名,使声名显赫。将来在吴山旁寻找我,那时山中禽鸟满地鸣叫【郭思聪一向喜爱山水,曾约我游吴】。《悲来行》,哭悼石起职方。悲哀啊!石君,我为什么这样悲哀?这个人温婉美好,曾在河边;面容丰厚,眉毛浓密,白脸映照着青春。朱红色的绶带光彩耀眼,映着道路上的尘土。骏马轻快奔驰,银鞍崭新,从东方而来。奇异的志向到哪里伸展?广大的田野已经蓄水,只有红色坟谷;下垂的麻穗铺展,芬芳无处逃避而来。屋瓦鳞鳞,高堂上宰杀鲜肉,接待众多宾客。宾客起舞,君心中欢欣。还有谁最后到来,坐在宾客之右?是西郭的一位儒生,迂拙而贫穷。迂拙而贫穷,从招贤者自隗始;他能招来剧辛,招致乐毅,四方游士争相奔赴。门内光彩仪容,也值得称道。长叹息在缙绅之中拖延,气息如烟雾弥漫。小小的叹息,眉目秀美,仿佛天上清秋。云旗朱红,彩绘船沿长堤曲折而行。离去时箫鼓声中,黄尘遮蔽道路。再也没有当年子产归来的盛事,直到今天人们还像失去婴儿一样哭泣。西郭的那位儒生,门前无事,已经长满苔藓。久雨使脚不能出行,官街平日也如此。门前车马往来的客人,旧交还来,新交不来。听我陈说:张叔卿、孔巢父,都已经隐遁沉沦。没有人汲引他们,长久忍受饥饿的艰辛。正午也不出门,只把横木门打开。侯后彼此相安,哪里敢谈忧患?口角之间纵横着皱纹,只有长久悲恸。我面对我国留下的遗迹,内心耿耿不忘。谁能理解我?徐君已经死去,但他的剑不会被忘记。心已经许给了你,哪里还会吝惜什么。《鸾车引》【咏史】。推着鸾车,敲击鼍鼓,跟随帝子迎接天女。天女欢喜,竖起龙旗。冯小宝光彩夺目,陆离的云气斑斑驳驳,覆盖着铜山。新城传来伯劳鸟鸣,像乳燕一样飞来,为你栖息在青梧树上。控鹤府的令官,穿着云彩般的衣裳。仆射逃窜而死,令公诛杀他的妻子;害怕孩子没有呼喊,孩子却惊叫着寻找胡人。宜都的内人站立起来,迟疑着手里捧着什么?原来是金唾壶,请让我为大家画一幅长图。徐公子喧哗起来,且慢,卿不要过来。明堂中多次起舞,翻倒了龙纹酒杯。酒杯旁边有大老鼠嬉戏,卿想把它投掷过去,梁公却害怕了。赠戴嗣良歌。当时戴嗣良刚刚结束洪府监兵之职,经过广陵,为东坡公拿出所缴获的西夏刀剑。东坡公命我作诗。三郎年轻时,像乳虎一样,代替父亲搏击贼寇,威震山东。凭硬弓长箭取得官职,自己说九次作战都任先锋将军。后来拳勇没有接济,痛惜灵武的奇谋,空在城头受到嘲弄;低头奔走的壮士,屈辱羞惭充满胸中。平生在山西踏霜履雪,在洪府下湿地中号令儿童;久闻你的名字却未曾相识,二十年后才初次相见,长揖东坡公。头颅锐利,衣服短后,凛然八尺身躯;气势仿佛饮尽深井,屋檐般的眉宇下垂,像彩虹一样。只是站在战阵中不说话,望见他便知道是统领千夫的雄杰。往年亲身夺得五把刀剑,名玉所制的佩饰与犀甲相同。清晨携来让一府人观看,私下指点议论,人人惊叹。庭中红妆女子拥坐,花影映着酒色;青萍剑拔出鞘来,厅堂中顿生风声;螺旋形的锋刃波纹起伏剑脊,像两条白蛟夹着三条苍龙。试着拿剑的人,剑光一闪便魂魄离散;宾客看三招,也森然动容。东坡喜爱这几把剑,拿出来磨砺;洮河鸭绿石坚硬如铜,磨好后收入剑匣,众人的心意才安定。蛾眉女子稍稍进前,举起琉璃钟。太平时代的君子尚且小心谨慎,戒惧邾国小人,不让蜂群在两阶之间舞动;或许还能观看七剑凌空飞舞,如今又何必呢?我替苏公起身举酒,缓缓唱着雅歌,宽衣解带,姑且相同。从苏公那里请求带一块磨剑石回来,作成砚台;听说苏公曾经进谏,不要一味求取边疆功劳。《秋夜古风》。瑶池刚刚起波,县圃吹来秋风。邓林落叶飞舞,云气搅动长空。人间的栎社树,几番到了黄落时节。清晨在窗前洗眉,面对青铜镜而悲伤。常常叹息彭祖后悔,晚年拄杖也等不到长生。王母的桃花仍然鲜红,哪里知道天帝发怒,削减了龙伯的寿命?仙山舆峤已经沉没在归墟之中。楚地人又在感叹时节,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和秋虫一起悲鸣。空堂中秋气侵入,枕席肃然。熟睡后不再听见嗈嗈的大声叫喊,身体堵塞,不能仰首舒展。言语轻得像鸿毛,烘托天空仿佛旋转的磨盘。人和蚂蚁却又经历千千万万日子,劳苦究竟有什么功效?汉南种柳,人们反而笑你。江潭一片凄怆,形容日渐憔悴。登上小楼远望,午夜寂静而清凉。月色没有尽头,山势没有穷尽。独自一身如同过客,万物却延续千古。昨夜的梦仿佛受惊的飞蓬,胡床收拢思虑,暂且休息片刻。明亮的太阳已经从扶桑东方升起。和于潜令毛国华《苕霅行》。苕溪、清霅溪、绿溪的水,在天目山之间曲折环绕;古老的县邑只有三百户人家。太阳升起,隔着溪水可以听见击鼓升堂。长官长着长胡须,戴乌纱帽,从未手执笏板去拜谒大尹。醉卧在紫兰花中,花影斜斜。紫兰花开放,是为谁美丽?年年岁岁走在溪南道路上,却见不到西陵的白发人。荆江夜里下雪,唱起《阳春》。阳春是绝唱,和唱的人很少。客人醉后听到它,双泪洒落。夜里梦见海中的山,在缥缈云涛烟浪之间。云涛烟浪无法渡过,睡醒时秋风吹落梧桐树叶。秦吉了,秦吉了,你说的话没有人能防止。没有人能防止,又能把你怎么样?姑且到紫兰花下醉去。《冤朐路》。棠梨树叶在风中战栗,风声萧萧;纸钱窸窣作响,回荡在空旷的郊野。背着人独自归入寒巢的鸟,我也投宿村中,指向横桥。茅屋屋檐下,霜月照着远行人的衣袍;夜里寒冷不能入睡,听见狐狸嚎叫。哀悼我的一生,实在已经劳苦。两只手像龟爪,股上的肉已经消瘦。青楼公子焚烧兰膏,雪压屋舍倒塌,却正饮酒豪乐。睡醒时日已升高三竿,红日当空。《芳仪怨》【事迹见《虏廷杂记》】

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满堂侍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去国。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宫奔武彊。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昜怀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竝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宁知翻手明朝事。咫尺人生不可期,苍黄三鼓滹沲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敎歌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退尽惊胡尘,隂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无言徧数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时千指渡江来,同苦不知身独哀。中原骨肉又零落,寄诗黄鹄何当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知出门事。君不见,李君椎髻泣穷年,丈夫飘泊犹堪怜。五丈渠五丈渠,河水齧堤三里余,悬流下,喷水渤潏,讹言相惊,有怪物。泺东渔子浮两舠,清晨径流,双鬛摇,惊人跳起,横触岛,大鲟十尺长,夭矫杀之。信宿不敢言,竝村稍稍闻者諠。伐鳞封肉,担揭去。两日一村,猫犬饫,夜来水泛州西原,青青百顷,白波翻里。巫推变咎,渔子豫且贼神实为此。此邦一年不谷,食卖鱼取钱当常职。闻道相家口津人无敢慿,大鱼死,小鱼灵。贾硕秀才得两圭有邸混沌既凿,元气痡,鸿源滔天。尧曰:“吁!羽渊之化。”三足逋,元圭告功。闻禹书,姚虞班器,奔九区。涂山合瑞,羣辟趋三朡,肆伐夏寳,俘下逮血祭,仍疈辜飨。有明徳,繄玉如霍山属之医无闾,裂崖剖璞,陈璠璵,追琢出美。山为虚,两圭礼地,四望俱寸尺可识,形可图。缗城之西,物色古霹雳,野火烧墙堵。大氓筑室,动千杵。奔泉啓锸,幽奇覩隂溪埋氷,剥寒土浓氛却埽。孤月吐,森然▯立,疑未举。荧荧幽光射败筥。邻人进説,田父怖。张伯不敢私自取。初来画地为予语,邸圆中规,圭合矩。瓌奇未可一二数。嬴顚刘蹶,分莽卤。礼严登降,谨仰俯。牲玉不加,随豆簠饩羊之存,良小补。此寳岂徒周石鼔,酆城尺铁尚可神。老虬跃水,生雷雨。阎子常携琴入村阎夫子通古今,家徒四壁,犹一琴。今年二月,雨霖霪,喜君垅麦如人深。屋间幽默,咸池音,高山流水,我非听,听我説,君辛苦吟。薛老村西十里地,旱日燎原,无柳林。芒鞵曳杖,逐镰笼,当午未食饥,烧心。芸芸麦田翻黄波,蝻虫盘穗如蜗螺。麦未收打,催种豆。屋下迹少,田间多。阎夫子时,我过,我与夫子良同科。四体虽勤,口餔众煮豆,然萁穷奈何。人谓君琴语辛苦,此曲无乃伤天和?君不见,夫子宋围不糁,犹▯歌。赠余樗年试院作平生车轨周四方,结交童齓老相忘。异哉,余子久弥芳。吴人犹记称周郎,河防入网,荻芽长。宜兴罨画,烟水苍。风雩春服,眞少狂。不愧戴崇升后堂【时王平父方敎授毘陵,樗年所最厚也】横戈笔,陈倒千枪。叔鸾独步,禹出羌【樗年奏艺开封第一,故云】世儒胶扰,何足臧?説食不救饥,求粮瞥。思振衣千仞冈,空林无人一绳牀。五车纯束不在旁,欲彻梯磴排空骧。钟山春水绕城隍,从师不惮白笈装。矢锋相触尘不扬,骊黄牡牝若灭亡。子严主簿志不偿,厌见朱墨纷伧囊。西风云日思帝乡,东华拜勑鳬缀行。黄昬阊阖飞骕骦,虚堂节候变金商。闭门蟋蟀鸣我房。吾君仁圣周成王,屏驱虎豹开明光。山龙粉米杂青黄,多儒可赞至治香。园檀山石岂荒凉,潢污蕰藻须豆觞。愿君与借羽翮翔,贤书蚕列升未央。君如病鹘待秋霜,牛衣未可悲王章。公朝道辟五达庄,服襄按节缓勿忙。梦松生腹渠不祥,莫车上儛应循墙。功成归饮沆瀣浆,发机要若黄闲。张次韵都尉王晋卿,天驷监邂逅作兼呈坐客。平生杜元凯学问光奕世,戚联帝室,未要论烜赫功高,羊叔子青霄翔舞,须威蕤孔翠,文章岂其累?崇台作山,池作湖,富贵所要,声名俱酒樽诗句,得过薄小隐山城,殊未疎。曹侯词翰,诸公客惯听清歌耳,倾侧天闲两骥,看追风晴轩,忽下饮河虹拳毛,妙画不可见,顔公笔精如对面。邓张不醉无揽辔,烧烛林间鹊飞起。第语曹侯继张燕邻榼如渑,不忧浅。

鸡肋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一目録

  古诗

  邓御夫为窟室戏题

扬州被召,著作佐郎自金山囘,阻冰,作,效退之陆浑山火句法。

  澶守谏议韩璹祷雨有应

  依韵和子充杂言

  径山

次韵太学正宋遐叔考试小疾见寄。

  淮壖

  寄怀寿光主簿四叔父

  收麦呈王松龄秀才

  花林示杨彭年秀才

  莎鸡食蝗

  题李偁推官颐斋

  答赵滋主簿

  饮城西赠金乡宰韩宗恕

  答陈履常秀才谑赠

  和王仲甫病暑

  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

  和顔随饮酒

  压沙观梨

  过金堤刘景文

  送赵燮

  送石梁赴举

鸡肋集巻十一目录

译金陵宫殿笼罩着细密的春雾,江南百花盛开,鹧鸪飞翔。风流的国主一家有千口之多,十五岁便吹箫歌舞,宫中粉黛渐渐稀少。满堂侍酒的都是文人词客,大家擦着汗,争相观看平叔的洁白面容。后庭奏起一曲,时局已换了新样;他临江挥泪,悲叹国家灭亡。令公献上户籍,朝廷尚在未央宫;诏书命人为降王修筑宅第,给予优厚待遇。魏国俘虏竟未送入织室,却供奉一宫,奔走于武强。秦淮河的潮水、钟山的树木,使塞北江南都容易生出怀土之情。双燕在清秋里梦见柏梁台,即使被风吹落天涯,仍然双双并飞;相随也还不算断肠之悲。黄河应当还有回转之时,哪里知道明日翻手之间会发生什么。人生相隔咫尺却不可预期,仓皇之间,三更时分便到了滹沱河岸。那位良人骑白马,如今又有谁看见?国亡家破,只剩一人幸存。薄命如云,任凭命运流转;芳仪又给我加了一个新的名字。教我歌唱,驱使我起舞,并不由自己;采珠拾翠,衣裳倒还华美。深红的花色尽数褪去,忽然惊闻胡尘;阴山射虎,边地的风正急。琵琶声嘈杂,酒尽之后哭泣;默默遍数天河中的星星,只有南箕星靠近故乡。那时千万人渡江而来,共同受苦,却不知只有我一人悲哀。中原的骨肉又一次零落,寄诗给黄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男儿自有驰骋四方的志向,女子哪里知道出门远行的事?你没有看见吗,李君椎髻而泣,穷困终年;大丈夫漂泊在外,也实在令人怜惜。五丈渠 五丈渠的河水冲蚀堤岸,延伸三里多;悬流倾泻而下,水花翻腾。谣言互相惊扰,说水中有怪物。泺水东边的渔夫驾着两只小船,清晨顺流而下,只见那鱼的双鳍摇动;它惊得跃起,横冲撞上小洲,原来是一条十尺长的大鲟鱼,身形矫健,渔夫把它杀死了。过了两夜,他们还不敢说,后来同村渐渐有人听说,便喧闹起来。他们剥去鱼鳞,割下鱼肉,挑担运走。两天之间,一村人都吃到了,连猫狗也吃得饱;夜里水涨到州西原野,青青一片达百顷,白浪翻腾到四野。巫师推说这是灾变的征兆,渔夫豫且却认为其实是神灵作怪。这个地方一年没有好收成,靠吃鱼、卖鱼取钱,原本就是常业。听说相国的家人和渡口的人都不敢凭靠什么;大鱼死了,小鱼却有灵性。贾硕秀才得到两件有邸的玉圭 混沌既已被凿开,元气受到损伤,洪水的源头滔天而来。尧说:“唉,这是鲧在羽渊化身的结果。”三足乌逃走,元圭显示治水成功。听说大禹的文书,姚、虞时代便分赐玉器,奔走于九州。涂山会聚瑞玉,群臣趋向三朡;于是大举讨伐夏朝的宝物,俘虏下至以血祭祀,仍然剖牲献享。有光明的德行,这玉器就像霍山连接医无闾山;剖开山崖,切开璞玉,陈列璠璵,再加以追琢,才显出美质。山被挖空,两件玉圭用来礼地;四方远望,尺寸都可以辨认,形状也可以绘图。缗城西边,发现古代雷击留下的痕迹,野火烧毁了墙垣。大批民夫筑屋,动用上千把杵。泉水涌出,铁锹挖开,幽深奇异的景象显现出来:阴暗的溪水中埋着冰,剥开寒土,浓重的雾气便被扫除。孤月升起,森然的玉物竖立在那里,似乎还没有被举出;幽幽的光从破败的竹筐中射出。邻人进来说起此事,农夫都感到害怕。张伯不敢私自取走它。起初他来到这里,划地给我说明:邸形圆得合乎圆规,玉圭方得合乎矩尺。珍奇之处,不能一一数尽。嬴氏覆亡、刘氏蹶乱,玉器被分散在荒莽之中。礼法严格规定升降,谨慎地俯仰行礼。祭牲和玉器虽然没有增加,但随着豆、簠以及饩羊一同保存下来,也算是很小的补益。这宝物难道只是周代石鼓那样吗?即使酆城出土的尺长铁剑,也还可以显出神异。老蛟跃入水中,便生出雷雨。阎子常携琴进入乡村 阎夫子通晓古今,家中贫穷得只剩四壁,却还保存着一张琴。今年二月,阴雨连绵;我喜爱你田垄里的麦子长得和人一样高。屋内幽静,奏着咸池之乐;高山流水的曲调,我不是来听琴的,是来听你诉说辛苦吟咏的。薛老村西十里,旱日像燎原之火,没有柳林可以遮蔽。人们穿着芒鞋,拄着杖,追赶着镰刀和笼子;到了正午还没吃饭,饥饿烧灼心腹。大片麦田翻滚着黄浪,蝗虫盘在麦穗上,像蜗牛和螺蛳。麦子还没有收打,又催促着播种豆子。屋下行迹很少,田间来往却多。正值阎夫子在田间劳作,我经过那里;我和夫子本来就是同科进士。四肢虽然勤劳,口中却只能吃众人煮的豆子;然而连豆萁都穷尽了,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们说你弹琴诉说辛苦,这支曲子莫非伤害了天地的和气?你没有看见吗,孔子被困在宋国,连粗粮都没有,却仍然弦歌不止。赠余樗年试院作 我一生乘车四处奔走,车辙遍及四方;结交的人从童年到老年,常常彼此忘形。奇异啊,余君的才华越久越芬芳。吴地人还记得称他为周郎;河堤上的防护网,长满了芦芽。宜兴的山水如画,烟水一片苍茫。春日穿着春服到风雩台,真是少有的狂放。不愧像戴崇登上后堂【当时王平父正在毘陵任教授,是余樗年最为厚待的人】。以笔作横戈,文章如陈列千支长枪。叔鸾才华独步,禹从羌地出世【余樗年在开封考试中列第一,所以这样说】。世俗儒生的胶着纷扰,有什么值得称道?空谈饮食不能解除饥饿,寻求粮食却转眼即逝。想要振衣登上千仞高冈,却只见空林无人,只有一张绳床。五车书籍成捆放在身旁,想要登尽石阶,排云直上。钟山的春水绕着城郭,从老师那里学习,并不怕背着白色书囊。箭锋相触,尘土却不飞扬;骊、黄、牡、牝都仿佛消失不见。子严任主簿,志愿未能实现,厌烦看见朱墨交杂、纷乱塞满的文书袋。西风吹起,云日之间便想念帝乡;在东华门拜受诏令,像群鸭一样接连成行。黄昏时阊阖门外飞过骕骦马,空堂里节候转入金商。闭门之后,蟋蟀在我的房中鸣叫。我们的君主仁慈圣明,如周成王一般;驱逐虎豹,开启明亮的宫门。山龙、粉米等纹饰杂用青黄,多位儒者共同赞美太平盛世的芳香。园中的檀木、山上的石头哪里会荒凉?污水中的蘊藻也应当配上豆器和酒觞。愿你借着羽翼飞翔,在贤书中如蚕列般升进未央宫。你如同病鹘等待秋霜,尚未显达,不必因穿牛衣而悲叹王章。公朝道辟五达庄,服襄按节缓勿忙。梦松生腹渠不祥,莫车上舞应循墙。功成归饮沆瀣浆,发机要若黄闲。张次韵都尉王晋卿,天驷监邂逅作兼呈坐客。平生如杜元凯,学问光耀后世;又与帝室有亲戚关系,还不必说那显赫的功劳。羊叔子在青霄飞舞,须有威严华美的孔雀相伴;文章难道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吗?把高台筑成山,把池塘扩成湖;富贵人家所看重的,不过是声名,而声名又都寄托在酒樽和诗句之中。能够退居小小的山城,已经算得上没有荒疏。曹侯的词章翰墨,诸位公卿这些惯听清歌的人都乐于聆听;两匹骏马在天闲中倾侧奔驰,看它们追逐风驰电掣;晴日轩窗下,忽然低头饮水,河虹般的拳毛闪动。这样的妙画还没有见到,颜公的笔力精妙,却仿佛已经面对其人。邓侯、张侯若不喝醉便不肯握缰;林间点燃蜡烛,惊起鹊鸟飞去。只对曹侯说:请继续像张燕那样饮酒,邻近的酒器多得像渑水,不必担心酒浅。《鸡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十一目录 古诗 邓御夫为窟室戏题 扬州被征召,著作佐郎从金山回来,途中被冰阻隔,作此诗,效法韩愈《陆浑山火》的句法。澶州太守、谏议韩璹祈祷降雨得到应验 依照子充的韵作杂言诗 径山 次韵太学正宋遐叔考试时患小病寄来的诗。淮河岸边 寄托对寿光主簿四叔父的怀念 收麦呈给王松龄秀才 在花林写给杨彭年秀才 莎鸡捕食蝗虫 题写李偁推官的颐斋 答复赵滋主簿 在城西饮酒赠给金乡县宰韩宗恕 答复陈履常秀才戏谑相赠的诗 和王仲甫《病暑》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 和颜随饮酒 压沙观梨花 经过金堤拜访刘景文 送赵燮 送石梁赴京应举 《鸡肋集》卷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一宋晁补之撰古诗邓御夫秀才为窟室戏题君不学冯驩弹铗,从薛公贷钱,烧劵悦市佣;又不学鲁连约矢射聊城,笑夸田单取美名。何为空郊独坐一茅屋,深如鱼潜,远蛇伏,荒檐野蔓,幽莫瞩。窥户下投,如坠谷。其外桑麻杂蔬菽,白水寒山,秀川陆。秋风萧萧吹苜蓿,晚日牛羊依雁鹜。朱书细字传老子,蠧穴蜗穿无巻轴。我来不暇问出处,但爱君居伯夷筑。九月九日秋气凉,芙容黄菊天未霜。登高能赋岂我长,从君此庵时相羊。不用糟▯讥腐肠,酒酣犹能歌楚狂。我敬先生不敢量,二三子者亦自彊。洁身乱伦非所望。扬州被召,著作佐郎自金山囘,阻冰,效退之陆浑山火句法。二年,官扬犹一炊,丞聋毋害,守不讥。帝知无功,呼返之。具舟从江,民不知道,傍愚叟为涕洟。岂无爱人如尔?为我谢叟,归视汝儿。风号,鸿潦水涸,陂冰塞川,舩不可移。白蜺横野,光逶迤,寒威上射。小日规,旦行一里,方午维十日。系野儿啼饥,中无载,盗过不窥。官令十夫为操椎耶?许相力哀,复疲。我笑遣夫,是安施?霜不杀草,圣所欷。岁十一月,冰固宜逆,天进亦不可。几为儿抟飰,儿安嬉?宁三月暖,犹流凘。澶守谏议韩璹祷雨有应长蜺饮井,井欲干,白鼍鸣窟,凄风寒。公马未驾,阴漫漫。公归,湿幙濡旌幡,霜刀不染,鵞颈殷涂。龙安享雩,舞闲隰。桑有沃,柔可攀。小麦青青,大麦攅。拜公起舞,公顔欢。明日空堦响,夜阑屋漏不复愁。衣单帲幪,广厦安如山。依韵和子充杂言君不见东方朔避世金马门,侏儒倡郭,同陆沈滑稽,突梯意已深,不如孙登闭口逃苏门,身犹孤鳯,无与隣,心知嵇生未识眞。儿童读书,闻入孝,遭时有用,可以移于君。孔子系昜辞,尊干而卑坤,耦耕未足,问礼则鸟兽固自羣,荆榛。孟尝声势一旦消歇,冢上之牧良可悲。茍为贫贱不济物,身死泯然俱若兹。闻君早慕栖竹林,何忽作此悲来吟。严君肥遯业讨论,少年宜自有异闻。穷达俱性外,学者所不陈。惟勿枉道,宁屈身,岂欲行不由径如灭明?不然不欲乞醯于隣,同微生白驹虽洁,空谷难久,将谁亲?当诗一篇差可人。秋兰蘪芜亭下生亦蕃,夫人自有美子,何足言采撷,但慰吾愁魂。吟诗作赋北窗词更妍,万言不直一杯,何足怜?吚呦聊用穷吾年,能来西畴清坐一榻,横长饥亦不轑釡,云无羮。荀卿论义荣迳庭,大不近人情,是非亦置之。古人踽踽凉凉,生何为?扬雄择中庸,反骚痛湘累,我今不见雄,此心犹为君子夷。世间趣舍不同,岂但羊枣鲙?陶潜自谓结庐人世,无车马喧,心逺能尔安。有郑君其门如市,亦能自谓我心如水。径山盘崖绕壑,步步高。仆痡马乏,游人劳。五峰崛起,干云霄。众山奔走,争来朝。我行直欲犯星杓,意彻絶顶,才山腰。松间鸟语,如我招。仰见白塔当林梢,檐携上下,若桔橰。路穷飞楼,郁岧嶤。钦翁未来,蔽菅茅。山精木怪,讙游傲。麏驰虺窜,狌鼯跳。灵景晦昧,何由昭。忽然飞锡从江皋,穷探不惮东峯遥。曲腰丈人,白丝袍。再拜辞前,风雹飘。三百年来,响钟铙。闽商海贾,输金刀。直栏横牖,山周遭。晨叅夜讽,声嘈嘈。碧杉紫柏,罗旌旄。客来六月,忘炎歊。明月庵前,醉松醪。白云峯顶,瞰吴郊。鵞毛一防,钱塘潮。钱王宫阙,如累樵。临之股栗,精魄超。归不得寐,心摇摇。含辉孤亭,立峣崤。此地览景,尤难逃。五更月落,禽嘲嘲。阳乌欲上,海水烧。晦明变化,不终朝。倏隂忽晴,状莫描。夜阑灯青,雨飘萧。偶坐两客,论幻泡。探元穷妙,窥寂寥。破除世事,无丝毫不奈,诗思犹彊豪。归时日没,红霞消。荒崖老木,山蝉号。次韵太学宋学正遐叔考试小疾见寄。萧然如裴叔则,颊毛疎复长,邈然如王夷甫,高致宜庙廊,功名四皓云泉外,诗赋三闾草木香。君莫夸熙宁登科面玉雪,只今未老鬓发苍,不应弹琴酒鑪坐消渴,还有禅病缚不忘。相抛白社一岁长,浮我杜举须十觞。结交齐东李文叔,自倚笔力窥班扬,谈经如市费雌黄。冰炭何用置我肠?胜游独不思,迎祥漾舟荷陼水中央。淮壖淮壖日没,风巻沙,黄昬飞雪如落花。孤舟有客,寒不饮,攲枕关篷。夜忆家,雪飞篷底,洒我额。篷隙虚明,来晓色。纸屏布被,风飕飕,惊起开篷,满舩白。舩头雪重,折黄芦下有宿雁,惊相呼。天寒四野无行客,冻卧孤舟愁盗贼。厌闻淮浪打舩声,原上风号,天正黑。土膏已动,春阳来。安得长风埽雾,开豁然天外见白日。为君挂席,凌清淮。寄怀寿光主簿四叔父

译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十一,宋晁补之撰,古诗 邓御夫秀才为窟室戏题 你不学冯驩弹剑作歌,跟随薛公借钱,烧掉债券来取悦市场上的佣工;也不学鲁仲连约定箭矢射向聊城,笑着夸耀田单取得美名。为什么独自坐在荒僻郊野的一间茅屋里?屋子深得像鱼潜水、蛇伏地,荒檐上野藤蔓延,幽暗得看不清。向门下窥看,投身进去就像坠入深谷。屋外桑麻夹杂着蔬菜豆类,白水寒山环绕,秀美的川原铺展。秋风萧萧吹过苜蓿,傍晚的阳光下牛羊依着雁鸭。用朱笔细字传写《老子》,虫蛀成洞,蜗牛爬过,已经没有完整的卷轴。我来不及追问你的出处,只喜爱你居住在像伯夷所筑的屋舍中。九月九日秋气清凉,芙蓉与黄菊盛开,天空还没有降霜。登高作赋,哪里是我的长处?我愿跟着你在这庵中徘徊。不必拿糟糠讥笑我使肠胃腐败,酒喝到兴浓时,我还能够歌唱楚狂接舆。我敬重先生,不敢估量其深浅;那几个年轻人也各自奋强。洁身自好而违乱人伦,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扬州被征召,著作佐郎从金山回来,途中被冰阻隔,仿效韩愈《陆浑山火》的句法。在扬州做官两年,生活仍仅够一炊;县丞虽昏聩,却没有妨害,太守也不责怪。皇帝知道我没有功劳,便召我返回。准备船只沿江而行,百姓却不知道;旁边有个愚朴的老翁为我流泪。难道没有像你这样爱护人的人吗?替我向老人道谢,让他回去看自己的儿子。风声怒号,洪水退尽,池塘结冰,堵塞了河川,船不能移动。白虹横过原野,光芒曲折延伸,寒威向上逼射。太阳像小圆规,早晨走一里,到正午却像走了十日。船系在荒野,孩子哭着喊饿;船中没有装载粮食,盗贼经过也不窥探。官府命令十个人拿着铁锤操劳吗?许多人相互用力哀叹,又疲惫不堪。我笑着遣散他们,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霜冻没有杀死野草,圣人也为此叹息。到了十一月,冰层坚固,本来就难以逆行;即使上天助力,也无法前进。几乎要为孩子揉捏食物,孩子又怎能安然嬉戏?即使三月天气转暖,冰凌仍然流淌。澶州太守、谏议韩璹祈雨应验 长虹俯饮井水,井水几乎干涸;白鼍在洞穴中鸣叫,凄冷的风令人寒心。韩公的马还没有驾好,阴云已经漫天。韩公回来时,湿气沾湿了帷幕和旌旗;霜刀般的寒气也不再侵染,鹅颈似的红色泥涂铺满道路。龙安举行雩祭,舞者在低湿的田野间起舞。桑树得到滋润,可以柔软地攀折;小麦青翠,大麦成行。人们拜谢韩公并起舞,韩公面容欢悦。第二天空阶上只听雨声响,夜深屋漏也不再忧愁。衣服虽单薄,帷帐和屋宇却足以遮蔽;高大的房屋安稳如山。依照子充的韵作杂言诗 你没有看见东方朔躲在金马门避世,与侏儒倡优、郭舍人同列,混同于陆沉的滑稽之徒,言辞圆转而内心深沉吗?还不如孙登闭口不言,逃到苏门山中;自身如孤凤,无人与他为邻,而内心知道嵇康还没有认识真正的道理。儿童读书,听说入则孝、出则悌;遇到时机有所作为,便可以把这种道理施于君主。孔子系《易辞》,尊崇乾卦而使坤卦居下;即使偶尔耕作也还不够,若问礼于人,鸟兽本来就会成群,何必进入荆榛之中。孟尝君的声势一旦消散,坟上的牧童实在可悲。假如只是贫贱而不能救济万物,身死之后便会默默无闻,都像这样。听说你早年羡慕竹林七贤,为什么忽然写出这样的悲吟?严君安于退隐,专心讨论学业;少年人本来应当自有不凡的见闻。困穷和通达都属于性情以外的遭际,是求学者不应陈说的。只要不违背正道,宁可委屈自身;难道要像灭明那样不走正路吗?否则就不愿向邻人讨醋;同样,微生白驹虽然清白,身处空谷也难以长久,又将亲近谁呢?如今作这一篇诗,大概还算可人意。秋兰和蘼芜生长在亭下,也很繁盛;夫人自然有美好的儿子,哪里值得谈论采撷,只能用来慰藉我的愁魂。吟诗作赋,北窗下的词句更加妍丽;万言文章抵不上一次饮酒,又有什么值得怜惜?咿咿呀呀地吟咏,姑且用来度过我的一生。若你能来到西边田野,清静地坐在一张榻上,即使长期饥饿,也不会烧毁锅釜,因为那里说没有汤羹。荀卿谈论仁义和荣耀,境界相差太远,大大不近人情;是非也姑且把它放在一边。古人孤独冷落地生活,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扬雄选择中庸,反驳《离骚》而为湘水之累魂悲痛。我如今见不到扬雄,但这颗心仍然把君子看作平等。世间人的取舍各不相同,难道只是羊枣和鱼脍的差别吗?陶潜自称把屋舍建在人世间,却没有车马喧闹;只要内心远离尘俗,便能如此安宁。有个郑君,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却也能够自称“我的心像水一样清静”。径山 盘绕着山崖和沟壑,一步比一步高。仆人疲惫,马也困乏,游人都劳累。五座山峰突兀而起,直冲云霄;群山奔走,争相前来朝拜。我走路真想触犯北斗星,意欲直达绝顶,却才走到半山腰。松林间鸟声啁啾,仿佛在召唤我。抬头看见白塔直插林梢,檐角上下起伏,像桔槔。道路尽头出现飞楼,高耸而幽深。钦翁尚未到来,山中已被茅草遮蔽。山精木怪喧闹游荡,骄傲放纵;麇鹿奔驰,长蛇窜行,猩猩和鼯鼠跳跃。灵异的景色昏暗不明,怎样才能使它显现?忽然有僧人从江边飞锡而来,不怕路远,尽力探寻东峰。曲腰的老人穿着白丝袍,我再拜辞别他面前,风雹飘落。三百年来,钟铙声回荡;闽地商人和海上商贾输送金钱。直栏横窗,群山环绕四周。清晨参拜,夜晚讽诵,声音嘈嘈。碧杉紫柏排列如旌旗。客人六月来到这里,便忘却暑热。在明月庵前,醉饮松醪;登上白云峰顶,可以俯视吴地郊野。钱塘潮像一片鹅毛,钱王宫阙仿佛堆叠的柴薪。靠近观看令人股战,精神魂魄仿佛飞越。归去后竟不能入睡,心绪摇荡不安。含辉孤亭高立在险峻的山岭上。此地的景色尤其难以忘怀。五更月落,禽鸟啁啾;太阳将从海上升起,海水仿佛被烧红。阴晴明暗变化不定,一早上便变幻多次;忽然阴云密布,忽然放晴,形状无法描摹。夜深灯火青暗,细雨飘洒。我偶然与两位客人同坐,谈论世事如幻如泡。探究玄理,穷尽幽妙,窥视寂寥之境。世间事务既已看破,丝毫也不能奈何我,诗兴仍然强健豪迈。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红霞消散;荒崖上的老树间,山蝉正在哀鸣。次韵太学宋学正遐叔考试时患小病寄来的诗。你萧然如裴叔则,面颊上的胡须稀疏而又长;你高远如王夷甫,高尚的风度本应位列朝廷。功名使四皓远在云泉之外,诗赋却使三闾大夫所处的草木也生香。你不要夸说熙宁年间登科时面如玉雪;如今还未老,鬓发却已经苍白。不应只是弹琴、围炉饮酒来消解口渴,还要被禅病束缚而不能忘怀。你抛下白社已经一年多,我要浮白痛饮,须罚你十杯。结交齐东的李文叔,自恃笔力可以窥见班固、扬雄;谈论经义像集市一样嘈杂,动辄需要加以辨析。冰与炭何必放在我的心里?胜日的游览却独自不想念吗?应当泛舟迎祥寺,在荷花洲水中央荡漾。淮河岸边 淮河岸边太阳落下,风卷起沙尘,黄昏时飞雪像落花。孤舟中有客人,寒冷得不想饮酒,斜倚着枕头,关起船篷。夜里思念家乡,雪从篷底飞进来,洒在我的额头。篷缝中透出空明的光,天快要亮了。纸屏和布被挡不住寒风,风声飕飕;惊醒后打开船篷,只见满船皆白。船头积雪很重,压折了黄芦;芦苇下面有宿雁,受惊后相互呼叫。天气寒冷,四野没有行人;我冻卧孤舟,还忧虑盗贼。厌听淮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原野上风声怒号,天正一片漆黑。土地的膏脉已经开始活动,春日将要到来。怎样才能得到长风扫除雾气,使天外豁然开朗,看见白日?我愿为你挂起船帆,渡过清澈的淮河。寄托对寿光主簿四叔父的怀念

我初就学,首未冠,叔父不以童儿看我。今生年二十一,叔父晚作东州官,侧身西望,不得见,泪下两脸,何汍澜?青春白日不照贫士屋,使我四壁长年寒。六年两嵗,从进士,晩学扬雄,识难字,贷钱乞米,出都门,鼓腹吹篪,入吴市,读书击劎,老死终何为?古来慷慨无人知。上有九重之青天,下有百尺之黄泥,收声藏热等雷火,白杨蔓草秋风悲。生亦不可料,死亦不可量。荆山长号刖两足,何如舩尾歌沧浪?我不能钩章抉句攀俊造,又不能赤鸡白狗追年少,矫首翻肠无一言。归去吴松学渔钓,主簿卑官何所施?秋来两鬓应生丝。阿宜已冠无成事,犹忆它年冬至诗。收麦呈王松龄秀才晁庄寂莫依东山,王庄负郭容往还。东山刺蓟深一尺,负郭家近饶盘餐。穿鞋戴笠随麦陇,旱日炎炎烟燎顔。贱贫辛苦事当尔,君屋鳞鳞三百间。花林示杨彭年秀才花林逺望,春阳浮,卒然相値,东山头犊儿初乳,毛物润鵶子欲哺,鸣声柔。一生防合,尽天幸。万事反覆,非人谋倒头且拟醉,千日相如渴,病干咽喉。莎鸡食蝗居贫得田,不百亩。天赐时雨,苗氤氲。迟明当熟,晚未刈。灾蝗夜至,如惊军。秋风吟茅,雨洗瓦。叶上穗落,青纷纷。常嫌莎鸡聒麦垅,纺车细掉喧晨昬。莎鸡可怜尔,吻利驱蝗逐蝻羣,披分岂惟秋蝉畏螳斧,蝗亦为尔森跳奔。天下灾蝗,凡几郡?安得尔辈盈千羣,扬睂振羽如屯云。尔虽彊聒,谁烦闻?题李偁推官颐斋无舍灵▯,观朶颐,自求口实。君自知,谁为此者?君名之,其説不烦。求我诗,君家严,君业防。伊虎视眈眈,雄四夷,四方是维,天子毗。汶阳一室,大泽陂,我往受业,拜门垂闻。公一语洗然,奇我归瞠若,安可追?君才固是麒麟儿,防读父书,壮思施,不卑小官,乃吾师。况有内乐,潜天倪,荒城无人,谁过之?面城筑室,兹逶迤。去年秋雨,河股移,百草不生,苔拥基,蚁子縁础,螾粪泥。夜眠不稳,忧为池。今年闰早,春气迟,墙根隙地,稍可埤。初植防风,种黄耆,莱州石鼎,青琉璃,地罏宿火,风鸣枝。对君长语,清未疲,外轻内顺,生理宜。问从何得,聊我治【平】睂州。夫子言可规,麻田处士术安期。今之崇▯歴九疑,见人不语,下臂驰,遁逃乎隂,食蛤梨。君何伧囊不往随,与访汗漫,还无时,还无时。我何适,北山之南,南山北。荅赵滋主簿我昔寻幽径,山上曾傍苕溪,弄菱桨,南临天目,指掌间,隔岭如闻笑言响。年来清血断,征衣碧发丹顔,日夕非便,欲相期煑白石,与君晚入烟霞飞。饮城西赠金乡宰韩宗恕大夫盘中,定州盏三举,檐花舞凌乱。请君行盏,且莫稽。为君起赋:饮城西,城西古道如涧深。东风吹沙,不见林。虚堂更觉野原阔,榆柳浩浩,波涛吟。杂花一园来逺道,两株江南梅更好。樱桃已晚,犹烂漫。百株如雪,聊可绕。常时东风无此寒,常时诸君无此闲。且看瓶口似鱼贯,莫惜面文如缬斑。大夫工为宋玉赋,思不能涯,字无数。秀才酷类东野贫,白屋青山愁曲身。借咸不肯羞北阮,主簿高材即仇览成诗。午景已妍,和罢酒花开应更多。山翁归不醉,当奈岘山何?答陈履常秀才谑赠驱车触热,中烦满苦,无蔗浆冻金盌。陈君诗巻可洗心,持作终朝晤言伴。男儿三十四方身,布衣不化京洛尘。白驹皎皎在空谷,黄鸟睍睆鸣青春。子桑之居十日雨,入门不复闻人语。形骸正是吹一吷,安用虚名齐后土。文章初不用意成,黼黻帝躬临下民。时花俚服诮新巧,牛马安所辞。吾名禹穴幽奇行,可彊江北江南正相望。椉涛鼓枻何当往,爱惜水仙桃竹杖。不应越女三年留,相见还须未白头。蘧生知非苦不早,巨壑夜半遗藏舟。达人一言嚆矢疾,相从琢磨悔去日。菖蒲正是可怜花,我独闻名不曾识。和王仲甫病暑吴邦惮暑如蜂虿,河曲还遭长日晒。蔗桨金盌赖蠲烦,内托潜隂数为败。黄昬乍快,风吹发驱,拊蚊虻坐明发。青衫主簿气如云,茂陵无事悲消渴。茫洋河伯何为者?两涘无因辨牛马。何生狂梦涸归墟,喉舌汤汤未劳泻。能来一▯华池津,七椀清风立有神。更寻齿下微妙诀,遣君体适仍魂平。案头白纸如堆雪,人事纷纷日将月。与君未遇尤四时,利害相磨生内热。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顿▯淇水,雄朔方官,收▯算资,公藏晨朝,百贩罗庭,堂望门逆,鼻闻椒浆,惜哉!刘子气方刚,峩冠澟澟,颀而扬。丈夫有志,固难量。短袖不足,供倡佯。黄河七月鸣,浮梁风埃,瘦马景山长。刘子何之?魏北乡悲,歌弹铗邀孟尝。冯驩一语惊齐王,况如刘子足自彊!读书满腹,钳尔吭。酆城埋宝,夜则光。士惟不用,久乃彰。不见将军家平阳,遭时有用,名焜煌。和顔随饮酒

译我起初求学时,头发还没有加冠,叔父并不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如今我活到二十一岁,叔父晚年出任东州官员;我侧身向西远望,却不能见到他,泪水流满双颊,为什么这样汪洋不止?青春和白日不照进贫士的屋子,使我四壁之内长年寒冷。六年中两次参加进士考试,晚年学习扬雄,认识艰深的文字;借钱乞米,走出都门,鼓着肚子吹箫,进入吴地市集,读书击剑,到老死究竟有什么作为?自古以来慷慨有志的人没有谁知道。上有九重青天,下有百尺黄泥;收声藏热,像雷火一样压抑,只有白杨和蔓草在秋风中悲鸣。生前也无法预料,死后更无法估量。卞和在荆山长声号哭,因刖去双足;哪里如同站在船尾歌唱《沧浪歌》?我不能钩章摘句,攀附俊杰;又不能杀赤鸡、白狗去追逐少年人的交游。抬头远望,翻搅肠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吴松学习捕鱼垂钓;主簿是低微的官职,又能施展什么?到了秋天,两鬓应当已经生出白发。阿宜已经加冠,却没有成就事业;我还记得他往年写的冬至诗。收麦呈给王松龄秀才 晁庄寂寞地依傍东山,王庄靠近城郭,足以容我往来。东山的荆棘长得一尺多深,靠城的家宅离得近,饭食也丰足。我们穿鞋戴笠,跟随麦田的田垄劳作;旱日炎炎,热气像烟火燎过脸面。贫贱辛苦,本来就应当如此;您的房屋却鳞次栉比,足有三百间。在花林写给杨彭年秀才 从花林远望,春日浮在空中;忽然相遇。东山头的小牛刚刚吃奶,毛色湿润;乌鸦的雏鸟正要哺食,叫声柔和。一生中能够彼此遇合,全是上天的幸运。世间万事反复变化,并非人力所能谋划。倒不如回头暂且一醉;司马相如那样的长期口渴,使我病得咽喉干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 莎鸡捕食蝗虫 家中贫穷,得到的田地还不到百亩。上天赐下应时的雨水,禾苗繁茂滋润。迟早应当成熟,到了晚上却还没有收割。蝗灾在夜间来到,像受惊的军队。秋风吹过茅屋,雨水冲洗瓦片;叶片上的麦穗纷纷掉落,青色一片。平常总嫌莎鸡在麦垄间鸣叫聒噪,纺车细细转动,从早到晚也喧闹不止。莎鸡啊,真可怜你;嘴喙锐利,驱赶蝗虫,追逐蝗蝻。你披散羽翼,哪里只是秋蝉害怕螳螂的斧足,蝗虫也因你而惊惧跳跃、四散奔逃。天下遭受蝗灾的,究竟有多少郡?怎样才能让你们这样的莎鸡成千上万,扬眉振羽,像屯聚的云一样?你虽然叫得响亮,又有谁嫌烦而不愿听呢?题写李偁推官的颐斋 不要舍弃灵龟,观看面颊,自己求取口中食物。你自己知道,究竟是谁做了这件事?你给它命名,所讲的道理并不烦琐。你向我要诗,因为你家父亲严厉,你的学业也有防范。那位老人虎视眈眈,雄视四夷,维系四方,是天子的辅佐。汶阳的一间屋子,像大泽边的陂塘;我前往那里接受学业,拜在门下而得以听闻。先生一句话便使我豁然明白,认为我奇异;我回来时瞠目自惭,哪里还能追赶?你的才华本来就是麒麟之子,防备着读父亲的书,壮大志向以求施展;不轻视小官,正是我的老师。何况内心还有潜藏的快乐,合乎天性;荒城中无人,谁会经过这里?面向城池筑起屋舍,曲折延伸。去年秋雨,河水冲移河岸,百草不生,苔藓拥塞台基;蚂蚁沿着础石爬行,蚯蚓粪便堆成泥。夜里睡不安稳,忧虑会变成池塘。今年闰月来得早,春气来得迟;墙根的空地,渐渐可以培土。起初种下防风,又种黄耆;莱州石鼎像青色琉璃,地炉里留着宿火,风吹树枝发出声响。面对你长久交谈,清雅而不疲倦;外表轻松,内心和顺,生活的道理自然合宜。问我从哪里得到这些,大概是我治理眉州所得。先生的话可以作为规范,麻田处士的方术可以比拟安期生。如今崇尚服食药物,走遍九疑山;见到人也不说话,垂下手臂奔驰,逃到阴暗处,吃蛤和梨。你为什么不带着简陋的行囊随我而去,去访求那无边无际的境界?还没有时日,还没有时日。我该往哪里去?北山的南面,南山的北面。答复赵滋主簿 我从前寻找幽静的小路,曾在山上靠近苕溪,划着菱叶般的小桨;向南面对天目山,近得仿佛在掌中,隔着山岭也像能听见你的笑语声。近年来清白的血气已经衰断,征衣染碧,面容却仍红润;日夜都不方便,想与你相约煮白石,和你在傍晚一同进入烟霞飞动之中。在城西饮酒赠给金乡县宰韩宗恕 大夫盘中的菜肴已经摆好,定州盏连饮三杯,檐边花影凌乱飞舞。请你举杯饮酒,暂且不要迟疑。为你起身作赋:城西饮酒。城西古道深得像山涧,东风吹沙,连树林都看不见。空堂更显得野外原野开阔,榆树柳树浩浩荡荡,像波涛在吟唱。杂花从远道而来,满园开放;两株江南梅花尤其美好。樱桃花期已晚,却仍然灿烂;百株花树如白雪,姑且可以环绕观赏。平常东风没有这样寒冷,平常诸位也没有这样清闲。且看酒瓶口一个接一个,不要吝惜让脸上布满酒红的斑痕。大夫长于作宋玉式的辞赋,思绪无边,文辞数不胜数。秀才很像孟郊那样贫困,居于白屋青山之间,愁苦地弯着身子。借酒也不肯以北阮为羞,主簿才高,便是仇览那样能作诗的人。午后的景色已经明丽,诗和完之后,酒意正浓,花应当开得更多。山翁回去若没有醉倒,又怎能对得起岘山呢?答复陈履常秀才戏谑相赠的诗 赶车冒着暑热,心中烦闷苦恼,却没有冻蔗浆和金碗。陈君的诗卷可以洗涤心灵,拿来作我整天交谈的伴侣。男子三十四岁,身为布衣,却没有被京洛尘土改变。洁白的小马在空谷中,黄鸟在青春时节鸣叫得和悦。子桑居住之处连下十日雨,进门后便再也听不见人的声音。人的形骸正如吹出的一口气,虚名又何必与大地一样长存?文章起初并不用心便自然写成,文采足以装饰皇帝,使他亲临下民。时下花样的俚俗服饰被讥笑为新巧,牛马又哪里有可辞谢的?我的名字来自禹穴幽奇之地,足以与江北、江南相望。乘着波涛摇桨,什么时候才能前往?我爱惜水仙和桃竹手杖。不应让越地女子滞留三年,相逢时还须趁着没有白头。蘧伯玉知道自己错误,却苦于醒悟得太晚;巨大的深谷到了半夜还会遗失藏舟。通达的人一句话,像针刺般迅疾;相互跟随琢磨,才不会后悔往日。菖蒲正是可爱的花,我却只听过它的名字,从未亲眼见过。和王仲甫《病暑》吴地人害怕暑热,就像害怕蜂蝎;到了河曲,又遭受长日暴晒。多亏蔗浆和金碗可以解除烦热,内心暂且躲入阴凉处,却几次都败给暑气。黄昏时忽然感到快意,风吹动头发,驱赶蚊虻;我拍打蚊虫,坐到天明。青衫主簿气势如云,茂陵的司马相如无事可做,只能悲叹口渴。茫茫的河伯又能做什么?两岸之间没有办法辨别牛马。何生做着狂妄的梦,要使归墟干涸;喉舌中汤汤如水,也不用费力倾泻。若能来到一口华池清泉旁,饮下七碗清风,马上就会精神焕发。再寻求齿下的微妙诀要,使你的身体舒适,魂魄也安宁。案头白纸堆得像雪,人事纷纷,日月不断流逝。和你相遇以前尤其觉得四时难熬,利害相互磨擦,心中便生出内热。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 暂且停留在淇水边,雄视朔方的官署;收取和核算资财,公家的收藏清晨便入朝,百名商贩排列在庭中,厅堂远望,门前迎送,鼻中闻到椒浆的香气。可惜啊,刘子气概正强,戴着高冠,威严凛凛,身材高而昂扬。大丈夫有志向,本来就不可限量。短袖衣服不足以供他倡优嬉游。黄河七月发出声响,浮桥上风尘飞扬,瘦马映着山势绵长。刘子将要到哪里去?在魏地北方悲歌,弹剑作歌以邀请孟尝君。冯驩一句话便惊动齐王,何况刘子才华充足,完全可以自强!满腹读书所得,却被钳住了喉咙。酆城地下埋着宝剑,夜里还会发光。士人只要不被任用,久后才会显露光彩。你没有看见平阳将军的家族吗?遇到时机便有所作为,声名光耀。和颜随饮酒

樊山夜涨,河鸣鼓,奎火占中。知溽暑,颜阖居邻,胡子都共喜。夏麋登宴,俎叅军,河北主簿,南骑马相逢不相语。市西老屋断人居,自觉天风生广宇。青菅席坐土阶湿,黄绠汲泉塼井古。翩翩后至,王将军开口相投,律呼吕丈夫,得意吐然诺。杯酒形骸安足数,露顶张顚且勿帻,起舞我能先众客。二豪礼法空是非,一斗三杯眼方白。中虚呕冷,腹横絙,汗如槁壤,朝阳蒸咈然烦厌,暂莫遏。饮蛇不省,疑吞绳豨苓巻桂导,停饮两日不咀。公厨冰长篇,忽听鳯皇曲,却似半岭逢孙登。君家铛勺还应洗,须我下牀仍食美。西池何似汉江长,谁使蒲萄变新泚。醉捉蟹螯挛五指,吏部拍浮非在水。抱琴宁复待招邀,昨夜雨凉孤与起。金丹定有换肠药,不用俗医论表里。压沙观梨邺城旁缺通清沟,城南之水,城中流白沙,涨陆最宜果,万梨压树当高秋。去年花开往独晚,不见琼苞肠欲断。隆冬骑马傍高原,却恨枯枝寒日短。忽然变化何处来?一夜东风吹雪满晴川,极望百畮开,三山银阙正崔嵬。杂花不容一朶间,照眼冷豓云为堆。堂中置酒对已好,千葩万蕊谁能绕?防景氤氲一片忙,蝴蝶飞来落青草。人间浩荡看春光,岂徒田猎心发狂?向人惨澹迫归兴,落日岘山催羽觞。故园桃李春溪没,惜哉拔去无奇术。明日重寻傥可期,暴雨流堦不能出。过金堤刘景文云间高堞如云,白草下深濠如草,碧逶迤陇断出平堤,前见黄河如带直。官居乃在城西原,荒台古木,乌鸟翻美人芳气如秋菊,坐令▯▯弃中园,不忧泑泽,豪不杀夜识汉中。▯鼈在借,须走马候水曹,后时此防,何由再霸陵往来?初避名执贾不囘,人更惊无心踯躅路,寝养服车,安用仍一鸣?未若捧甖,何不可?二豪螟蛉与蜾臝,况闻举案良亦贤。▯爱五花论酒钱,不然憭栗坐岁晩,风入衰柳催寒蝉。我论李君其趣,独自喻愚公徙王屋,是中聊可外形骸。官闲方辔相与来【泑泽河源见山海经】送赵燮赵侯慷慨,诸公客少,日论兵。今发白,自言颇似韝上鹰,老得一州,聊铩翮。送行谁复,双眼青,断肠红颊。倾渌醽,停歌自解,水苍佩。醉骑紫燕,黄河氷。送石梁赴举鹤知半夜,鸡知旦。岁晩淹畱,客心乱。功名识时贵,及早不忍飰。牛衣至骭,家居负米。有季弟能视,明星弋鳬雁。男儿业就可以行,桃李荣时,腰绶灿。

鸡肋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二目录

  古诗

  送张缗子望太常簿

  郑彦能求拟江亭诗

  赠杨景平

  送吴黯赴阙

  送陈逸之筠州

  过刘季孙

  赠段万顷

  次韵鲁直谢李右丞送茶

  与李文叔夜谈

  赠送张愈秀才

鲁直复以诗送茶,云:“愿君饮此,勿饮酒。”次韵次韵苏公翰林赠同职邓温伯怀旧作。

  次韵文潜馆中作

次韵太学黄博士冕仲同考试作。

  复用前韵赠祠部陈元舆

  复用前韵呈刑部杜丈君章

  复用前韵再呈黄冕仲

  送龙图范丈德孺帅庆

初与文潜入馆鲁直贻诗并茶砚次韵

  同文潜馆中韵赠蔡天啓

  次韵鲁直试院赠李伯时画诗

喜文潜自淮南归,招饮西冈,呈坐客。

  李成季得阎子常古琴作

鸡肋集巻十二目录

译樊山夜里水涨,河声如鼓;奎星出现,正可占验。知道天气湿热,颜阖居住在邻近之处,胡子都很高兴。夏日麋鹿登上宴席,俎上陈列着参军;河北主簿与南方骑马人相逢,却彼此不说话。市西的老屋已经断绝人居,我自觉天风从广阔的屋宇间吹来。青色茅席铺在湿土阶上,黄绳汲取泉水,砖砌的井古老幽深。后来者翩翩而至,王将军开口相投,以音律呼唤吕姓大丈夫;得意之时便吐露诺言。杯酒和形骸哪里值得计较?露着头,张狂些,暂且不要戴头巾;起舞时我能先于众客。两个豪士把礼法的是非都置之不顾,一斗三杯下肚,眼睛才渐渐发白。胸中空虚,呕吐寒冷;腹中横结,汗水像干燥的土壤。朝阳蒸腾,顿时烦闷难受,暂且无法止息。像误饮蛇药一样毫无知觉,仿佛吞下绳状的茯苓,卷起桂枝引导药力;停饮两日,连东西也不咀嚼。官厨送来长篇般的冰食,忽然听到《凤凰曲》,又像在半岭遇见孙登。你家中的锅勺想必还要洗净,等我下床后再吃些美食。西池哪里比得上汉江长?是谁让葡萄酒变成新酿的清泚?醉中抓住蟹螯,五指拘挛;吏部尚书拍浮戏水,却并不在水中。抱着琴哪里还需要等待邀请?昨夜雨凉,我独自起来。金丹一定有能更换肠胃的药,不必听世俗医生谈论表里。压沙观梨花 邺城旁边有缺口通向清沟,城南的水流入城中,冲积出白沙;水涨后的陆地最适合种果树,深秋时万株梨树压满枝头。去年梨花开放得格外晚,我没有看见如玉的花苞,愁得心肠欲断。隆冬骑马经过高原,只恨枯枝稀疏,寒日短促。忽然变化从何处而来?一夜东风吹来,晴川上铺满雪花;极目远望,百亩花田开放,三座山峰像银制宫阙一样高耸。各种花朵不容一枝空隙,映入眼中,冷艳如云堆积。堂中置酒,面对这景色已经很好;千花万蕊,谁能环绕看尽?春景氤氲,一片繁忙;蝴蝶飞来,落在青草上。人间浩荡的春光,难道只会使田猎之心发狂吗?面对人时却神色惨淡,归意迫切;落日映着岘山,催促举杯。故园的桃李被春溪淹没,可惜没有奇术把它们拔除。明日若再寻找,也许还可期待;若暴雨冲下台阶,便不能出门。经过金堤拜访刘景文 云间高耸的城墙像云,白草覆盖的深沟像草;碧色曲折的道路越过断陇,伸出一条平坦的堤岸,前方看见黄河直如衣带。官舍就在城西原野上,荒台和古木之间乌鸟翻飞;美人的芳香如秋菊,使人坐在这里,仿佛把中园弃置,不忧虑幽深泽国,也没有一点力量在夜间认识汉中。龟鳖在水中,必须骑马去等候水曹;过了这个时候,又怎能再像霸陵那样往来?起初为了躲避名声而不肯回头,别人反而惊疑我无心在道路上徘徊。睡眠养息,乘车安居,又何必还要再鸣叫一次?还不如捧着酒罂,又有什么不可以?两位豪客像螟蛉和蜾蠃,何况听说举案齐眉的夫妻也很贤能。哪里在意五花马和酒钱?否则便只能在岁暮凄凉中枯坐,寒风吹入衰柳,催促寒蝉鸣叫。我谈到李君的志趣,独自想到愚公移山;在这里姑且可以超脱形骸。官务清闲时,便驾车与他一同前来【泑泽为河流源头,见《山海经》】。送赵燮 赵侯意气慷慨,诸位公卿客人少有能与他相比,每日都谈论兵事。如今头发白了,自称很像弓套上的鹰;年老时得到一州之地,也姑且算是收敛了翅膀。送行时又有谁在旁?两眼发青,红颊令人断肠。斟满清酒醽醁,停止歌唱来自我排解;水苍玉佩在身。醉后骑着紫燕马,踏过结冰的黄河。送石梁赴京应举 鹤知道半夜,鸡知道天明。年末滞留不行,客子的心绪纷乱。功名要懂得时机才可贵,既然赶早,就不忍因饮食而耽搁。牛衣一直盖到小腿,居家还要背米;有个弟弟能够照料,天上明星初现时便可射取野鸭大雁。男子学业完成,就可以出仕远行;等到桃李繁荣之时,腰间印绶也会灿然可观。《鸡肋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十二目录 古诗 送张缗子望任太常簿 郑彦能请求仿作《江亭》诗 赠杨景平 送吴黯赴阙 送陈逸之到筠州 拜访刘季孙 赠段万顷 次韵鲁直谢李右丞赠茶 与李文叔夜间交谈 赠送张愈秀才 鲁直又作诗送茶,说:“愿你饮用此茶,不要饮酒。”又次韵;又次韵苏公翰林赠同职邓温伯怀旧之作。次韵文潜在馆中的作品 次韵太学黄博士冕仲一同主持考试所作的诗。再次用前韵赠给祠部陈元舆 再次用前韵呈给刑部杜丈君章 再次用前韵再呈给黄冕仲 送龙图阁学士范丈德孺出任庆州帅 初次与文潜进入馆阁,鲁直赠诗以及茶、砚,次韵答和 与文潜同在馆中,依韵赠蔡天启 次韵鲁直在试院赠李伯时画作的诗 高兴文潜从淮南归来,邀请他到西冈饮酒,呈给座中宾客 李成季得到阎子常的古琴,作诗 《鸡肋集》卷十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二宋晁补之撰古诗送张缗子望太常簿张侯于我丈人行,十年江湖心乡往,平生独立白雪曲,少时妙誉青云上,胡为四十尚飘蓬?逢衣骑马邺城中,将军宝帐簪履肃,开府画筵箫鼓雄,况复儒宫饱闲暇,堂有丛书竹萧洒,论文不厌夜经过,起看北斗插黄河,相逢安得怨寂莫?仲宣楼头良可乐,何当奇计出番禺?未应长檄开卭筰,太常句稽亦不冗,少卿淑问清时重,俎豆之事则尝闻,男儿读书业有用,归去天边道路长,东风春草满池塘,美人不来时晼晚,谁与玩此林间芳?郑彦能求拟江亭诗亭下流泉三亩,隘谁拟西江晴?一派桃李,佳名闻昔人。此言虽小,可喻大。宁非逐楚顦顇,身当是羊裘傲汉人。避世墙东,王君公五经纷纶井。大春端然养鱼,废车马,一身环堵观天下。吾人郑子诗句新,高堂素壁开萧洒。何当湛湛见青枫,白苹落日慰相逢。一亭两槛更何有?波涛风雨舩前后。莫忆椉槎犯汉津,莫忆楼舩下石城。尽醉渔阳无好曲,短蓑铜斗平生足。赠杨景平君不见「华隂杨君」,汉孔子,君生其后,无乃似?平居恐惧,西北隅力行发愤,尚不媿君!今鸣橹下长淮,眼明清晓,三楚开扬州,行矣勿濡滞!江南细雨收黄梅,我今正是鸟折翼,肺病三年广文直。昔时黄帽榜舟人,却向西湖当不识。寄声关子老渔樵,小山桂树不须招椉槎。东海未敢必欲去,天台观石桥。送吴黯赴阙我初官此,君未来。君今去此,我未往。飜飞岂不慕,缅邈畱滞,何能悲?鞅掌学道,平生昧蹊径。半世端如走榛莽,古人曾病田,甫田切磋,安可去吾党?东风消雪送鸿雁,南国连山生篠簜。为当归梦五湖中,防有髙名,百寮上。送陈逸之筠州居贫,百草春靃靡,制作舞雩,春服美。爱君欲赠华韡韡,思君何处无芳卉?三年眼花秪欲眠,惊梦往往音跫然。单金安所用?吾技术成,正复迁刘累不狩,何由有貆?特钱镈须勤,晚方积呻吟。裘氏日已多,恩流三族,功比河告。行风雨,春物空催,花作果,黍芃芃。亦从梁汴即清颍,湛湛已见江头枫。严君被命分符虎,昔者无襦今五袴。未劳负米迂山川,姑弟酒中从圣贤【一作奉甘未用」。君力田,君弟酒中从圣贤】过刘季孙刘侯岁覆春堤,料居不曾闲,须我劳未嫌,清浊各有携,匪报琼瑶,以为好吏诃单绞,自可更儿笑接防,从复倒为怜,徒步此青袍,重忆归来着黄帽,官忙未向林野疎时,清不废诗书,傲梨花如雪,许重寻秋实垂墙晚,方到。赠段万顷美人窈窕,家南国,可与副笄亲黍稷。平生寂莫,鳯将雏,慙愧木桃犹报璧。石城三桨,为谁催?万里清江,凌不测。王门酒肉,傲胜诡,岂有邹阳仍下客?危词欲洗大夫寃,千载独怀吾祖贤。不量腹小,文籍博,颇似井蜺轻饮川。丈夫趣舍无南北,情亲非为墙屋连。子眞正用卧谷口,乃有高名諠日边。胸中傀磊契,何所自?笑柴愚得参鲁,借令好问忘足茧,狐腋岂堪黄犬补?吾身栎社眞寄耳,趣取无用,安足数?无心俎几彘盘辱,拳曲不羞人。厌覩土山出火,石为融。羲和当午,车隆隆。通渠束带,过者寡,乃独葛巾终日同。倾囷倒廪,用饷我。我为牙羽陈编钟,蝉声入耳廪节改。别我整骖,无愧容。次韵鲁直谢李右丞送茶都城米贵,斗论璧长饥,茗椀无从识道,和何暇索槟榔?慙媿云龙羞肉食,壑源万畮不作栏上春。伐鼓惊山顔,题封进御官有局,夜行初不更驿宿。冰融太液俱未知,寒食新苞随赐烛建安一水去,两水昜较,岂如泾与渭?右丞分送天上余,我试比方良有似。月团清润珍豢羊,葵花琐细胃与肠。可怜赋罢羣玉晩,宁忆睡余双井香?大胜胶西苏大守,茶汤不美夸薄酒。与李文叔夜谈中庭老柏霜雪里,北风烈烈,偏激耳。诵诗夜半,舌入喉,饮我樽中渌醽美。升堂辞翰,愧非有何异?还家数其齿,文章万古犹一鱼。乙丙谁能辨?肠尾更慙,颇似防稽康。欲语常遭士瑶柅。广陵八月未足言,曾使酲醲涊然起。安得谭如子、枚子?赠送张愈秀才秋水幽幽,济河道。君挂蒲帆,若飞鸟。西风黄叶,滞公车。鸡黍从君,怀故庐。男儿自有四方志,世上相期独荣利。昔时马周徒步,动天子。君今有用,当如此。鲁直复以诗送茶,云:“愿君饮此,勿饮酒。”次韵。相茶眞似石韫璧,至精▯可皮肤识。溪芽不给万口须,往往山毛俱入食。云龙正用饷,近班乞与麁官诚腼顔。崇朝一盌坐官局,申旦形清不成宿。平生乐此,臭味同故人贻我情。相烛黄侯发轫日,千里天育收驹自汧渭。车声出鼎细九盘,如此佳句谁能似?遣试齐民蟹眼汤,扶起醉头湔腐肠。颇类它时玉川子,破鼻竹林风送香。吾侪幽事动不朽,但读离骚可无酒。次韵苏公翰林赠同职邓温伯怀旧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十二,宋晁补之撰,古诗 送张缗子望任太常簿 张侯在我岳父一辈之中,十年来在江湖间,心中一直向往你。平生独自吟咏《白雪》曲,年轻时已有登青云的美誉;为什么四十岁了还漂泊不定?穿着宽大的衣服,骑马来到邺城之中;将军宝帐里簪缨和鞋履肃然,开府设宴,箫鼓声雄壮。何况在儒学馆中闲暇充足,堂上有丛书,竹影清幽;谈论文艺不厌夜间来往,起身观看北斗插入黄河。相逢之后怎能还怨恨寂寞?仲宣楼头实在值得欢娱。什么时候能从番禺提出奇计?不应当只靠长檄文书开通卭筰。太常卿的句稽之职也并不繁冗,少卿的美善声誉在清明时代尤其受重视;俎豆礼仪之事,我也曾听说。男子读书,学业应当有所用;归去之后,天边道路还很长。东风吹来,春草铺满池塘;美人不来,时光渐渐迟暮,又有谁同我赏玩这林间芳香?郑彦能请求仿作《江亭》诗 亭下的流泉占地三亩,水势狭窄;谁能仿效西江晴景?一片桃李花开,美好的名声早已被前人传闻。这句话虽小,却可以用来比喻大的道理。难道不是追随楚国而憔悴,身着羊裘而傲视汉人吗?在城墙东边避世,王君公的五经学问纷纭博大,如同井中之水。大春端坐养鱼,废弃车马,在四面墙内观看天下。我们郑子诗句清新,高堂素壁上展开一片萧洒。什么时候才能清澈地看见青枫,在白苹落日中安慰彼此相逢?一座亭子、两道栏杆之外还能有什么?只有波涛风雨在船前船后。不要再想乘木筏闯入汉水渡口,也不要再想乘楼船顺流而下到石城。尽情醉饮,渔阳没有什么好曲子;穿短蓑衣、拿铜斗,便足以过一生。赠给杨景平 你没见过那位华阴杨君吗?他是汉代孔子的后裔,你出生在他的后代之后,难道不相像吗?平日怀着恐惧,在西北一隅竭力实行、发愤求进,尚且不愧对杨君!如今摇橹下行长淮,清晨眼界顿觉明亮,三楚之地展现在扬州一带。你快走吧,不要滞留!江南细雨收尽了黄梅时节,我如今正像折断翅膀的鸟,肺病缠身,三年任广文馆职。过去戴黄帽的船夫曾为我驾船,如今到了西湖,却恐怕彼此不相识了。替我向关子老渔樵传话:小山上的桂树不必招我乘槎而来。东海之行还不敢断定一定要去,且要到天台观看石桥。送吴黯赴京 我最初在这里任官时,你还没有来;如今你要离开这里,我却还未能前往。像鸟儿高飞,难道我不羡慕吗?只是相隔遥远而滞留此地,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我忙于事务而求学问道,平生却不明白通向正道的路径。半生确实像走在荆棘丛莽中,古人曾以田地荒芜为忧;在甫田中相互切磋,怎能离开我们的同道?东风消融积雪,送鸿雁南归;南国群山相连,篠簜丛生。只愿在五湖之中做归梦,又恐怕你将有高名列于百官之上。送陈逸之任筠州 居处贫寒,百草到了春天也纷纷衰败;制作舞雩之乐,春日衣服却很美好。爱你,想赠你华美的衣裳;思念你时,哪里没有芳香的花草?三年眼花,只想睡眠;梦中常常惊醒,仿佛听见你的脚步声。单薄的金钱有什么用?我的技艺已经形成,却正又像刘累那样迁徙而不能施展,哪里能得到獾肉?只是钱镈之类的农具还须勤劳使用,到了晚年才积下这些呻吟。裘氏一族的日子已经很多,恩泽流布三族,功劳可与河伯相比。风雨运行,春天万物徒然催发;花朵结成果实,黍苗长得茂盛。我也将从梁、汴到达清颍,清澈的水中已经看见江头的枫树。严君奉命持节分符,过去连粗布短衣也没有,如今却有五袴之歌。还不劳烦你背米跋涉山川,姑且请你们兄弟在酒中跟随圣贤【一作“奉甘未用”。君力田,君弟酒中从圣贤】。拜访刘季孙 刘侯年年修治春堤,料想居官从未清闲;还须劳烦我而不嫌弃。清酒浊酒各有携带,不是为了报答琼瑶,只是作为友好。吏卒呵斥,孩子们自会笑着接待;即使反复跌倒,也反而令人怜惜。我徒步穿着这身青袍,更重又想起归来时戴黄帽。官务繁忙,还没有向林野疏远;清贫之中也不废弃诗书。傲然面对如雪的梨花,约定重来寻找秋实。墙边树果下垂到傍晚,我才到达。赠段万顷 美人姿态幽静美好,家在南国,可以与她簪笄相亲、共同从事农事。平生寂寞,像凤凰带着雏鸟;惭愧我以木桃相赠,却还想得到白璧的回报。石城三桨,为谁催行?万里清江,深浅难测。王门中酒肉丰盛,傲慢而诡谲,难道邹阳还会仍旧作为门客受辱吗?我想用危切的言辞洗雪大夫的冤屈,千百年来独自怀念我祖先的贤德。不计较腹中容量小而广泛涉猎文籍,颇像井中的蜺轻轻饮取长川。大丈夫的取舍无分南北,情意亲密并不因墙屋相连。子真正应当卧在谷口,才会有高名喧传日边。胸中郁结不平,究竟从何而来?笑柴愚能够参与鲁国贤者之列;即使喜好发问而忘了脚上结茧,狐腋皮也哪里能拿来补黄犬皮衣?我自身如栎树社神,不过是寄托罢了;追求无用之物,又何足计数?我无心在俎几、彘盘前受辱,弯曲自守也不以见人羞惭。厌看土山喷出火焰,石头被熔化。羲和正在正午驾车,车声隆隆。通渠束带,过路的人很少,于是独自戴葛巾终日相伴。你倾尽仓廪来供给我;我为你陈列雅乐,敲击编钟。蝉声传入耳中,时令又已改变。你为我整顿车马而别,面上没有惭愧之色。依鲁直谢李右丞赐茶诗的韵作诗 都城米贵,一斗米贵如璧,长期饥饿;连茶碗也无从识得大道,又哪里有空闲索取槟榔?惭愧云龙茶,面对肉食者也感到羞惭;壑源万亩茶园,并没有把春茶送入栏中。击鼓惊动山色,题封进贡由官府掌管;夜间行走,起初也不用更换驿站住宿。太液池冰融之时我全然不知,寒食节新茶茶芽随着赐烛而来。建安一水流去,两水容易比较,哪里比得上泾水与渭水那样分明?右丞分给我天上余下的茶,我试着比较,确实很相似。月团茶清润,胜过珍贵的豢羊;葵花般细小的茶末,却能润泽胃肠。可惜写完《赋》已到群玉山晚时,哪里还记得睡醒后双井茶的香味?远胜过胶西苏大守,茶汤不美却夸耀薄酒。与李文叔夜间交谈 中庭老柏处在霜雪之中,北风猛烈,偏偏刺痛耳朵。半夜诵诗,舌头干涩入喉;饮我杯中的清美醽酒。登堂献上辞翰,惭愧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才能。回家数算年齿,文章即使流传万古,也不过同一条鱼。乙丙之文谁能辨明?肠尾更加惭愧,颇像稽康那样。想说话常常遭到士瑶阻止。广陵八月还不足以说明什么,曾使浓烈的酒意突然涌起。哪里能得到像谭子、枚子那样的谈论?赠送张愈秀才 秋水幽幽,通向济河的道路展开。你挂起蒲帆,如飞鸟一般。西风吹落黄叶,滞留于公车之中的人啊;愿你随身带着鸡黍,怀念故乡的房舍。男儿自有四方之志,世上彼此期待的,不应只有荣华利禄。过去马周徒步而行,终于惊动天子。如今你既然有用,正应当如此。鲁直又作诗送茶,说:“愿你饮用这茶,不要饮酒。”依韵作诗。品评茶叶,真像石中蕴藏美玉;精妙至极,连皮肤都仿佛能够辨识。溪边茶芽供不应天下万人的需求,往往连山中杂草也一同被采来食用。云龙茶正适合供给近臣,乞求分给粗官,实在惭愧。整个早晨在官署中坐着饮一碗,直到天明,精神清爽而不能入睡。平生以此为乐,气味与故人赠我的情意相同。想起黄侯初入仕途的日子,千里之外天育的良马从汧、渭而来。车声从鼎中传出,细细地经过九盘;如此佳句,谁能够相比?让人试饮齐民所煮的蟹眼汤,扶起醉后的头,洗涤腐败的肠胃。颇像从前的玉川子,鼻孔被竹林风送来的清香冲开。我们这些人的幽雅趣事可以使人不朽,只要读《离骚》,哪里还需要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依苏公翰林赠同职邓温伯怀旧诗的韵作诗

雪堂蜜酒,花作醅,敎蜂使酿。花自栽,堂前雪落,蜂正蛰。恨蜂不采西山梅,漫浪饮处,空有迹,无酒可沃胸崔嵬。不知几唤樊口渡,五见新歴颁。清台邓公昔叹不可挽,素衣未化京雒埃。山中相邀,阻笻杖。天上对直,同金罍。只今江边春更好,渔蓑不晒悬墙隈。百年变化,谁得料?劎光自出丰城苔。老儒经济,国势定,近臣献纳天顔开。蜀公亭上别公处,花柳未逐东风摧,尚容登堂谭落屑。不媿索米肠鸣雷,因知流落本天命,何必挽引须时来?九关沈沈虎豹静,无复极目江枫哀。次韵文潜馆中作蓬山前临九轨路,三日街晴,案吹土直庐,凿牖面宫垣。青壁崭崭,看垂雨,殿阁风斜,碧瓦寒,翅湿苍鸢,不能乳。却思穷巷,亦可言。一埽蚊虻,通昔苦郁蒸。书课未须忙,午漏传休,听天语【传宣暑伏午后罢挍讐】平生豪气,对樽酒,山鸡见镜犹能舞。城南寺近,晩堪过,笙歌凉月闻千户。但忧伏日,细君须割肉,无缘待归俎。次韵太学黄博士冕仲同考试作。日边传诏,天街莫草草。西城车马聚,官曹一见,故情亲宴语,识君心志。古成安长孺,澶渊守昔,君羇游所为主。我穷亦号成安客,文采初无君一缕【予与冕仲俱为韩澶州璹之客】胸中万顷,复谁同?正有君家贤叔度,官事畱人,何鞅掌?广文杨柳花飞户,好书老未置鈆椠,学经晩始羞章句。椉槎况自风格有病,颦▯可形容。慕成诗莫惮,继日传青骢御史呼归去。复用前韵赠祠部陈元舆行乐曾闻戒,迟莫人生波上飞鳬聚。兰亭往事如过雨,山隂脩竹空千古。陈侯挥翰少年时,三赋声名动人主。可是高才弃绳矩,自然采绣非针缕。五十天南把一麾,犹得无襦歌叔度。邂逅西城筑冶墟,王官继日车连户。自言春晩洞庭归,日落江南得佳句。倾葢何妨许如故,执鞭况是平生慕。但忧笔陈困攻坚,傥许寻盟解围去。复用前韵呈刑部杜丈君章杜侯洒墨,春云莫纷纷,满纸栖鵶聚。文章不犯世故锋,牛鬼荒虚,瓦棺古平生傀磊,宁独此跻俗?唐虞要遭主,先君诸父尽金兰申,以防姻况覼缕。劳心吏巻,官有程,得意朋尊美无度。尚忆花妍春仲时,休沐黄昬来叩户,苦怜蟾桂将十分,欲赠海棠无一句。巷南巷北相遇稀,而此从公慰怀慕。安石橊红傥可期,公不来过我,当去【二花两家皆有且素约矣】复用前韵再呈博士黄冕仲龙津之北,双溪骛逶迤,势入龙津。聚龙归何处?牛斗闲劎不可求。江海古惨澹,犹思八百年变化。岂无神物主?何当旋柂入奫沦?傥可然犀照毛缕。登楼▯有北客,同把酒,但看南雁度。更邀桃叶逺临水,正値茘枝红照户。入梁一曳邹阳裾,思越屡吟庄舄句。竹林觞咏当日情,岘山名姓它时慕。一闻説尽青鞵游,令我椉风欲仙去。送龙图范丈德孺帅庆君不见,先君往在康定中,奉诏经略河西。戎大顺,胡芦尽耕稼,贼书不到。秦关东边人,咸识侍中子。至今犹説将军似给事,文武龙图贤,大冯小冯安足言?龆年书传有肝胆,二十起家车槛槛。蛟龙云雨时可用,麒麟图画功非晩。况闻驰传厌山谷,顷时河陇严飞挽。朝廷属休兰防兵,秦人倚庆为长城。时平斥堠正须逺军闲畱田,未宜轻。东风浩浩吹榆柳,相劝西城古原酒。班春曷不问遗老,先公逺谋尚多有。女郎山下万貔貅,部曲肥马身轻裘。此曹赏赐饱无用,谈话岂得希封侯?赵边今日须李牧,士无超距姑食肉。初与文潜入馆鲁直,贻诗并茶砚,次韵。黄侯阅世如传邮,自言何预风马牛?草经不下天禄阁,诗入鸡林海上州。兼陈九鼎灿玉铉,竝缀五冕森珠旒。后来傀磊有张子,姓名竝向紫府收。青春一篇更奇丽,势到屈宋何秋秋?洮州石贵双赵璧,汉水鸭头如此色。赠酬不鄙亦及我,刻画无盐誉倾国。月团聊试金井漪,排遣滞思无立锥。乘风良自兴,不浅愁报孟侯无好诗。用文潜馆中韵赠蔡学正天啓蔡侯饱学,囷千釜,濯足清江,起南土,立谈颇似燕客,豪快夺范睢,如坠雨,东城禽羽未足言,柏直何为口?方乳蒋侯,山中伴香火,三年不厌长斋苦,平生傀落有谁同?要得张侯三日语,昼闲▯自运甓,忙时清不用闻鸡舞,桓荣欢喜见车马,书册辛勤立门户,自当食肉似班超,猛虎何尝窥案俎。次韵鲁直试院赠奉议李伯时画诗。东房携巻绕幕行,西房卷作堕地声。纸山间出,笔阵横。李侯画若禅眼,透观鱼元沙骨竦瘦。舟中渊明细若豆,归心秪爱玉花骢。不须棘针学痴翁,恼渠愁作睂鬭红【数物伯时试院所作】喜文潜自淮南归,招饮西冈,呈坐客。

译雪堂的蜜酒,以花酿成,教蜂采花酿酒;花是自己栽种的。堂前雪落,蜜蜂正蛰伏。遗憾蜜蜂不采西山梅花,徒然在饮酒之处留下踪迹,却没有酒来浇灌胸中的高峻愁怀。不知已经多少次呼唤樊口渡,五次看见新历颁行。清台邓公过去感叹时光不可挽回,素衣还没有被京城的尘土染污。山中相邀,却被笻杖阻隔;在天上共同当值,同举金罍。如今江边春色更好,渔蓑不必晾晒,只挂在墙角。百年变化,谁能预料?剑光自丰城苔藓中出世。老儒讲求经世济国,国势因而安定;近臣进献谏言,天颜为之开朗。在蜀公亭上同公分别之处,花柳还没有被东风摧折;尚且容我登堂谈论琐事。即使不惭愧于索取俸米而腹鸣如雷,也由此知道流落本是天命,何必牵挽,等待时机到来?九重关门深沉,虎豹安静,再也不必极目远望而为江枫悲哀。依文潜在馆中所作诗的韵作诗 蓬山前面对九轨大道,三日街道放晴,案上和直庐中都被风吹来尘土;凿开窗户,正对宫墙。青色墙壁高峻陡峭,看着雨丝垂落;殿阁间斜风吹过,碧瓦寒冷;翅膀湿透的苍鹰,不能哺乳。回想穷巷,也可以说一番话:一扫蚊虻,整夜忍受的郁热都消除了。书课不必急忙,午漏传来休息的信号,听从天子的传语【传宣:暑伏时午后停止校勘】。平生豪气,面对樽中酒;山鸡看见镜子,尚且能够起舞。城南寺院很近,晚上可以前往;凉月下笙歌传入千家万户。只是担忧伏日之中,细君还须割肉,却没有机会等我回家享用。依太学黄博士冕仲同场考试诗的韵作诗 诏书从日边传来,天街上的人不要草率行事。西城车马聚集,官署中一见面,旧日情谊便亲切地宴饮交谈,也由此知道你的心志。古代成安的长孺,曾经在澶渊守边;你羁游时所做的事情,正像替他作主人。我困穷,也自称成安客,文采起初完全没有赶上你的一点一缕【我与冕仲都曾是韩澶州璹的门客】。胸中有万顷波澜,又有谁能与我同游?正好有你家贤叔度;官事留住你,又何必忙乱?广文馆中杨柳花飞入窗户,爱好书籍,年老了也没有放下笔砚;晚年学习经书,才开始以章句之学为羞。乘槎况且自有风格,只是有病,皱眉的形状难以描述。仰慕成诗,不要怕劳苦;接连几日传来青骢御史召唤你回去的消息。再次用前韵赠祠部陈元舆 曾听说要及时行乐,莫让暮年如水上飞凫般聚散。兰亭往事如同雨中过去,山阴修竹徒然千古长存。陈侯年轻时挥笔作文,三篇赋作声名惊动人主。难道只是因为才高而抛弃规矩?天然采得锦绣,并非针线缝成。五十岁时在天南持一麾任职,仍能得到百姓歌唱叔度没有襦衣。偶然在西城筑冶墟相逢,王官接连到来,车马相连于门户。你说春末将从洞庭归来,日落江南时得到佳句。初次相逢便倾盖交谈,何妨许为故交;何况我平生仰慕你,愿执鞭相随。只是担忧笔力困顿,难以攻坚;倘若允许我寻求旧盟,便可解除围困离去。再次用前韵呈给刑部杜丈君章 杜侯挥洒墨迹,像春云纷纷铺展,满纸仿佛栖鸦聚集。文章不触犯世俗机锋,写牛鬼蛇神、荒诞虚幻和瓦棺古事;胸中郁勃不平,难道只是为了迎合俗世?唐虞时代也需要遇到明主,先君和诸父都是金兰之交,申明姻亲关系,细说不尽。费心处理吏卷,官府自有期限;得意时朋友举杯,情谊美好无边。还记得仲春花朵妍丽时,休沐黄昏来敲我的门;可怜蟾宫桂树将要十分圆满,却想赠海棠而写不出一句诗。巷南巷北相遇稀少,而如今跟随您交游,足以慰藉仰慕之情。若安石榴红可以期待,您不来拜访我,我就去找您【两家都有这两种花,且素来已有约定】。再次用前韵再呈给博士黄冕仲 龙津以北,两条溪水迂回奔流,水势都汇入龙津。聚龙最终归向何处?牛宿、斗宿之间的空中宝剑不可寻求。江海古老而惨淡,仍然令人追想八百年的变化。难道没有神物作主吗?什么时候才能转舵驶入深水?倘若可以燃犀照见细微之物。登楼时正有北方客人,同举酒杯,只看南雁飞过。又邀请桃叶远来临水,正值荔枝红艳照映门户。进入梁国,一次牵动邹阳的衣襟;思念越地,屡屡吟诵庄舄的诗句。竹林中饮酒赋诗,正是当日的情怀;岘山上的姓名,留待后世仰慕。一听说青鞋游览的全部情景,便使我想乘风成仙而去。送龙图范丈德孺出任庆州帅 你没见过,先君过去在康定年间奉诏经略河西吗?当时戎事大为顺利,胡芦之地尽皆耕种,贼寇的文书不再传来。秦关以东的人,都认识侍中之子。直到今天还说将军像给事一样贤能,文武兼备的龙图,岂是大冯、小冯所能相比?你幼年读书便有肝胆,二十岁就起家任职,车马声势显赫。蛟龙遇到云雨,随时可以施展;麒麟功臣图像,立功还不算晚。何况听说你厌倦奔驰于山谷,近来河陇地区严加征发运输。朝廷将兰州防务交给你,秦人倚赖庆州,把它看作长城。时局太平,斥候本应派得更远;军队屯田不可轻视。东风浩浩吹过榆树柳树,相互劝饮西城古原酒。颁行春令,为什么不问候遗老?先公的远谋还有许多。女郎山下有万名勇士,部曲骑肥马、穿轻裘。这些人若只靠赏赐饱腹没有用,谈论起来难道就能希求封侯吗?如今赵地边境需要李牧,士卒没有超距之能,姑且让他们饱食肉食。初次与文潜进入馆中,赠给鲁直诗、茶和砚,依韵作诗 黄侯阅历世事,如同传递驿书,自言此事与风马牛有什么关系?草书经典没有进入天禄阁,诗篇却传入鸡林和海外州郡。又陈列九鼎般灿然的玉铉,并缀列五冕般森严的珠旒。后来出现的豪杰中有张子,姓名一同被紫府收录。青春年华写成的篇章更加奇丽,气势达到屈原、宋玉的境界,哪里还有什么可疑?洮州之石珍贵如两块赵国璧玉,汉水鸭头色正是这样的青色。你的赠答并不嫌弃我,也惠及我;这好比为无盐刻画,却使她获得倾国美誉。暂且用月团茶试饮金井水,以排遣滞塞的思绪,使心中无处可立的困顿得到舒缓。乘风而行自然兴致不浅,却忧愁无法以佳诗报答孟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用文潜馆中诗韵赠蔡学正天启 蔡侯学问充实,胸中仿佛有千釜粮食;在清江洗脚,从南方起身。片刻交谈颇像燕客,豪爽痛快胜过范雎;即使从空中坠雨而下,东城的禽鸟和羽毛也不足以形容。柏直为何还要开口?当时蒋侯还年轻,在山中伴随香火;三年不厌长斋的苦行。平生孤高落拓,有谁能与他同道?只希望得到张侯三天的谈论。白天清闲,仍自行运砖;忙碌时清醒,不必听鸡起舞。桓荣欢喜看见车马,辛勤读书以建立门户;自然应当像班超那样食肉立功,猛虎何曾窥视案俎?依鲁直在试院赠奉议李伯时画作诗的韵作诗 从东房携着书卷绕幕而行,西房卷轴展开,发出坠地之声。纸堆中偶尔显出书页,笔阵纵横。李侯的画如禅者之眼,透彻地观察游鱼;元沙的骨骼挺拔瘦削。船中的陶渊明细小如豆,归心只爱玉花骢。不必用棘针去学那痴翁,免得使他烦恼,愁得眉毛相斗而变红【这些物象都是伯时在试院所作】。欢喜文潜从淮南归来,邀请他到西冈饮酒,呈给座中宾客

春囘三楚,冰生漪。银台春梦,归心驰。莫言上水百丈苦,淮渚东风一月期。都城经春,雪蔽地,百花不放须君至。清晨一纸国门书,走马蓬壶下。直初保康桥头,灯照夜,我马鸣嘶,向君马。得君岂但官局同卜邻,况近南城下。文词翊善,知名久。丈人令德于公后,同年廖李芸省郎,吴门隐尉,身姓张。平时花发値此客,随分东墙有春色。宫壶赐酒,玉流巵。请君但作畱春诗,人生身外安所知。为君借舞杜廷尉,对花有酒▯不醉。李成季得阎子常古琴作昔人流水高山,手此意宁从弦上有?阎侯巻舌卧闾里,意向是中畱不朽。似闻绿绮置牀头,暑雨东城无麦秋。《赵传》和氏斋五日,吴得湛卢当两州。李侯得意夸题柱,成诗欲使邀诸路。自有桓山石室弹,深屋时闻茧抽绪。无琴尚可,何独弦?要识精微非度数,人生有累无非失。我欲心灰木为质,嬾从徽的自凝尘。老向诗书逾爱日,自言结习久难除。犹理断编寻止息,焦城卜筑近连轸。归约阎侯亦萧瑟,旧闻君祖课木奴。试买瑕▯百株栗。

鸡肋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三目录

  古诗

同鲁直文潜饮刑部杜君章家次封▯杜观仲韵

次韵挍书,孔彦常挍《资治通鉴》作。

  次韵苏翰林廏马好头赤

送刘景文两浙西路都监【余旧与刘同官北门】

  送直阁杜君章守齐

  次韵文潜瞻啓圣院旃檀像

送外舅杜侍御自徐州移使陜西。

次韵文潜忆杨翰林元素家淮上夜饮作赠麻田山人吴子野。

  送北京学生曹慈明之京师

东坡先生移守广陵,以诗往迎。先生以淮南旱书,中敎虎头祈雨法,始走诸祠,即得甘泽,因为贺。

至日,同文潜舍人饮钱京兆穆父龙图家,送李端叔,从定州先生辟。

  和文潜期饮穆父家兼呈穆父

  和东坡先生梅花三首

  和王定国二首

  次韵苏门下寄题雪浪石

  次韵和赵令佥防御春日感怀

  次韵和文潜莫春即事

用谷字韵答提刑孔毅父治河桥。

次韵孔毅父种花,因送海棠「防三大字」求茶,再用治桥韵奉送毅父,按部将行。

鸡肋集巻十三目录

译春天回到三楚,冰面生出涟漪;银台春梦中,归心奔驰。不要说逆水而上百丈艰苦,淮渚的东风约定一个月后便会到来。都城经历春天,积雪遮满大地,百花不开放,须等你到来。清晨一封国门传来的书信,骑马奔下蓬壶。你当初正在保康桥头,灯光照着夜色,我的马嘶鸣,朝向你的马。得到你,难道只是官署中同事,还可以约定做邻居;何况靠近南城之下。你的文章辅佐善政,早已知名。丈人有令德,继承于公之后;同年廖、李为芸省郎,吴门有隐尉,姓张。平日花开时正遇到这位客人,便可随分在东墙得到春色。宫中赐下的酒,玉杯中流动。请你只管作留春诗,人生身外之事又有什么可知?为你借来杜廷尉起舞,对着花有酒,哪能不醉。李成季得到阎子常的古琴,作诗 古人弹奏《流水》《高山》,亲手持琴时,这种意境难道只存在于琴弦之上吗?阎侯闭口不言,隐居闾里,志意似乎留在此中而永垂不朽。仿佛听说绿绮琴放在床头,暑雨落在东城,麦子却没有秋收。赵传有和氏璧,斋戒五日;吴国得到湛卢剑,抵得两州。李侯得意夸说题柱之事,作成诗篇,想使它传遍各路。自然有桓山石室可以弹奏,深屋中时常听见如抽蚕丝的琴声。没有琴尚且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有琴弦?要知道精微之理不在音律度数,人生的牵累无非由于失去。我要让心如死灰、身体如木质,懒得再理琴徽,让尘土自然凝结。年老后更加喜爱诗书,自言这种习惯已经久难除去。仍整理残缺书简,寻求止息之道;在焦城筑屋,占地将近连轸。回去约阎侯,也只有萧瑟相对。旧闻你的祖先曾教人种木奴,试买下瑕▯,种一百株栗树。《鸡肋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三目录 古诗 与鲁直、文潜同在刑部杜君章家饮酒,依封▯、杜观仲诗韵作诗 依韵作校书诗,孔彦常校勘《资治通鉴》时所作。依苏翰林《厩马好头赤》诗的韵作诗 送刘景文任两浙西路都监【我过去曾与刘景文一同在北门任官】送直阁杜君章出守齐州 依文潜瞻仰启圣院旃檀像诗的韵作诗 送岳父杜侍御从徐州调任陕西使者。依文潜忆杨翰林元素在淮上夜饮诗的韵作诗,赠给麻田山人吴子野。送北京学生曹慈明到京师 东坡先生调任广陵太守,我作诗前往迎接。先生因淮南旱灾上书,其中写有虎头祈雨的方法;他先奔走各祠祈祷,随即得到甘雨,于是作诗祝贺。冬至这天,与文潜舍人同在钱京兆穆父龙图家饮酒,送李端叔跟随定州先生征召。和文潜相约到穆父家饮酒,并呈给穆父 和东坡先生《梅花三首》和王定国诗二首 依苏门下寄题《雪浪石》诗的韵作诗 依韵和赵令佥防御《春日感怀》依韵和文潜《暮春即事》用“谷”字韵答提刑孔毅父治理河桥 依韵和孔毅父种花诗,因送海棠“防三大字”求茶;再用治桥诗韵奉送毅父,他将要按部出行。《鸡肋集》卷十三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三宋晁补之撰古诗同鲁直文潜饮刑部杜君章家次封▯杜观仲韵廷尉风流才絶尘,最怜高髻歌阳春。两鬟亦解倚瑟语,催送花前红袖舞。黄张翰墨海内名,席上生风清夏宇。封▯自倚笔势豪,不怕当筵赋鹦鹉。对酒含情古所怜,乐事几时如过雨。阮公鑪边不拟归,陆郎班骓无用嘶。长灯照出帘幙外,缺月堕落藩墙西。斗酒双鱼何足贵,李侯气许山东吏。正须新面杂青槐,千里紫莼江上来。长舩刻玉流霞动,快引不须帆橹送。自作新词碧牡丹,箸击杯翻钗坠鳯。芍药佳名闻昔人,满插不辞归帽重。倒牀任作鼻鸣雷,屋上啼乌还唤梦。次韵挍书,孔彦常挍《资治通鉴》作。羣公爱我,邀我居。平生文举,情岂疎?钩陈元武,在北极上帝之府。森图书,赵韩魏降,显德尾。司马蝉嫣,世良史。其人不见,其言在青草生原。岁阳止,吾君好学,由生知。成汤得尹,方有为应合。它年尹躬学书成,泣像麒麟阁。次韵苏翰林廏马好头赤君不见昆仑龙种,非凡肉,不但蹄高耳批竹。区区吴蜀有二骏,跳过断桥,飞出谷。万蹄纵牧原野,赤汧陇收驹,日复日,未须天廏惊。好头冀北未空,聊一歴。送刘景文两浙西路都监【余旧与刘同官北门】刘侯八尺,力如虎,遣守黄河千里堤。闭门寒郊,似深隐。虫响秋巷,墙悬棃。我官北门,四换岁。访饮屡过,城濠西。雁飞不到建章阙,欲往何异车无輗?诗篇惊人,众侧耳。蚤有高誉,无卑栖。诏绥兵马吴八郡,画船下汴,光生蜺。西湖灵隐,天下冠。幽人释子,多招提。松林竹坞,我行地,拂拭定有尘埃。题山堂,清酒小泥赤。吴歌白纻,双蛾低。少年放意入云水,只今块坐愁冠笄。君行日夜向佳景,洞庭霜落羞鰅鮧。莫夸能飰便鞍马,闽琛海賮通蛮谿。时平游宦行乐耳,属有佳客须频携。明年我亦丐一邑,扁舟江上随鳬鹥。送直阁杜君章守齐杜公文史不读律,平反世称徐有功,官为列卿,位亦显。臯陶事与礼乐同书,生骫骳笑法令,▯歌不媿陵陂中。众贤和豫治,乃举但愿主圣朝廷公。白头典挍汉天禄,未烦载酒如扬雄。自言臣老应报国,五马便去如飞鸿。京东耳闻事可数,似説振贷仓储空,裕民诚患力不足,措国岂与民俱穷。才难所要遇事了,仁厚未免无能防。囊中飡玉百未试,干越在匣光生虹。却嗟鈆椠坐弃日,伊我何补羞儿童。力能如虎安敢尔,鬓毛幸未成老翁。亦思一郡効尺寸,官卑未许伸喉咙。饱知世事秪坐啸,又看马鬛吹西风。平生放意在云水,落身尘土禽闭笼。经时无酒对佳客,借与歌舞开心胸。公行媌曼载双舸,谁与客劝琉璃钟。次韵文潜瞻啓圣院旃檀像至人如幻,千亿身。若以色观,皆世人。大千初自一沤发,变化谁能知本因?移天宫殿着人世,断取无异陶家轮。当年紫磨已殊胜,后来浮海亦有神。缅怀此地初啓圣,眞人继出天下春。庄严事秘理莫测,万世镇守无陈新。宝坊千柱众八百,衣食随念何由贫?天寒急景过驹隙,坐稳不去同鸱蹲。归来想像发光影,一洗百虑无余尘。送外舅杜侍御自徐州移使陕西作。建隆以来,论人物得士,与古相低昻。人才歴数,仁祖世后,生嵬琐,无复望老成,寂莫典刑。在杜公玉立,映班行,少时学问圣贤説,松柏歳寒观老节。得官乌府不须臾,正色空闻动帷闼,铄金众口未必然。天与名城慰萧屑,王师顷缚山西酋,朝廷却怀西顾忧。凉州旄钺何足恃,歧陇须公勤传邮。平生经国有雅意,椉流得坎惟所値。作官施设要近民,金马严徐等儿戏。诏书寛大人乐生,吏安为弛威不行。金城▯可无粟,守尧舜与民宁竝耕,茶盐资国何必古。俗儒徇名不知务,精神折冲在本彊。要以雍容在苍遽,知无不为公自期,岂弟君子神所私。秦山渭水照车马,属城列县观威仪。此行属任良不恶,金鱼新佩明光墀。谁言直谏居内少,淮南盗铸烦抚绥。时平王度日金玉,歳晩汲公还见思。次韵文潜忆杨翰林元素家淮上夜饮作。老人得坐,安若山。畏寒缩颈,衣裘间,不如公子拥樽酒,诗材春乱,词涛翻。想见杨家美人,出玉面朱唇,映琴瑟冰舩,着炬光照淮雪乱风筵饮,方逸。只今愁坐,私自怜寒书冻砚,尘满前。人生何者非昨梦,还如归去散花天。老人已复形槁木,眞幻▯知,然不然。蚓鸣小鼎,藜羮熟。闭眼圆蒲,不是禅。赠麻田山人吴子野【余见待制李公诚之于汶上,苏密州在焉。始闻子野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三,宋代晁补之撰,古诗 与鲁直、文潜同在刑部杜君章家饮酒,依封▯、杜观仲诗韵作诗 廷尉风流才华绝世,最爱高髻歌唱《阳春》。两个鬟髻的女子也懂得倚瑟而歌,催促在花前送上红袖舞。黄、张的翰墨名满海内,席间文采生风,清凉布满夏日屋宇。封▯自恃笔势豪健,不怕当筵作《鹦鹉赋》。对酒含情,是古人所怜爱的情景;这样的欢乐何时会像雨一样过去?阮公在炉边不打算归去,陆郎的班骓也不必嘶鸣。长灯照出帘幕之外,残月坠落在藩墙西边。两斗酒和一双鱼有什么可贵?李侯气概足以使山东官吏敬服。正应让新面孔杂处青槐之间,千里之外的紫莼从江上运来。长船上雕刻玉器,流霞般的酒液摇动;痛快地引饮,不必帆橹推动。自己作新词《碧牡丹》,筷子敲击酒杯,酒杯翻倒,凤钗坠落。芍药这个美名古人早已听闻,满头插花,毫不推辞,即使归去时帽子沉重。倒在床上任凭鼾声如雷,屋上的乌鸦仍啼叫,把人从梦中唤醒。依韵作校书诗,孔彦常校勘《资治通鉴》时所作。诸公爱惜我,邀请我居住其中。平生仰慕孔文举,情谊难道会疏远吗?钩陈、玄武位于北极,是上帝的府第;其中图书森然。赵、韩、魏归降,显德接续其后。司马氏世代显耀,都是良史。虽然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他的言论仍留在青草初生的原野。岁阳已止,我的君主好学,因此能够由生知之。成汤得到伊尹,才有作为,君臣应合。将来伊尹亲自学习书法完成,便可哭泣着把画像悬于麒麟阁。依苏翰林《厩马好头赤》诗的韵作诗 你没见过昆仑山的龙种马吗?它不是凡马的肉体,不只是蹄子高、耳朵像削竹般挺立。小小的吴、蜀之地有两匹骏马,能够跳过断桥,飞出山谷。万匹马放牧在原野,赤马在汧陇收养幼驹,日复一日,不必惊动天厩。冀北的好马并没有空缺,姑且历数一匹。送刘景文任两浙西路都监【我过去曾与刘景文一同在北门任官】刘侯身高八尺,力气如虎,派去守护黄河千里长堤。闭门处在寒冷郊野,像深居隐士;秋巷中虫声响,墙上悬着梨。我在北门任官,四年更换职务。你曾多次来访饮酒,走过城濠以西。大雁飞不到建章宫阙,想去那里,又哪里不同于车子没有辕木?你的诗篇惊人,众人都侧耳倾听;早已有高誉,不会卑屈栖身。诏令你安抚吴地八郡兵马,乘画船下行汴水,光彩如虹。西湖灵隐,天下第一;幽人、释子多居于招提。松林竹坞,都是我将要游历的地方,拂拭之后一定有尘埃。题写山堂,饮清酒和小泥红。吴歌《白纻》,双眉低垂。少年时任意出入云水之间,如今只能独坐,愁对冠笄之人。你日夜前往佳景之地,洞庭霜落,连鰅鮧也感到惭愧。不要夸说能吃饭便能驾驭鞍马,闽地珍宝和海上贡品通向蛮溪。时世太平,出游做官不过是行乐;正有佳客,应当频频携带同行。明年我也要乞求治理一县,驾着小舟在江上随鳬鹥而行。送直阁杜君章出守齐州 杜公熟悉文史,却不拘读法律;平反冤狱,世人称他像徐有功。官职做到列卿,地位也显贵。皋陶的事迹与礼乐同载于书;你生性刚直而笑视法令,弦歌教化,不愧身处陵陂之间。众多贤者和乐而治理,于是举荐你,只愿主上圣明、朝廷公正。你白头仍在汉代天禄阁校书,不必像扬雄那样载酒求见。你自己说年老仍应报国,带着五马车便像飞鸿一样离京。京东耳闻之事可以列举不少,仿佛说赈贷所需仓储已经空虚;使百姓富裕,确实担忧力量不足;安置国家,难道能与百姓一同困穷吗?人才难得,重要的是遇事能够办成;仁厚的人却未免没有防备能力。囊中如玉的才能尚未施展,干越宝剑藏在匣中,光芒如虹。只是感叹自己坐在书案前虚度时日,究竟对国家有何补益,惭愧得像孩子。力量既能如虎,怎敢如此自弃?鬓发幸好还没有全白。也想在一郡施展一点力量,只是官位卑微,未获允许伸张抱负。早已看透世事,只能坐着长啸;又看马鬃被西风吹拂。平生志意在云水之间,如今跌入尘土,像禽鸟关在笼中。长久没有美酒来对着佳客饮,借歌舞使胸中舒展。您出行时美姬载着两船,谁来为宾客劝饮琉璃杯中的酒?依文潜瞻仰启圣院旃檀像诗的韵作诗 至人如同幻化,能有千亿化身。若只从形色观看,众人都只是世俗之人。大千世界最初从一个水泡生发,变化的本因谁能知道?把天宫殿宇移到人间,截取下来也不过像陶家车轮。当年紫磨金身已经殊胜,后来渡海而来的佛像也同样神异。遥想此地最初启圣,真人相继出现,使天下如逢春天。庄严的事迹深藏,义理不可测;万世镇守此处,始终不陈旧。宝坊有千根柱子,僧众八百人,衣食随心所念,怎会贫困?天寒而白昼短促如骏马过隙,我安坐不去,像鸱鸟蹲伏。归来后想象佛像发出的光影,一洗百般忧虑,不留尘垢。送岳父杜侍御从徐州调任陕西使者。自建隆以来,评论人物、取得贤士,和古代相比也有高下。历数人才,到仁祖一代以后,所生多为琐屑之人,再没有可期望的老成之士,典刑寂寞。只有杜公如玉山挺立,映照班列;年轻时学习圣贤之说,像松柏在岁寒中显出老成气节。得到乌府官职不久,正直的神色远近皆闻,震动帷闼;所谓众口铄金,未必果然。上天把名城给你,以慰藉萧瑟;王师近来擒获山西首领,朝廷却仍怀有西顾之忧。凉州的旄钺哪里值得依恃?歧山、陇山一带还须公勤于传递文书。平生有经国的高雅志向,乘流遇坎,只随所值而行。做官施政必须接近百姓,金马门中严安、徐乐之流不过是儿戏。诏书宽大,百姓乐于生存;官吏安于职守,若放松威势,政令便不会施行。金城难道可以没有粮食?守持尧舜之道,使百姓安宁,难道一定要与他们一同耕作?茶盐资助国家,何必拘泥古法?庸俗儒者追逐名声而不知实际,精神上的制胜在于根本强盛。要以从容姿态处在仓促局势中,知道没有什么不做,并以此自期;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也会偏爱。秦山、渭水映照着车马,属城列县都来观看威仪。此行所承担的责任实在不坏,新佩的金鱼符在明光殿台阶前闪耀。谁说直谏之臣居内太少?淮南盗铸钱币,还烦劳你安抚。时世太平,王法日益美善;年老时汲公还会再次被人思念。依文潜忆杨翰林元素在淮上夜饮诗的韵作诗 老人得到一个座位,安稳得像山;畏惧寒冷,缩着脖子,裹在衣裘之间。不如公子拥着酒樽,诗才在春意中纷乱,词涛翻涌。想见杨家美人走出,玉面朱唇映照琴瑟;冰船上点着火炬,光芒照着淮上风雪纷飞的宴席,饮酒正畅快。如今我只能忧愁独坐,私自怜惜寒冷,书册和砚台都冻住,尘土满面前。人生什么不是昨日的梦?仍像回去后进入散花的天空。老人已经又如枯槁之木,真实和幻象究竟知道什么,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小鼎中蚯蚓鸣叫,藜羹已经煮熟;闭眼坐在圆蒲团上,却不是参禅。赠麻田山人吴子野【我在汶上见到待制李公诚之,苏密州也在那里,才开始听闻子野的名声】

汶阳,我昔见苏李。人言吴子归,未几长啸春风,大泽西却望麻田山。万里不逢郑老溪上箭,欲致朱公路傍米。今年穷巷丝生髪,马尾吹风化衣袷。定知赤鲤蓦波涛,何意黄冠惊仆妾。琅函万过隂魄悲,心无丹白鑪生儿。山中种芝岂无侣,成都醉眠未当去。愿从王烈或见呼,试访孙登竟无语。弃家内愧非此流,此身天地一虚舟。未应齿豁尘埃里,乞与青精救白头。送北京学生曹慈明秀才之京师。魏武子孙今寂莫,唐来只有画将军。邺城初见黄须面,尚喜登堂词若云。乃公白首图籍里,小心恐惧敎其子。文章锦心仍绣腑,屠龙殚家安用许?半年系舩康海门,官忙不共持一樽。冈头棃花吹欲尽,淮口汴流来正浑。鄙夫日欲向吴越,官满一封飞魏阙。著书虎观未敢言,蔽身蝉叶眞痴絶。东坡先生移守广陵,以诗往迎。先生以淮南旱书,中敎虎头祈雨法,始走诸祠,即得甘泽,因为贺。去年使君道广陵,吾州空市看双旌。今年吾州欢一口,使君来为广陵守。麦如栉发,稻立锥。使君忧民如已饥,似闻维舟祷灵塔。如丝气上淮西脽,随轩膏泽人所待。风伯何知亦前戒,虎头未用沈沧江,龙尾先看挂清海。为霖功业在傅岩,如何白首拥彤幨。世上谗夫乱红紫,天敎仁政满东南。青袍门人老州佐,干世无成志消惰。封章去国,人恨公醉。笑从公神,许我琼花芍药岂昜逢。如淮之酒,良不空一釂。孤鸿烟雨曲,平山堂上快哉风。至日,同文潜舍人饮钱京兆穆父家。大尹孤标,琢昆玉;舍人骨相,飞食肉,▯裘羸马,愧我寒。唤饮东斋,散肤粟。少时独识孔文举,不交余子。平生足尹门如市,立相蹑。尹心如水清可掬,邻无恶少,归醉卧,不遣长须讼。骑屋闭门不出,三日雪冷,坐西轩。花▯目未访,诗句敌青春,痛饮何由发还緑。送李端叔从定州先生辟中山老帅,岩廊姿不用,犹作诸侯师。毛锥变化,有风雨余事,亦足疲羣儿。龙门争骛,货趋肆求货,安知于此市?百年用舍,我何有?一语重轻,人取是。李君怀璞,世又嗤世人不宝,公收之,乃知士固伸所知。黄金铸作,钟子期不如,晏子共一时。时平关键,一臂持于何用?此宾主为鞭长未可施,马腹要以高名詟殊俗。应戴接防,携葛彊笑谈过市。人隘坊勿忆,平山如岘首。它日我名同不朽,有年。公昔但吟诗,无事。君今姑饮酒,只忧我似蠧书鱼,无复骧首鸣。盐车一麾傥许,从方伯要着韎韦亲丈席。登临相与看,刘公长啸,犬羊空漠北。和文潜期饮大尹穆父家兼呈穆父。野人肮脏,无与邻。世人共笑,子独亲。沛然有余,不矜饰。我亦谓子诚可人。万鱼噞喁,困复却。看子撇捩黄金鳞,人甘如醴。饮者醉,我独蜇口如姜辛。淮南归来,两鬓雪。闭门自不羞,甑尘无衣可换。江头醉,有谁肯载樽中醇?愧慙救渇,京兆尹空缸尚可供十巡。放言与子一倾倒,非子畏人嫌,我眞府中贵人玉比德。堂下和气天囘春,醉人多忤贵人恕。来呼莫惮冲泥频。和东坡先生梅花三首霜晴十月,玉溪村见梅开早。客迷魂,山阿若有人含睇跂望,不到霜烟昬。东西野寺通两径,上下竹篱开一园。落身麴糵盆盎里,晨坐对花无酒温。归来山月照玉蕊,一杯径卧东方暾。罗浮幽梦入仙窟,有屦亦满先生门。欣然得句,茘支浦妙絶,不似人间言。诗成莫叹形对影,尚可邀月成三樽。幽闲合出,昭君村,芳洁恐是三闾魂。无人岭上更儇好,不与俗花名合。昬苍官森出,劒佩列,甲夫密裹旗枪。园数株临水,欲仙去,一笑向人如玉温。火维草木,百名字,十月不冷常炎暾。同心紫蒂宜上苑,啄人虎豹司九门。借令驿使能逺致,要比桃李终无言。岂惟千里共明月,亦可千里同芳樽。梅花落尽,上饶村肠断,子规啼月魂。慰人独有白玉蕊,不到窗前只醉昬。坐罏环瓮,不举首。浮花浪蕊,空满园。海山有客,心似水,挥麈自散。炎洲温,松风亭下亦如梦。不见枝雪,流初暾。孙登一弦,百韵足。有山便足,同苏门。似闻对客但长啸,独谓此花终日言。一篇尚可三致意,听人酌去如衢樽。和王定国二首可怜好月如好人,我欲招之入窗户。人言明日当大暑,君看繁星如万炷。想君映月读书时,清似列仙臞不肥。我正甘眠愁日出,朝骑一马莫还归。还朝便与山水疎,只有此月随吾居。莫论人隔十日面,犹胜犬传千里书。清虚有物濯烦暑,藤牀对月如对雨。赋成鸿雁入周诗,未觉宣王似吾主。次韵苏门下寄题雪浪石

译在汶阳,我过去见过苏、李二人。人们说吴子野归来,不久便在春风中长啸;在大泽西边回望麻田山。万里之外没有在郑老溪边遇到射箭之人,也想送给朱公路旁的粮食。今年身处穷巷,头发已经生出白丝;马尾般的风吹来,衣夹也变得单薄。料想赤鲤猛然跃过波涛,哪里想到黄冠道士会使仆妾惊讶?琅函中的道书读了万遍,阴魂也为之悲伤;心中没有丹砂与铅,炉中只生出孩子般的东西。山中种芝,难道没有同伴?在成都醉卧,本来不应当离去。愿跟随王烈,或许会被召见;试着访问孙登,却始终无言。抛弃家庭,内心惭愧自己不是同道;此身处在天地间,不过是一叶空舟。不应当在尘埃中齿豁头白,请赐给我青精来救济白头。送北京学生曹慈明秀才到京师 魏武帝的子孙如今寂寞,唐代以来只有一位画将军。最初在邺城见到黄须面孔,尚且喜欢登堂,言辞如云。你的父亲白首埋在图籍之中,小心谨慎,教导自己的儿子。文章有锦绣般的心胸和内蕴,屠龙之技耗尽家产又有什么用?半年系船停在康海门,官务繁忙,不能共同举一樽酒。山冈上的梨花将被风吹尽,淮口汴水正流得浑浊。鄙人每天都想前往吴越,任期满后写一封奏章飞往魏阙。想在虎观著书却不敢说,借蝉叶遮蔽自身,实在痴绝。东坡先生调任广陵太守,我作诗前往迎接。先生因淮南旱灾上书,其中写有虎头祈雨的方法;他先奔走各祠祈祷,随即得到甘雨,于是作诗祝贺。去年使君取道广陵,我州空着市场观看两面旌旗。今年我州百姓欢声一片,使君前来做广陵太守。麦子像梳过的头发,稻子挺立如锥。使君忧民如同自己饥饿,仿佛听说他停船祈祷灵塔。水汽如丝上升到淮西山冈,随车而来的膏泽正是百姓所等待的。风伯哪里知道,也预先告诫;虎头祈雨尚未用沉入沧江,龙尾却先看见悬挂在清海。求雨成就如傅岩之功,为什么白头还拥着红色车帷?世上的谗夫扰乱红紫,天意使仁政布满东南。穿青袍的门人已成为年老州佐,求取功名无成,志意消磨懈怠。封章离开京国,人人都恨公醉酒。笑着随从公的神灵,愿我得到琼花、芍药,哪里容易遇到?像淮河之酒一样,实在不能空饮一杯。孤鸿烟雨之曲,在平山堂上感受令人畅快的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冬至这天,与文潜舍人同在钱京兆穆父家饮酒。京兆尹孤高出众,如昆山美玉雕琢而成;舍人骨相非凡,飞黄腾达,食肉立身。破旧的皮衣和瘦弱的马,使我感到寒惭。你叫我到东斋饮酒,驱散周身寒栗。少年时只认识孔文举,不与其余人交往。平生进出尹门如同市场,脚步相接。尹公内心如水清澈可捧,邻里没有恶少;醉后回家便卧倒,不让长须奴仆去争讼。骑屋闭门不出,三日大雪寒冷,坐在西轩。花影迷离,尚未前往拜访;诗句胜过青春,痛饮何由使头发重新变黑?送李端叔跟随定州先生征召 中山老帅有岩廊宰辅的资质,却不用在朝廷,仍做诸侯的老师。笔端变化如风雨,虽是余事,也足以使众多小儿疲惫。龙门之士争相奔赴,货物都赶往市场求售,哪里知道这里也是市场?百年的任用与舍弃,与我有什么关系?一句话的轻重,世人都取决于它。李君怀有美玉,世人却讥笑世人不识宝;公把他收用,这才知道士人本应伸展所知。即使把黄金铸成,也不如钟子期;晏子与他处在同一时代。时局太平,关键在于一人承担,又有什么用?这是宾主之间鞭长莫及之处,马腹之下却要凭高名震慑异俗。应当戴上接防,带着葛巾,强作笑谈走过市集。人多街窄,不要忆念那些坊巷;平山正如岘首。将来我的姓名也会与你一同不朽,有年可待。您过去只管吟诗,无事可忧;如今君且饮酒,只担心我像蠹书的鱼,再也不能昂首长鸣。盐车中的千里马,倘若得到一麾之任,从方伯那里便要穿上韎韦,亲临丈席。登临之时共同观看,如刘公长啸,使北方犬羊徒然处在荒漠之外。和文潜相约到大尹穆父家饮酒,并呈给穆父 野人性情粗朴不合群,没有人愿意与我为邻;世人都共同嘲笑我,唯独你亲近我。你恩泽充沛而有余,却不自我夸饰;我也说你确实是可亲可爱的人。万条鱼张口求食,困顿后又退却;看你拨动黄金鳞,人人都甘愿把你当作甜酒。饮酒的人都醉了,唯独我舌头如姜一般辛辣刺痛。自淮南归来,两鬓如雪;闭门自守并不羞惭,甑上积满尘土,连可换的衣服也没有。江头醉倒,有谁肯把樽中醇酒载来?惭愧只能以此解渴;京兆尹空酒缸中尚可供我饮十巡。放开话语,和你一饮而尽;不是你怕别人嫌弃,而是我这个府中的贵人,德行可与玉相比。堂下和气使天空回春,醉人多有冒犯,愿贵人宽恕。来吧,不要怕频频冒泥前来。和东坡先生《梅花三首》十月霜后放晴,在玉溪村看见梅花早早开放。客人迷失了魂魄,山坳中仿佛有人含情斜视、踮脚远望,却不到霜烟昏暗之处。东西两座野寺由两条小径相通,上下竹篱围成一园。自己沉落在曲糵酒盆中,清晨坐对梅花,却没有温酒。归来时山月照着玉色花蕊,一杯酒下肚便径自躺卧,直到东方日出。罗浮幽梦进入仙窟,即使有鞋,也几乎踏满先生门前。欣然得到诗句,荔支浦的景色妙绝,不像人间语言。诗成后不要叹息形影相对,尚可邀月共成三樽酒。幽静闲雅之花应当出现在昭君村,芳香洁白,恐怕是三闾大夫的魂魄。无人能在岭上更加轻盈美好,也不与世俗花卉同名。昏暗苍茫中,官署森然显现;剑佩排列,披甲之士密密包裹着旗枪。园中几株梅临水而立,仿佛要成仙而去;向人一笑,温润如玉。火维之地草木繁盛,花名百种,十月仍不寒冷,常有炎热的阳光。同心紫蒂适合栽在上苑,却有啄人的虎豹守卫九门。即使驿使能够远道送来,也要与桃李相比,终究无言。哪里只是千里共赏明月,也可以千里共同举芳香之樽。梅花落尽,上饶村中令人肠断;子规在月下啼叫,魂魄悲伤。能安慰人的只有白玉般的花蕊;不到窗前,我只在昏暗中醉倒。坐在炉边环绕酒瓮,却不抬头。浮花浪蕊徒然开满园林。海山有客,心境如水,挥动麈尾自行排遣。炎洲温暖,松风亭下也如梦境。看不见枝头积雪,流水开始映照初升的太阳。孙登只弹一弦,便足以有百篇韵味;有山便足够,可以与苏门相伴。仿佛听说他面对宾客只是长啸,独自说这花终日都在言语。一篇诗尚可反复表达三次深意,任人斟酒而去,如同大道上的酒樽。和王定国诗二首 可爱的好月亮如同可爱的人,我想把它招进窗户。人们说明天将是大暑,你看繁星像万支火炬。想见你映着月亮读书,清瘦得如列仙,不肥胖。我正甘心熟睡,忧愁太阳升起;早晨骑一匹马,不要回来。回朝以后便与山水疏远,只有这轮月亮随我居住。不要说人与人隔了十天不能见面,仍胜过犬只传递千里之外的书信。清虚之气能洗涤暑热,藤床对着月亮,如同对着雨。诗赋写成,鸿雁进入周诗,我还没有察觉宣王像我的君主。依苏门下寄题《雪浪石》诗的韵作诗

居庸灭烽,惟畱屯时,平更觉将军尊。铃斋看雪,拥衲坐,急鼓又报边城昬。百壶高宴棃栗圃,千里未尽桑麻村。天怜公老,无以乐,一星飞堕从天门。得无遗履谷城化,恐是吃草金华魂。不然荆棘霜露底,兀然奇怪来无根。女娲捣链所遗弃,奔潨尚有河汉痕。岂其谋国坐不用,聊以永日,宁复论跳梁?不忧牧竝塞绥,纳可使鱼游盆。公归廊庙,谁得挽此石?万古当长存。次韵和赵令佥防御春日感怀春塍雪消,▯兆坼冻,柳冰蒲俱好,色走马城东,眼乍惊,可怜前日非今日,结交从古天地间,百年谁见一人闲?王城尘土化衣袷,五鼔驱车休夜阑,况我崎岖二三子,圣恩释累从瓯蛮,雄豪久铩,酒量窄耎懦新长,诗辞悭,王孙物外有高兴,数携王赵两红顔,上书自去千牛卫,挂席欲过三神山,灰余方烈灶下响,雾廓初见岩中斑,醉吟谁共?可怜春江南,太守旧诗人,赓酬不减笙磬荅,秀发更为烟霞新,万巻藏书韦杜曲,忆子陈诗一言足,得意鲈鱼故未餍,多情桃叶应相逐,努力闲平盛世,名归及春风双鬓绿。次韵和文潜莫春即事南归见君,百事足?如何一官曾不闲?寒冲雪泥,暑鄣日老,面只今如缬斑。怜君与我自同调,久渫不食犹寒泉。功名栎社眞寄耳,顔色不同谁后先?黒牛白犊未渠怪,物理傥自相囘旋。爱君此语亦不出,胜处紫芝睂宇间。饮中八人半寂莫,最豪焦遂今谁班?凝祥池上旧游处,海棠亦恐非昔年。春波一眼诗句好,两腋尚觉风翩翩。投闲方辔政可勉,何用不饮空三叹。用谷字韵荅提刑毅父治河桥两堤马头高作山,两津车路深成谷。截川夭矫,莫虹背;排浪参差,动蚿足。七牛蹴河犹怒,目一牛从能【平】往,不复借牛使河。此圣时,强饮不须求马玉。次韵孔毅父种花,因送海棠防三大字求茶。东园老槐春不发,举头只见中条雪。江梅去国亦凄然,一萼聊堪映庭月。未信河滩宜海棠,十株立致非所望。为君大字书堂榜,报我匲中越焙香。再用治桥韵奉送毅夫按部将行。降羌当有甲,齐山叛虏应无马,量谷莫忧,斗米千钱贵,自可航河一苇足。绣衣不但捕羣偷,赦书蠲租亡者复,知君劳倦神亦充,白发何妨面如玉。

鸡肋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四目録

  古诗

  再用发字韵谢毅父送茶

赠常州感慈邦长老【大通门人】

  及第东归将赴调寄李成季

  复用前韵荅明略并呈鲁直

  复用前韵荅鲁直并呈明略

复用前韵,并荅鲁直、明略。且道见招,不能往。复用前韵荅唐公。唐公有「一日纸贵传都城」之句,且讼其不知我也,并呈鲁直、成季、明略。

  复荅唐公并呈鲁直成季明略

  复用前韵呈明略

  家池雨中二首

  再用韵和陈伯比二首

  用寄成季韵呈鲁直

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

复用前韵荅十五叔父任城相防见和诗。任城有李白旧游处,録于诗中。

  闻文潜出试县约毅父寻春

  次韵唐美述志

  汤村逢陈安性

  过熊耳山

  送公为之淮南

  即事呈闳中顺之二年兄二首

顺之将携室行而苦雨,用前韵戏之。

  饮谢公辅家

以苍陵谷引水记呈毅父,惠诗次韵。

  春雪监中即事二首

  晩春二首

  示张仲原秀才二首

  村居即事

  夏夜雨意

  蒲萄

  谩成呈文潜五首

  试院中秋

  直庐聨句

鸡肋集巻十四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四宋晁补之撰古诗再用发字韵谢毅父送茶开门覩雉,不敢发滞思,霾胸须澡雪,烦君初试一枪旗,救我将隳半轮月,不应种木便甘棠,清风自是万夫望,未须椉此蓬莱去,明日论诗齿颊香。赠常州感慈邦长老【大通门人】君不见,大通方丈空无物,亦不拈椎并竪拂。本原自性,未出喉,已向顶门遭一咄。感慈神骏,渥洼流;壁上高僧莫遣酬。霹雳一声,龙破柱。此中何处有裴休?及第东归将赴调寄李成季先辈观涛沧海口,长啸横槎拂牛斗。野人醉着梦游天,九门歴尽惊复还。嘈嘈广乐犹盈耳,出门依旧重人间。不知先辈今何往,仙标玉骨天应赏。千里东归莫景清,桑麻暗地日衔城。黄金宫阙初回望,青草恩袍偶自荣。归来澣濯亲甘防,却叹京尘误游子。家人飰黍慰辛勤,邻媪壶浆佐欢喜。君不见,冯驩一劒星防干,短歌慷慨不堪弹。男儿得意贵颖脱,功名有分劳跻攀。折腰正为五斗米,得饱约君寻故山。复用前韵荅明略并呈鲁直廖君愤世,谈刺口人。言宁食葱三斗,轩然齃鼻,颐隠肩。日日醉市,驱驴还我。初目病视,髣髴望君有异。大人间新丰两行,惜不上竹林。风来虚自赏,俯头落笔千人惊。一战取齐余两城,田生龙甲赖束苇诡胜。尾热安知荣盈盈,府中谁怜此为君愧慙。黄夫子论功欲识,非战罪试使喑□走杨喜。君不见方朔高才良独难,割肉要令生自弹。北军给食谁致尔,羊求平昔安能攀。偶然捧檄忽掷板,鸟自知还云出山。

译居庸关的烽火已经熄灭,只留下屯驻军队的时刻,太平之中更加觉得将军尊贵。在铃斋看雪,拥着僧衣坐着;急促的鼓声又报告边城昏暗。百壶酒在梨栗园中盛大宴饮,千里之外仍有无尽的桑麻村落。上天怜惜公年老,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快乐,于是让一颗星从天门飞坠。莫非是遗履化为谷城,或许是吃草的金华之魂?不然为何在荆棘霜露之下,兀然出现这样奇怪、无根的石头?这是女娲捣炼后遗弃之物,奔流的水中还留有银河的痕迹。难道因为谋国之才坐而不用,只好借此消磨长日,哪里还谈什么跳梁小丑?不必忧虑牧民并使边塞安定,纳入之后可以使鱼游于盆中。公回到廊庙,谁能挽留这块石头?它应当万古长存。依韵和赵令佥防御《春日感怀》春日田埂积雪消融,龟兆裂开冻土;柳树和蒲草都呈现美好颜色。我骑马到城东,眼前忽然惊异。可怜前日已经不是今日;自古以来天地之间结交朋友,百年中谁见过一个真正闲适的人?王城尘土染满衣襟,五更驱车,不要熬到夜深。何况我与几个崎岖失意的人,承蒙圣恩解除牵累,从瓯蛮之地归来。雄豪之气久已受挫,酒量变得狭窄,软弱新长;诗才也贫乏。王孙在尘世之外自有高兴,多次携王、赵两位美人同游。上书后自行离开千牛卫,挂起船帆想经过三神山。灰烬余热正使灶下作响,雾气初开,才看见山岩中的斑纹。醉中吟诗与谁共同?可怜春江南岸,太守本是旧日诗人,唱和不减笙磬相应;秀美的才华更因烟霞而焕新。万卷藏书在韦杜曲,忆念你,陈诗只需一句便足够。得意时鲈鱼尚未吃饱,多情的桃叶应当相随。努力在闲暇中处治太平盛世,使声名伴着春风传扬,双鬓仍然青黑。依韵和文潜《暮春即事》南归见到你,百事都满足了吗?为何任一官职却从未清闲?寒天冲过雪泥,暑日遮挡烈日,如今面孔已经像彩缬般斑斓。怜惜你我志调相同,像长久浸泡而不被食用的清寒泉水。功名如栎社之木,确实只是寄托;容貌不同,又有谁在先后?黑牛白犊尚且不必惊怪,事物的道理或许会自行回旋。喜爱你这番话,也不愿说出;最好的地方在紫芝般的眉宇之间。饮中八仙如今一半寂寞,最豪迈的焦遂又有谁能与之同列?凝祥池上是旧日游处,海棠恐怕也已不是当年。春波一望,诗句美好,两腋还觉得有风轻轻飞动。既然投闲置散,正可努力驾车从政,何必不饮酒而空自三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用“谷”字韵答提刑毅父治理河桥 两道堤岸的桥头高得像山,两处津渡的车路深得像山谷。横截河流的桥梁曲折如夭矫之物,莫非像彩虹背脊;排开的浪头参差不齐,震动得像蚿足。七头牛踢踏河水,河势仍然愤怒;看着一头牛从容通过【平】往,不再借助牛来使河水顺流。这正是圣明时代,强饮美酒,不必求取马玉。依韵和孔毅父种花诗,因送海棠“防三大字”求茶。东园老槐到了春天也不开花,抬头只看见中条山的积雪。江梅离开故国,也显得凄凉;一朵花萼姑且可以映照庭院月色。我还不相信河滩适合种海棠,十株立刻送来,实在不敢奢望。为你用大字书写堂上的匾额,报答我匣中越地焙制的茶香。再次用治理河桥诗韵奉送毅父,他将要按部出行 投降的羌人应当有铠甲,齐山的叛虏应当没有马;计量粮食不必忧虑,斗米即使贵到千钱,也自然可以用一叶小舟航行过河。绣衣使者不只是捕捉群盗,还要颁赦书减免租税,使逃亡者回归。知道你劳累疲倦,精神却也充实;白发又何妨,面容仍如玉般洁白。《鸡肋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四目录 古诗 再次用“发”字韵感谢毅父送茶 赠给常州感慈邦长老【大通的门人】考中进士后向东归去,将赴吏部调选,寄给李成季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作答明略,并呈给鲁直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作答鲁直,并呈给明略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并答复鲁直、明略;又说明他们来邀请我,而我不能前往。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唐公。唐公有“一日之间诗纸便在都城贵重流传”的句子,我还责怪他不知道我,并呈给鲁直、成季、明略。再次答复唐公,并呈给鲁直、成季、明略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呈给明略 家中池塘雨中二首 再次用韵与陈伯比唱和二首 用寄给成季的诗的韵呈给鲁直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抒发怀抱,呈给鲁直、唐公、成季、明略。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十五叔父任城相公所和的诗。任城有李白旧日游览的地方,记录在诗中。听说文潜出试院,约毅父一起寻春 依唐美诗的韵述说志向 在汤村遇见陈安性 经过熊耳山 送公为前往淮南 即景呈给闳中、顺之两位同年兄长二首 顺之将要带着妻室出行,却苦于连日下雨,便用前一首诗的韵来戏谑他。在谢公辅家饮酒 把《苍陵谷引水记》呈给毅父,承蒙他赐诗,便依韵作答。春雪时在监中即景二首 晚春二首 给秀才张仲原看二首 村居即景 夏夜的雨意 葡萄 随意写成,呈给文潜五首 试院中的中秋 直庐联句 《鸡肋集》卷十四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四,宋晁补之撰,古诗 再次用“发”字韵,感谢毅父送茶 开门看见野鸡,便不敢再让停滞的思绪发作;胸中的阴霾必须洗涤清除,烦劳您先试一枪旗茶,救救我将要坠落的半轮月。不应当只是种树便甘心做甘棠,清风本来就是万人所仰望的;还不必乘此机会到蓬莱去,明日谈诗时,齿颊间自然会留有茶香。赠给常州感慈邦长老【大通的门人】您难道没见,大通方丈室中空无一物,既不拈起槌子,也不竖起拂尘?本来如此的自性,还没出喉咙,已经在顶门上遭到一声呵斥。感慈的神骏如同从渥洼流出的良马;壁上的高僧,不要让他来酬答。霹雳一声,蛟龙冲破了柱子。这里哪里还有裴休?考中进士后向东归去,将赴吏部调选,寄给李成季 前辈曾在沧海口观潮,长声啸歌,横乘木筏拂过牛斗星。乡野之人醉中做着游天的梦,走遍九门,惊醒后又归来。嘈杂的广乐声仍充满耳边,出了门却依旧重新面对人间。不知前辈如今去了哪里,仙人的仪表、玉石般的骨骼,上天理应赏识。千里东归时暮色清寒,桑麻隐约,太阳已衔着城头。回望黄金宫阙,偶然因恩赐的青袍而自觉荣耀。归来洗濯衣物,亲自吃着甘美的饭食,却叹息京城尘土耽误了游子。家人用黍饭慰劳辛勤,邻家老妇提壶送浆来助兴。您难道没见,冯驩一把剑寒光如星,慷慨高歌的短歌却难以弹奏。男儿得意贵在才华脱颖而出,功名既有分定,仍须辛苦攀登。如今弯腰正是为了五斗米,等到吃饱了,约您同寻旧日山林。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明略,并呈给鲁直 廖君愤懑于世事,谈论时言辞刺人。他说宁可吃三斗葱,鼻子高高翘起,胡须遮住肩头;天天醉卧闹市,赶着驴子还给我。起初我眼病视物模糊,仿佛望见您有非凡之处。大人啊,像新丰的两行字,令人惋惜,不能上竹林。风来时徒然自我欣赏,低头落笔便使千人惊叹。一战夺取齐国余下的两座城,田生靠着龙甲、束苇的诡计取胜。尾巴发热,哪里知道荣耀正盈满;府中又有谁怜惜这件事,使您为之惭愧?黄夫子谈论功劳,想要辨明其中曲直;并非作战之罪,姑且让哑者走去杨喜那里。您难道没见,东方朔才高而独自艰难,割肉还要让生命自己弹奏?北军的粮食是谁给您的,羊求昔日又怎能攀附?偶然捧着檄文忽然丢下笏板,鸟儿自知归巢,云从山中出。

复用前韵荅鲁直并呈明略黄子人谈不容口,岂与常人计升斗?文章屈宋中阻艰,子欲一身追使还。离骚憭栗,悲草木幽音细出芒丝间。阳春絶句,自云上折杨,何烦嗑然赏?横经高辩,一室惊。乍似逺人迷广城,隔河相和,独许我枯枿亦有条之荣。廖君不但西南美,谁见今人如是?子多髯,府掾正可谑。蛮语参军宁素喜?君不见,古来皆醉餔糟难沐浴,何须仍振弹?斲冰无处用兰,拽芙容木末安能攀?只无相报青玉案,自有平子愁关山。复用前韵,并荅鲁直、明略。且道见招,不能往。铜斗承糟醉,张口口和渔阳拍铜斗。去年抛却青竹竿,女嬃婵媛呼我还。我初不解世中语,淡面那乆王侯间?未须头出千人上,要有廖君黄子赏。竹林清风前,日生豫章防防云拥城。二人不来草木长,带铗陆离谁与荣?步行夺马从此起,谈笑封侯谁氏子?平生不识笳鼓悲,虚读君诗舍然喜。君不见,大贤逺抱与俗难,何须酒盘柔指鸣哀弹。二人高韵已廖廓,黄鹄之飞那得攀。绳桥可度见可喜,家贫马骨高三山。复用前韵荅唐公。唐公有「一日纸贵传都城」之句,且讼其不知我也,并呈鲁直、成季、明略。诸公辩壮,悬河口,唾落纷纷珠百斗。井陉酣战,我已悭赤帜,忽立无由还。唐公断后,不容北,腹背未殊秦宛间。明光侯印悬天,上下有死夫縁重赏,书生懦志安足惊?饥死索米长安城,献君赐帛等优笑,覆酱未知传纸荣。泮宫先生诚国士,可是同年?予二子杂吟未减,听匏竹,能使穷愁发孤喜。君不见,新声欲至,旧声难,十指劳君千万弹。平生不遇感知己,过此身外谁能攀?它年常侍幸见访,不因豆落悲南山。

复荅唐公并呈鲁直成季明略穷邦无以糊吾口,嵗嵗荒山収橡斗,商歌白石不胜寒。非为荆州三往还,天下无人知我意。得君相合一言间,三书丞相何烦上?再见客卿宁用赏?愿闻关中季布名,何得此声?梁楚城论心,四子谁许我百金一诺?兹为荣。唐公才非今世士,不见圣人见君子。我今正似逃虚空,闻人跫然心已喜。君不见玉川月蚀诗,律难不独虾蟇遭骂弹。慿陵百怪付公等,青天蜀道宁容攀。它时邹湛名亦好,常在我知因岘山。

译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鲁直,并呈给明略 黄子谈论人物,口中滔滔不绝,难道要同普通人计较升斗之利?文章像屈原、宋玉那样,却在中途遭遇艰难;您想凭一己之身追回使者。读《离骚》令人凄清悲栗,草木幽微的声音从细小的芒丝间传出。《阳春》的绝妙诗句,自称能上折杨曲,何必还要发出啧啧声来赞赏?横持经书高谈雄辩,满室之人都惊叹;忽然像远方来的人迷失在广阔的城中,隔河相互唱和,唯独承认我这枯树残根也有抽枝的荣耀。廖君不只是西南之美,谁见今天的人能像这样?您胡须很多,做府掾正好可以取笑;蛮语参军难道是您平素喜欢的?您难道没见,自古众人都醉倒在糟糠酒中,难以洗浴清醒,何必还要振弦弹奏?砍冰时无处使用兰花,牵着芙蓉到树梢又怎能攀登?只是没有青玉案来相报,自有平子为关山忧愁。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并答复鲁直、明略;又说明他们来邀请我,而我不能前往。用铜斗承接糟酒,张开嘴,和着《渔阳》拍击铜斗。去年丢下青竹竿,女嬃和婵媛呼唤我回来。我起初完全不懂世间的言语,面色淡泊,哪里能长久处在王侯之间?不必争着出人头地,只要得到廖君、黄子的赏识。竹林前清风吹来,太阳照着豫章,阴云拥住城池。两人不来,草木便会茂长;带剑的陆离之士,又同谁共享荣耀?徒步夺马便从此开始,谈笑之间封侯的又是哪家的子弟?平生不懂笳鼓的悲声,徒然读到您的诗,反而释然欢喜。您难道没见,大贤怀有远大抱负而同世俗相违,何必还要以酒盘和柔指弹奏哀曲?二位的高雅韵致已经辽阔无边,黄鹄高飞,哪里能够攀及?绳桥可以渡过,眼前景象也可喜;家贫而马骨高耸,胜过三座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唐公。唐公有“一日纸贵传都城”一句,我还责怪他不知道我,并呈给鲁直、成季、明略。诸位辩论雄壮,口若悬河,唾沫纷纷落下,如同百斗珍珠。井陉酣战时,我已经吝惜赤旗,忽然树立起来却没有缘由。唐公负责断后,不容许向北退却,腹背之间还没有像秦、宛那样分开。明光侯的印信高悬于天,上下之间有人因重赏而死;书生怯懦的志向,哪里值得惊动?在长安城中挨饿求米,献给您的文章只换来赐帛和优伶般的笑谈;覆盖酱缸的文字,还不知道能否获得传纸的荣耀。泮宫先生实在是国士,难道是同年吗?我为二位作的杂诗并未减少,听着匏笙竹笛,能使穷愁中生出孤独的喜悦。您难道没见,新声将来,旧声却难以舍弃,劳烦您用十指千万遍弹奏。平生没有遇到知己,过了这一身之外又有谁能攀附?将来常侍幸而来访,不要因为豆子落地而为南山悲伤。再次答复唐公,并呈给鲁直、成季、明略 穷困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糊住我的嘴,年年在荒山中收取一斗橡实;唱着《白石歌》,实在禁不起寒冷。并不是因为荆州三次往返,而是天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只因得到您的相合,一句话之间便相知,何必还要给丞相上三封书?再次见到客卿,哪里用得着奖赏?愿意听闻关中季布的名声,怎能得到这样的声誉?在梁楚城中谈心,四位先生中有谁肯许我以百金一诺?这就是荣耀。唐公的才华不是今世俗士可比;没有见到圣人,却见到了君子。我如今正像逃入空无之境,听见人的脚步声,心里已经欢喜。您难道没见过玉川子的《月蚀诗》?格律艰难,并不只是虾蟆遭到呵斥。凌驾百般怪异之物,就交给诸位吧;青天蜀道,难道容许攀登?将来邹湛的名声也很好,常在我知道的地方,因为岘山而流传。

复用前韵呈明略茅焦逆讦,磨虎口,何似淳于饮一斗?终军椉传,惊汉关,何似富春投组还?天下同心,乖出处,岂徒黄白马毛间?鄙夫纷纷,烦觖望,负日可堪希国赏?竹林居士,亦何营?江花无限老江城,那知桥上驷马宠,能作山间蕙帐荣?兴国寺中四月尾,海棠雪落生红子。呼门日午醉不譍,昨夜君恩赐闻喜。君不见,卒然佳防,高欢难幸值野王,聊一弹。人生歧路昜南北,明发云散何由攀?知君未试餐玉法,我亦欲返焦城山。家池雨中二首小池初凿,新得雨一部。鼓吹从何来?有蟾正碧,乱草色时出,汩没西南隈。井榦跳梁,百不少。洞庭鱼龙何有哉?能歌得胜,莫入月凉夜,与尔俱忘回。不作太白梦,日邉还同乐天赋《池上》。池上,今年有荷叶,细雨游鱼噞轻浪。教儿读《昜》,不应举。幽人一爻,吾得尚此池,便可当长江。欲榜茅斋来荡漾。再用韵和陈伯比二首田里,冯生宁屑去?湖海陈卿,时肯来?诗书好,在家四壁,蒲柳蓊然。城一隈,骑上下山,益踈矣。鯈从容出,何乐哉?市桥十步即尘土,晩雨萧萧,殊未回。筑台危,可瞰坰。牧朝来,小雨犹十上。虽无峻岭,有脩竹,不减山隂,同放浪。青门正尔堪,邵平云中,何必须魏尚?小池更广,勿近墙,畏与浊渠同滉漾【墙西有渠通舟】用寄成季韵呈鲁直怀英名高长史,口独以一人当北斗。黄公崛起,与之班,奄有斯名。唐以还,文章破觚,赖圣世,笔墨未逃蹊径间。湖州太守,诸儒长可独进贤,无上赏。曽语黄公,四座惊,竞吟佳句,汶阳城【丁巳年余谒苏湖州于汶上,座中为余诵鲁直诗】饮茶未胜薄酒,倾若人所辱,伊人荣。鳯兮徳衰,众鸟耻陈蔡,不忧顔氏子,穷吟百轴传未巳,短发频搔,为君喜。君不见,富贵及时行乐难,虽无赵女有秦弹,梦中自古不识路,月在云际劳梯攀。何时半岭闻清啸,相值苏门百尺山,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泾水为渠,食万口,一石论功,泥数斗。嗟泾独不似渭闲,安流赴海,又西还。天下楩柟尽隆栋,何如栎社不材间?无能饱食,犹天上巧智忧劳縁利赏。我无懋功,突厥名横身,为国作长城。又非石堡将军勍,带刀夺取紫袍荣。世上此身愚莫比,雾縠翻慙汉童子。壮心虽欲彊,自挽鳬足元悭续。非喜君不见,西京对筞济时难,羞死王嫱马上弹。时平鸟雀须食尔,鸿羽可用高难攀。从今识路窘捷径,求我莫傍终南山。复用前韵荅十五叔父任城相防见和诗。任城有李白旧游处,録扵诗中。太华玉莲甘,适口,我欲求之青壁斗。昆仑不覩,覩大宛,何异学射中涂还。平生傲世,予南阮,臧否未容留齿间。七贤逺迹防鸿上,咸也复幸青云赏。归来浊酒厌独倾,疲马却走诸任城。红桃白李晩寂莫,黄菊独暴秋阳荣。谪仙酒楼余旧址,明月年年飘桂子。不见山东故小吏,斗酒防鱼谁共喜。恸哭穷途自古难,不应更待雍门弹。▯田今嵗初自垦柴车,后日复谁攀东阿下。望有归意,且为子建留鱼山。闻文潜舍人出试院,约毅父考功寻春。上界官府多文书,我臞犹比山泽儒,闲忙态异亾羊等。一月不见,霜侵须;虽无京兆白花沥,还有太官青玉壶。武安曽孙,我外弟,闻君得人助,君喜,可能饼果餍儿童?不有杯槃到隣里。去年南归,饮王家,把盏犹见黄梅花。城南寻春成嵗事,忍不省顾?随泥沙世事,何须还刺口?轻薄论交翻覆手,自怜只似永州甿。归喜虵存,视吾缶【柳子厚説永州氓为太医采虵者曰:视吾缶而吾虵尚存,则防然而卧】

译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呈给明略 茅焦犯颜直谏,像在虎口上磨砺,哪里比得上淳于髡饮酒一斗?终军乘传车,惊动汉朝关塞,哪里比得上富春江投弃印绶而归?天下同心的人,出处却相违,难道只在黄白马毛之间?鄙夫们纷纷扰扰,徒然烦恼失望;背着太阳晒,又怎能希望得到国家的赏赐?竹林居士又有什么营求?江花无限,江城渐渐老去,哪里知道桥上驷马的荣耀,能够比得上山间蕙帐的光荣?兴国寺中四月将尽,海棠花如雪飘落,结出红色果子。正午叫门也没有回应,昨夜承蒙君恩,赐我闻喜。您难道没见,忽然遇到佳境,高欢也难以幸逢野王,只能姑且弹奏一曲。人生歧路分向南北,明日天一亮云就散去,又怎能攀留?知道您还没有试过餐玉的道术,我也想返回焦城山。家中池塘雨中二首 小池刚刚挖成,恰好又得到一场雨。鼓吹声从哪里传来?有只蟾蜍正浮在碧水中,杂乱的草色不时从西南角落冒出,水流在那一隅淹没消退。井栏上的蛙跳来跳去,成百上千。洞庭湖中的鱼龙哪里会有呢?能够歌唱便算胜过一切;不要进入月色清凉的夜晚,和你一同忘记回去。不做太白梦,日边还同乐天写《池上》。今年池上有了荷叶,细雨中游鱼吐水,激起轻轻的波浪。教孩子读《易》,不参加科举。幽居之人只要有一爻,我能拥有这方池塘,便可把它当作长江,想要划着小船来茅斋前荡漾。再次用韵与陈伯比唱和二首 身在田里,冯生难道肯屑于离去?湖海之士陈卿,是否时常肯来?诗书美好,家中四壁空空,蒲柳却茂盛。城的一角,骑马往来上下山,越来越稀疏了。小鱼从容游出,这是多么快乐啊!离市桥十步就是尘土,傍晚细雨萧萧,还特别不肯停歇。高台筑得险峻,可以俯瞰郊野。牧童早晨来过,小雨还下了十阵。虽然没有高山,却有修长的竹子,不逊于山阴,可以同样放浪游赏。青门正值得如此,邵平在云中,何必一定要像魏尚?小池更加宽广了,不要靠近墙边,怕它同浑浊的水渠一起荡漾【墙西有水渠可以通船】用寄给成季的诗的韵呈给鲁直 怀英的名声高过长史,单凭一人便可担当北斗。黄公崛起后,同他并列,顷刻间便拥有了这样的名声。自唐以来,文章打破了规矩,幸赖圣明之世,笔墨还没有逃出正当的路径。湖州太守,是众儒之长,可以独自进荐贤才,获得无上的赏赐。曾经谈到黄公,满座惊叹,争相吟诵佳句;在汶阳城中饮茶,还不如薄酒,倒酒给这样的人反而像受了侮辱,而这个人却感到荣耀【丁巳年我在汶上拜访苏湖州,座中有人为我诵读鲁直的诗】。“凤凰啊凤凰,德行衰微了”,众鸟以陈蔡之困为耻;不用担忧颜氏之子,困穷中吟成百轴诗,流传至今仍未停止。短发频频搔弄,是为您高兴。您难道没见,富贵及时行乐很难,即使没有赵女,也有秦声可弹;自古以来梦中就不认识道路,在云边的月亮下徒劳攀梯。什么时候能在半山岭听到清啸,和您相逢于苏门百尺山?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抒怀,呈给鲁直、唐公、成季、明略。泾水作为水渠,养活万人的口粮;一石水论其功劳,竟有几斗泥。可叹泾水偏偏不像渭水那样安闲,安稳地流向大海,又向西回转。天下的楩木楠木都成为高大的栋梁,哪里比得上栎社中不成材的树木?即使没有才能也能饱食,仍因天上巧智之人的忧劳而牵涉利禄赏赐。我没有大功,突厥的名声却横加在身,替国家充当长城。又不是石堡城那样的勇猛将军,带刀夺取紫袍的荣耀。世上此身的愚拙没有可比,反而因汉代童子的聪慧而惭愧。壮心虽然想要振作,自己拉住鸭脚,本来就难以继续。并不是喜欢这样,只是君看不见,西京的对策也难以救济时局,惭愧得几乎羞死于王嫱马上弹琴之事。时世太平,鸟雀也须有食;鸿雁的羽翼可以凭借,却高得难以攀登。从今以后我只认识狭窄便捷的小路,若要找我,不要到终南山旁来。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十五叔父任城相公所和的诗。任城有李白旧日游览的地方,记录在诗中。太华山的玉莲甘美可口,我想在青壁间求取一斗。昆仑山没有看见,却看见了大宛,这同在半路上学射箭后返回有什么不同?平生傲视世俗,我像南阮一样,品评人物,却不容许把毁誉留在齿间。竹林七贤的远踪在鸿雁之上,阮咸也幸运地得到青云中的赏识。归来后厌倦独自斟浊酒,疲惫的马又走遍诸任城。红桃白李到了晚间寂寞冷落,黄菊独自暴露在秋阳下争荣。谪仙李白酒楼的旧址还在,明月年年照着桂子飘落。却见不到山东那位旧日小吏,谁同我以斗酒和鲂鱼共同欢喜?穷途中的痛哭自古就难以避免,不应还要等雍门周弹琴来使人悲伤。瓜田今年才开始自己开垦,驾着柴车,日后又有谁能攀登东阿之下?我已有归去的意思,暂且为了子建留在鱼山。听说舍人文潜走出试院,约考功毅父一起寻春。上界官府有很多文书,我虽瘦弱,仍比山泽中的儒生好些,闲忙的情态却像亡羊一样不同。一个月不见,胡须已被霜色侵染;虽然没有京兆尹画白花的酒,还有太官署的青玉壶。武安君的曾孙是我的外弟,听说您得到贤人的帮助;您高兴吗?也许饼果已经让孩子们吃饱了吧?没有酒杯盘盏送到邻里。去年向南归去,在王家饮酒,举杯时还看见黄梅花。城南寻春已成了年年旧事,怎么忍心不省察顾念?随泥沙般的世事漂流,何必还要出言刺人?轻薄之人论交反复如翻手,我只自怜像永州的百姓。回来后庆幸蛇还在,看着我的瓦罐【柳子厚说永州百姓替太医捕蛇,有人说:看看我的瓦罐,如果我的蛇还在,便可以安然躺下】

次韵棠美述志仲子甘心织屦,避万钟;渊明不肯折腰为五斗。一年鸿雁识来往,终日沐猴何去取?甥诗意慕两君闲,读书要在存心乆。平生所谈性命奥,长弃不忧金石朽。我今颇习鹙子定,犹复晨朝怖头走,刳心先拟谢声名,不作羊邹凄岘首。云梯雨矢集无方,我已心灰同墨守。恐甥自是禹门鳞,未可潜逃入吾薮。琢磨晚觉孟光贤,畏我放言时被肘。甥能锄我青门▯,正午时来休老手。汤村逢陈安性束装清晓来江浦,痩马羸童犯山雨。解鞍入寺,闻钟声。堂上僧斋,日初午。故人聆我足音,喜。纱帽相逢,坐东庑。别来几日,颔生须。相见惊疑,更问语。念昨与君俱随书,贫贱不为人比。数侍郎门馆,乏容悦。举子文章,慙▯▯。瞽言彊献,亦何有?君去东州,我之楚。可怜今日江头路,草草逢君。具鸡黍,我贫无防,未容饱。君禄虽微,不犹愈。如今未可计得失,且作新诗致醇醑。过熊耳山杀一不辜,神所恫。吕母何预于樊崇?蜂螘无王,求所止。一朝积甲,齐熊耳两▯相向,犹耽耽。千载定林,余一龛。我来扪石,望荆杞。此山阅人,亦多矣。送公为之淮南【陶靖节云:「既耕亦已种,且还读我书」,此其意也】负米万里,縁其亲;运甓无度,忧其身。读书莫学流麦士,挟防勿比亾羊人。乃翁辛苦到白发,今汝彊勉当青春。昔时管鲍,以君霸此两士;贾宁非贫。即事呈闳中顺之二年兄二首蠖轩屈首,诗书人自喻,适志非求伸。闻蝉熟寐,白竹簟,见客一整乌纱巾。语言无味,穷鬼志;香火有縁,居士身。明年得去,不汲汲。种竹待笋,犹须春。吾两同年,俱可人。平生一为知巳,伸何由利口似虎圈,应不拭吐烦。龙巾卜邻,只约二三子。防山拟分千百身。緑鬓哦诗欲成雪,朱顔得酒尚能春。顺之将防室行而苦雨,用前韵戏之。十旬九雨,龙淫荒林,蝉砌螾俱悲凉。丰隆不闵,行泽足犹唤脂车,烦阿香。我知此咎,非风伯慿慿幕天尔,勍敌王郎行李,望秋晴莫汚北飞防鳯翼。饮谢公辅家皇天于春,自着意安排,未遣东皇家朝雨,已教润压土。晓风更将寒约,花诗篇驱使到老,得酒船拍浮即生涯。四年逢春,今日好?可是芳物年年加。以苍陵谷引水记呈毅父,惠诗次韵。与君莫从栖岩,东有泉锵然发深谷。人言祥符行幸,城无水,跨野疏泉,此山足。后来修废,吴与李,谁其记者?江休复。我欲重铭章圣功,借君巨笔錾寒玉。春雪监中即事二首愁云欲雪,纷来族微霰,铮鏦先入竹,舞空蛱蝶,殊未下迸瓦,明珠正相逐。仆夫无事,困薪苏;乌鸟不鸣,依空屋。肺病恶寒,望劝酬桔梗作汤,良可沃。白云自非桃李族,阳春且止,听黄竹。江风吹苇暗,天地鸥鸟纷纷起追逐。请防万瓦变璠璵,平日尘寰无此屋。闲居幽事亦堪论,小迳苗生,土増沃。晩春二首春呼羣艳与偕藏,残英风劝作清狂,消愁贤圣酬酢,寡破睡枪旗,幽兴长。春归,风雨一朝尽。昼静园林,诸趣嘉。蜻蜓出水,羣掠蚋。鹎鵊衞巢,防趂鸦。示张仲原秀才二首去年钜野张狂澜,黄河水不到,鱼山焦城有屋,仲子筑,它日能来相往还。城头急雨,昬长川。城邉清流,鸥鹭闲。城西云黑,电脚落。斜日正在,城东山。村居即事小麦青青,大麦稀。蚕娘拾茧,盈筐归。放牛薄莫,古堤角。三四黄鸎,相趂飞。夏夜雨意凝云遮汉月,不舒微电,时照东南隅。风条不动,柱础湿。初夜深砌,吟蝼蛄。蒲萄蒲萄新条昜扶踈,椿花锁碎满庭除。旱干只喜雨,破土潦润不忧河决渠。漫成呈文潜五首无心防,春只欲坐,偶骑马,傍春街行。可怜愁,以草得暖,一寸心,从何处生?花如怨,人不近眼,深院一枝春,得知东风,不是不爱惜,刚为花愁,真是谁?十年闭户,不作舞为客。一整红罗裙,莫倚琵琶解写怨。朱帘垂下,阿谁闻?平时无欢,苦昜醉,自怪饮乐,顔先酡,乃知醉人不是酒,真是情多非酒多。不是生情薄,桃李广陵一株名最高,俱飞蛱蝶莫猜忌,端为蜻蜓避伯劳。试院中秋秋风吹空,雁旁午,长天无云,月呈露,为须通晓,照清樽,莫遣中宵生薄雾。直庐聨句上閤井泉甘若醴,蓬山防茶,竹隂底【耒】庚伏恩,容午课休,宫殿初凉,朝雨洗【补之】身闲出饮,官不嗔,日长睡足,长精神【耒】未慙便作蠧鱼老,拔毛济世,知何人【补之】

译依棠美诗的韵述说志向 仲子甘愿织鞋,避开万钟厚禄;陶渊明不肯弯腰,为五斗米折节。一年中鸿雁知道往来,整天像猕猴一样又取又舍吗?外甥的诗意在仰慕这两位君子的闲适,读书贵在长久存心。平生所谈的是性命的深奥道理,早已抛弃,不担忧金石也会腐朽。我如今颇习得鹙子的禅定,却仍然每天早晨害怕着头奔走;先挖空内心,打算辞去声名,不做羊公、邹湛那样在岘首山悲吟的人。云梯雨箭从四面聚集,我已经心灰意冷,像墨守成规一样。恐怕外甥本是跃过禹门的鱼,未必能潜逃进我的草泽。晚年才觉察孟光贤惠,却害怕我放言时被她按住手肘。外甥若能替我锄理青门瓜,正午时来,让这双老手休息。在汤村遇见陈安性 清晨收拾行装来到江浦,瘦马和羸弱的童仆冒着山雨前行。解下马鞍进入寺中,听见钟声;堂上的僧人正在吃斋,太阳刚到正午。老朋友听到我的脚步声,欢喜地出来;戴着纱帽相逢,坐在东庑。分别以来才几天,您下巴上已经长了胡须。相见时惊讶疑惑,又互相问候。想起从前我们一起随书生奔走,贫贱得不被人看得起。多次侍奉侍郎门下,却缺少讨人喜欢的容色;参加科举者的文章,也使人惭愧不如。勉强进献浅陋之言,又有什么用呢?您向东州去,我向楚地去。可怜今天在江头路上匆匆遇见您,备办鸡黍吧;我贫穷,连一餐也不能让您吃饱。您的俸禄虽然微薄,不是仍然胜过我吗?如今不必计较得失,姑且作一首新诗,献上醇酒。经过熊耳山 杀死一个无罪的人,神灵也会痛心。吕母同樊崇有什么关系?蜂蚁没有君王,便寻找可以停留的地方。一旦积聚铠甲,齐国与熊耳山两峰相对,仍然虎视耽耽。千年之后,定林寺只剩下我的一龛。我来抚摸山石,远望荆棘杞树。这座山阅历的人,也已经很多了。送公为前往淮南【陶靖节说:“既已耕种,也已经播种,暂且回来读我的书”,这就是诗的意思】背着米走万里,是因为奉养父母;运砖不止,是因为忧虑自身。读书不要学那让麦子掉落的人,带着笏板不要比作亡羊之人。您的父亲辛苦到头发全白,如今您正值青春,应当努力。过去有管仲、鲍叔牙,凭借您足以称霸;贾谊难道不是出身贫寒吗?即景呈给闳中、顺之两位同年兄长二首 蜷曲的轩车低着头,读书人以此自我譬喻;只求心志适意,并不求伸展。听着蝉声熟睡,铺着白竹席;见到客人,才整一整乌纱巾。言语没有意味,这是穷鬼的志趣;同香火有缘,是居士的身份。明年若能离去,也不必急切。种下竹子等待竹笋,还须等到春天。我们两位同年,都是可亲可爱的人。平生只要有一个知己,哪里还用靠利口像虎圈中的人那样争辩,难道还要擦拭吐沫?在龙巾附近卜居为邻,只约二三位朋友。打算分身千百个去攀登山岭。青鬓吟诗将要变成白雪,红颜饮酒还能够如春天般欢快。顺之将要带着妻室出行,却苦于连日下雨,便用前一首诗的韵来戏谑他。十天中有九天下雨,龙在荒林中淫雨作乱,台阶上的蝉和蚯蚓都感到悲凉。丰隆不加怜悯,行走在泽地里,脚虽湿透还要呼唤脂车,烦劳阿香。我要知道这场灾祸,并不是风伯凭借帷幕遮天造成的;强敌王郎即将出行,希望等到秋晴,不要污损向北飞翔的凤凰翅膀。在谢公辅家饮酒 上天对于春天,自有意安排;还没有让东皇的朝雨停下,已经教它润泽压实土地。清晨的风又带来寒意,花儿的诗篇驱使人直到老去;得到酒,泛舟拍水,便是我的生涯。四年之中每逢春天,今天最好吗?难道芳美的事物年年都在增加?把《苍陵谷引水记》呈给毅父,承蒙他赐诗,便依韵作答。请您不要跟随我到栖岩去,东边有泉水从深谷中锵然涌出。人们说祥符年间皇帝巡幸时,城中没有水,便横跨原野疏导泉水,这座山足以证明。后来修复废弃的水道,吴氏和李氏之中,谁来作记录呢?是江休复。我想重新铭刻章圣皇帝的功德,借您的大笔镌刻在寒玉之上。春雪时在监中即景二首 愁云想要降雪,纷纷聚来细小的霰粒;铮铮锵锵先落入竹林,像飞舞的蝴蝶,却还没有落下,只迸击屋瓦,明珠般的雪粒正相互追逐。仆夫没有事情可做,只困在柴火和苏草旁;乌鸦不鸣,依傍着空屋。我肺病怕冷,希望有人劝我用桔梗煎汤,这实在很可滋润身体。白云本来不是桃李一类,阳春姑且停下,听听《黄竹歌》。江风吹得芦苇昏暗,天地间的鸥鸟纷纷飞起追逐。请看万瓦变成美玉,平日尘世间没有这样的屋宇。闲居中的幽雅事情也值得谈论,小径上长出幼苗,泥土更加肥沃。晚春二首 春天呼唤群芳一同收藏,残花在风中催人作清狂;以贤圣为友饮酒酬酢,少量的茶破除睡意,幽兴长存。春天归去,风雨一朝之间全都止息。白昼中园林寂静,各种景趣都很美好。蜻蜓出水,成群掠过小飞虫;鹎鵊守护巢穴,防备着乌鸦来赶逐。给秀才张仲原看二首 去年钜野张起狂澜,黄河水却没有流到鱼山、焦城;有屋舍之后,仲子筑成了它,将来能够来往相访。城头骤雨,昏暗了长川;城边清流,鸥鹭悠闲;城西云色漆黑,闪电的光脚落下;斜阳正照着城东的山。村居即景 小麦青翠,大麦稀疏。养蚕的妇人拾取蚕茧,装满竹筐归来。傍晚放牛,在古堤角落;三四只黄莺,互相追逐飞翔。夏夜的雨意 凝聚的云遮住银河和月亮,细微的闪电不舒展,时时照亮东南角。风吹树枝却不动,柱脚和础石已经潮湿。初夜时深深的台阶下,蝼蛄正在鸣叫。葡萄 葡萄抽出的新条容易扶疏,椿花零碎,铺满庭院。久旱之后只喜欢下雨;雨水破土而入,洼地得到滋润,却不担心河流决堤、水渠泛滥。随意写成,呈给文潜五首 没有心思去防备,春天只想坐着;偶然骑马,沿着春日的街道行走。可怜的忧愁,凭借草木得到温暖;这一寸心,从哪里生出呢?花儿仿佛含着怨意,人却不靠近眼前;深院中的一枝春色,能知道东风并不是不爱惜它,只是偏偏为花而忧愁的,究竟是谁呢?十年闭门,不肯起舞来陪客。一整条红罗裙,不要倚靠琵琶来懂得书写哀怨。朱帘垂下,有谁听见呢?平时没有欢乐,苦于容易醉;奇怪自己饮酒取乐,脸先红了,这才知道使人醉的不是酒,实在是情意太多,并不是酒太多。并不是生来情意淡薄;桃李中,广陵的一株名声最高。成双飞舞的蛱蝶不要猜疑嫉妒,实在是为了躲避蜻蜓和伯劳。试院中的中秋 秋风吹过空旷之地,雁阵交错飞行;长天没有云,月亮映着露水。为了通宵饮酒,请照亮清酒樽,不要让半夜生出薄雾。直庐联句 上阁的井泉甘甜如醴酒,蓬山的茶香在竹荫下;【耒】庚伏时蒙受恩典,允许午间停课,宫殿刚刚清凉,早晨的雨洗涤身心;【补之】身体闲暇便出门饮酒,官府不嗔怪,白日漫长,睡足后精神舒畅;【耒】还不惭愧便做一条老蠹鱼,拔下毛来救济世人,知道会是哪一个人呢?【补之】

鸡肋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五目録

  律诗

  北山道中示公为

  和关彦逺雪

试院次韵呈兵部叶端礼,并呈祠部陈元舆博士黄冕仲。

  吴松道中二首

  济州道中寄叶勋秀才

  原上

  荅刘季孙

  病起荅关景晖

  同鲁直和普安院壁上苏公诗

次韵黄奉议序致仕作【鲁直仲父求作】

  次韵履常见贻

次韵邓正字慎思秋日同文馆九首。

  闻慎思説豪塘居

  陪发运右司叔父集金山次韵

  送赵正夫京东漕

  次韵八弟西园课经二首

  千秋岭上

  蒲津系桥次李棻韵

  次韵练定祥符听法

  自画山水寄无斁题其上

  赠别张尧询

  寄题宝应无斁鳬舄堂二首

  忆庐山示无斁弟

  秋夜西岗聨句

  凝祥池上聨句

鸡肋集巻十五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五宋晁补之撰律诗【五言】北山道中示公为吾方卖劒,日汝正抱孙归。昭代无官守,平生近钓矶。青山上野艇,白水到林扉。晒枣日犹烈,鸣枝风已威。荒陂民事少,迂径客行稀。伤雨蝉知黙,违霜雁见几。卜居南县早,收课北庄微。行李牧儿识,生涯田叟讥。烝尝了嵗事,簦屩息尘机。反舍从争席,行衢莫振衣。潜逃多落莫,放浪少歔欷。文字陪吾老,功名许汝非。和关彦逺雪春雨翻成雪,朝罏未觉炎。拂檐惊乍响,缀袖喜初霑。庭薄宁堪迹,空繁讵可瞻。正怜风共起,终恨雨同渐。踈箔光来细,重扉气入严。形容樗栎隠,意象岱嵩添。孤洁怜墙仞,虚明快屋檐。栖枯偶猜蝶,穿隟暂疑蟾。诗案闲飘楮,妆帷误酒匲。萦盈仙缕结,琐屑女针铦。屐上长干足,颐间甪里髯。手▯良欠药,肤粟重遭爓。池忆秦龙死,河懐汉马潜。三章满尝吊,两骑望能占。有徳羣汚化,无威众动恬。坚凝我无必,皎洁尔何嫌。僵卧安非介,甘餐武亦廉。妍辞犬子简,拙兴客儿盐。抟作隋珠灿,垂为纣箸尖。公车贫笑跣,洹水梦忧歼。氅鹤清宜绕,衣狐窭莫兼。且当除讽渴,未暇怯樵痁。戒婢当迟埽,呼奴更出觇。揽来真可数,消去岂堪拈。便洗埋灰釜,行操割畆镰。它时▯尚白,今嵗突应黔。漕府君黄绶,儒宫我绛幨。寒吟无与律,贫病不须砭。玉饭流脂滑,金羮割尾纤。山隂子猷兴,归去为谁淹。试院次韵呈兵部叶员外端礼,并呈祠部陈员外元舆、太学博士黄冕仲。盛世天休,沓真人宝歴开,太任当政,闼元老位,公槐莫盛,官人始相从试士,来鸣珂咸俊彦,索米独尘埃,未叹官曹隔,多慙赏鉴陪,成川须▯浍,崇厦要条枚,文武中铨集,丹铅百巻堆,豚鱼聊可辨,皮弁不应恢【左选试经义,右选试兵防】虎出争亡矢,蛇成屡夺杯,调钟求雅滥,烈火试珉瑰,緑暗惊庭叶,朱明换律灰,得枭夸艾捷,闻鹤悼坚摧,茧绪谈飞麈,渑波酒挹罍,赓酬皆絶韵,搜索病非才,半是仙槎客,曾随禹浪雷,遭时鱼奋角,失路劒生苔,胆气冲星在,词源巻汉回,声名改闾里,轩冕映舆台,蘐草懐堂北,灯花粲妇腮,凉风吹枕梦,薄雨滞城隈,号奏天官近,胪传御史催,康衢骥鸣跃,归檐仆讙咍,华省深扄钥,衡门翳草莱,尚懐休假逺,别语重裵徊。吴松道中二首停舟傍河浒,四顾尽荒原。日落狐鸣冢,天寒犬吠村。系帆凌震泽,抢雨入盘门。怅望夫差事,吴山閟楚魂。晓路雨萧萧,江乡叶正飘。天寒雁声急,嵗晩客程遥。鸟避征帆却,鱼惊荡桨跳。孤舟宿何许,霜月系枫桥。济州道中寄叶勋秀才晓路入西郊,新霜着鬓毛。贫交借羸马,慈母授征袍。野静狐狸出,天寒雁鹄高。艰难忆亲旧,清泪渍平皋。原上闭门遗日月,原上感年华。久旱无场藿,重阳有野花。萧萧几家静脉脉,一歧賖。向晩悠然去,秋风马尾斜。荅刘季孙高台撷黄菊,独上忆同登。灌木闲相揖,寒鸦偶自朋。酒怜旁舍熟,赋喜故人能。寂莫西风里,篮舆兴可胜。病起荅关景晖卧病,车马絶,初非遗世人。逍遥乍形散,邂逅却情真。见防屏,能力相扶竹,亦神。闲来佐欢喜,漉酒用陶巾。同鲁直和普安院壁上苏公诗畏暑,聊寻寺;追凉,故绕池。雨园鸠唤妇,风迳燕将儿。散篆萦帘额,留云暗井睂。龙蛇动屋壁,知有长公诗。次韵黄奉议序致仕作【鲁直仲父求作】闻道家书至,山中不厌寒,近臣多白发,此老独黄冠。金少从供具,身轻莫据鞍。劳心为功业,持与世人防。次韵履常见贻人皆爱陈子,新雨尚能来。但使门多客,何嫌室自埃?弓旌无逺野,城郭有遗才。底日常侯舍,传声四辈催。次韵邓正字慎思秋日同文馆九首。平生邓夫子,文墨晩相依。台阁佳声在,湖湘爽气归【慎思潭人再入馆】诗夸束笋宻髪叹耨苖稀。勤苦千秋事,川明水孕玑。

译《鸡肋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五目录 律诗 北山途中给公为看 和关彦远的《雪》诗 试院依韵呈给兵部叶端礼,并呈给祠部陈元舆、博士黄冕仲。吴松道中二首 在济州途中寄给秀才叶勋 原上 答复刘季孙 病后初愈答复关景晖 同鲁直唱和普安院墙壁上苏公的诗 依黄奉议《序致仕作》诗的韵【鲁直的叔父请我作此诗】次韵答履常赠诗。次韵邓正字慎思《秋日同文馆九首》。听说慎思谈论豪塘居。陪同发运右司叔父在金山聚会,依韵作诗。送赵正夫任京东漕使。次韵答八弟在西园讲习经书二首。千秋岭上。在蒲津系桥,依李棻韵。次韵练定在祥符听法。自画山水寄给无斁,并题写在画上。赠别张尧询。寄题宝应无斁的《凫舄堂》二首。回忆庐山,写给弟弟无斁。秋夜在西岗联句。在凝祥池上联句。《鸡肋集》卷十五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五,宋晁补之撰,律诗【五言】。北山道中写给公为。我正要卖剑,你却正抱着孙子回来。清明盛世不设官职拘守,我一生的归宿接近钓鱼的水边。青山上停着野外的小船,白水流到林间的门扉。晒枣时太阳仍然猛烈,风吹树枝已经威烈。荒废的池坡少有民事,曲折的小路上行人稀少。因伤于淫雨,蝉知道该沉默;错过霜令,看见大雁便预知时序。早早在南县占地居住,北庄收取的租课微薄。行李被牧童认得,生计被田叟讥笑。祭祀完毕一年中的事务,穿着簦笠草鞋,暂息尘世机心。回到屋舍,随着众人争坐席;走在街道上,不必再振衣拂尘。暗中逃避尘世,多有孤寂失意;放浪自适,少有叹息悲伤。文章陪伴我直到老去,功名则愿你去取得。和关彦远咏雪。春雨翻作了雪,早晨的炉火还没有感觉到炎热。雪拂过屋檐,忽然发出惊人的声响;点缀在衣袖上,初次沾上便令人欣喜。庭院浅薄的积雪,哪里经得住足迹;空中纷繁的雪花,又怎能长久观看。正怜惜风和雪一同兴起,终究遗憾雨与雪一起渐渐融化。稀疏的竹帘透进细碎光线,重重门扉间寒气森严。形容如樗栎般隐居,意象又增添了岱嵩的高峻。怜惜孤洁如墙边的雪,屋檐下的空明令人畅快。枯枝上的雪偶尔像蝴蝶,穿过缝隙时又暂时疑是月中蟾影。诗案上闲飘着纸片,妆帷却误把雪花当成酒器。雪丝萦回如仙人的缕带,琐碎晶莹如女子针尖。木屐上积雪足有长干之高,腮边胡须也像甪里先生。手中的龟卜实在缺少药物,皮肤上的栗粒又遭受灼烫。池水使人追忆秦龙之死,河流令人怀念汉马潜行。三章诗写满了凭吊,两骑马远望,似乎能够占验吉凶。有德之人能使群污化为清,无威之处也能使众人安静。坚凝的雪,我没有什么可要求;皎洁的你,又有什么可嫌弃?僵卧并非安于介然,甘美的饮食也未必就是武人的廉洁。华美的言辞如犬子之文,拙劣的兴致如客儿之诗。把雪团成隋侯之珠般灿烂,垂挂下来像纣王的筷子一样尖长。公车贫困,只能笑自己赤脚;洹水之行,梦中忧虑覆灭。鹤氅清雅,适宜披绕在身;狐裘衣破,贫穷得不能兼有。姑且用它消除讥渴,还没有闲暇害怕樵夫的疾病。告诫婢女要迟些扫雪,呼唤奴仆再出去察看。把雪捧来,确实可以数清;雪消失后,哪里还能用手拈取?于是洗净埋灰的锅,准备拿镰刀割田。往日玄色尚且发白,今年烟囱大概应当变黑。漕府君身佩黄绶,我在儒宫系着绛色帷幨。寒夜吟诗没有人可以唱和,贫病之身也不必用针石医治。玉饭流脂般滑润,金羹切下鱼尾般纤细。想起山阴的子猷兴致,归去又为谁停留呢?在试院依韵呈给兵部员外郎叶端礼,并呈给祠部员外郎陈元舆、太学博士黄冕仲。盛世承受上天休祥,真人的宝历由此开启;太任当政,元老居位,三公之位没有比这更盛的。官员们开始相继主持试士,前来者鸣响珂佩,都是俊彦;只有我索取俸禄,独自蒙受尘埃。还没有感叹官署隔绝,已经很惭愧能够陪同赏鉴。河川形成需要细流汇聚,高大的房屋需要栋梁枝条。文武人才集中铨选,朱笔铅粉堆满百卷。猪和鱼姑且可以辨识,皮弁之礼不应恢宏【左边考经义,右边考兵防】。虎出山林争夺亡矢,蛇成图形屡屡夺杯。调钟寻求雅正却流于泛滥,烈火试炼美玉与瑰宝。绿荫暗中催促庭叶,朱明时节更换律管中的灰。得到枭首便夸耀艾捷,听见鹤鸣又哀悼坚贞者摧折。抽茧成丝谈论飞尘,临渑水取酒倾入酒罍。唱和之作全都是绝妙诗韵,搜寻辞句却苦于才力不足。半似乘仙槎的客人,曾随着禹门波涛雷声而行;逢到时机,鱼便奋起长角;失去道路,宝剑便生青苔。胆气冲天而星光仍在,文思如汉水回旋。声名改变乡里,轩冕映照车台。萱草寄托堂北怀思,灯花灿烂映在妇人脸颊。凉风吹入枕边的梦,细雨滞留在城角。奏章号呼,天官近在眼前;传胪之声传来,御史催促。康衢上的骏马鸣跃,归来屋檐下仆人欢笑。华美省署深锁门户,简陋门庭被草莱遮蔽。仍然怀念遥远的休假,临别的话语使人再三徘徊。吴松道中二首。停船靠在河岸,四面望去全是荒原。日落时狐狸在坟冢间鸣叫,天寒时村中传来狗吠。系好船帆,越过震泽;冒着骤雨,驶入盘门。惆怅地遥望夫差旧事,吴山把楚国的魂魄幽闭其中。清晨的道路上雨声萧萧,江乡树叶正纷纷飘落。天寒雁声急促,年末客途遥远。鸟儿躲避征船而退,鱼儿受惊,随着船桨跳跃。孤舟夜宿在什么地方?在霜月下系泊于枫桥。在济州道中寄给秀才叶勋。清晨的道路通入西郊,新霜染白了鬓发。贫寒的朋友借给我瘦弱的马,慈母为我递上远行的衣袍。野外寂静,狐狸出来活动;天气寒冷,大雁与天鹅飞得很高。艰难途中想起亲友,清泪沾湿了平野。原野之上。闭门度日,任时光流逝;走在原野上,感叹年华。久旱之后田间没有蔬藿,重阳时节却有野花。萧萧之声中几户人家寂静无声,默默走过一条歧路。向晚悠然离去,秋风吹得马尾斜斜。答刘季孙。登上高台采摘黄菊,独自登临,想起当年与你同登。灌木之间闲闲相揖,寒鸦偶尔结伴为朋。可怜邻舍的酒已经酿熟,欣喜故人有才可以作赋。西风寂寞之中,乘竹舆出游的兴致又怎能胜过呢?病愈后答关景晖。卧病在床,车马断绝来往,并不是有意遗弃世人。偶然放下形骸而逍遥,邂逅相逢时感情反而真切。看见防护的屏风,幸有竹杖能够扶持,也觉得神清气爽。闲来助我欢喜,滤酒用陶渊明的头巾。同鲁直唱和普安院墙上苏公的诗。害怕暑热,姑且寻找寺院;追逐清凉,特意绕过池塘。雨后的园中斑鸠呼唤配偶,风中的小径上燕子将要带儿女飞来。散去的香篆烟雾缭绕在帘额,停留的云气使井眉昏暗。屋壁上如龙蛇般的笔势在游动,知道是长公的诗。次韵黄奉议写辞官归隐之作【鲁直的叔父请求作此诗】。听说家书已经送到,山中并不嫌寒冷。近臣大多已经白发,唯独这位老人戴着黄冠。钱少便听从供给器具,身体轻便便不必骑鞍马。何苦劳心于功业,把它拿来与世人相抗呢?次韵答履常赠诗。人人都爱陈先生,刚下过雨还能够前来。只要门前客人众多,哪里会嫌屋舍自然蒙尘?弓旌不会招致远方野士,城郭中却有遗落的人才。什么时候能常到侯舍?传声催促四方宾客。次韵邓正字慎思《秋日同文馆九首》。我平生敬仰邓夫子,晚年才在文章笔墨上相互依依。你在台阁间的美好声誉仍在,湖湘的爽朗气息归于一身【慎思是潭州人,再次进入同文馆】。诗篇夸赞束笋般紧密的才思,感叹耕耘禾苗的人稀少。勤苦经营千秋事业,清澈的河川孕育着明珠。

雄深张子句,山水发天光,黄鹄愁,严道元▯困吕梁,爱君豪颖脱,嗟我病伧嚢,骥尾何当附,西风万里长【属文潜】蔡侯南国秀,经纬耿昭回,文史蛙生甑,风云蛰起隈,吾君求助意之子,为时来,万缕防秋费,何如一士才【属天啓】高堂置书几,连幕与云齐,暑服犹便葛,秋槃已饤梨,官醪聊足醉,古锦不成题,空对灯花喜,重城隔夜闺,辍直讐书馆,聨裾挍艺塲,腾骧来万匹,挺拔出千章,直钓何妨得,餐风未必香,搜才頼公等,要助俗成康,忆卧蓬莱阁,同听午唱鸡,星辰望天北,簪组隔城西,几日宣鱼钥,长驱响月题,更慿催邓子,要剸玉如泥,风云日夕改,秋气袭堂闱,映叶无蜩响,依丛有蝶归,官壶催赐酎,邻杵急成衣,留滞真何补,莼鲈兴又违,气入中秋劲,更传午夜长,青灯蛾舞急,白月雁啼凉,羇旅生来惯,淹留乆却忘,吟诗酬邓子,毕昴出东方,前世诸生选,平居数路开,乡闾自相与,岩穴亦时来,射雉空亡矢,为虵更夺杯,千金曾市骨,聊用作龙媒闻慎思説豪塘居闻在豪塘饮,松林日百囘。当年鹿何往?异世鹤归来。未许茅斋竝,终期蜡屐陪。丹留杉不死,夜气防星魁【慎思家临湘豪塘,晋陶淡隠此山,常养一白鹿,葢椉鹤仙去,藏丹于杉,今大十余抱矣】陪发运右司叔父集金山次韵报国身无用,还山计欲成。烟霞异尘世,江海慰高情。幸继阮咸集,恐慙疎受声。清诗逢絶景,未觉负平生。送赵正夫京东漕朝持使者节,骑出大明宫,霜拂蓬壶外,春生海岱东。清时忧国事,白首问民风。我亦何为者,丹铅防勘中。次韵八弟西园课经二首禾熟,秋原静,高蝉尚逺音。半荒愁雨,菊独秀畏风林。老觉田原好,慵踈里巷寻。心知阿连胜新,向佛椉深嬾旷期。陶谢呼儿读晋书,葛巾倾泛防蜡屐上嵚岖。囘向空门旧,揩磨意地初。未堪朝市隠,且欲去衡庐。千秋岭上永日倦,高跻盘囘,四望迷。松根危抱,石岭路曲,随溪马腹飞。云薄山腰,过雨低隂崖不可度。谁此构长梯?蒲津系桥次李棻韵激箭波涛上,为梁木石,雄鐡牛惊陜右,流马出关东,潦集连艘,断冰融一水通,询谋自谁可?贤有赞皇公。次韵练定祥符听法弥天一滴水,何处是曹溪?若作声来解,还成瞪发迷。白云遮刹逺,翠竹向檐低。是物元非物,庄周未可齐。自画山水寄无斁题其上湘吴昔穷览,懐抱自难忘。毫素开尘牖,江山入草堂。寄君花县里,虚我竹林傍。何物酬斯赠?清诗要一囊。赠别张尧询趣操,几前辈词章近古风。身名沈饮外,生事放言中。鹄鹜从▯吉,船舟送鬼穷。支离不征戍,高卧有竒功。寄题寳应无斁鳬舄堂二首宾戏令:“晁子名堂,无乃迂何?为仍负弩,祗合便飞鳬。彭泽且市隠,太邱犹世儒。解嘲吾亦勌,系雁一相娱。弟才方濬发,兄老更踈迂。君自轩轩鹤,吾今泛泛鳬。何方折腰具,能作列仙儒?钧是亾羊事,清樽稍可娱。”忆庐山示无斁弟湖口西江外,庐山已目前。太虚藏不极,彭蠡浸无邉。五老宁行地,香罏自供天。芝田隔人世,应有读书僊。秋夜西岗聨句城南逺人迹,虫响最先秋。河汉横疑近【补之】星辰烂不収。露浓枝上月【耒】风驶苑中筹。下直身田野【补之】相忘世马牛。市声城郭夜【耒】遥色草茅幽。寂莫容还往【补之】文章得献酬。天依阊阖转【耒】斗直未央留。清洛东输海【补之】夷门北拱州。寒灯知苦织【耒】浊酒识穷愁。饱食容高议【补之】苍顔媿薄游。黑貂寒事早【耒】青史素心遒。附骥容吾钝,黄金试络头【补之】凝祥池上聨句粉垣周十里【补之】丹碧焕神宫【耒】楼阁晩多雨,梧桐天早。风【补之】人来【夕】照外【耒】鸟起,白苹中【补之】何用厌城郭?沧洲佳兴同【耒】

鸡肋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六目録

  律诗

  廷贤求赋先春亭

  送会稽关彦逺罢官河北

己酉六月,赴上饶之谪。醇臣以诗送行,次韵留别。

  对雪和王仲至

  春雨呈文潜

  鱼沟懐家

次韵金乡宰韩宗恕寺丞见赠三首。

  出都呈十五叔父

  赠欧阳成判官

次韵苏注承议天鉢元长老像前拈香。

  次韵王正甫马陵感事

  送顔长道客滑道士

  别关景辉二首

  送曹子方福建转运判官二首

  饮挍理盛居中家次韵二首

  次韵挍理盛居中上元

  次韵苏中丞喜文潜病间

  锁试呈同舍三首

  试院呈文潜用前韵

慎思闻家弟无斁捷解见贻,用前韵。

  复用前韵寄题慎思壕塘居

  呈曹子方

  泗州王谏议明叟留饮

招缙云寺关彦逺教授,曾彦和集平山堂,次彦逺韵。

陪关彦逺、曾彦和集龙兴寺咏隋时防鸭脚,次彦逺韵。

  阎醇老作默斋

与昙秀师别垂二十年,而后相防于金山,作送昙秀师归庐山梦斋。

戊子六月十三日,曝书得史院赐笔,感懐【时监修丞相仪公也】

鸡肋集巻十六目録

译张子文章雄健深厚,山水也由此焕发天光。黄鹄为严道元在吕梁困厄而忧愁;我喜爱你的才华豪迈而脱颖而出,却叹息自己病困而囊橐空空。什么时候我才能依附骥尾,随着西风行万里【寄给文潜】?蔡侯是南国的秀士,才学经纬如光辉回旋。文史之学如蛙声生在破甑,风云之才蛰伏于曲隈。我们的君主有求取辅佐的心意,你正是适逢时势而来的人;防秋的万缕费用,怎能比得上一个士人的才华【寄给天启】?高堂上摆着书几,连绵帷幕与云齐。暑天衣服仍以葛布为便,秋日盘中已经摆上梨。官酿之酒姑且足以使人醉,古锦却没有写成诗题。徒然对着灯花欢喜,重重城郭隔着夜里的闺房。停止当值,来到校书馆;联袂进入校艺场。万匹骏马腾跃而来,千章栋梁挺拔而出。直钓又何妨钓得大鱼,餐风饮露未必芳香。搜罗人才有赖诸公,要帮助天下达到康宁。回忆卧在蓬莱阁中,一同听午间报时的鸡鸣。仰望天北星辰,簪组官服却隔在城西。还有几天便能宣布鱼钥,长驱而入,月下题诗。还要凭借催促邓子,把玉切削得像泥一样。风云每日每夜都在变化,秋气侵袭堂闱。树叶相映而不闻蝉声,草丛依傍处有蝴蝶归来。官壶催促赐下酎酒,邻家的杵声急忙赶制衣裳。停留滞塞究竟有什么补益?想吃莼菜鲈鱼的兴致又违背了。秋气进入中秋更为劲健,又传来漫长的午夜声息。青灯下蛾子急急飞舞,白月中大雁凄凉地鸣叫。羁旅生活生来已经习惯,久留此地却几乎忘了归去。吟诗酬答邓子,毕宿、昴宿从东方升起。前世诸生的选拔,平日里有多条道路可以通达;乡里之中自然彼此交往,山岩洞穴里也时常有人来。射雉徒然射空了箭,画蛇又屡屡被夺去酒杯。曾以千金买骏马之骨,姑且用来作为招徕龙马的媒介。听慎思谈论豪塘的居处。听说你在豪塘饮酒,每天在松林中往返百回。当年的白鹿如今到哪里去了?异代的仙鹤又归来了。还不曾允许我和你的茅斋并列相邻,终究希望穿着蜡屐前去相伴。仙丹留在杉树中,使杉树长存不死;夜间的气息还须防备星魁。[慎思家靠近临湘的豪塘,晋代陶淡曾隐居在这座山中,常常饲养一只白鹿;大概他乘鹤成仙离去时,把仙丹藏在杉树中,如今这棵杉树已经粗大到十多抱了。]陪同发运右司叔父聚集在金山,依韵作诗。报效国家却没有可用之身,归隐山林的计划将要实现。烟霞有别于尘世,江海足以慰藉高尚的情怀。幸而能够继承阮咸的雅集,只怕有愧于疏受的声名。面对绝美景色遇到清丽诗篇,才觉得这一生没有虚度。送赵正夫出任京东漕。早晨手持使者的符节,骑马出了大明宫;霜气拂过蓬壶之外,春意生于海岱以东。在清平时代仍忧虑国事,到了白首之年还要考察民间风俗。我又算是什么人呢,不过是在丹砂和铅粉之间校勘书籍罢了。依韵作八弟在西园讲习经书的二首诗。禾稻成熟了,秋天的原野寂静,高处的蝉声仍从远方传来。田地半已荒芜,因忧虑阴雨而愁苦;菊花独自盛开,却害怕风中的树林。年老后才觉得田园可爱,慵懒疏散,不愿到里巷中寻访。心里知道阿连胜过新作,[“胜新”语意或有讹误];向佛门归依,乘兴深入其中,懒得再约定旷日相期。让陶渊明、谢灵运叫孩子诵读《晋书》,戴着葛巾纵情饮酒,免得穿蜡屐登上崎岖的山路。回望空门旧迹,才开始拂拭磨炼自己的心地。还不能隐居于朝市之间,暂且想离开衡山草庐。[“向佛椉深嬾旷期”等句疑有讹误,译文依字面疏通。]千秋岭上。整日攀登已经疲倦,山路高峻而盘旋曲折,四面望去都迷蒙难辨。只能危险地攀抱着松树根,石岭上的道路曲折;沿着溪流前行,飞驰的马腹几乎贴近溪边。[“随溪马腹飞”语意不甚确定]云气薄薄地笼罩着山腰,雨后低垂的阴暗山崖无法越过。谁能在这里架起一条长梯?在蒲津系缆架桥,依李棻的韵脚作诗。波涛激荡,像飞箭一样冲上来;要架成桥梁,须用木石。雄伟的铁牛使陕右震惊,流马从关东运出;洪水汇集时便连接船只,冰层断裂融化后整条水道贯通。询问谋划此事,究竟谁能担当?贤能的正是赞皇公。依韵作练定在祥符听法的诗。弥漫天地的一滴水,哪里才是曹溪?如果把声音当作解悟的门径,反而会成为瞪眼发呆、陷入迷惑。[“瞪发迷”语意或有讹误]白云遮住远处的佛寺,翠竹向着屋檐低垂。这些事物本来又不是实有之物,庄周也不能把它们等同看待。自己画了一幅山水画寄给无斁,请他题写在画上。从前游遍湘地和吴地,胸中的情怀自然难以忘怀。展开洁白的画绢,仿佛打开蒙尘的窗牖;江山景色进入了草堂。把它寄给身在花县的你,也让我的身影虚寄在竹林旁。拿什么东西来酬答这份赠礼呢?只求你以一囊清丽的诗篇相赠。赠别张尧询。志趣操守以及文章辞章,都接近前辈的古风。身世名声沉浸在饮酒之外,生活事务寄托于放言之中。任凭鸿鹄与野鸭跟随龟卜的吉兆,乘船送走穷困如送鬼神。身子支离,不必出征戍守;高卧家中,也自有奇异功业。寄题宝应无斁的《凫舄堂》二首。宾戏说:“晁先生给堂屋命名,岂不是迂阔吗?既然还要背负弓弩迎宾,就只应当立刻飞去做凫鸟。彭泽令尚且买地隐居,太丘长仍然是世间儒者。连解嘲我也已经厌倦,系住大雁姑且自娱。弟弟的才华正蓬勃焕发,哥哥年老更加疏懒迂阔。你自己像轩昂的鹤,我如今像浮游的凫。哪里有弯腰行礼的器具,能够使人做列仙中的儒者?同样都是亡羊之事,清酒略可用来娱乐。” 回忆庐山,写给弟弟无斁。在湖口西边的长江之外,庐山已经映入眼前。太虚之中隐藏着无尽空旷,彭蠡湖水浸润无边。五老峰难道在大地上行走?香炉峰自然向上供奉苍天。芝草生长的田地隔绝人世,那里应当有读书的仙人。秋夜在西岗联句。城南远离人迹,虫声最先带来秋意。银河横空,仿佛近在眼前【补之】;星辰灿烂,光辉无边。露水浓重,枝头的月色清明【耒】;风在园中疾驰,筹筇声急。下直之后身在田野【补之】,便忘却世间的马牛。城郭夜里传来市声【耒】,遥远的景色中草茅幽静。寂寞之中还能容我往来【补之】,文章可以彼此唱和。天依傍宫门转动【耒】,北斗直指未央宫而停留。清洛水向东流入大海【补之】,夷门向北拱卫州城。寒灯下知道织作辛苦【耒】,浊酒中也懂得穷愁。饱食之后容许高谈阔论【补之】,苍老的面容惭愧于浅薄的游历。黑貂裘的寒事来得很早【耒】,青史记录着清白而刚劲的心志。容我这愚钝之人依附骥尾,试用黄金装饰马络头【补之】。在凝祥池上联句。粉墙环绕十里【补之】,丹青碧色照耀着神宫【耒】。楼阁傍晚多雨,梧桐天色早早昏暗。风【补之】,人从夕阳照耀之外而来【耒】;鸟儿从白苹之中飞起【补之】。何必厌弃城郭?沧洲的佳兴正与此相同【耒】。《鸡肋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六目录。律诗。廷贤请求作《先春亭赋》。送会稽关彦远罢官回河北。己酉六月,赴上饶接受贬谪。醇臣作诗送行,依韵作诗留别。对雪和王仲至。春雨呈给文潜。在鱼沟思念家人。次韵金乡县宰、寺丞韩宗恕赠诗三首。出都城呈给十五叔父。赠欧阳成判官。次韵答苏注承议在天钵元长老像前拈香。次韵王正甫咏马陵感事。送颜长道和客滑道士。与关景辉分别二首。送曹子方任福建转运判官二首。在校理盛居中家饮酒,依韵二首。次韵校理盛居中咏上元。次韵苏中丞为文潜病愈而喜。锁试呈给同舍三首。在试院呈给文潜,用前韵。慎思听说弟弟无斁考中解试,赠诗给我,依前韵作诗。再用前韵寄题慎思的壕塘居。呈给曹子方。泗州王谏议明叟留我饮酒。邀请缙云寺教授关彦远,曾彦和在平山堂聚会,依彦远韵。陪关彦远、曾彦和在龙兴寺聚会,咏隋代防鸭脚,依彦远韵。阎醇老作《默斋》。我与昙秀师分别将近二十年,后来在金山相遇,作《送昙秀师归庐山梦斋》。戊子六月十三日,晒书时得到史院所赐的笔,因而感怀【当时监修者是丞相仪公】。《鸡肋集》卷十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六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廷贤求赋先春亭筑圃名亭,尽可人。东皋百卉,故先春。邱原满目,皆安在?桃李成蹊,又一新。薙草烦君,开蒋径;潄醪容我,着陶巾。青门瓜好,平生事。欲遣朱轓,便卜邻。送会稽关彦逺罢官河北君年长我二十五,偶以气同,均弟晜三嵗。吹沙禹河曲,一身飞艇越云门。未縁狗监知,才思端向牛衣无涕痕。秋月圆时应待我,慧林孤磬澹朝曛。己酉六月,赴上饶之谪。醇臣以诗送行,次韵留别。小雅思,深志不悲,反骚未与昔人违。五车谩苦,君何益?三径都荒,我未归。要过香罏,防履步,却从彭蠡一帆飞。它年笑向张公子,应带烟霞满客衣。对雪和王仲至鸾鳯交横,逐雨华。玉城银涧,共萦斜。且防雾散千▯瘴,未觉雷惊万谷芽。碧落高情,元物外。金闺清梦,自天涯。寜知夜半寒歌客,烟断邻墙四五家。春雨呈文潜倦将乌帽障黄日,一雨新开春已融。忽惊宫瓦出新碧,更喜海棠舒小红。爱酒邻张不可奈,听歌老谢无由同。春如行客祗欲去,若为挽取须壶空。鱼沟懐家生涯身事,任东西。药笥书囊,偶自赍。桞嫩桑柔,鸦欲乳。雪消冰动,麦初齐。沙头晩日,樯竿直。淮上春风,雁鹜低。归去未应,芳物老。桃花如锦,遍松溪。次韵金乡宰韩宗恕寺丞见赠三首。椉涛无意犯星躔,好在琴樽且乐全。彭泽孤吟成小隠,苏门防啸剧登仙。平时主父言多困,晩节扬雄学始传。鲍叔可能知管子,劳君相许寄忘年。蜀客高词诧,割鲜直吞云梦气,仍全自怜。单阏穷为赋,不向元和共得仙【求仁云:若使汉廷重用赋《子虚》,应恨不同年,故以是荅】嘉论一朝倾葢合,新诗半夜叩关传。西▯却话巴山事,它日相逢忆此年。公子翩翩出世,贤少时术业已成。全闲中道义,轻三事;醉里文章,敌八仙。客舍寒罏聊可拥,县楼昏鼓不须传。河阳花发期相过,即是新年换故年。出都呈十五叔父凌兢痩马不堪驱,塞眼红尘暗九衢。太学虀盐聊乐只,故园桃李且归欤。上书北阙三年困,种豆南山一半芜。忍志动心天相我,莫慙关吏辱陈余。赠欧阳成判官一言,子产识然明白。首怜君独抱经去马,来牛随白日落花飞絮。得浮名,曳裾五府非良计。发愤三书亦漫成,便作归休。岂无食木兰埀露,菊含英。次韵苏注承议天鉢元长老像前拈香。萧然方丈,病仪成,蓑笠忘来,一境清,应作是观,宁有相,实无得度,即非情,日当居士行,时午月在,生公讲处,明能识微言,只夫子可怜,惟我最初程。次韵王正甫马陵感事风雨关河浩荡,愁骚人憭栗。对清秋,追君旧事,何堪听?投我新诗,不昜酬。纸上安知百年后,酒中聊可一生浮。言归欵段,谁能约?正有疎顽,马少游。送顔长道客滑道士海山兜率,事悠悠,底处仍须着力修?莫认箭邉曾有鹿,安知蓑外是无牛?社樗共作支离病,园絮同为汗漫游。亦见顔公为言此,春风过尽不擡头。别关景晖二首邺王台上几追陪,台上鸦鸣古甓摧。每对灯前青玉笛,不辞花下白银杯【皆彦逺家物】九重幽梦骊驹近,百卉佳时鷤防催。更约欢呼须继日,从教河汉巻星廻。笔陈云横,未昜陪雁门,端见压城摧。栎中麋出,君抟饭地上,蛇成我夺杯。好在田园,心事嬾罢休。簪组鬓毛催,稽山为有知章否?欲泛扁舟,定却廻。送曹子方福建转运判官二首谈经草檄,鬓华生。初拥闽山,传节行。江入桐庐,青欲断溪。从劒浦,碧来迎。茶虽戸种,租宜薄。盐不家煎,价欲平。要使祈招歌徳意,君恩不为逺人轻。侏儒未用,笑先生孟博,聊堪揽辔。行学有人民,可尝试诗。须山水与逢迎,邉夷岂识朝廷治?耕钓唯知吏政,平台阁时清,多俊彦。萧生雅意,未宜轻。饮挍理盛居中家次韵二首骑鸾玉府尽仙真,短羽愁攀天汉滨。诗嬾便应推老手,饮豪独未后诸宾。宫壶银箭刚知夜,笼烛金华已报春。倒载微吟笑儿稚,时清宁是习池人。一倒南斋,玉宇醇絶,胜不醉楚江滨。骊驹且莫催归,御鸲鹆何妨属坐宾。我尚少年,新白发,君须痛饮敌青春。未愁驱使无诗句,怕遣壶空花笑人。次韵挍理盛居中上元四见都城灯火,春防驱肥马,走朱轮。天传九奏,虚羣籁;海踊三山,跨万鳞。追赏谩逃深禁,直拜迎祗望属车尘。预知短发非欢事,只有觥船未愧人。次韵苏中丞喜文潜病间防笻过子约,朝朝况是门无百步遥。午卧檐曦,茶可煑;夜谈窗霰,栗堪烧。范鱼何用惊生釜?郑鹿应知梦覆蕉。试作文殊,问居士:从今一饭乆,如消。锁试呈同舍三首官局悠悠,共此行。来时庭菊未含英,五更脱叶惊书几。一夜寒砧满禁城,诗似凉风来有思,酒如清露挹无声。何时骢马催归去?更有林端魄一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六,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廷贤请求作《先春亭赋》。筑园建亭,样样都令人称心。东皋百花,特意早于春天开放。丘原满眼,这些景物又都在哪里?桃李形成花径,又焕然一新。烦劳你除去杂草,开通蒋径;容我漱饮美酒,戴上陶渊明的头巾。青门的瓜是平生旧事,想要派遣朱轓车,便在那里选择邻居。送会稽关彦远罢官回河北。你的年纪比我大二十五岁,偶然因为意气相投,年龄却同弟弟差三岁。在禹河曲折处风沙吹扬,你一身乘着飞船越过云门。没有因狗监推荐而被知遇,才思实在只能向牛衣中流泪。秋月圆时应当等候我,慧林寺孤独的磬声在清晨暮色中淡淡传来。己酉六月,赴上饶接受贬谪。醇臣作诗送行,依韵作诗留别。心中怀有《小雅》的忧思,深沉的志向却不悲伤;反屈原《离骚》之意,也没有违背古人。徒然苦读五车之书,对你又有什么益处?三条小径全都荒芜,我还没有归来。一定要经过香炉峰,穿着木屐登山,却从彭蠡湖乘一叶帆船飞去。他年笑着向张公子说起此事,应当已经让烟霞沾满了客衣。对雪和王仲至。鸾凤交错横飞,追随着雨中的花朵。玉城银涧一同曲折萦绕。姑且等待雾气散去、千重瘴气消退,还没有感觉到雷声惊醒万谷中的新芽。青天寄托着高远情怀,本来就在尘世之外;金闺中的清梦,来自天涯。哪里知道半夜里有寒冷歌唱的旅客,烟火断绝的邻墙旁只有四五户人家。春雨呈给文潜。疲倦时用乌纱帽遮挡黄色的太阳,一场雨刚下,春天已经融和。忽然惊喜宫殿瓦片显出新绿,更喜爱海棠舒展开小小的红花。喜爱饮酒的邻居张氏实在无法相见,想听歌却没有缘由同老谢相聚。春天如同过客,只想离去;若要挽留它,须把酒壶里的酒饮空。在鱼沟思念家人。此身生涯任凭东西漂泊,药箱和书囊偶尔自己携带。柳树柔嫩,桑枝柔软,乌鸦将要哺乳。雪消冰动,麦苗刚刚整齐。沙头夕阳照晚,桅杆笔直;淮上春风吹来,雁鸭低飞。归去时花木还不应老去,桃花如锦,开遍松溪。次韵金乡县宰、寺丞韩宗恕赠诗三首。乘着波涛本无意触犯星宿运行的轨道,幸好可以暂在琴酒之间自得其乐。彭泽孤独吟咏,成就了小隐;苏门长啸,几乎如同登仙。平日里主父偃的言论多遭困厄,到了晚年扬雄的学问才开始流传。鲍叔牙或许能够真正了解管仲,劳烦你如此相许,使我们忘却年岁差别。蜀地来的客人高谈阔论,宰割鲜肉直吞下云梦般的豪气,仍然全然自怜。单阏年困顿地写作辞赋,不肯像元和年间那样同获仙遇【求仁说:假如汉廷重用《子虚赋》,就应当遗憾不能与司马相如同年,因此这样回答】。高论一朝间倾盖相交,新诗半夜里叩关相传。西窗下再谈巴山的往事,日后相逢时还会忆及这一年。公子风度翩翩,超然出世;年轻时学业和技艺就已经成就。全然闲暇时讲论道义,轻视三公之位;醉中写成文章,足以敌过八位仙人。客舍里的寒炉姑且可以相拥取暖,县楼昏暗的鼓声不必再传报。河阳花开时希望彼此来访,那时便是新年更替旧年。出都呈给十五叔父 瘦马战战兢兢,实在不堪驱策;红尘遮住双眼,使九条大道都显得昏暗。在太学里靠粗食淡饭姑且自得,故园的桃李正在等待我归去吗?向北阙上书,困顿了三年;在南山种豆,已有一半荒芜。忍耐心志、震动心灵,上天终会帮助我;不要因关吏侮辱陈余而感到羞惭。赠给欧阳成判官 一句话,子产就认识了然明。首先怜惜你独自抱着经书骑马离去,来时的牛随着白日、落花和飞絮而行。即使获得浮名,拖着衣襟出入五府也不是好计策。发愤写成三篇书信也不过徒然,便打算归隐休息。难道没有木兰可食、垂露可饮,菊花正含着花英吗?依苏注承议《天钵元长老像》前拈香诗的韵作诗。萧然独处于方丈之中,病体仪容已成;披蓑戴笠也忘了来处。整个境界清净,应当作这样的观照;哪里还有形相?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度脱的,也不是情执。太阳正当中,居士依时修行;月亮在午位之时,正是生公讲法之处。明白而能认识微妙言语的,大概只有孔夫子;可怜生公,只有我最初领会其法程。依王正甫《马陵感事》诗的韵作诗 风雨中的关塞山河浩荡,使愁苦的诗人感到凄清战栗。面对清秋,追忆你的往事,怎能承受得住?你投赠给我的新诗,实在难以酬答。纸上文章哪里知道百年之后的事,酒中暂且可以使一生漂浮。说要归去,骑着款段马,谁能相约同行?正因为疏懒顽钝,才像马少游一样。送颜长道客游滑州 海上仙山和兜率天的事情悠远无边,到底还须在哪里用力修行?不要认定箭边曾经有鹿,怎么知道蓑衣之外就没有牛?社树与樗树共同成为支离的病态,园中的柳絮一同作漫无边际的游荡。也把这些话告诉颜公,春风吹尽之后,他便不再抬头。与关景晖分别,二首 在邺王台上曾多次相伴游赏,台上的乌鸦鸣叫,古老的砖瓦也在摧毁。每次在灯前吹奏青玉笛,花下饮白银杯也毫不推辞【这些都是彦远家中的物品】。九重宫阙的幽梦将近骊驹催行之时,百花盛开的好时节又被鷤鴂催促。再约定尽情欢呼,须要连续多日;任凭银河卷动,群星回旋。笔阵如横云,难以陪伴雁门,正可见乌云压城、风雨将摧。栎树林中麋鹿出没,你把饭团抟在地上,我则像蛇一样夺取酒杯。田园生活很好,只是心事懒散,姑且罢休。簪缨和鬓发都在催人衰老。稽山可曾有谢灵运那样的知音?想要泛舟而去,却一定又会回转。送曹子方任福建转运判官,二首 谈经说法,起草檄文,鬓边已经生出白发。起初拥抱闽山,传持符节出行。江水流入桐庐,青色仿佛要截断溪流;从剑浦而来,碧色前来迎接。茶叶虽然各户种植,租税应当减薄;食盐不是各家私煎,价格应当公平。要使《祈招》之歌传唱你的德意,使君王的恩德不因路远而轻待远方百姓。侏儒尚未得到任用,笑先生孟博,但姑且也足以执辔出行。推行政教要有人民,难道不能以此试行诗教吗?还须靠山水来迎接,边远夷人哪里懂得朝廷的治理?他们只知道耕作和垂钓,而官府政务清明、台阁之中多有俊彦。萧生的高雅心意,不应轻视。在校理盛居中家饮酒,依韵作诗,二首 骑鸾飞入玉府的尽是仙人,我这短翅之人愁于攀登天河之滨。诗兴懒散,便应把创作推让给老手;饮酒豪迈,却独不落后于各位宾客。宫中的铜壶银箭刚刚报知夜深,笼中的金色蜡烛已经报晓春来。醉后倒载而归,低声吟咏,笑那些幼稚的孩子;时世清平,难道我不是习池的饮客吗?一醉倒在南斋,玉宇中的美酒醇厚无比,胜过在楚江边不醉。骊驹暂且不要催促归去,御沟中的鸲鹆何妨留作座上宾客。我还年轻,只是新添了白发;你应当痛饮,抵得上青春。不要愁我没有诗句可供驱使,只怕酒壶空了,花儿反会笑话人。依校理盛居中《上元》诗的韵作诗 这是我第四次见到都城的灯火,春日里驾着肥马,奔驰着朱轮车。天上传来九奏之乐,压过群籁;海上三座仙山涌起,仿佛跨越万条鱼鳞。追逐游赏,姑且逃离深宫禁地;只管拜迎,恭候随车扬起的尘土。预知短发并非欢娱之事,只有用觥船畅饮,才不负作客之人。依苏中丞《喜文潜病间》诗的韵作诗 拄着竹杖经过你所约的地方,何况每天从我家到你家还不到百步。午间躺卧在屋檐阳光下,可以煮茶;夜里隔窗谈话,窗外霰雪纷飞,栗子正可烧食。范蠡的鱼何必惊动活釜中的鱼?郑人梦中得到鹿,也应知道蕉叶覆鹿只是梦境。试作《文殊问居士》一篇:从今以后,一饭之久,长久的疾病也仿佛消散了。锁试时呈给同舍友人,三首 官署事务悠长,我们共同在这里应试。来时庭菊还没有含英,五更时落叶惊动书案。一夜寒砧声响遍禁城,诗句像凉风一样带来思绪,酒如清露,斟取时悄无声息。什么时候骢马催促我们归去?更有林梢月魄陪伴一生。

天街初月映天河,拜敕东华,走马过。解榻暂如▯,遇木闭帘,还似雉婴罗。倦依书册,工催睡;闷倚诗篇,足当歌。可待纷纷厌朱墨,昼闲唯有饮无何。周行栉比,未应充荐庙方,求古鼎钟,经眼乍愁,千纸积,解颐聊喜,一言逢。黄花庭槛,时虽过,白酒邻槽,愿可从。更促寄衣,真似旅,晓堂初怯,露寒浓。试院呈文潜用前韵神交千古圣贤中,尚想铜山应洛钟。倾葢十年,唯子旧知音。一世更谁逢?天如蚁磨,骎骎旦谈似缲车,斖斖从邻榻。邓侯▯不共拥衾,百首兴方浓。慎思闻家弟无斁捷解见贻,用前韵。吾弟平生辛苦,同匹雏志,举百钧钟,自慙操瑟,尚不斥劝,使力田终有逢。青眼故人欣捷报,白头老母喜占从。书林傥预西城集,釂子酣酣,杏正浓。复用前韵寄题慎思豪塘居玉泉飞落白霞▯散,入山田亩十钟。邓子结庐真世外,陶公脱屣更谁逢?莺啼春竹风烟近,龙起秋堂雨雹从。谁使山人空蕙帐,蓬莱金殿兴方浓。呈曹子方曹子金门等陆沉壮年,裘马四方,心檄传白羽,从沙井诗写红巾,遍武林兵甲胸中无敌,国丝桐世外有知音,相逢不饮何为者?祗作寒防拥鼻吟。泗州王谏议明叟留饮云水东游,蚤嵗懐半生尘土,却教囘两行堤桞,关心在一防淮山入眼来。北省主人夸酒好,南风稚子喜帆开。扬州底事牵行色,端为琼花芍药催。招缙云寺关彦逺教授,曾彦和集平山堂,次关韵。蜀冈势与蜀山通,龙虎盘拏上紫空。小语还忧惊太一,高堂元自在天中。少师杨栁无遗迹,承防歌謡有旧风。斜日芜城昜兴感,忘懐犹喜故人同。陪关彦逺曾彦和集龙兴寺咏隋时防鸭脚次关韵。风起,雷塘陵上尘。雨荒苔院,两株春楼台有迹皆余烬。草木无知,尚见珍。博士独能名玉棐,使君还许夀灵椿。宣城此物常充贡,谁与连艘送万囷?阎醇老作默斋净名良乆文殊叹此是如来不二门。」要识结瘖,非是默;应知分别,亦无言。一弦曾得嵇生愧,三复能令孔子尊。正复立谈封万户,时清何害口澜翻。与昙秀师别垂二十年,而后相防于金山。作。诗笔多生习气,牵老来经呗亦随縁。何妨偶入东坡梦,未害闲依北固禅。万里波涛慿槛语,一山风雨竝窗眠。未甘白首尘埃地,更约相逢二十年。送昙秀师归庐山梦斋扁舟又过楚江东,庐阜霜晴,翠埽空。四海五湖皆逆旅,千岩万壑正秋风。防观沙界无华处,何必茅斋是梦中?已悟三生旧知识,不因天竺寺前逢。戊子六月十三日,曝书得史院赐笔,感懐【时监修丞相仪公也】君王孝悌纂修意,丞相忠良典领宜。却恨身为周柱史,不令人识汉官仪。当年请郡新进笑,今日曝书陈迹迷。犹有院中宣赐笔,不妨林下醉题诗。

鸡肋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七目録

  律诗

  和二叔父少监入馆见赐诗

次韵四叔父寄贺二叔父入馆并见寄诗送欧诚发。

守蒲,次新安,先寄府教授之道弟。

  再用前韵荅之道弟府教授

渑池道中寄福昌令张景良通直。

  次韵毅父提刑将至蒲见寄

  次韵毅父戸部兄游栖岩寺

  庐山

叙旧感懐呈提刑毅父并再和六首。

  用评字韵和荅府教授十二弟

  次韵邠倅王正夫

  蠖轩孤坐寄曹南教授八弟

  次韵袁畴耕道见贻

  寄懐八弟三首

  感兴

  次韵留守王公喜春

  游华岳归道中望仙掌

  潼关道中

  自蒲赴湖早行作

罢蒲干濠道中寄府教授之道弟。

次韵文潜尉福昌日壁间清暑亭诗【亭在水竹中】赴蒲道中寄洛倅王定国【时定国董役永安】

  再寄定国

  荅闳中顺之

鸡肋集巻十七目録

译天街初升的月亮映照着天河,我在东华门拜受诏敕,骑马奔驰而过。暂时放下床榻,仿佛龟藏;遇到树木便闭帘,又像雉鸟被捕入罗网。疲倦时依着书册,工夫一到便催人入睡;烦闷时倚着诗篇,足以代替歌曲。只等纷纷的朱墨事务令人厌倦,白日清闲时唯有饮酒,无所作为。仕途上的同僚排列如梳齿,不应充作荐入宗庙的良材;寻求古代鼎钟,刚一过目便发愁,千张纸堆积起来;能够解颐的,姑且欢喜遇到一句佳言。庭槛上的黄花,时令虽已过去;邻家酒槽中的白酒,希望还能求得一些。更催促寄来衣物,真像身在旅途;清晨堂上刚刚感到寒意,露水正浓。在试院呈给文潜,依前韵作诗 我的精神与千古圣贤相交,还想起铜山应和洛钟的故事。十年前一见如倾盖,只有你是我旧日的知音,一生之中还能遇到谁呢?天地仿佛蚂蚁推磨,迅速运转;早晨谈论不休,像缫丝车不停旋转,接连不断地与邻床交谈。邓侯啊,为什么不与我同被而眠?百篇诗兴正浓。慎思听说弟弟无斁考中解试,写诗相赠,依前韵作诗。我弟弟一生辛苦劳作,抱有匹雏般的志向;举起百钧重钟,却惭愧自己弹瑟的本领尚未受到排斥和劝进,使尽力耕作的人终究也有际遇。老朋友以青眼欣喜地传来捷报,白发老母亲也高兴地占卜得到顺从吉兆。倘若能参加西城的文士聚会,便为你痛饮,杏花正在盛开。再依前韵,寄题慎思的豪塘居 玉泉飞流而下,像白霞散落,进入山田便有十钟的收成。邓子结庐,真是身在尘世之外;陶公脱去官印归隐,又有谁能遇到呢?黄莺在春竹间啼叫,风烟近在眼前;秋堂中龙起而雨雹随之而来。是谁让山人徒然面对蕙帐?蓬莱金殿中的兴致正浓。呈给曹子方 曹子方在金门任职,不同于沉沦者;正当壮年,身穿裘衣、骑着骏马游历四方。心中檄文传递白羽,沿着沙井赋诗,写遍武林兵甲,胸中无人能敌;国中的丝桐乐器,世外自有知音。相逢却不饮酒,还能做什么呢?只能在寒风中拥鼻吟哦。泗州王谏议明叟留我饮酒 乘云水向东游,早年怀想半生尘土,却教我回望两行堤柳;关心之处正在一片淮山映入眼帘。北省主人夸说酒好,南风中幼子高兴地看船帆张开。扬州究竟因什么牵动行色?正是琼花和芍药催促着我。招请缙云寺关彦远教授,曾彦和在平山堂聚会,依关诗韵作诗。蜀冈的形势与蜀山相通,龙虎盘旋攀上紫色高空。低声细语还担心惊动太一神,高堂原本自在天中。少师所植杨柳已经没有遗迹,承平时代的歌谣还留有旧日风俗。斜阳照着芜城,容易引发感慨;忘却忧怀,只因还有故人相伴而欣喜。陪关彦远、曾彦和聚会于龙兴寺,咏隋代遗留的银杏树,依关诗韵作诗。风一起,雷塘陵上的尘土便飞扬。雨水使苔院荒芜,两株春树、楼台遗迹全都只剩余烬。草木虽无知觉,尚且还能见到珍异之处。博士独能说出玉棐的名称,使君还允许它像灵椿一样长寿。宣城常把这种东西充作贡品,又有谁能用连艘船只运送万囷呢?阎醇老作《默斋》净名沉默了很久,文殊感叹说:这是如来的不二法门。要知道结瘖并不等于沉默;应当知道有所分别,也未必需要言语。一根琴弦曾使嵇康感到惭愧,反复诵读也能使孔子更加尊崇。即使只凭站着交谈便能封为万户侯,时世清平,又何妨口若悬河呢?我与昙秀法师分别将近二十年,后来在金山相逢,作此诗。写诗作文往往带着积久的习气,年老以后诵经礼佛也随缘而行。偶尔进入东坡的梦境又有什么妨碍,闲来依傍北固山禅寺也没有损害。凭栏面对万里波涛交谈,在一山风雨中并窗而眠。不甘心白首困于尘埃之地,更约定二十年后再相逢。送昙秀法师归庐山梦斋 小船又驶过楚江东面,庐山霜后天晴,翠色扫入长空。四海五湖都像旅舍,千岩万壑正吹着秋风。遍观沙界,哪里有花相之处,何必一定要把茅斋当作梦中?已经悟知三生以来的旧日知识,不是因为在天竺寺前相逢才知道。戊子年六月十三日,晒书时得到史院赏赐的笔,因而感怀【当时监修者是丞相仪公】君王怀着孝悌之意主持编修,丞相以忠良之德典领其事。我却身为周柱史,不能使人认识汉官仪。当年请求外任郡守,令新进之人发笑;今日晒书,陈旧的遗迹已经令人迷惘。还留有史院中宣赐的笔,不妨在林下醉后题诗。《鸡肋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七目录 律诗 和二叔父少监入馆时所赐的诗 依韵作诗,答四叔父寄来祝贺二叔父入馆以及寄赠给我的诗,并送欧诚发。任蒲州知州,经过新安,先寄诗给府教授之道弟。再次依前韵答府教授之道弟 在渑池道中寄给福昌县令张景良通直。依毅父提刑将到蒲州时寄来的诗韵作诗 依毅父户部兄游栖岩寺诗的韵作诗 庐山 叙说旧交、抒发感怀,呈给提刑毅父,并再次唱和六首。用“评”字韵唱和答复府教授十二弟 依韵答邠州通判王正夫 独坐于蠖轩,寄给曹南教授八弟 依袁畴耕道见赠诗的韵作诗 寄怀八弟,三首 感兴 依韵答留守王公喜春 游华岳归来途中远望仙掌峰 潼关道中 从蒲州出发到湖州,早行时作诗 罢任蒲州,经过干濠道中寄给府教授之道弟。依韵答文潜任福昌尉时题在壁间的《清暑亭》诗【亭子在水竹之间】,赴蒲州途中寄给洛州通判王定国【当时定国正在永安督办劳役】再次寄给定国 答闳中、顺之 《鸡肋集》卷十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七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和二叔父少监入馆见赐诗楩柟要是晩,方成雄朔遗风,世共惊屑去,未惊容必去,逃名还自得,高名歌行元白辞涛壮,书画钟王笔势精,椉马辎车何足算,不将稽古愧桓荣。次韵四叔父寄贺二叔父少监入馆并见寄诗。琅邪太守鲁儒英典挍还高,刘更生已似诸荀竝才子,复如羣窦占诗名,尚吟河水,怜孤侄应与乡人痛,伯兄老鹤长鸣近天汉,可容丛灌和骊庚。送欧诚发春风共载扬州路,屈指都疑梦。夜阑可是重来,俱白发,只堪归去,却黄冠。为郎我赖文书少,作邑君逢政令寛。自古江山胜尘土,莫轻故步爱邯郸。守蒲,次新安西,先寄府教授之道弟。文章之子,日翘翘,恐不能如,岂有超助?我彤襜问民俗,烦君泮水采风謡。预知薄宦妨同处,且可清樽约屡招。十月驱车汉函谷,冷云高处望中条【新安汉所徙函谷也】再用前韵荅之道弟府教授文辞便是升堂,贾谈辩宁非入幕?超已谓嚢中能出颖,▯知车下正哀謡。但从袁盎无何饮,莫笑冯公不见招。伴我河山访陈迹,明年红紫满阳条。渑池道中寄福昌令张景良通直。十年一梦,间湖湘欲徃从之,道阻长可。但知君爱彭泽,不应言我薄淮阳。马穿崤底,流泉白鸟下,关头落照,黄愁作驿亭寒不寐。懐人思古,九廻肠。次韵毅父提刑将至蒲见寄骑报,山云见,旗脚吏趋原,雪没靴,翁朅来定坐,元犹白,捷去还忧昜,又东他日,江湖空白首,只今关陇有清风,登瀛契分南迁梦,十五年来,事事同。次韵毅父戸部兄游栖岩寺恐是初禅第一天,千秋龙象镇危巅,坐防玉井莲飘叶,絶胜香罏日照烟,点点蚁封知晋甸,纷纷雁背向秦川,要须浩荡竒言称,付与南华旧老仙。庐山丹碧沈沈,虎豹闲。松幢引度九重关,人间未觉浑无路,天上还惊更有山。瑶草红泉供挹酌,金风白露送跻攀。良游自叹平生误,便作归来鬓已斑。叙旧感懐呈提刑毅父并再和六首。儿童豪气自堪惊,未入乡人月旦评。叔向亦闻呼使上,子将一见便知名。平生兰省追高步,老去秦川共此行。赖有蒲城桑落酒,高楼条华慰人情【补之初举进士,毅父为考官,即首送】赋成庚子尚魂惊,往事如风未暇评。长乐钟前偶相对,凌烟图上等浮名。登车岂是君无意,襆被何妨我自行。更许心亲遗貌敬,老来尤见旧交情。二人射防,几人惊,要与三苏共入评。先圣子孙多异禀,累朝图牒有高名。书传科斗,犹须定【安国】钓拂▯瑚,未可行【巢父】子墨文章,豪气在。登临懐古,一含情。须弥纳芥,事堪惊。千嵗聊堪一日评。世上相逢俱梦寐,古来何处是功名?簿书听我依稀了,云水陪君浩荡行。便与此山同不朽,不应惆怅复牵情。郎潜如我未宜惊,戸部须推宰相评【曾丞相云:户部不可无孔郎中】他日碧山思却走,当年紫府已収名。共知白发生,青鬓未废,长歌续短行。樽酒不空多,坐客君家,余事足陶情。亲见扬雄自不惊,吾人要使后人评。白圭未可轻,三复小草须防得二名。太华耸天如劒立,黄河蹙野似军行。栖迟自忆衡门后,可是登楼不称情。用评字韵和荅府教授十二弟君诗飘举似鸿惊,书入扬州子弟评。圣世由来升俊造,少年已自得声名。六经正可三冬足,万里聊堪一日行。更约弥敦同姓乐,能来触咏畅幽情。次韵邠倅王正夫函谷鸡鸣满面尘,夫君泛爱尚为亲。清时有味俱吾党,黄发相防更几人?物理未惊翁丧马,世情应笑子知津。似闻絶塞风沙苦,只约觥船莫负春。蠖轩孤坐寄曹南教授八弟畏暑经旬,不涉街。蠖轩孤坐,壁生苔,出檐碧笋犹争长,映戸丹榴故后开。防蝶风前,愁夜去;一蝉雨外,送秋来。曹南痩弟应相忆,白首迁兄未放囘。次韵袁畴耕道见贻阅世纷纷,共旅亭。归来眼为里人明,老夫未叹尝三已。吾子何忧取一名?仁义夙心成自误,文章小道得高评。曲池逺市偏宜暑,防巻同来防月生。寄懐八弟三首君好作官容,我隠我专,筑室待君归。古来竒特俱安用,老去疎慵自不违。五府交书,何怪宻防?林白社未嫌稀,先君门戸观之子,葵藿吾今遯益肥。平日鸰原左右手蟨【居衞反】卭前后未须论,清秋淮上多诗句,白首篱邉近酒樽。杜舅高情笃兄弟,先君至性厚闺门。两公与尔同师法,相待归来老此园。扬州全盛,吾能説。鸭脚琼花,五百年。忽见山光,好诗轴。却思淮浦旧渔船,柴荆故俗,真虚老。松菊幽斋,已重迁。便作扶藜望,衡霍清秋,随分有风烟。感兴渊明褊志,迷归去;叔夜支辞,谬养生。道有穷通,千世运命;无夭夀四时行,我能为蝶斯同化。子亦知鱼,乃至情;谓马谓牛,无不可。楚肝越胆,太分明。次韵留守王公喜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七,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和二叔父少监入馆时所赐的诗 楩木、楠木总要到晚年才成材,正好形成雄朔遗风;世人共同惊叹其锋芒离去,却没有惊讶其容貌必然消逝。逃避名声反而自得,崇高的声名可歌可传;元稹、白居易的歌行辞采壮阔,钟繇、王羲之的书画笔势精妙。乘马驾车又哪里值得计算,不要因为考究古学而对桓荣感到惭愧。依四叔父寄诗祝贺二叔父少监入馆并寄赠我的诗韵作诗。琅邪太守是鲁地儒者中的英才,典校之职声誉很高;刘更生已经像诸荀那样,与才子并列,又像群窦那样占有诗名。还在吟咏黄河之水,怜惜孤侄;应当与乡人一同悲痛。长兄如老鹤长鸣,声音直达天河,哪里容得下丛生灌木来和骊歌相应?送欧诚发 春风中我们一同乘车走扬州路,屈指计算往事,几乎疑心那是一场梦。夜深时难道是重新回来了吗?彼此都已白发,只能归去,却戴上黄冠。你任郎官,我倚赖文书事务少;你治理县邑,正逢政令宽和。自古山河胜过尘土,不要轻易舍弃旧日道路而羡慕邯郸梦。任蒲州知州,经过新安西,先寄诗给府教授之道弟。你是文章之士,每日都令人仰望;恐怕我不能比得上你,哪里还谈得上超越和助益?我穿着红色车帷出行,询问民间风俗,烦劳你在泮水采集民歌。预料微薄的官职会妨碍我们同处,姑且可以约定多次举杯相招。十月驱车经过汉代函谷关,在高处冷云间远望中条山【新安是汉代迁置函谷关之处】。再次依前韵答府教授之道弟 文辞出众便足以登堂,贾谊的谈辩难道不足以入幕吗?超公已经说过,袋中才能足以脱颖而出,哪里知道车下正有哀怨歌谣?只管跟袁盎无事饮酒,不要笑冯公没有得到征召。陪我游览山河,寻访陈迹;明年红花紫花开满柳条。在渑池道中寄给福昌县令张景良通直。十年恍如一梦,间隔在湖湘之间,想要前去跟随你,却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只知道你喜爱彭泽,不应说我薄待淮阳。马匹穿行在崤山谷底,流泉旁白鸟飞下;关头夕阳西落,黄色的愁绪化作驿亭寒意,使人不能入睡。怀念友人,追思古人,九曲回肠。依毅父提刑将到蒲州时寄来的诗韵作诗 骑马传来的报告中,山云已经出现;旗脚下吏卒奔趋,原野被积雪埋没了靴子。老人你为何来到这里,坐定后头发仍然花白;捷报传去之后又担心容易发生变故,后来又向东而行。他日置身江湖,恐怕空自白首;如今关陇一带已有清风。登瀛洲般的契合,仿佛南迁之梦;十五年来,事事都相同。依毅父户部兄游栖岩寺诗的韵作诗 恐怕这里就是初禅的第一重天,千秋以来龙象高僧镇守险峰。坐着便可望见玉井莲花飘落花叶,远胜香炉峰日光照耀烟霭。点点蚁封使人知道晋地疆域,纷纷雁阵背向秦川。一定要用浩荡奇伟的言辞来称颂,把这些交给《南华经》中的旧日仙人。庐山 丹青碧色沉沉,虎豹悠闲出没。松树如幢,导引人渡过九重关。人间尚未觉察已经无路可走,天上却惊讶山外还有更高的山。瑶草红泉供人取饮,金风白露送人攀登。美好的游览只能叹息平生错过,等到归来时鬓发已经斑白。叙述旧交、抒发感怀,呈给提刑毅父,并再次唱和六首。你年少时的豪气本来就足以令人惊叹,还没有被乡里人列入月旦评。叔向也听说过你,称呼你为使者;子将一见到你便知道你会成名。平生在兰省追随前贤的高步,年老以后又共同走在秦川。幸好有蒲城桑落酒,在高楼上以条山、华山安慰人情【补之初次考中进士时,毅父任考官,是开头一首的送别诗】。庚子年作成赋篇,至今魂魄仍惊;往事如风,来不及评论。长乐宫钟声之前偶然相对,凌烟阁图上的功名也不过浮名。登车出行难道不是你有意为之?我收拾行装同行又有什么妨碍?更愿内心亲近而外表恭敬,年老时尤其能看出旧日交情。两个人射箭,几个人惊叹,想要和三苏一同进入品评。先圣的子孙多有奇异禀赋,历代图籍中都有高名。书写科斗文,还须加以考定【安国】;垂钓时拂动珊瑚,尚不可贸然施行【巢父】。子墨的文章中自有豪气,登临古迹,怀古之情凝聚在心中。须弥山能容纳芥子,这件事足以令人惊奇;千年姑且可以当作一日来评说。世上相逢都如梦境,古来哪里有真正的功名?案牍文书听凭我依稀处理完毕,陪你在云水之间浩荡而行。就让自己与此山一同不朽,不应再惆怅而牵动情怀。像我这样久居郎署而未显达,不必惊讶;户部之才应当推许为宰相之材【曾丞相说:户部不可没有孔郎中】。日后在碧山思念归去,当年在紫府已经收获声名。共同知道白发正在增长,但青鬓尚未衰废;长歌接续短歌。酒杯不空,座上多是你家的宾客,其他事情也足以陶冶情怀。亲眼见到扬雄也不必惊讶,我们这些人一定要让后人评说。白圭尚不可轻视,反复吟咏“小草”还须防止得到两个名目。太华山高耸入天,像利剑直立;黄河逼迫原野,像军队行进。闲居时自然想起衡门之下,只是登楼远望未必称心。用“评”字韵唱和答复府教授十二弟 你的诗飘逸高举,像鸿雁受惊而飞;书信传到扬州,受到子弟们的品评。圣明时代一向擢升俊秀人才,少年时便已经获得声名。六经正可用三冬时间读完,万里路程姑且也能在一日之间走过。更约定弥敦等同姓亲友共同欢乐,你若能来吟咏唱和,便可畅叙幽情。依韵答邠州通判王正夫 从函谷关来,鸡鸣时满面尘土;你博爱众人,尚且把我当作亲人。清明时代自有滋味,我们都是同道;白发之中相逢,又还能有几个人?事物的道理并不因老翁丧马而惊乱,世情应当笑子贡知晓渡口。听说绝塞风沙艰苦,只约定举杯畅饮,不要辜负春天。独坐蠖轩,寄给曹南教授八弟 害怕暑热,十多天不走上街。独自坐在蠖轩中,墙壁已经生苔;伸出屋檐的碧竹笋还在争相生长,映着门户的红石榴却故意晚开。风前蝴蝶飞舞,愁看夜色离去;雨外一声蝉鸣,送来秋天。曹南的瘦弱弟弟应当正在思念我,白头而被贬迁的兄长还没有获准回来。依袁畴耕道见赠诗的韵作诗 阅历世事纷纷,都在旅亭中相逢。归来后,乡里人的眼睛也因我而明亮;老夫还没有感叹自己曾三次罢职。你又何必忧虑只取得一个名次?早年怀抱仁义反而造成自误,文章只是小道,却得到很高的评价。曲池远离市集,尤其适宜避暑;卷帙同来,正好等待月亮升起。寄怀八弟,三首 你喜欢做官而容纳世俗,我则隐居而专心自守,筑好房屋等待你归来。古来那些奇异特出之才究竟有什么用?年老以后疏懒,自然也不违背本性。五府之间来往书信,何必奇怪往来密集?林中的白鹿,社日的聚会,并不嫌少。先君的门户要看你的成就,我如今像葵藿一样避世,反而更加茂盛。平日里兄弟如鸿雁般相互扶持,左右手、前后足不必再说。清秋时节淮水之上多有诗句,白首之年篱笆边也近酒樽。杜舅的高情厚意使兄弟情谊深笃,先君的至性使闺门之内敦厚。两位长辈都以你为师法,我们相约归来后一同老在这座园中。扬州全盛时期的景象,我能够说出来:银杏与琼花,已经五百年了。忽然看见山光,便得到一轴好诗;却又想起淮浦旧日的渔船。柴门荆扉的旧日风俗,确实使人虚度老去;松菊幽静的书斋,已经多次迁徙。姑且扶杖远望,衡山、霍山的清秋,各随本分自有风烟。感兴 陶渊明性情偏狭,迷恋归去;嵇叔夜强作辞说,错误地谈养生。道有穷有通,千百世都有命运安排;没有夭折和长寿,四时运行自有规律。我若能化作蝴蝶,便与万物同化。你也知道鱼的快乐,这才是真情;说它是马、说它是牛,都无不可。楚人的肝、越人的胆,分别得太明白了。依留守王公喜春诗的韵作诗

午窗罏火,不应残春,许花期特地寛。塞雁初惊,池藻防谷,鸎犹怯井梧寒。未须园里幽寻去,且更楼前逺望防。四牡行春,定何日?亦闻钟鼓满城欢。游华岳归道中望仙掌深岩踏遍寻归路,仙掌依然在碧虚。无限游人重驻马,岂惟狂客倒骑驴?挂图天汉朝霞上,落影秦关夕照余。千古全生才一士,可怜登览尽邱墟【希夷祠堂在观中】潼关道中尘土长安古道深,潼关依旧接桃林。使君骢马来何后,道士青牛去莫寻。春半河山犹寂莫,日长坑阪正﨑▯。平生冷笑元龙误,老觉求田负寸心。自蒲赴湖早行作小隠幽情,薄宦身。五更骑马,夀安尘。春如流水,行随客。晓与青山,气逼人。报国丹心,千载事。对花霜鬓,一番新。秦吴絶域,从来恨。我已能知,莫问津。罢蒲干濠道中寄府教授之道弟。冲寒到郡,待花开花未开时,却遣囘。敢忆三年容我隠?只如千里访君来。二崤毂击,何为者?五老云霾,安在哉?更约劖诗,猿虎谷。它年重过,埽莓苔。次韵文潜尉福昌日壁间清暑亭诗【亭在水竹中】梅福当年守此官,荆山谁见韫琅玕?人如脩竹,三冬好;诗与清溪,九夏寒。未信簪裳妨小隠,蚤时雷雨起深蟠。春风揽辔河阳县,痛饮狂歌忆旧年。赴蒲道中寄洛倅王定国【时定国董役永安】莫嫌马上过春风,得句桃溪栁涧中。王事勤君急,星火客程驱。我正萍蓬朅来,尚可轻千里;归去何妨共两翁。学道如今有微力,作官求了不求功。再寄定国河南少尹古臞僊,销尽新縁,窘旧縁,草字更无千载圣,谈言自有一家天,远游轻世,唯何甚少,贬求容否?不然选壮坐狂,俱龃龉,社樗元自可忘年。荅闳中顺之黄巻翛然,遇古人,千秋遗恨,一朝伸。乆干文举,尊中酒,虚负渊明,头上巾。缨冠未暇,念同室闭眼,自欲观吾身。幸有元和文似锦,不妨白雪和阳春。

鸡肋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八目録

  律诗

  自蒲赴湖至板桥逢杜谋伯

  和石明叔喜雪

次韵韩求仁南台朝请晚过南湖见寄。

  再用前韵和荅

  用前韵荅李行正教授

次韵和求仁不赴照碧堂防呈无愧之作,求仁复示怨句,次韵。

元符戊寅,与无斁弟卜居缗城东,述情。

  次韵信守李秬二首

  再和嘉父见贻

  次韵嘉父喜雪

次韵信倅练定梦雪中过王侍郎。

次韵李秬《灵山亭宴集宠戏之句》

  次韵李秬梅花

  次韵李秬祥符轩

  次韵李秬重修宴亭

  次韵李秬新庵

  次韵李秬新移牡丹二首

  次韵李秬约赏牡丹

  次韵李秬双头牡丹

  次韵李秬赏花

  次韵李秬酴醾

  立春日呈通守资通直

  题文潜诗册后

  次韵杜天达见寄

景修二十嵗,襃为乡举之首,晚乃尉青田,无不遇色。其里人晁补之为赋五十六字以别,且勉之。

赴元老刘元之集呈十二朝请十五推官二叔父兼呈元老邦式诸公。

  次韵棠美甥昼眠

  和王定国见寄

  和欧阳宣徳经野步

鸡肋集巻十八目録

译午间窗下炉火正暖,不应因为暮春将尽,就特意把花期放宽。塞外的雁刚刚受惊,池中的水藻遮蔽谷地,黄莺仍因井边梧桐的寒意而怯惧。不必急着到园中幽处寻访,且在楼前再远望一番。四匹马载着使者行春,究竟是哪一天?又听说钟鼓声响遍全城,人人都在欢庆。游览华岳归来,途中远望仙掌峰。踏遍深岩寻找归路,仙掌峰依然高耸在碧空中。无数游人纷纷重新停马,难道只有我这个狂客倒骑驴吗?仙掌峰像挂在天汉朝霞之上,夕阳余晖中映出它在秦关的落影。千古以来全生才有一个这样的士人,可怜登临游览之处如今尽成丘墟。【希夷祠堂在观中】潼关途中。长安古道尘土深厚,潼关依旧连接着桃林。使君骑着青白马来得为何这样迟?骑青牛的道士已经离去,无法寻找。春天过半,河山仍然寂寞;白日渐长,山坡道路正崎岖不平。【“﨑▯”疑为“崎岖”之误】平生曾冷笑陈元龙的错误,如今老来才觉得求田问舍辜负了自己的心愿。从蒲城前往湖州,清早出发时所作。怀抱小隐的幽情,身处微薄的官职。五更时分骑马,奔走在寿安的尘土中。春天如流水般逝去,我随着行旅奔波;清晨面对青山,山气逼人。报效国家的一片丹心,是千载不变的大事;面对春花,霜染的鬓发又添一番新意。秦地与吴地相隔遥远,向来令人遗憾。我如今已经能够知足,请不要再问津于此了。离开蒲城前往干濠的路上,寄给府教授之道弟。冒着寒冷来到郡中,正等着花开而花还没有开放,却只好遣返回去。怎敢回想三年间你容许我隐居?只是因为相隔千里,我才来拜访你。二崤山道路车毂相撞,那是什么缘故?五老峰被云雾遮蔽,如今又在哪里?以后再约定到猿虎谷题诗,来年再经过时,扫除莓苔。依照文潜尉《福昌日壁间清暑亭诗》的韵作诗。【亭子在水竹之间】梅福当年担任过这个官职,荆山中的美玉又有谁见过?人如修长的竹子,经历三冬仍然美好;诗如清澈的溪水,盛夏读来仍觉寒凉。未必官服冠带就妨碍小隐,早晚终会像雷雨一样从深处腾起。春风中在河阳县策马巡行,痛饮狂歌,不禁忆起往年。赴蒲城途中寄给洛倅王定国。【当时王定国在永安督办劳役】不要嫌骑马奔驰错过了春风,我还能在桃溪柳涧之间得到诗句。公务使你勤劳而急迫,旅途像星火一样催促着客行。我正像浮萍蓬草一样飘然而来,还可以把千里路看得很轻;归去以后,何妨同两位老人相聚。如今我学道已有一点力量,做官只求事情办成,不求功名。再次寄给定国。河南少尹像古代瘦削的仙人一样清癯,耗尽了新的缘分,也困于旧的缘分;草书再也没有千载圣贤那样的气象,谈吐却自有一家之言。远游而轻视世俗,为什么偏偏如此少?贬谪求容又能否得到?不然就会选择壮年而坐困于狂妄,处处龃龉;社坛旁的樗树本来就可以忘年相交。【多处文字疑有脱误,语意不明】答闳中、顺之。在悠然的黄卷书中遇见古人,千秋遗恨终于在一朝得以伸张。久已求见文举,却只能对着酒樽;徒然辜负了陶渊明头上的葛巾。还来不及整顿衣冠,只想着同室之人闭目安睡,自己却要观察自身。幸好有元和年间锦绣般的文章,不妨让《白雪》与《阳春》相和。《鸡肋集》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八目录。律诗。从蒲城前往湖州,到板桥遇见杜谋伯。和石明叔《喜雪》。依韩求仁南台朝请晚间经过南湖时寄来的诗韵作诗。再次用前韵唱和答复。用前韵答李行正教授。依韵和答求仁没有赴照碧堂会、呈给无愧的诗作;求仁又写来怨诗,便依韵作答。元符戊寅年,和无斁弟在缗城东面选择居所,抒写心情。依信州太守李秬的诗韵作二首。再次和答嘉父赠给我的诗。依韵和嘉父《喜雪》。依韵和信州倅练定梦雪中过访王侍郎的诗。依韵和李秬《灵山亭宴集宠戏之句》。依韵和李秬《梅花》。依韵和李秬《祥符轩》。依韵和李秬《重修宴亭》。依韵和李秬《新庵》。依韵和李秬《新移牡丹》二首。依韵和李秬《约赏牡丹》。依韵和李秬《双头牡丹》。依韵和李秬《赏花》。依韵和李秬《酴醾》。立春日呈给通守资通直。题写在文潜诗册之后。依韵和杜天达寄来的诗。景修二十岁时,在乡试中被推为第一名,晚年才担任青田县尉,却没有显露出不得志的神色。他的同乡晁补之作五十六字诗为他送别,并且勉励他。赴元老刘元之的集会,呈给十二朝请、十五推官两位叔父,并呈给元老、邦式等诸位。依韵和外甥棠美午睡。和王定国寄来的诗。和欧阳宣德经行野外散步的诗。《鸡肋集》卷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十八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自蒲赴湖至板桥逢杜谋伯二年两度踏京尘,犹喜常逢杜子春。文学老来,从旧日金兰同好,更何人?身慙随檄,终难彊计。欲归耕,未敢陈。正是桃花红似血,不应无酒,但霑巾。和石眀叔喜雪解冻,南风故未熏。六英先嵗舞,车尘尽消。日观千岩雪初破,江梅一蕚春。立召金闺通籍客,更呼花豓大堤人。使君日饮无功业,同乐何妨亦为民。次韵韩求仁南台朝请晚过南湖见寄。浮花浪蕊,信东西,何许寻芳去?自迟流景,不须惊石火,寸田应已长琼枝。想君清兴,聊堪发遗我忧心,久欲夷,便作崔丞日,临水鳬行,擿尾不须知。再用前韵和荅当时同赴饮,城西倾盖论心,已恨迟湖海,可无年少气?雪霜还有嵗寒枝,功传汗竹藏王府,诗入文弢动岛夷。不会书生,安用此眼前睫?固未曾知。用前韵荅李行正教授见我淮南被召,西重来学馆,尚栖迟未容,小隠通三径,聊可卑飞共一枝。饮罢玉山方突兀,赋成笔陈已淫夷。霜荷叶叹青衫旧,闻子修身自畏知。次韵和求仁不赴照碧堂会呈无愧之作。政成,欢诵沸田莱,留钥雍容更上才,缭郭平湖从防好,倚天朱槛为谁开?曳裾况是他年旧,倒载何妨尽日陪?自有登髙能赋客,可容清坐咏南台【南台静坐一罏香,见《传灯録】求仁复示怨句次韵闻説高情久泬寥,絷维谁与永?今朝五车犹累,方书好万物先从辩说雕。已向季咸心独醉,更缘顺子意都消。清秋璧月凉如水,莫遣纤云翳紫霄。元符戊寅,与无斁弟卜居缗城东,述情。四海一,居何处?卜北窗,祗取见家山。要无名利来心曲,便有园林出世间。拙宦莫兴三黜叹,老归未厌百年闲。先君余庆期之子,吾驾如今不可还。次韵信守李秬二首谁榜铃斋作?面山晦明,终日卷帘看。赋成夜烛,才销寸衙退朝。曦未半竿,枉渚孤吟,愁旅雁【以况薄宦】蘓门双啸,骇朱鸾【以况二公赠酬】平生五袴,何须咏?一借黄钟,变谷寒。爱山何必竢归山?簿领忙时,拨置看。阊阖自应行,发轫▯瑚终未拂。垂竿樽中,屡许陪文举。庑下犹堪寄伯鸾。便作功成,同范蠡。白鸥盟誓,不教寒。再和嘉父见贻使君心赏在髙山,栎社宁烦匠石看?能似鼠多愁渡谷,仕如鮎钝笑縁竿【见归田録】威仪披雾窥文豹,音韵当衢听玉鸾。曾共广陵花下醉,绨袍应叹一何寒。次韵嘉父喜雪六出先春,兆物华,故撩高韵,发车斜,散榆天上,齐飞防布,玉畦中尽吐芽,梁苑俊逰,风不极,剡溪清泛,月无涯,雄豪乐事,幽人咏,都属江南太守家。次韵信倅练定梦雪中过王侍郎。梦觅毗耶看雨华,玉城银涧过萦斜,乍疑雾廓千峯障,未觉雷惊万谷芽。碧落清谈元物外【上贰卿】金闺高兴共天涯【上贰车】寒鸡唤起新诗就,谁忆袁安正卧家。次韵李秬《灵山亭宴集宠戏之句》胜游谁继竹林贤?岘首髙情自邈然。寳刹千寻出天半,灵山三面落樽前。梅花摘得寜烦驿,桃叶呼来不用船。南楚何须说竆巷,且陪铃閤听鹍弦【古诗: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次韵李秬梅花寒岩幽雾不曾开,残雪犹封宿草荄。一蕚故应先腊破,百花浑未觉春来。慙非上苑青房比,误作唐昌碎月猜。常恨清溪照疎影,横斜还许落金杯。次韵李秬祥符轩云端红粉拊雕栏,谢守纶巾,语笑间,防客乍惊人。外境居僧初识,面前山暂来,犹足畱公赏。借与眞堪着我顽,铃閤多余,宾从少。谁敎【平】缾盎不曾闲【补之自谓】次韵李秬重修宴亭壁间双记,快沈防山畔,谯门水畔亭。相国名因稽古,白使君眼为好贤。青废堤不复风揺栁,新槛依然月满汀。羇旅从公,厌游乐欲圗佳致,作幽屏。次韵李秬新庵无心何用说?心灰庵在青萝緑篠隈。自可谈间公事了,不妨闲处道书开。更擕邀月清樽上,只着登山小屐来。桃李他年应勿剪,使君嘉誉在闺台。次韵李秬新移牡丹二首使君着意与深培,为向呉宫好处来,得地且从三月防,眀年应更十分开。溱傍芍药羞香骨,江里芙容妬豓腮。云雨鸿龙摠非比,沈香亭北漫相猜。笑倚东风,防百般。忽疑洛渚,在江干。玉容可得,朝朝好?金盏须教,一一干。送目汉皋,行已失。断魂巫峡,梦将残。七闽溪畔,防偷本。四照亭边,更着栏。次韵李秬约赏牡丹夭红浓緑总教囘,更待清明糓雨催。一朶故应偏晚出,百花浑似不曾开。常夸西洛青屏簇,久说南滁紫线堆。任是无情还有意,不知千里为谁来。次韵李秬双头牡丹寒食春光欲尽头,谁抛两两路傍毬?二乔新获吴宫怯,双隗初临晋帐羞。月底故应相伴语,风前各是一般愁。使君腹有诗千首,为尔情如篆印缪。次韵李秬赏花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八,宋晁补之撰,律诗【七言】。从蒲城前往湖州,到板桥遇见杜谋伯。两年中两次踏上京城尘土,还高兴常常遇见杜子春。文才到了老年,仍不如从前;往日情同金兰的朋友,如今又还有谁呢?惭愧自己随檄文奔走,终究难以强作计较。想要归去耕田,却还不敢说出口。正是桃花红得像血,不应当没有酒,只能任泪水沾湿衣巾。和石明叔《喜雪》。冰雪消融,南风却还没有吹暖。六角雪花在岁末先行飞舞,车马尘土全都被消除。日观峰上千岩积雪开始消融,江边梅花绽开一蕊,春意初现。立刻召来金闺中有资格入仕的宾客,又招呼大堤上花容艳丽的人们。使君每日饮酒而没有功业,和百姓同乐又有什么妨碍呢?依韵和韩求仁南台朝请晚间经过南湖时寄来的诗。浮花浪蕊任凭东西飘荡,到哪里去寻找春芳?只因流光渐迟,不必为短暂如石火而惊惧;方寸心田中应当已经长出美玉般的枝条。想来你的清雅兴致,姑且还能抒发出来,遗留给我的忧心也已经积久,正想铲平它,便成了崔丞那样的日子:临水如野鸭般行走,摇动尾巴,不必让人知晓。再次用前韵唱和答复。当时我们一同赴宴,在城西一见如故、倾心交谈,已经遗憾未能早在江湖相逢,难道还能没有少年的意气吗?即使经历雪霜,仍有耐寒的枝条;功业传写在汗青中,藏入王府,诗篇收入文书之中,足以震动海外夷人。若不会写书,读书人又何必用眼前的眉睫来夸耀?本来就从未真正懂得。【多处文字疑有脱误】用前韵答李行正教授。听说我在淮南被召回,又来到西边的学馆,还滞留在这里,未能容身;小隐之人只能打通三条小径,姑且像低飞的鸟一样共栖一枝。饮酒之后,醉态如玉山突兀;赋作完成,笔墨陈列已经纵横铺张。面对霜中的荷叶,感叹旧日青衫;听说你修身自守,自己也害怕被人知晓。依韵和答求仁未赴照碧堂会、呈给无愧的诗作。政务有成,欢呼歌诵声传遍田野;留下钥匙从容任职,更显出上乘才干。环绕城郭的平湖任凭游船来往,靠着高入云天的朱栏,是为谁而开放?何况你我往年便有交游,哪怕倒载而归,也何妨整日相伴?自然有善于登高赋诗的客人,怎能容许我们安静地坐着吟咏南台呢?【“南台静坐一罏香”见《传灯录》】求仁再次写来怨诗,依韵作答。听说你高雅的情怀久已寂寥,谁能将你系留长久相伴?今天五车书仍然成为负累,医方书籍本来很好,万物却总先被辩说雕饰。已经因季咸而独自沉醉,又因为顺子而全无心绪。清秋的明月如水般清凉,不要让纤云遮蔽紫霄。元符戊寅年,和无斁弟在缗城东面选择居所,抒写心情。四海统一了,要居住在哪里?选择北窗之处,只求能够看见故乡的山。只要心中没有功名利禄,园林便能出现在尘世之外。不要因笨拙做官而发出三次被贬的叹息,老来归隐也不厌倦百年的闲适。先君留下的余庆,正期待你这样的后人;如今我的车驾已经不能返回。依信州太守李秬的诗韵作二首。是谁题写了铃斋的匾额?面对山色的明暗,终日卷帘观看。赋作完成,夜烛将尽,才退朝回到小衙;阳光还没有升起半竿,我在曲折水岸独自吟咏,为旅途中失意的雁而忧愁。【借以比喻微薄的官职】苏门山上两声长啸,惊动了朱鸾。【借以比喻二位公卿的赠答】平生有五袴歌这样的政绩,哪里还需要歌咏?只借黄钟之声,使山谷变得寒冷。喜爱山景何必等到归山?案牍繁忙时,也能抽空放下事务观赏。天门本来就应当让我通行,启程时珊瑚还未被拂动。垂竿饮酒,曾多次允许我陪伴文举;屋檐下也还可以寄身于伯鸾。就这样功成身退,跟随范蠡归隐;与白鸥结盟,决不让它受寒。再次和答嘉父赠给我的诗。使君的心意寄托在高山,社坛旁的樗树哪里值得劳烦匠石观看?能不能像老鼠那样因为过河而多愁,做官又像鲇鱼一样迟钝,惹得人笑其沿竿而行?【见《归田录》】仪态穿过雾气,仿佛窥见文豹;声韵在大道上响起,如同听见玉鸾。曾经一同在广陵花下醉酒,粗绨袍子应该会感叹何其寒冷。依韵和嘉父《喜雪》。六角雪花在春天之前降临,预兆万物繁华,因此故意撩动高雅的诗兴,催发车马斜行。雪花从天上的榆树般纷纷散落,整齐飞舞如铺开的白布;玉田之中尽都吐出新芽。梁苑的俊美游士出游,春风没有尽头;剡溪清泛,月色无边。英雄豪杰的欢乐之事和幽人吟咏的雅趣,都归于江南太守之家。依韵和信州倅练定梦雪中过访王侍郎的诗。梦中寻找毗耶城去看雨花,经过玉城银涧,曲折斜行。忽然怀疑雾气已经散开,千座山峰的屏障显露出来;还没有觉察雷声惊动万谷,新芽已经萌发。青天之下清谈,本来就是尘世之外的事。【呈给贰卿】金闺中的高雅兴致与天涯相共。【呈给贰车】寒鸡把人唤醒,新诗已经写成;谁还记得袁安正在家中卧雪?依韵和李秬《灵山亭宴集宠戏之句》。如此胜游,谁能继承竹林七贤的风流?岘首山的高雅情怀自是悠远。千寻高的宝刹从半空中显现,灵山三面落入酒樽之前。摘取梅花哪里还用驿使传送?呼唤桃叶也不必乘船。南楚何必谈论穷巷,且陪伴您在铃阁中听鹍鸡般的琴弦声。【古诗:“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依韵和李秬《梅花》。寒岩幽深,雾气从未散开;残雪仍封盖着过冬的草根。一朵梅花本应最先冲破腊月开放,百花全都还没有察觉春天已经到来。惭愧它不能与上苑的青房相比,却误把它猜作唐昌观中月光碎片。常常遗憾清溪不能照出它稀疏的倒影,如今横斜的花枝终于可以落入金杯之中。依韵和李秬《祥符轩》。云端般的红粉女子抚着雕栏,像谢守戴着纶巾,在谈笑之间,防备宾客忽然惊动旁人。居住在外境的僧人刚刚相识,眼前的山景暂时来到这里,仍足以留下来供您欣赏。借来它实在足以让我顽拙自得;铃阁中空闲很多,宾客随从却很少。谁叫瓶瓶罐罐从来没有闲着呢?【“平”疑为校注字;括号内为作者自注】依韵和李秬《重修宴亭》。墙壁之间有两篇记文,畅快地写着山畔、谯门水畔的亭子。相国的名声因考察古事而流传,白使君的眼光则因为喜爱贤才而著称。废弃的青堤不再被风吹动柳树,新栏杆依然映着洒满水汀的月色。羁旅之人跟随您,厌倦了游乐,想要绘写美好景致,作为幽静的屏障。依韵和李秬《新庵》。既然无心,又何必多说?心如死灰的庵舍坐落在青萝绿竹的角落。自然可以在谈笑间办完公事,也不妨在闲暇处打开道书。再带着清酒登上赏月之处,只穿着登山小木屐前来。桃李来年应当不要剪伐,使君的美誉正在宫闱之中流传。依韵和李秬《新移牡丹》二首。使君用心深加培植,这株花是从吴宫美好之处移来的;得到合宜土地,姑且等待三月绽放,明年应当更加盛开。溱水旁的芍药羞于自己的香骨,江中的芙蓉嫉妒它艳丽的花腮。云雨中的鸿龙都不能与它相比,沈香亭北的牡丹也只能徒然猜度。笑着倚靠东风,防备百般变化。忽然怀疑它来自洛水洲渚,如今却在江岸。玉一般的容颜能否日日美好?金杯必须让它一杯杯斟满。回望汉皋,行踪已经失去;巫峡令人断魂,梦境将要残破。七闽溪畔,防止有人偷取花本;四照亭边,还要再加一道栏杆。依韵和李秬《约赏牡丹》。娇艳的红花、浓密的绿叶都催促春天归去,还要等待清明、谷雨来催发。一朵牡丹本应偏偏晚开,百花却仿佛从未开放。常常夸说西洛青色屏风般的牡丹成簇,又久闻南滁紫线般的花堆。即使花木无情,其中也还有情意;不知道它跋涉千里,究竟是为谁而来。依韵和李秬《双头牡丹》。寒食时节春光将尽,谁把一对一对的花球抛在路旁?像二乔新近来到吴宫而心怀怯意,又像双隗初次进入晋王帐中而含羞。月下它们本应相伴低语,风前却各自怀有同样的忧愁。使君胸中有诗千首,为了你们,感情如篆书印章般缠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依韵和李秬《赏花》。

天香国色竞新竒初过清明未觉稀。困舞尚迎风嫋嫋,醉妆犹弄日晖晖。飘零洛下千金价,慙愧江南百草菲。谢守多才最怜尔,百篇能伴羽觞飞。次韵李秬酴醿夭红琐碎,竞春娇。后出何妨,便夺标。云鹤嬉晴,来万只。玉龙惊震,上千条。蓐收晃荡,风前仗。蕚緑飘翩,月下绡。防向琼林亭畔,见天涯相遇,一魂销。立春日呈通守资中通直揺轩栁态未应还,正在凭高望逺间。一夜春风吹北渚,清晨佳气满南山。动头乐事从今数,信手诗章不放闲。但惜濉阳蔡公子,鸎花烂漫向京闗。题文潜诗册后君诗容昜不着意,忽似春风开百花。上苑离宫曾絶豓,野墙荒径故幽葩。惬心刍豢非杂爼,垂世江河自一家。头白昬昬醉眠防,忆君频夜梦天涯。次韵杜天达见寄冷屋寒舟,两处怀。一封归信,隔年开。愁容顿与河冰泮,佳思先随岸栁来。射雉更甘忘我矢,画蛇何怪夺君杯。端知雪里清吟好,未减山隂兴尽回。景修二十嵗,褎为乡举之首,晩乃尉青田,无不遇色。其里人晁补之为赋五十六字以别,且勉之。一尉三千五百里,防人常已叹。沈英陆机文赋,成童妙。梅福官资,向老清。尽说江山多胜事,且临风月慰髙情。它年见我长安道,货药无心更避名。赴元老刘园之集呈十二朝请十五推官二叔父兼呈元老邦式诸公。故乡等作异乡,愁常笑吾生不自谋。百日狂风春草草,十年归梦客悠悠。倦游情话陪诸父老,罢亲锄学故侯。得坎椉流,两皆可。名亭应不用三休。次韵棠美甥昼眠炎歊暂卧,北窗凉更觉甘如飰稻梁。宰我粪墙讥,敢避孝先经笥谑,兼忘忧虞心。谢知更雁,安稳身如挂角羊。要识熈熈不争竞,华胥别是一仙乡。和王定国见寄请说当年王武子淮南别椉谪仙人自从金马还通籍,直恐琼花便不春。遗爱谁方府中步旧时,独埽壁间尘。平山送目思公子,自许诗成觉有神。和欧阳宣徳经野步【时入汴流】遡风何敢祝淮神?青律飞灰,气自醇。顾我衰容,唯殢酒;因君佳句,始知春。山中桂子,年年好;观里桃英,日日新。延对彤廷,须努力【时欧阳君方就引对】詹生学问,及昌辰。

鸡肋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九目录

  絶句

  国子监莫防

  荅李令

  身世谩悠哉

  祷雨宿九曲池三首

  谯国嘲提壶

  书周开祖子抱一发愿文后

  和荅鲁复一高士

  读昜

  题宗室大年画扇四首

  阎子常求琴弦

  濵州道中四首

  馆宿

  季夏即事

鸡肋集巻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十九    宋 晁补之 撰

  絶句【五言】

  国子监莫防

杖屦清晨往,缣嚢薄莫归。闲官防事冷,蝴蝶上堦飞。

  荅李令

知音慙李令,问我复何为?道义惟添▯,功名只有诗。

  身世谩悠哉

身世谩悠哉,田园首重囬。春来亦何事,忽忽叹庭槐。

  祷雨宿九曲池上三首

微月淡,芜城飞萤纵复横。蛙鱼凉,亦乐跳。港触荷声,荒城孤絶处,犹指玉钩亭。凉月偏宜,上江南山更青。同辇笙歌地,荒池风露。天无心更怀古,凉夜正甘眠。

  谯国嘲提壶

何处提壶鸟?荒园自叫春。夕阳深樾里,持此劝何人?

  书周开祖子抱一发愿文后

欲爱生诸秽俱盛,一革嚢应从持犯入,当发紫金光。

  和荅鲁复一髙士

四观以为隣,朝霞以为灶,赠我不知名,千古岩下草。

  读昜

学不到,忘言崇朝,守韦编,使我能解化此物为蛇蝉。

  题宗室大年画扇四首

栁动,燕初来;波生,雁将去。惟有小崧高,苍苍自如。故鸜之,仍鹆之,尔名今是非?人言不逾济,何事满苔矶?西风入丛竹,▯澹带秋隂。惊起中汦雁,衡阳万里心。王孙蕴奇意,纨素澹云烟。借与王摩诘,含毫思邈然。

  阎子常求琴弦

先生三尺琴,断絶弦上音。欲求凤喙胶,弱水毛犹沈。

  濵州道中四首【六言】

身随符檄,塞垒家与琴书。邺都白酒,清谈忆汝;黄花佳节,愁予。

月堕孤村,露合;日出高原,雾开。道逐故河西去,人将新雁南来。

三径,蒋生里第,再见虞君客卿。多病,増予归思。少年许子高名。

林下囊装,夙兴云间,鸿雁悲鸣,行役正嗟,予弟言旋,当复诸兄。

  馆宿

残雪封条未干,兰台襆被,春寒斜日,房栊吏散,鸣鸠飞下栏干。

  季夏即事

红葵有雨,长穗青枣,无风压枝。湿础人霑汗,际蒸林蝉烈号时。

译天香国色竞相呈现新奇姿态,刚过清明,还不觉得稀少。困倦的舞姿仍迎着微风袅袅摆动,醉后的妆容还在阳光下明丽闪耀。飘零在洛阳的花朵价值千金,江南百草的芬芳却自惭形秽。谢守才华最多,最怜爱你们,能写百篇诗陪着羽觞飞舞。依韵和李秬《酴醾》。娇艳细碎的花朵,争相展示春天的妩媚。开得晚又有什么妨碍,照样可以夺取花魁。云中白鹤嬉戏于晴空,仿佛飞来万只;玉龙受惊震动,像有千条飞腾。蓐收神在风前摇荡着仪仗,花萼的绿色飘飞轻舞,如月下的薄绡。防备它向着琼林亭畔开放,在天涯相遇时,令人心魂俱销。立春日呈给通守资中通直。摇曳轩窗的柳树姿态还没有归来,正倚着高处眺望远方。一夜春风吹过北渚,清晨的祥瑞之气充满南山。从今以后尽数迎来欢乐之事,随手写诗也不肯闲置。只是可惜濉阳的蔡公子,正面对京城方向的莺花烂漫。题写在文潜诗册之后。你的诗作看似容易,仿佛并未着意,却忽然如春风吹开百花。上苑离宫的花朵曾经绝艳,荒野墙边、荒僻小径的花也自有幽香。合心意的美味不必混杂于祭祀肉食之中,流传后世的文章如江河奔流,自成一家。白发苍苍、昏昏沉沉中醉卧,常常在夜里梦见远在天涯的你。依韵和杜天达寄来的诗。寒冷的屋舍与冰冷的舟船,分别在两处相互怀念。一封归来的书信,隔了一年才打开。愁苦的容颜顿时随着河冰消融而舒展,美好的思绪先随岸边柳树而来。射雉时即使忘了自己的箭也甘心,画蛇时即使被夺走酒杯又有什么奇怪?确知雪中清吟的兴致极好,并不比山阴雪夜尽兴而返逊色。景修二十岁时,在乡试中被推为第一名;晚年才担任青田县尉,却没有显露出不得志的神色。他的同乡晁补之作五十六字诗为他送别,并且勉励他。担任县尉却相隔三千五百里,谁不常常因此叹息?沈约、陆机的文章,年少时便已精妙;梅福的官资,到老年仍然清白。都说江山有许多胜景,姑且面对风月慰藉高雅的情怀。将来在长安道上见到我,你已经无心卖药,也不必再躲避名声。赴元老刘园之的集会,呈给十二朝请、十五推官两位叔父,并呈给元老、邦式等诸位。故乡也等同于异乡,我常常发愁,笑自己一生不能为自身谋划。百日狂风使春天匆匆过去,十年归乡之梦使客途漫长。厌倦游历时,陪同诸位父老谈心;亲自锄田劳作结束后,学习故侯。遇到坎坷便乘流而下,两种处境都可以安然处之。亭名大概不必取“三休”。依韵和外甥棠美午睡。炎热之时暂且躺卧,北窗下的凉意更让人觉得甘美,如同吃五谷饭食。宰我因朽木粪土之喻受到讥笑,我岂敢躲避孝先关于经笥的戏谑,也暂且忘却忧虑之心。感谢你知道夜深和雁鸣,安稳的身子就像挂角的羊。若要知道熙熙攘攘而不相争竞的境界,华胥之国另有一个仙乡。和王定国寄来的诗。请说说当年王武子在淮南与谪仙人分别的往事。自从你从金马门回来重新入籍为官,我只怕琼花便不再逢春。谁在府中步行,追怀旧日遗爱?只有独自扫拂墙上的尘土。登平山远望,思念公子;自信诗作写成,便觉得神思有灵。和欧阳宣德经行野外散步。【当时正进入汴水】逆风而行,哪里敢祝告淮神?青帝之律使灰管飞动,春气自然醇厚。回头看我衰老的容颜,只有沉溺于酒;因为你的佳句,才开始知道春天。山中的桂子年年美好,观中的桃花日日新鲜。面见朝廷时,应当努力。【当时欧阳君正接受引见】詹生的学问,正赶上昌盛的时代。《鸡肋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九目录。绝句。国子监莫防。答李令。身世徒然悠闲自在。祈雨,夜宿九曲池,三首 谯国嘲笑提壶鸟 周开祖为儿子抱一所写发愿文后的题跋 和答鲁复一高士 读《易》题宗室大年所画扇,四首 阎子常索求琴弦 滨州途中,四首 馆舍夜宿 季夏即景 《鸡肋集》卷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十九 宋晁补之撰 绝句【五言】国子监莫防 清晨拄杖穿鞋前往,傍晚提着薄薄的行囊回来。闲散官署的事务冷落,蝴蝶飞上台阶。答李令 惭愧李令把我当作知音,问我如今又在做什么?道义上只有增添[疑字],功名上只有诗。身世徒然悠闲 身世不过是徒然悠闲,田园却首先让我重新回首。春天到来又能做什么?忽然匆匆地叹息庭院中的槐树。祈雨,夜宿九曲池上,三首 淡淡的月亮下,荒芜的城中飞萤纵横交错。青蛙和鱼在凉意中,也乐于跳跃。港湾触动荷叶发出声响;荒城孤寂之处,还指向玉钩亭。清凉的月色格外宜人,江南山色在上空更显青翠。这里曾是与皇帝同车听笙歌的地方,如今只剩荒池和风露。上天无心再怀古,清凉的夜晚正好安然入睡。谯国嘲笑提壶鸟 提壶鸟在什么地方?它只在荒园中自行鸣叫。夕阳照着幽深的树荫,我拿这些话去劝谁呢?周开祖为儿子抱一所写发愿文后的题跋 想要爱惜众生,种种污秽都一同兴盛;一革囊应当从持戒与犯戒进入,最终应当发出紫金色的光。和答鲁复一高士 以四面景物作为邻居,以朝霞作为炉灶;赠给我的东西说不出名字,仿佛是千古岩石下的草。读《易》学习仍未达到这种境界,早晨便忘掉言语;守着韦编,使我能够理解把这个东西化作蛇、蝉[疑]。题宗室大年所画扇,四首 柳枝摇动,燕子刚刚飞来;水波生起,大雁将要离去。只有小小的嵩高山,苍苍然自是如此。旧日的鸜鹆,仍然是鸜鹆,你如今的名字究竟是真是假?人们说不过济水,为什么却满是长满苔藓的石矶?西风吹入丛竹,清冷淡泊,带着秋日的阴影。惊起水中的雁,心已飞向万里之外的衡阳。王孙蕴含奇特的意趣,把它画在洁白的绢素上,显出淡淡的云烟。若借给王摩诘,他提笔时也会思绪悠远。阎子常索求琴弦 先生有一张三尺长的琴,琴弦已断,弦上的声音也断绝了。想求得凤喙胶来粘接,可是即使在弱水,羽毛仍会沉下去。滨州途中,四首【六言】身子随着符檄奔走,边塞营垒就是家,琴书相伴。想起邺都的白酒和清谈;黄花盛开的佳节,使我忧愁。月亮坠落在孤村,露水凝结;太阳升上高原,雾气散开。道路沿着旧河向西而去,人们伴着新来的大雁向南而来。三条小路,是蒋生的里第;再次见到虞君这个客卿。多病的身体,增加了我的归乡之思。少年时的许子有很高的声名。我在林下收拾行囊,早早起来走入云间;鸿雁悲鸣,旅途正令人叹息。我的弟弟说即将归来,到时应当再与诸位兄长相聚。馆舍夜宿 残雪封住了台阶,尚未干透;兰台中收拾着被褥。春寒中的斜阳照进房屋,官吏散去,斑鸠飞落在栏杆上。季夏即景 红色的葵花带着雨意,青枣长穗累累,无风也压弯了枝条。潮湿的台阶上,人被热气蒸得汗流浃背,正值林中蝉声猛烈嘶鸣之时。

鸡肋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目録

  絶句

  新城塔山对雨二首

  同栁戒之夜过三学院

  汴堤莫雪怀径山澄慧道人

  送李知章下第归河北

  晓发长芦

  晚雪示阎仲孺

  村居即事

  流民

  先茔治事归

  陌上花八首

外舅杜寺丞永城守水作诗寄呈。

  都门

  甘雨

  约李令

  和胡戢七首

  坐进庵

  张杰以龙茶换苏帖

  和王拱辰观梨花二首

  次韵两蘓公讲筵唱和四首

  复至凝祥池上

题工部文侍郎周翰、郭熈平逺二首。

  呈文潜

  和文潜

  谢王立之送蜡梅

  和文潜试院道旧

  夜闻慎思吟讽

  赴广陵邑中三首

  出城三首

  扬州杂咏七首

  题僧法芝钟山诗后

  复和定国恵竹皮枕谑句

和荅曾敬之秘书见招能赋堂烹茶之句二首,守蒲过洛,思十嵗时侍先君寓居,泣涕成诗二首。

  渑池道中

  次韵提刑毅父送茶

  次韵阎仲父病起二首

鸡肋集巻二十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    宋 晁补之 撰絶句【七言】新城塔山对雨二首山外圆天一镜开,山头云起似浮埃。松吟,竹舞,水纹乱。坐见溪南风雨来。竹枝草履,步苍苔。山上孤亭四牖开,烟雨蒙蒙,溪又急。小篷时转,碧滩来。同栁戒之夜过三学院步月寻溪,过佛斋。溪边石藓湿芒鞵,虚窗独卧听松竹。半夜一山风雨来。汴堤莫雪怀径山澄慧道人朔风吹雪乱霑襟,走马投村日向沈。遥想道人敲石火,冷杉寒竹五峯深。送李知章下第归河北鬭鸡击劎,邺王台,万古英雄死不埋。子去悲歌,宜有和。露萤白首,亦常材。晚发长芦舩头勾曲,洪涛外;舩尾长芦,白雾中。千里山容初上日,一江帆影尽椉风。晚雪示阎仲孺拂檐防砌,静如沙,无限寒林,顷刻花。明日穷檐深一尺,不知何处觅袁家。村居即事十载京尘,化客衣;故园榆栁,识春归。深村芳物,无由觅;蝴蜨双寻,麦陇飞。流民生涯不复旧,桑田瓦釡荆篮止道边。日莫榆园拾青荚,可怜无数沈郎钱。先茔治事归先人防慕栖山乐,贱子今怀陟岵悲。柏叶初生,石墙短况无金带买丰碑【补之方谋葬先子,家贫未能,故及也】陌上花【事见苏先生诗】郊外,金軿歩帐随道边,逰女看王妃,内官走马传书报:「陌上花开,缓缓归。」朝云莫雨,山头宅;暖日晴风,陌上花。绛幕何妨行缓缓,送春归尽,妾还家。娘子歌,传乐府悲。当年陌上看芳菲,曼声更缓,何妨缓?莫似东风火急归。荆王梦罢,已春归。陌上花随莫雨飞,却唤江舩人。不识杜秋,红泪满罗衣。呉歌「白纻怨」芳菲,肠断怀王去不归。

译《鸡肋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目录 绝句 新城塔山观雨,二首 与柳戒之夜间同游三学院 汴堤暮雪,怀念径山澄慧道人 送李知章落第归河北 清晨从长芦出发 晚雪,写给阎仲孺 村居即景 流民 料理先人坟茔后归来 《陌上花》八首 岳父杜寺丞任永城守,因治水作诗寄来,我作诗答呈。都门 甘雨 约请李令 和胡戢,七首 坐在进庵 张杰用龙茶换取苏帖 和王拱辰观梨花,二首 次韵两位苏公在讲筵上的唱和诗,四首 再次到凝祥池上 题工部文侍郎周翰、郭熙《平远》二首 呈给文潜 和文潜 谢王立之赠送蜡梅 和文潜在试院追叙旧事 夜里听慎思吟诵 赴广陵任所途中,三首 出城,三首 扬州杂咏,七首 题僧人法芝《钟山诗》后 再次和定国以竹皮枕相赠的戏谑诗句 和答曾敬之秘书邀请我到能赋堂烹茶的诗句二首;任蒲州守经过洛阳,想起十岁时侍奉先君寓居于此,流泪作诗二首。渑池途中 次韵提刑毅父送茶 次韵阎仲父病愈后起身,二首 《鸡肋集》卷二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 宋晁补之撰 绝句【七言】新城塔山观雨,二首 山外圆圆的天空像一面镜子展开,山头云气升起,仿佛浮动的尘埃。松树吟唱,竹子起舞,水纹凌乱;坐着便看见溪南的风雨到来。踩着竹枝草鞋,走过苍苔。山上孤亭四面窗户敞开,烟雨蒙蒙,溪水又变得湍急。小篷船不时转向,从碧绿的沙滩边驶来。与柳戒之夜间同游三学院 踏着月色寻找溪流,经过佛斋。溪边石上的苔藓沾湿了芒鞋,独自躺在空窗之下听松竹声。半夜里,一山的风雨忽然袭来。汴堤暮雪,怀念径山澄慧道人 北风吹雪,纷乱地沾湿衣襟;骑马奔走投宿村中时,太阳已渐渐西沉。遥想道人敲击石头取火,冷杉寒竹掩映着幽深的五峰。送李知章落第归河北 斗鸡击剑,邺王台上,万古以来的英雄死后无人埋葬。你此去应当悲歌,也应当有人和唱。露水中的萤火映照白头,你也不过是寻常人才。傍晚从长芦出发 船头弯曲,处在洪涛之外;船尾连接着长芦,隐在白雾之中。千里山色刚刚被日光照亮,满江帆影都乘着风前行。晚雪,写给阎仲孺 雪拂过屋檐,覆盖台阶,静静地如同细沙;无边的寒林,顷刻间都成了花。明天贫寒人家的屋檐下,雪会深到一尺,不知到哪里去寻找袁家。村居即景 十年身陷京城尘土,客衣已经改变;故园的榆树柳树,认得春天归来。深村中的芳美景物,无从寻觅;成双的蝴蝶在麦田埂上飞舞。流民 生活已经不再像从前,桑田荒废,瓦釜和荆篮只得停放在路边。日暮时分到榆园拾取青荚,可怜的是,连沈郎钱也没有多少。料理先人坟茔后归来 先人仰慕栖居山林的乐趣,卑贱的我如今却怀有登山望父的悲哀。柏树叶刚刚长出,石墙又低又短;况且没有金带来购买丰碑。【补之正谋划安葬先父,家贫不能办到,所以提及此事。】《陌上花》【事见苏先生诗】郊外,金色车子和步帐沿着道路排列,游女观看王妃。内官骑马奔驰,传书报告说:“田间小路上的花开了,请慢慢回来。” 早晨云气,傍晚雨意,山头的宅第;暖日晴风,田间小路上的花。绛色帷幕之中,何妨慢慢行走;送尽春天归去,我也要回家。娘子歌,传入乐府,令人悲伤。当年在陌上观赏芳菲,歌声婉转而更加舒缓;舒缓一些又有什么妨碍?不要像东风那样急急归去。荆王从梦中醒来,春天已经归去。田间小路上的花随着暮雨飘落,却呼唤江船上的人。那人不知杜秋,红色的泪水沾满罗衣。吴歌《白纻怨》唱着芳菲,因怀王离去不归而肝肠寸断。如今田间小路上只有小花相伴,山前山后飞着白鹇。临安城郭,半是池苑楼台。曾经有香车经过,香尘扑面而来;如今看不见当时乘翠车的女子。今年田间小路上,又开满了花。用云母纸写成的蛮笺寄来书信,佳人在陌上看花归来。我的脚步不像东风那样急,为了告诉花儿,请你慢慢开放。偷偷来到陌上,只为看花。不要让莺鹉声声惊扰、斜飞;牛车慢慢前行,随着芳草不肯离去,仿

陌上如今小花伴,山前山后白鹇飞。临安城郭,半池台。曽是香尘扑面来,不见当时翠軿女。今年陌上,又花开。云母蛮牋作信来,佳人陌上看花回。妾行不似东风急,为报花须缓缓开。陌上偷来,为看花。饶声鸎鹉,莫夭斜。犊车缓缓,随芳草不去。桃源阿母家。外舅杜寺丞永城守水作诗寄呈。雪消冰动,看通津草长。江南岸岸春,莫唱龙舟五更曲。扬州杨栁解愁人。都门飘零何处是生涯?瘦马都门踏落花。芳物搅心看不得,绨袍遮眼畏风沙。甘雨晻晻轰轰,有物催端,如鬼驾北溟来。百昌一种,得甘雨;蛇不耆干。苕卵推【古语云:一蛇耆干,独不得甘雨】约李令茅檐明月,夜萧萧,残雪晶荧,在栁条独约。城隅闲,李令一杯,山芋校《离骚》。和胡戢七首达则经纶,隠著书,防人于此,孰亲疎?王通持厎荅:「扬素汾曲,先人有敝庐。」相逢,樽酒未辞深。握手,盱眙十载心。车马凄凉,人夜别。出门,落月与横参。闻说归心已浩然,苏门况有子云防,广文不去慙官长,系马堂阶要酒钱。住近苏门,有白云闭闗却埽,道逾尊,相逢不语,忽长啸,今日岂无人?姓孙。时平未用入山深,嵗晚何妨木秀林。闻说熊罴参后椉,可容牛下有哀吟。千首清诗,竞夜长。眞成蝴蜨,为春忙。莫教流落人间少,雷电它时下取将。少时豪气恨沈沦,缪意诗书可庇民?长笑壮年无一事,防吟只有故人亲。坐进庵海鱼水击三千里,决起还须九万程。坐进庵中才一歩初无行处若为行。张杰以龙茶换苏帖寄茶换字,眞佳尚。此事人间,信亦稀。它日封厨,失双牍,应随痴顾,画俱飞。和王拱辰观梨花二首海棠十韵,诧芬芳。慙愧梨花,冷似霜。頼有乐天春雨句,寂寥从此亦馨香。压沙寺里,万株芳。一道清流,照雪霜。银阙森森,广寒晓。僊人玉仗,有天香。次韵两苏公讲筵唱和四首白发归,聨侍从荣,未应江海叹飘零。禽鱼不与钧天观,想见群龙舞洞庭。李公素誉压朝端,防泝龙门,鬛未干。虽愧彭宣,惟赐食;未慙贡禹,亦弹冠。缵服忧勤,未有言。诸儒经术,侍彤轩九畴,咸叙。今天锡三画,何人防梦呑?金玉谁人咏?徳音太平无象,属人心日髙。初散露门讲,天上五云宫殿深。复至凝祥池上去嵗相携此地逰西风垂果奉灵湫。春工变化浑无迹红满枝条緑满洲。题工部文侍郎周翰《郭熙平逺》二首渔村半落楚江边,林外秋原雨外天。谁倚竹楼邀大艑?天涯莫色已苍然。洞庭木落,万波秋。说与南人,亦自愁。欲指呉松何处是?一行征雁海山头。呈文潜无计河西寻杜家,海棠空咏去年花。烦君为谢郭少尹,欲买纒头迎犊车【郭明远妓尤知名】和文潜二首阮籍空贪步兵酒,阳城犹恋集贤书。

译佛到了桃源阿母的家。岳父杜寺丞任永城守,因治水作诗寄来。冰雪消融,河冰开始流动,可以看见通津的草长起来。江南两岸都已是春天,不要唱五更时分的龙舟曲。扬州的杨柳能够使人解愁。都门 漂泊零落,哪里才是我的生涯?瘦马在都门踏过落花。芳美的景物扰乱心绪,实在不忍观看;用绨袍遮住眼睛,又害怕风沙。甘雨 昏暗沉沉,轰轰作响,仿佛有某种东西催促着天时,如鬼神驾着车从北溟而来。各种草木都因此得到甘雨;蛇却不喜欢干燥。[疑]“苕卵推”。【古语说:一条蛇喜欢干燥,唯独得不到甘雨。】约请李令。茅屋檐下明月照耀,夜风萧萧;残雪晶莹,在柳条旁独自相约。城角清闲之处,李令共饮一杯,考校《离骚》。和胡戢七首。显达时便治理天下,隐居时便著书;在这种处境下,谁亲谁疏呢?王通手持砥石回答说:“扬州素来有汾曲,先人在那里有一所破旧的庐舍。” 相逢时,酒杯尚未推辞,便痛饮起来;握手之间,尽是十年来在盱眙积聚的心事。车马声凄凉,夜里分别;出门时,落月与横斜的参星相伴。听说你的归心已经十分强烈,何况苏门还有子云那样的人相伴;广文先生不肯离去,面对官长也不惭愧;把马系在堂前台阶,便来索取酒钱。住处靠近苏门,有白云遮闭关门,也把道路扫净;道义更加尊重。相逢时默然不语,忽然长声啸歌:今天难道竟没有人吗?他姓孙。时局太平,还不必深入山中;年末时节,何妨让树木在树林中秀美。听说熊罴已经参与朝廷任用之后,难道还能容忍牛群下面有悲哀的呻吟吗?连夜竞作千首清丽的诗篇,真像蝴蝶一样,为春天而忙碌。不要使它们流落人间而所剩无几,日后雷电会从天而降,把它们取走。年轻时的豪气,恨不得沉沦;错误地以为诗书可以庇护百姓。长大后只笑自己壮年竟一事无成,所能吟咏的,只有与故人的亲密情谊。坐进庵。海中的鱼击水三千里,奋飞而起还须达到九万里的路程。坐进庵中才走了一步,原本没有可行之处,又怎能前行呢?张杰用龙茶换取苏帖。寄来茶叶换取书法字帖,真是高雅可喜;这样的事情在人间,确实也很少见。将来封存厨中,若丢失这两封书札,也应当随着痴顾,一同化作飞去之物。和王拱辰观梨花二首。海棠写了十韵,惊叹它的芬芳;梨花却惭愧自己冷得像霜。幸亏有白居易描写春雨的诗句,即使寂寥,从此也能增添馨香。压沙寺里,万株花木芬芳;一道清流,映照着雪霜。银色宫阙森然耸立,仿佛清晨的广寒宫;仙人手持玉杖,带来天上的香气。次韵两位苏公讲筵唱和四首。白发归来,荣幸地联列侍从之职;本不应在江海间感叹漂泊零落。禽鸟游鱼不能同观钧天之乐,想来可以看见群龙在洞庭起舞。李公一向声誉卓著,压倒朝廷百官;逆流攀登龙门时,龙须还没有干。虽然惭愧不及彭宣,只得到赐食;却不惭愧像贡禹一样,也整理冠帽准备出仕。继承帝位以来忧劳勤勉,却没有发表言论。诸位儒者以经术侍奉彤轩,《九畴》都已得到叙述。如今上天赐下三画,谁又曾在梦中吞下它呢?谁来吟咏金玉般的诗篇?帝王的德音使太平无可形容,归附的人心一天比一天崇高。刚刚散去露门的讲席,天上五彩祥云笼罩的宫殿仍然幽深。再次来到凝祥池上。去年我们曾携手游览此地,西风吹落果实,奉献给灵湫。春天造化万物的变化全无踪迹,只见枝条红花满枝,洲渚绿意满目。题工部文侍郎周翰《郭熙平远》二首。渔村半落在楚江边,树林外是秋日原野,雨幕外是天空。谁靠着竹楼邀请大船前来?天涯暮色已经苍茫。洞庭树叶凋落,万顷波涛呈现秋色。说给南方人听,他们也自然会发愁。想指认吴松在什么地方,却只见一行远征的大雁飞在海山之巅。呈给文潜。没有办法到河西寻找杜家,只能徒然吟咏去年的海棠花。烦请您替我向郭少尹致意:我想买些缠头彩帛,迎接他的犊车【郭明远的歌妓尤其有名】。和文潜二首。阮籍只是徒然贪恋步兵的美酒,阳城至今还留恋集贤院的书籍。完全知道世间的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决定,难道正因为玄理便更加安然无事

饱知世事非人力,可是因▯更泊如。索米彊知,当世防种芝,欲访隠人书,未应。只有邻邦约,投老相看,事事如。谢王立之送蜡梅五首未教落素混氷池,且看轻黄缀雪枝。越使可因千里致,春风元自未曾知。恐是凝酥染得黄月,中清露滴来香,定知何逊牵诗兴,借与穿帘一防光。上林初就,诏羣臣:「紫蒂同心,各自新。谁见小园深雪里,破春一蕚更惊人。」

译吗?为了求取俸米而勉强明白,当今世上还有种芝草的人;想访求隐士的著述,却未必能够。只有与邻国相约,到了老年彼此相看,一切都如愿。谢王立之送蜡梅五首。不要让白色花瓣落入冰池混杂,且看淡黄色花朵点缀在雪枝上。越地使者可以凭借千里之遥把它送来,而春风原本还不知道这件事。恐怕是凝结的酥脂染成了黄色,月色中清露滴落而来,带着香气。料想何逊一定会因此牵动诗兴,借帘间透入的一点光来吟咏。上林苑刚刚建成,诏令群臣说:“紫色花蒂同心,各自都是新的。谁见过小园深雪之中,一朵花冲破春寒而开,竟更加惊人?”

诗报蜡梅开最先,小匲分寄雪中姸。水村映竹,家家有。天汉桥边,絶可怜。去年不见蜡梅开,准拟新年恰恰来。芳菲意浅,姿容淡,忆得素儿如此梅【立之家小鬟】和文潜试院道旧璧月照歌,淮上舫姚花引醉,福昌城何如阊阖门?西北卧听秋风,枕畔声。夜闻慎思吟讽疎林小雨,月胧明。商颂琅琅,半夜声。邓子弓彊,殊未发。欲驰桑本,犯坚城。赴广陵道中三首醉卧符篱太守亭,别都弦筦记曾称:淮山杨栁春千里,尚有多情忆小胜【南都留守使双鬟劝酒,小胜其字也】急鼓咚咚,下泗州。却瞻金塔,在中流。帆开朝日初生处,舩转春山欲尽头。杨栁青青,欲哺乌。一春风雨,暗隋渠。落帆未觉扬州逺,已喜淮隂见白鱼。出城三首【视邵伯埭新堤】桃欲呈红,栁弄隂,麦田青已没鞵深,春堤细雨,篮舆湿,婆饼焦声在竹林。故国龙舟休,水调高城雉堞尚云间。蜀冈朝雨如轻雾,不见春江草外山。堆案文书无了毕,竝堤舩舫且萦囘。非闗董役年年事,自为春郊得得来。扬州杂咏七首舶商不入,古盐沟疏凿才,争土一抔,未说兴圩灌田事,且还歌吹旧扬州。雷陂新作麦田荒,曾说风兴没。两郎谁似当年李刺史?春波还引句城塘。欲穿九曲通淮水,只费春夫数日工。但见荷花三十里,何须更有大雷宫?蜀冈茶味圗经说:「不贡春芽向十年,未惜青青藏马鬛。可能辜负大明泉。」皁荚村南三里许,春江不隔一程遥,双堤鬬起如牛角,知是隋家万里桥。龙兴寺里,青云榦;后土祠中,白雪葩。五百年间,城郭改,空留鸭脚伴琼花。杨、徐僭盗,雄圗炽;髙吕陵夷,霸气防。犹有昆冈作龙虎,千秋原庙奉衣冠。题僧法芝钟山诗后明珠出袖,四百琲;座有烟霞,草木香断。取钟山擎石掌,▯知不下净名床。复和定国恵竹皮枕谑句老来山水兴弥深,不在长安侠少林。它日只为林下计,不将锦被作呻吟。和荅曾敬之秘书见招能赋堂烹茶二首。玉泉吟,鼎月隳轮,姑射风标,两絶尘,只欠何郎▯畔雪,戎葵为我作余春。一盌分来,百越春。玉溪小暑,却宜人。红尘它日同囘首,能赋堂中偶坐身。守蒲过洛,思十嵗时侍先君寓居,泣涕成诗二首。建春门外,栁依依。迸泪当年,防服嬉。穷子更无逢父日,匿王空记看河时。先君欲筑伊川,意四十年间万事非。他日一防,从可卜。白头持此,欲安归?渑池道中虎狼敌国,昜良图望见将军,要引车不畏秦彊,畏防鬬。古来只有蔺相如。次韵提刑毅甫送茶炰羔煮饼,渐宜秦愁絶江南,一味真,健歩逺,梅安用插鹧鸪?金盏有余春。次韵阎仲甫郎中病起二首伏波七十老,鍪弧薏苡,何曾适病躯?髙卧输公无一事,评诗挍畵是功夫。脱略轩裳,陶隐居肘书百巻,事寜躯茯苓,日长东山涩,早晚柴车,命仆夫。

鸡肋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一目録

  絶句

  东皋十首

  即事

  望金陵

金陵南数十里,江心烈山崪然特起,犹金山也。家人云:“安得隠于此?”作一絶。

  采石李白墓

  宿采石追懐沈邱叔父

  过铜陵南望九华

  连日顺风

  皖口遭风

  马当风涛中

  大风过彭浪矶

  题彭郎小姑祠

  江心望彭泽作

  过分江口

  湖口

  大孤山祠

  题庐山

  开先寺前望瀑布

  栖贤寺三峡桥

旧说庐山有紫芝田百畮,人莫得见。偶于开先栖贤林中步,两日各得一枝,正紫如玉,戯成。

宫亭神甚灵。云有婢名如愿,以借客有所求,叩如愿即获。神又能于湖心分风,使上下各得顺风。故刘删诗云:「囘舻椉派水,举棹逐分风。」

彦鲁▯字,号巻余,擢为开封第三。用彦鲁韵,孔雀院后防泉。

贵溪徐氏招隠园,昔王表避乱居此,山依之者数千家,其诗云:「逍遥入南斗」者也。

  遇赦北归

  移笇山五杉归植里第

  皖口寄懐前太守陈公度

  钟山有石故名

初,上安仁滩,清见毛发。其中奇石五色,可掇拾也。从县令借图经,溪曰云锦溪,村曰玉石村。

  弋阳道中

齐山怪石森耸,其西峯曰小九华。

次韵无极以道寄金山寺佛鉴五絶。

  清口怀应书时雪中舟行

  舟中即事

  鱼沟遇大水

祝家墩阻水。旦起,舟人云:「天上风花顺矣。」作一絶。

  怀缗居

  欲求闲局理旧学作

  初望庐山

由开先,万杉栖贤罗汉入城,南康守云:“惜君未至紫霄峯也。”因以此荅。

  望香炉峯

  题周亷彦所收李甲画三首

  鹊

  雁

  鸭

  松菊堂读史五首

  仲光寄纻袍

  寄家人

鸡肋集巻二十一目録

译诗篇传报蜡梅开得最早,把盛在小匣中的花分送给雪中的美人。水村映着竹林,家家都有;天汉桥边,更是绝美可爱。去年没有看见蜡梅开放,料想它恰好在新年到来。花香淡,姿态素雅;想起素儿正像这枝梅花【王立之家的小丫鬟】。和文潜在试院追叙旧事。明月照着歌声,淮上的船中姚花引人沉醉;福昌城比阊阖门如何?向西北躺下,听秋风在枕边呼啸。夜里听慎思吟诵。疏林中下着小雨,月色朦胧而明亮;《商颂》琅琅诵读声,传到半夜。邓子的弓已经拉得很强,却还没有发射;想要驱驰桑木之弓,去攻破坚固的城池。赴广陵途中三首。醉卧在符篱太守亭中,别都的弦歌管乐,还记得曾经称赏:淮山杨柳绵延千里,仍有多情之人记得小胜【南都留守使身边的双鬟劝酒,小胜是她的字】。急促的鼓声咚咚响,船驶下泗州;回头望见金塔,矗立在江流中央。船帆在朝日初升处张开,船转过春山,已将驶到尽头。杨柳青青,仿佛要哺喂乌鸦。一春风雨,暗中催动隋渠。降下船帆还没觉得扬州遥远,已经欣喜地在淮阴看见白鱼。出城三首【看邵伯埭的新堤】。桃花将要显出红色,柳树舞弄阴影;麦田青翠,已经深到没过鞋子。春堤上细雨绵绵,竹轿被打湿;竹林中传来婆饼焦的叫声。故国的龙舟已经停息,水调歌声在高城上回荡,城墙垛口仍高入云间。蜀冈的晨雨如轻雾,看不见春江草外的山。案头堆积的文书还没有办理完,姑且让船只沿堤盘旋。并不是因为每年都要督办徭役,只是为了春日郊外的美景特意前来。扬州杂咏七首。海船商人不再进入,古盐沟刚刚疏浚开凿,大家争夺一抔土地;还不说兴修圩田、灌溉农田的事情,姑且先来歌吹旧日的扬州。雷陂新修之后,麦田却荒芜了;曾听说风势兴起,淹没了田地。两位郎君中,谁能比得上当年的李刺史?春水还在引入句城塘。想要开通九曲,使它连接淮水,只需耗费春夫几日的工力。但只要能看见三十里荷花,又何必再有大雷宫呢?《蜀冈茶味图经》说:“不进贡春芽将近十年了,却不惜让青青茶树隐藏在马鬣般的山岭间。难道可以辜负大明泉吗?” 皂荚村南面约三里,春江并不隔着一段遥远路程;两道堤岸相对突起,像牛角一样,知道那就是隋家万里桥。龙兴寺里有青云般高耸的树干,后土祠中有白雪般的花朵。五百年间,城郭已经改变,只空留下鸭脚树陪伴琼花。杨氏、徐氏僭越称帝而盗据天下,雄图炽盛;高氏、吕氏逐渐衰败,霸气已经消散。仍有昆冈山形成龙虎之势,千秋万代在原来的宗庙奉祀帝王衣冠。题僧人法芝《钟山诗》后。明珠从衣袖中取出,共有四百颗;座中有烟霞缭绕,草木的香气仿佛都已断绝。拿起钟山高擎石掌,哪里知道这并不低于净名的床榻。再次和定国惠赠竹皮枕的戏谑诗句。年老之后,山水游兴更加深厚,并不在长安的侠少之林。将来只为林下隐居的打算,不会再盖着锦被呻吟。和答曾敬之秘书邀我到能赋堂烹茶二首。吟咏玉泉,月轮仿佛从鼎中坠落;姑射仙子的风姿,清绝无尘。只差何郎窗边的雪色,戎葵便替我留下余春。分来一碗茶,正是百越的春意。玉溪一带虽值小暑,却十分宜人。将来在尘世中回首,能赋堂中偶然坐过的身影也会令人怀念。任蒲州太守经过洛阳,想起十岁时侍奉先君寓居此地,流泪写成二首诗。建春门外,柳树依依。忆起当年,泪水迸流,身穿孝服嬉游。穷困的孩子再也没有遇见父亲的日子,隐王徒然记得曾经看河的时候。先君想在伊川筑屋,谁知四十年间万事全非。将来只要有一处地方,便可以占卜定居。如今白头持守这一愿望,又想归往哪里呢?渑池途中。虎狼般的敌国,形势险恶难以图谋;远远望见将军,想要引车避让,却不怕秦国强大,只怕内部争斗。自古以来,只有蔺相如能够如此。次韵提刑毅甫送茶。烹羊煮饼,渐渐适意;秦地的愁绪使人断绝江南之想。一味茶最为真切,使人步履强健、远行无碍;梅花又何必插在鹧鸪旁?金杯中还留有余春。次韵阎仲甫郎中病后初愈二首。伏波将军年过七十仍然老当益壮;头盔弓弩和薏苡,何曾真正适合病弱的身体?高卧在家,反而胜过您无所事事;评论诗歌、校对绘画,便是功夫。不把官服车马放在心上,像陶隐居那样,肘边放着百卷书;事情宁可归于身体与茯苓,白日漫长,东山道路艰涩,早晚还要乘柴车,命令仆夫驾行。《鸡肋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一目录。绝句。东皋十首。即事。望金陵。金陵南面数十里处,江心有烈山,陡峭地独自突起,犹如金山。家人说:“哪里能够隐居在这里呢?”于是作一首绝句。采石李白墓。夜宿采石,追念沈邱叔父。经过铜陵,向南眺望九华山。连续几日顺风。皖口遭遇风暴。在马当的风涛中。大风经过彭浪矶。题彭郎小姑祠。在江心眺望彭泽而作。经过分江口。湖口。大孤山祠。题庐山。在开先寺前眺望瀑布。栖贤寺三峡桥。旧说庐山有紫芝田百亩,人们无法看见。偶然在开先、栖贤的林中行走,两天里各得到一枝,颜色正紫如玉,于是戏作此诗。宫亭神非常灵验。传说有个婢女名叫如愿,借给客人所求之物;叩问如愿,便能得到。神又能在湖心分开风势,使上下行驶的船只各自得到顺风。所以刘删的诗说:“回转船头乘着分流的水,举桨追逐分开的风。” 彦鲁,字〔原文缺字〕,号卷余,被选拔为开封第三。依照彦鲁的韵,作《孔雀院后〔原文缺字〕泉》。贵溪徐氏招隐园,从前王表避乱居住在这里,依山而居的有几千家,就是诗中所说“逍遥入南斗”的地方。遇到赦令,向北归去。把笇山的五株杉树移回去,栽种在乡里的住宅。在皖口寄怀前任太守陈公度。钟山有一块石头,因此得名。起初登上安仁滩,水清澈得连毛发都看得见。其中有奇异的五色石,可以拾取。我向县令借来《图经》,得知溪流叫云锦溪,村子叫玉石村。弋阳途中。齐山怪石森然高耸,它西面的山峰叫小九华。次韵无极以道寄来的《金山寺佛鉴五绝》。在清口怀念应书,当时正在雪中行舟。舟中即事。在鱼沟遇到大水。在祝家墩被水阻隔。早晨起来,船夫说:“天上的风和花都顺了。”于是作一首绝句。怀念缗居。想求得闲暇,整理旧学,因而作诗。初次望见庐山。从开先寺、万杉寺、栖贤寺、罗汉寺进入城中,南康太守说:“可惜您没有到紫霄峰啊。”于是用这首诗回答他。眺望香炉峰。题周廉彦所收藏的李甲画三首。鹊 雁 鸭 《松菊堂读史》五首 仲光寄来苎麻袍 寄给家人 《鸡肋集》卷二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一宋晁补之撰七言絶句东皋十首屋名尽挂陶家牓,人物应慙菊畔身。解作文章肯归去?不应陶后说无人。郭外朝阳,一巷斜青槐,防事带邱麻,路逢扶辔双童,问:“不是城东太尉家?”小阁高原最上头,下床莫遣许公羞。如今老罢栏边意,不是元龙百尺楼。壁间最好,营邱笔卧,防三峯忆旧,过梦入幽林,小谿去,絶胜千骑向南柯。新植青桐,小迳成。两行萱草,一时荣。春风百卉芳菲尽,长夏幽花却称情。登登策策,不须呼。时动圆荷,触短蒲。五步濠梁,亦堪乐。相忘何必是江湖?四海萍逢,两弟兄百年胶漆,防张陈。红尘陌上相逢,子华发林间偶坐身【属无斁】尺五城南,未足高。只今小杜,更飘飖。莫烟疎雨,从君胜。玉子文楸,聴我饶【属天达】李君禅味诗情里,解作黄金不润身。目断白衣檐,酒阒何妨,聊破一罏春【属子冝】城市何妨亦隠沦?贾君无意向红尘。东皋瓜豆如云处,慊我幽栖不卜邻【属焕叔】即事半刺还为权刺史,朝衙不坐,坐铃斋。案头通事,通何事?昨夜东园芍药开。望金陵龙盘虎踞,望南津。余烈峥嵘,尚霸陈。醉着不知,风揭屋。可能杨素,是江神。金陵南数十里,江心烈山崪然特起,犹金山也。家人云:“安得隠于此?”作一絶。山如浮玉,一峯立;江似海门,千顷开。我欲此中成小隠,莫敎山脚有船来。采石李白墓客星一,防太防,傍谈笑,青蝇玉失光,载酒五湖,狂到死,只今天地不能藏。宿采石,追懐沈邱叔父,同应诏渡此,今二十七年矣,而叔父谢世,补之方逺适,泣涕成篇。二十七年前应诏,黄昏同上木兰舟。江山依旧,人琴寂。白首南迁,泪迸流。过铜陵,南望一山,高出云上,奇秀可骇。余未尝至江南,遽曰:“此九华也。”问之,言是。云端忽露碧孱顔,如髻如簪,缥缈间,惊骇舟中齐举首,不言知是九华山。连日顺风昔日肩吾上国行,鱼龙黑浪自堪惊。我今顦顇西风隠,却是江神不世情。皖口遭风歘起惊涛,渺去程,扁舟三日滞长汀。无心坐使羣鸥舞,莽眇吾知未可椉【庄周云:椉莽眇之鸟,出六合之外】马当风涛中从祖昔为州别驾,上书尝欲径枞阳,椉危更觉思遗迹,慙愧篙师,戒马当。大风过彭浪矶山束江穷,方崪起;江盘山过,却重囘。无风,此水常呼汹;正用风狂,水鬭来。题彭郎小姑祠山与矶名,从地志,姑兼郎号,出江民世间称谓,无真实闻说,双祠自有神。江心望彭泽作青山缺处,大江奔。江口山顔,见县门。一世定无纡辔处,故应来此着琴罇。过分江口不行,湓口更湖口。明日庐山,自此过,犹恨西江不穷。览沅湘,闻道亦无波。湖口彭蠡宫亭浸全楚号呼喷吐出喉中,此间旷荡无穷,水何处还容地火风?大孤山祠江吞湖巻,气俱豪,崛起孤峯,百仞高,归为婵娟,买丝屦,却应还我,所防刀。题庐山南康南麓,江州北五百,僧房缀蜜脾,尽是庐山佳絶处,不知何处合题诗。开先寺前望瀑布白虹昼下,昆仑顶半入青林,久不囘。下洞水轮,穿地底冰崖,吼怒却重来。栖贤寺三峡桥絶壁秋标天外劒;深溪冬吼,地中雷。上宫未信,无人到;朱阁飞从顶上来旧说庐山有紫芝田百畮,人莫得见。偶于开先栖贤林中步,两日各得一枝,正紫如玉,戯成一首。千古芝田人不到,深林继日拾琼瑰。从今为记,晁夫子曽到芝田百畮来。宫亭神甚灵。云有婢名如愿,以借客有所求,叩如愿即获。神又能于湖心分风,使上下各得顺风。故刘删诗云:「囘舻椉派水,举棹逐分风。」同舟自古无胡越,南北东西路不同,不问宫亭借,如愿只求四面与分风。彦鲁▯字,号巻余,擢为开封第三,用彦鲁韵。寂寂醒醒,谁得知?万重故纸压须弥,不縁饶舌。丰干道,拾得山间底小儿。孔雀院后防泉檐头山作屛,当砌石,眼泉为镜,照窗。我亦困防,如可击?此泉从户到西江。贵谿徐氏招隠园,昔王表避乱居此,山依之者数千家,其诗云:“逍遥入南斗”者也。鬼谷西来,一丈清,三山箕拱,慰高情。时平尚欲依王表,南斗逍遥,毕此生。遇赦北归山犹故险,水犹奔,无复前年溅泪痕。自是人心随境别,橹声防色尽君恩。移笇山五杉归植里第一邱一壑,感归心;过尽青山,防茂林。自载五杉如碧凤,欲看春雨舞庭隂。皖口寄懐前太平守陈公度【龙舒人】常爱东陵早拂衣,我行曽不叩荆扉。慿君天柱峯头望,看我扁舟防日归。钟山有石故名江上秋涛喷玉,岩风锼月,链白云缄。为君一叩,无人境。要听洪钟出万杉。初,上安仁滩,清见毛髪。其中奇石五色,可掇拾也。从县令借图经,溪曰云锦溪,村曰玉石村。行尽江南最逺山,却寻干越上清滩。秋晴云锦溪中过,玉石瑰奇一万般。弋阳道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一,宋代晁补之撰,七言绝句 《东皋》十首 屋上的名字全都挂着陶家的匾额,人物也应该为自己身在菊花旁而惭愧。既然能写文章,为什么肯归隐而去?不应该在陶渊明之后说世间无人了。城郭外朝向太阳的一面,一条小巷斜穿青槐林;【原文疑有缺字】路上遇到两个扶着马缰的童子,便问:“这不是城东太尉家吗?” 小阁建在高原的最高处,下床时不要让许公感到羞惭。如今我已老去,倚栏的兴致也没有了,这里不是元龙的百尺高楼。墙壁间最好的一幅画,是营丘人李成的笔墨横卧其上;【原文疑有缺字】三座山峰使人忆起旧游,梦中经过幽深的树林;小溪流去,远胜骑着千骑马奔向南柯。新栽的青桐使小路渐成荫;两行萱草,同时繁茂。春风中百花的芳香都已散尽,盛夏时幽静的花朵却正合我的心意。一步一步地走,不必呼唤。时时拨动圆荷,碰着短蒲。即使只有五步之内的濠梁,也足以成为乐趣。彼此相忘,何必一定要到江湖去呢?四海之内如浮萍相逢,两个兄弟百年情深,胜过张耳、陈馀;在红尘道路上相逢,子华偶然坐身于林间。【此句及“属无斁”疑有讹脱】城南五尺高的地方,还不算高。如今小杜,更加飘摇。烟雾稀、细雨疏,跟随你反而胜过一切。玉制的棋子和文楸棋盘,听凭我多赢几局。【“属天达”疑为人名或批语】李君的禅意在诗情之中,懂得制造黄金,却不以此润饰自身。望断白衣人来到屋檐,酒席寂静又有什么妨碍,姑且打开一炉春酒。【“目断白衣檐,酒阒”疑有讹字】身处城市又何妨隐居避世?贾君无意投向红尘。在东皋瓜豆如云的地方,使我满意地幽居,也不必另择邻居。【“慊”义作满足;“属焕叔”为署名或批语】即事 半刺史仍然只是代理刺史,早晨在官署不上堂,而坐在铃斋中。案头有公文,究竟要办理什么事?昨夜东园的芍药开花了。眺望金陵 金陵龙盘虎踞,眺望南津。前代余威依然峥嵘,陈国还保有霸业的遗迹。醉后睡着,不知风把屋顶掀起。莫非杨素成了江神?金陵以南数十里,江心有烈山,突兀地独立而起,像金山一样。家人说:“怎么能隐居在这里呢?”于是作这一首绝句。山像浮玉山,一座山峰挺立;江水像海门,千顷水面展开。我想在这里筑成小小的隐居处,不要让山脚下有船驶来。采石李白墓 像天上客星一样的李白,曾被权贵排挤;在旁边谈笑之间,青蝇使白玉失去光泽。他载酒游遍五湖,狂放到死;直到今天,天地也不能把他藏起来。【原文“客星一,防太防”等处疑有讹脱】夜宿采石,追怀沈丘叔父。他当年奉诏与我一同渡过这里,至今已有二十七年;如今叔父已经去世,而我正远行到此,含泪写成这篇诗。二十七年前奉诏出行,黄昏时我们一同登上木兰舟。江山依旧,人亡琴寂。如今我已白头南迁,眼泪奔涌而出。经过铜陵,向南望见一座山,高高耸出云端,奇异秀美得令人惊叹。我从未到过江南,却马上说:“这就是九华山。”一问,果然如此。云端忽然露出青碧而高峻的山峰,像发髻,像簪子,缥缈在云间;船中人惊骇地一齐抬头,不用说也知道那是九华山。连日顺风 昔日肩吾出行京城,黑浪中的鱼龙自然令人惊惧。我如今憔悴,在西风中隐行,却是江神并不体恤世人。【“西风隠”疑有讹字】皖口遇风 忽然掀起惊涛,前路渺茫,小船在长汀停滞了三天。无心之中只让群鸥起舞;在茫昧之处,我知道还不能乘行。【庄周说:“乘莽眇之鸟,出六合之外。”】马当山风涛中 我的从祖父昔日任州别驾,曾上书请求直达枞阳;冒险经过这里,更使我想起他的遗迹,也惭愧于船夫,告诫他避开马当山。大风经过彭浪矶 群山束住江流,江水到了尽头才突兀升起;江流盘绕着山势通过,又重重回转。没有风时,这江水也常常轰鸣汹涌;正因为风势狂暴,水浪才争斗着奔来。题彭郎小姑祠 山和礁石的名字,来自地理志;小姑兼有彭郎之名,出自江边百姓世代相传的称谓。世间的说法没有真实可靠的根据,但两座祠庙自有神灵。从江心眺望彭泽而作 青山缺口处,大江奔流;江口山色,映入县城门前。一生之中大概没有让我勒马停留的地方,所以应当来到这里,带着琴和酒。经过分江口 走不过去,湓口比湖口更加艰难。明天从庐山这里经过,仍遗憾西江没有走到尽头。纵览沅湘,听说那里也没有风浪。湖口 彭蠡湖、宫亭湖浸润着整个楚地,水势呼啸喷吐,如从喉中涌出。这里空旷浩荡无边,水又哪里容得下地、火、风呢?大孤山祠 江水吞吐湖面,气势都很豪壮;孤峰突起,高达百仞。归来后为婵娟买丝鞋,却应该把那把刀还给我。【“所防刀”疑为讹文】题庐山 南康在庐山南麓,江州在庐山以北五百里;僧房密集,像连缀的蜜脾。庐山到处都是绝佳景致,竟不知该在什么地方题诗。在开先寺前眺望瀑布 白色长虹白天从天而降,仿佛昆仑山顶;瀑布半隐入青林,久久不回。落入洞中的水轮穿过地底冰崖,怒吼着又重重冲来。【“水轮”或指瀑布】栖贤寺三峡桥 绝壁如秋日标出的天外长剑;深溪在冬日怒吼,仿佛地下雷鸣。上方的宫观我还不相信有人到过;朱红楼阁却从山顶上飞来。旧说庐山有紫芝田百亩,世人没有谁能看见。我偶然在开先、栖贤的林中行走两日,各得到一枝紫芝,颜色正紫如玉,便戏作一首。千古以来紫芝田无人到过,深林中接连两日拾得美玉般的灵芝。从今留下记载:晁夫子曾经来到过紫芝田百亩。宫亭神非常灵验。传说有个婢女名叫如愿,可以借给客人所求之物;叩问如愿,便能得到。神又能在湖心分开风势,使上行和下行的船都得到顺风。所以刘删的诗说:“回舻乘派水,举棹逐分风。” 同舟而行,自古就没有胡越之分;但南北东西所走的道路不同。不要向宫亭神借如愿,只求四面都能分得顺风。彦鲁,字【原文缺字】,号卷余,升任开封府第三【疑为官职或序次】,依照彦鲁的韵作诗。寂静而清醒,谁能知道?万重旧纸压着须弥山;若不是多嘴多舌,丰干又怎会说拾得是山间捡来的小孩。孔雀院后方的【原文疑有缺字】泉 屋檐上方的山像屏风,台阶前的石头如同镜子,泉水映照着窗户。我也困在【原文疑有缺字】中,难道可以击打它吗?这泉水从门户一直通到西江。贵溪徐氏的招隐园,从前王表避乱居住在这里,依山而居的人家有数千户;他的诗中有“逍遥入南斗”之句。鬼谷山从西面而来,一条清溪长达一丈;三座山如簸箕般拱卫,足以慰藉高雅的情怀。时世太平,我还想依傍王表,在南斗之间逍遥,终此一生。遇赦北归 山还是从前那样险峻,水还是那样奔涌,却再没有前年洒泪的痕迹。原来人心会随着环境而改变,船桨声和【原文疑有缺字】都化作君王的恩德。把笇山的五株杉树移回来栽在乡里的宅第 每见一丘一壑,便感到归心迫切;走过所有青山,终于看见【原文疑有缺字】茂密的树林。亲自载回五株像碧色凤凰的杉树,想看它们在春雨中于庭院的树荫下起舞。在皖口寄怀前任太平守陈公度【龙舒人】我常常羡慕东陵侯早早辞官归隐,而我经过那里却不曾敲开你的柴门。请凭借你在天柱峰头的高望,看看我的小船在【原文疑有缺字】日归来。钟山有石,因而得名 江上的秋涛喷吐如玉,山岩间的风仿佛镂刻月色,炼成白云并将它封缄。为了你敲击一下,便进入无人之境;想听洪钟从万株杉树间传出。起初登上安仁滩,水清澈得能看见毛发。其中有奇石呈五种颜色,可以拾取。我向县令借来《图经》,得知溪名叫云锦溪,村名叫玉石村。走遍江南最远的山岭,却又来到干越的上清滩。秋日晴朗时经过云锦溪,玉石瑰奇,千姿万态。弋阳道中

千日千程,不厌行;一邱一壑,可怜生。常忧束缚名缰,死鬭健寻山,却称情。齐山怪石森耸,其西峯曰小九华。山上有山,俱巃嵸;谷中通谷,更唅呀。借君笻杖,穿奇崄,直至西峯小九华。次韵无极以道寄金山寺佛鉴五絶。埋头尘土,欲防年重过。初禅第一天,唯有儿童见河性。不将老面共苍然。不应无手,是无拳。且看毛端现四天,似向吾家得消息。鼓山余响尚轰然。鹙子犹应昧此縁,室中▯有久如?天饶师掷过三千界,浮玉西津,故俨然。无极世縁如嚼蜡,人言当住夜摩天,此郎久学无生忍,此事吾知否?不然。鼔角声中,特地传。只今鼻孔已撩天,不应常作裴休诺。揜口何妨也,黙然。清口懐应书时雪中舟行蚤歳单舟此水滨,云花都蔽。引舟人重来,五马真?何事笑?雪空成鬓上春。舟中即事终日平沙望渺弥,青林何许近渔矶?波冲侧岸,深蒲靡一防,穿人翠碧飞。鱼沟遇大水沙行水,防防江南石鬬龙,求久已谙秋水,故应旋面目,顺流东望,为君慙。祝家墩阻水。旦起,舟人云:「天上风花顺矣。」作一絶。依依牛马辨平沙,三日扁舟近祝家。明日扬颿应复驶,蒸云散乱作风花。怀缗居自种双桐已四年,秋来匏瓠小篱穿。上床不怕陈登叹,我欲归求许汜田。欲求闲局理旧学作莫求致仕,且分司此等。刘伶笑妇儿,投老寸隂如寸玉。从君了事,只名痴。故园歴歴眼中分,非禹谁教不入门?何处功名有成遂?玉初不献,足犹存。初望庐山休说江南青未了,一庵一径可容身。宦程正迫,西风急,未是庐山竚足人。由开先,万杉栖贤罗汉入城,南康守云:“惜君未至紫霄峯也。”因以此荅。南康南麓,江州北五百,伽篮似蜜脾,万室千门,俱面势,不应独是紫霄竒。望香罏峯危楼曲径,羣岩遍。蜡屐青鞵,到处逢。更上五峯双劒,表香罏依旧,半天中。题周亷彦所收李甲画三首上林花妥,逐莺飞,愁絶江南雪里时。嚄唶!何须旁檐喜?毰毸相对,雨寒枝。右鹊网罗无限,稻粱防。怜尔冥冥,亦庶防。戯鸭眠鳬,满中沚。衡阳无意,更南飞。右雁急风吹雪满汀州,迎腊淮南忆倦逰。小鸭枯荷野艇冷,去年今日冻高邮。右鸭松菊堂读史五首不作文,饶将相官,野人亦罣党,人间筹边措国,俱无用,空对平泉草木闲。吾慕斯人,不以官防,昌一梦中,兴间何须更作穷愁志?秋雨长时,睡正闲。明光甲挫,三言内悉怛谋亏,一算间成败关心不瞑目,我今无此,只应闲。平生精爽,臯夔内;一世功名,贝锦间。再梦令狐,亦何事?可能到死,未心闲。当年伏地,全杨李公亦何知爱恶?间千古论心,许公近百年归意,与谁闲?仲光寄纻袍手裁白纻制新袍,犊鼻应怜犬子劳,倚仗衡门聊服此良人,身不属临洮。寄家人孟光家世自清芬,鸿亦幽情慕陇云,汲水挽车归去,好茯苓日日长松根。

鸡肋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二目録

  絶句

  子固席上雪得芟字

  泊舟山阳偶题

  及第后将谒告先归留赠成甫

贵溪在信州城南,其水西流七百里入江。游龙虎山,舟中望仙岩,壁立千仞者不可上。其髙处穴中,徃徃如囷仓、棺椁云,盖仙人所居也。余意大水人宅山上所作。

泊思禅寺呈廖明略。其地葢干越寺,在琵琶洲上。

  和雒酒十二弟见降羌赴阙

  和洛笋小发

叔与戯云:「谓我穷,我尝伤食,从而嘲之。」

  将别歴下二首

  将行陪贰车观灯

  定陶舟中

  栗区邨与无斁别

与子真诸人饮,求仁不预。作怨诗,因戯答。题谷熟驿舍二首。

送永嘉县君囘至鹿邑东门外作。

  谪宋徙亳初闻周璠琵琶

  题伯时画

  虹县逢无斁自玉山归二首

  省曹梦游山示无斁

东坡公以种松法授杜子师,为作诗,子师求同赋。

  自画山水畱春堂大屏题其上

  自画山水寄正受题其上

次韵芸叟、文潜、体之《观音院题名》

  赠许体之

  呈毅父提刑

十月九日初谒卫真太清宫二首。

  寄李成季

  累得周同年锷书

  谯都对酒忆玉函山

  题段吉先小景三首

  缀古诗懐家

  题僧昙秀钟山杂咏后

  赴齐州道中

  题袁耕道所收小飞来

  读蔺相如传赠李甥师蔺

鸡肋集巻二十二目録

译即使走千日、行千程,也不厌倦;一丘一壑,便足以令人怜爱此生。常常忧虑被名声和官场的缰绳束缚,宁愿死在寻访高山的路上,这才合乎心意。齐山有怪石,森然高耸;它的西峰叫小九华。山上还有山,层层高大;谷中又通着谷,深广幽曲。借你的竹杖穿过奇险之地,一直走到西峰小九华。依照无极以道寄给金山寺佛鉴的五首绝句的韵作诗。埋头于尘土俗务之中,想来【原文疑有缺字】年后再经过这里。初禅第一天,只有儿童看见河水的本性;不要让衰老的面容一同变得苍然。不应该说没有手,实际上是没有拳。且看毫毛顶端显现四天,仿佛从我家得到消息;鼓山的余响仍然轰轰作响。鹙子也应该还未悟透这个因缘,室中【原文缺字】已经多久了?天意让禅师投掷而过三千世界,浮玉山西津依然庄严如故。无极看待尘世因缘如同嚼蜡,世人说他应当住在夜摩天;这个人久已学习无生法忍。这件事我知道吗?不然。鼓角声中,特意把消息传来。如今鼻孔已经高高朝天,不应总是作裴休那样的应诺。把嘴捂住又何妨,默然不语。清口怀念应书时在雪中行舟 早年曾独自驾舟来到这水边,云霞全都遮蔽了【原文疑有缺字】。如今引舟之人又重来,五马相迎,是真的吗?为何发笑?满天空的雪,化成鬓边的春色。舟中即事 整天面对辽阔无边的平沙,青树林离渔矶还有多远?波浪冲击侧岸,深蒲全都倒伏;一只【原文疑有缺字】穿过人面,翠碧色飞动。在鱼沟遇到大水 沿着沙地行走,水势【原文疑有缺字】;江南石块仿佛斗龙。求生久已熟悉秋水,所以应当转过脸去,顺流向东望着你而惭愧。【原文多处疑有讹脱】祝家墩被水阻隔。早晨起来,船夫说:“天上的风云已经顺了。”于是作这一首绝句。依稀可以在平沙上辨认牛马,三天来小船靠近祝家。明天扬帆后应当又能航行,蒸腾的云气散乱,化作风云。怀念缗居 亲手种下的两株梧桐已经四年,秋来葫芦长过了小篱笆。登床时不怕陈登发出叹息,我想回去求取许汜那样的田园。想求得闲散职务、整理旧学而作 不要请求退休,暂且分司任职于此类职位。像刘伶那样任凭妇人孩子取笑,到了老年,一寸光阴也如一寸美玉。任凭你把事情办完,别人也只会说我是痴人。故园的景物历历分明地映入眼中,若不是禹,谁会教我不登门呢?什么地方有功名成就之事?美玉当初没有献出,双足却还保全着。初次眺望庐山 不要说江南青山无穷无尽,一座庵、一条小路便足以容身。做官的行程正紧迫,西风又急,我还不是能够在庐山停足的人。我从开先、万杉、栖贤、罗汉寺进入城中,南康太守说:“可惜你没有到紫霄峰。”于是用这首诗回答他。南康在庐山南麓,江州以北五百里;佛寺像蜜脾一样密集,千门万室都各有适宜的形势,不应该只有紫霄峰奇特。眺望香炉峰 高楼、曲径之间群岩遍布。穿着蜡屐、青鞋,到处都能遇见美景。再登上五峰、双剑峰,回头看香炉峰依旧高耸,直插半空。题周廉彦所收藏的李甲画三首 上林苑的花朵低垂,黄莺追逐飞翔;想起江南雪中的时节,愁绪极深。唉,何必在屋檐旁欢喜?羽毛蓬松的鸟儿相对立在寒雨中的枝头。右边一首咏鹊 罗网无边,稻粱【原文疑有缺字】。可怜你在幽暗中飞翔,也或许【原文疑有缺字】。嬉戏的鸭和睡眠的凫,充满水中小洲。衡阳并非你的归意,你还要向更南方飞去。右边一首咏雁 急风吹得雪满汀州,迎接腊月时在淮南想起疲倦的游历。小鸭、枯荷、寒冷的野艇,正如去年今日在高邮受冻。右边一首咏鸭 《松菊堂读史》五首 不作文,不必羡慕将相和官位;野人也会被牵连入党。人间筹划边防、治理国家,全都没有用,只能空对着平泉的草木闲看。我仰慕这个人,不因官位而【原文疑有缺字】;昌【原文疑有缺字】一梦之中,兴致之间何必再写穷愁之志?秋雨绵长时,正好闲睡。明光甲挫败,三言两语之间所有谋划都悲伤地失败;一番筹算之间,成败牵动心神,使人闭不上眼。我如今没有这些,只应当闲适。平生的精神才智,足以与皋陶、夔相提并论;一世的功名,却陷于贝锦般的谗言中。即使再梦见令狐,又有什么事呢?也许到死都不能真正心闲。当年伏地而行,即使杨公、李公又怎会知道我的爱憎?千古以来评论内心,许公近百年来归隐的心意,又能与谁闲谈?仲光寄来苎麻袍 亲手裁剪白苎麻制成新袍,想来会怜惜犬子像牛犊般辛劳。倚着手杖来到柴门,姑且穿上这件衣服;好人啊,身体不属于临洮。寄给家人 孟光的家世自有清雅芬芳,鸿也怀着幽远的情怀仰慕陇上的云。汲水、挽车归去,喜爱茯苓日日生长在长松根下。《鸡肋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二十二目录 绝句 子固席上咏雪,得“芟”字 停泊山阳偶然题诗 及第后将请假,先行归家,留诗赠给成甫 贵溪在信州城南,溪水向西流七百里汇入江中。游览龙虎山时,乘船中远望仙岩,只见峭壁直立高达千仞,无法攀登。山顶的洞穴中,往往像粮仓、棺椁之类,据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我认为这是大水时人们在山上建造的房屋。停泊在思禅寺,呈诗给廖明略。这里大概就是干越寺,在琵琶洲上。和雒酒十二弟《见降羌赴阙》诗 和洛笋《小发》诗 叔与开玩笑说:“说我穷,我曾经因吃坏东西而受伤,他就借此嘲笑我。” 将要离开历下,作二首 将要出行,陪同副职长官观灯 定陶舟中 在栗区村与无斁分别 我和子真等人饮酒,求仁没有参加。于是作怨诗,借此戏答。题写在谷熟驿舍的诗二首。送永嘉县君回去,到了鹿邑东门外所作。被贬到宋州、迁往亳州时,初次听到周璠弹琵琶 题写在伯时的画上 在虹县遇到从玉山归来的无斁,作二首 在省曹梦游山,作诗给无斁看 东坡公把种松的方法传授给杜子师,我为此作诗;子师请求我一同作赋。自画山水,题在留春堂大屏风上 自画山水寄给正受,并题在画上 依芸叟、文潜、体之《观音院题名》诗的韵 赠给许体之 呈给毅父提刑 十月九日初次拜谒卫真太清宫,作二首。寄给李成季 屡次收到同年周锷的书信 在谯都对酒,忆念玉函山 题段吉先的小景画,作三首 缀辑古诗以怀念家人 题僧人昙秀《钟山杂咏》之后 赴齐州途中 题袁耕道所收藏的《小飞来》读《蔺相如传》,赠给以蔺相如为师的外甥李师 《鸡肋集》卷二十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二宋晁补之撰七言絶句子固席上雪得芟字新霜一夜,草如芟。午酌临轩,雪防衫不怕。夷门清着骨,故教诗句耸巉巗。泊舟山阳偶题五歳淮山一梦,新扁舟曾系市桥春津亭,石磴双垂柳,见我依依似故人。及第后将谒吿先归留赠成甫还家消息约蔷薇,眼看蔷薇日日稀。不踏龙头逰碧落,君恩许伴晚鸎归。贵溪在信州城南,其水西流七百里入江。玉山东去,不通州。万壑千岩,隘上游。应防逐臣,西望意故。敎溪水只西流。出逰龙虎山,舟中望仙巗,壁立千仞者不可上,其髙处穴中往往如囷仓、棺椁云,葢仙人所居也。余意大水人宅山上所作。稽天巨浸,洗南荒,尚有千峰骨立,彊民未降。邱应宅此,举头天壁,有囷仓。泊思禅寺呈廖明略。其地葢干越寺,在琵琶洲上。迟君干越,思禅寺弥月,忘归住翠岚。忽见琵琶洲上月,始惊全室在天南。和雒酒十二弟见降羌赴阙二鸟防恩,岂有知?车书混一,是昌期。知君不化,伊川祭右,倚门墙,恐见麾。和洛笋小发叔夜青山肯长往?不应石髓化山坚。君防箨龙才小发,恐君心未老伊川。叔与戯云:「谓我穷,我尝伤食,从而嘲之。」羊踏胸中,昨夜蔬不应,扪腹怪如壶,妇家得餔,犹须忍,莫索防,榔笑尔臞。将别歴下二首来见红蕖溢渚,香归涂未变。桺梢黄,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阳。鸳鸯鸂鶒绕渔梁,揺漾山光与水光,不管使君征棹逺,依然飞下旧池塘。将行陪贰车观灯行歌红粉满城欢,犹作常时五马看。忽忆使君身是客,一时挥泪逐金鞍。定陶舟中缭绕春堤去,欲穷参差烟坞,到还通。依依润桺侵晨雨,细细吹花傍午风。栗区村与无斁别十年投分皆卿相,四海论心只弟昆。老忆躬耕困随牒,春风挥泪栗区邨。与子真诸人饮,求仁不与,作怨诗,因戯荅。结习徐看,荡刼灰,天花从自落,空堦似闻,满室唯澄水,投砾何因,出定来。题糓熟驿舍二首驿后新篱接短墙,枯荷衰柳,小池塘。倦游对此忘行路,徙倚轩窗看夕阳。一官南北,鬓将华。数亩荒池,净水花。埽地开窗,置书几。此生随处,便为家。送永嘉君回至鹿邑东门外作冬温,榆柳未全雕,黄蝶飞飞缀野蒿,华发不堪悲世故,斜川归兴满东臯。谪宋徙亳初闻周璠琵琶枣园憭栗,桧防寒醉,倚琵琶倒,鹖冠不似江州白司马,只成怨恨,不成欢。题伯时画单于射获,明妃笑劝酌葡萄,跪小胡不恨别宫?昆莫老应怜,超乘子南夫。虹县逢无斁二首【自玉山归】清河掺执,汴河逢,万里悲欢一梦中,不作常情,问京雒,鱼山好在,故园松。千载昌期,尚此逢。询谋多在布韦中。南归已后,钟山集。犹忆君王代麈松【郑讥对陈主钟山,陈主与松枝令代麈尾】省曹梦游山示无斁万里归来,兄弟乐;百年多病,井庐思如何?骑马穿靴,地只梦;登山着屐,时。东坡公以种松法授都梁杜子师,并为作诗。子师求余同赋。不学栽桤,业种松,未慙履狶,笑屠龙。许君尽得东坡术,已与先生一事同。长锥散子,岩岩遍;短竹扶条,嵗岁添。待得烹茶,有松叶;不应更课木奴缣。佩牛未敢邀君出,射虎何当许我从?要看堂堂冠劒叟,苍然十万甲夫中。自画山水畱春堂大屏题其上胸中正可吞云梦,盏里何妨对圣贤。有意清秋【一作扶笻】入衡霍,为君【一作毛锥】无尽写江天。自画山水寄正受题其上虎观,它年青汗,手白头,田亩未能闲,自嫌麦陇无佳思,戱作《南斋百里山》。次韵芸叟、文潜、体之《观音院题名》壁上栖鵶,粉剥红萍,游无定,得风同故人,妙墨何人识?文豹依依雾雨中。赠许体之楼下无心卧,许公求田已?约莫年同诗来,正值花如雪,心事春风浩荡中。呈毅父提刑不酌,公荣有意哉?可能元亮,此公侪但读《离骚》,政须酒,不应须为菊花来。十月九日初谒卫真太清宫二首。虚庭下拜,初形肃;秘殿瞻容,更魄惊。何必囊函窥至妙,始知尘垢负平生。帷间角麈千年白,庭下髥羱一防青。当日椉云无马迹,只今遗木尽龙形。寄李成季闻驱传节,向秦关,何日重来?玉笋班,犹胜谯都拙司马,苦无官,况不敎闲。

译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二十二,宋代晁补之撰,七言绝句 子固席上咏雪,得“芟”字 一夜新霜过后,草木仿佛被芟除。中午临轩饮酒,雪花落在衣衫上也不怕。夷门的清寒直透骨髓,所以故意使诗句高峻险峭。停泊山阳偶然题诗 五年间淮山只如一场梦;新乘的小船曾在市桥、春津亭旁停泊。石阶边两株垂柳,见到我仍依依不舍,仿佛旧日故人。及第后将请假,先行归家,留诗赠给成甫 回家的消息约在蔷薇花开时,眼看蔷薇一天天凋残。没有登上龙头去游览碧落,幸蒙君恩,允许我伴着晚莺归去。贵溪在信州城南,溪水向西流七百里汇入江中。玉山东去,水路不通州城。万道深壑、千重岩石,阻塞着上游。应当防备被放逐的臣子向西遥望,所以故意教溪水只向西流。出游龙虎山,船中远望仙岩,只见峭壁直立高达千仞,无法攀登;山顶的洞穴中往往像粮仓、棺椁之类,据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我认为这是大水时人们在山上建造的房屋。漫天的洪水洗荡南荒之后,仍有千峰如骨般挺立,强悍的百姓尚未归降。邱应大概曾居住在这里,抬头便见如天的石壁,其中有粮仓般的洞穴。停泊在思禅寺,呈诗给廖明略。这里大概就是干越寺,在琵琶洲上。迟到干越的思禅寺已满一个月,留恋翠色山岚而忘了归去。忽然看见琵琶洲上的月亮,才惊觉整座房屋都在天之南。和雒酒十二弟《见降羌赴阙》诗 两只鸟怎会知道感恩呢?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局面,正是国家昌盛的时期。知道你不会被教化,便在伊川祭祀之处倚着门墙,恐怕看见招降的麾旗。和洛笋《小发》诗 叔夜啊,青山难道肯让你长久归隐吗?不应把石髓化作坚硬的山石。你看那箨中的小龙才刚刚萌发,只怕你的心还没有像伊川那样衰老。叔与开玩笑说:“说我穷,我曾经因吃坏东西而受伤,他就借此嘲笑我。” 羊肉仿佛堵在胸中,昨夜吃蔬菜也不合适;摸摸肚子,奇怪它竟像壶一样。到了妇家有饭吃,还必须忍耐,不要索取什么,免得笑你瘦。将要离开历下,作二首 来时看见红色荷花开满水洲,香气归来时道路还未改变。柳梢已经泛黄,趵突溪中的水殷勤相送,伴着小舟驶向汶阳。鸳鸯和鸂鶒环绕着渔梁,山光与水光一同摇漾。不管使君的船驶向多远,它们仍旧飞落在旧日池塘。将要出行,陪同副职长官观灯 一路歌舞,红粉佳人使满城欢乐,仍像平日那样迎看五马车。忽然想起使君自身也是客居之人,一时挥泪追随金鞍而去。定陶舟中 沿着缭绕的春堤前行,想走尽那参差的烟雾笼罩的村坞,却发现道路仍然相通。晨雨中的润泽垂柳依依,午后微风吹花,细细拂过。在栗区村与无斁分别 十年来结交的都是卿相,四海之内谈心的只有兄弟。年老时还记得亲自耕作、困于随牒奔走;春风中在栗区村挥泪告别。和子真等人饮酒,求仁没有参加,于是作怨诗,借此戏答。往日的习气渐渐看淡,劫火的灰烬也已荡尽;天花自然而然飘落。空寂的台阶上仿佛听见声响,满室只有澄澈的水;投下一颗石子又是为了什么,竟从入定中出来了。题谷熟驿舍二首 驿舍后新扎的篱笆连接着矮墙,枯荷和衰柳围着小池塘。倦于游历,面对这景色忘了赶路,便在轩窗旁徘徊,观看夕阳。一生做官南北奔波,两鬓将要花白。几亩荒池中,只有清水和花。扫地开窗,放置书案。此生无论身在何处,那里便是家。送永嘉君回去,到了鹿邑东门外所作 冬日温暖,榆树和柳树还没有完全凋零,黄色蝴蝶纷纷点缀着野蒿。白发之人不堪面对世事而悲伤,斜川归隐的兴致充满东皋。被贬到宋州、迁往亳州时,初次听到周璠弹琵琶 枣园里凄清寒栗,桧树也仿佛在寒意中沉醉;倚着琵琶倒下。戴着鹖冠,不像江州的白司马,只留下怨恨,不能得到欢乐。题伯时的画 单于射猎有所收获,明妃笑着劝饮葡萄酒;跪着的小胡人难道不怨恨离开宫殿吗?昆莫年老后应当怜惜他,超乘的儿子南夫。在虹县遇到无斁二首【从玉山归来】在清河执手相别,又在汴河相逢;万里间的悲欢如同一梦。不必按常情询问京城洛阳,鱼山依旧安好吗?故园的松树还在吗?千载以来的昌盛时运,至今仍让我们相逢。谋议大多出自平民布衣之中。南归以后,钟山相聚;还记得君王曾以松枝代替麈尾。【郑讥在钟山回答陈主,陈主给他松枝,让他代替麈尾。】在省曹梦游山,作诗给无斁看 万里归来,兄弟相聚欢乐;一生多病,想起井边屋舍,心中如何?骑马穿靴,只能在梦中实现;登山穿木屐,也只是偶尔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东坡公把种松的方法传授给都梁的杜子师,并为此作诗。子师请求我一同作赋。不学习栽种桤树,专心种松;不以穿着破鞋为惭愧,反而笑话屠龙的空谈。许君完全学到了东坡的技艺,已经和先生有一件事相同。用长锥播下种子,遍地高高长起;用短竹扶持枝条,年年增添。等到可以煮茶时,就有松叶可用;不应再去征收木奴的缣帛。佩带牛形饰物,还不敢邀请您出行;什么时候打虎时,您才允许我跟随?我要看那仪表堂堂、戴冠佩剑的老者,站在苍然的十万甲士之中。自画山水,题在留春堂大屏风上 胸中的气概正可以吞下云梦泽,杯中饮酒又何妨面对圣贤。有意在清秋时进入衡山、霍山,为您无尽地描绘江天。【“清秋”一作“扶笻”,“为君”一作“毛锥”。】自画山水寄给正受,并题在画上 虎观啊,他年青史留名,亲手直到白头;田亩还不能闲置。自嫌麦田没有产生佳思,便戏作《南斋百里山》。依芸叟、文潜、体之《观音院题名》诗的韵 墙上栖息着乌鸦,墙粉剥落,露出红色斑痕;漂游无定,随风与故人相同。如此美妙的墨迹有谁能识得?文豹在雾雨中依依隐现。赠给许体之 楼下无心安卧,许公已经寻求田宅了吗?约定大概年年带着诗来,正值花朵如雪,心事都在浩荡的春风之中。呈给毅父提刑 不饮酒,难道像公荣那样有意吗?或许元亮也可以同这位公相比。但只要读《离骚》,正需要酒,不应该只是为了菊花才来。十月九日初次拜谒卫真太清宫,作二首。在空庭下拜,初见便感到庄严肃穆;在秘殿瞻仰神容,更惊得魂魄震动。何必打开囊中书卷窥探至妙之理,才知道尘世污垢辜负了平生。帷帐间的角制麈尾千年仍白,庭院下的长须羱羊一只青色。昔日乘云而去不留下马迹,如今遗木全都呈现龙的形状。寄给李成季 听说你持着传驿符节,正向秦关而去,什么时候再回来?那玉笋般的朝班,终究胜过我这个在谯都笨拙的司马;苦于没有官职,何况还不让我闲居。

累得周同年锷书谯都司马拙,依然翻手为云絶。可怜唯有凤翔周録事,手书连月寄同年。谯都对酒忆玉函山【齐州西楼对此山】不遣西楼对玉函,宋谯频缀副车衔。今年重污花前酒,犹是扬州别驾衫。题段吉先小景三首惨澹天云,欲雨低。秋山人静,鸟声稀。似闻谷响,飞黄叶。恐有孙登半▯归。人生何事踏尘埃?闲处胸襟足自开。不作终南养髙价,小山幽桂好归来。碧天无际,日悠悠,风静沙平,不见洲。彭浪矶边亦如此,危峯独木系扁舟。缀古诗懐家二月已破,三月来,蝴蝶忽然满芳草。正是归时,君不归。及至君来,花又少。题僧昙秀钟山杂咏二十首后明珠出袖,四百琲,坐有烟霞,草木香。防取钟山,擎石掌,那知不下浄名床。赴齐州道中淮南防召,鬓毛斑,乞得东秦慰病。顔晓整,轻鞍汶阳北,却冲微雨,看青山。题袁耕道所収小飞来藏山常恐负,而走壶中。九华安在哉?忆似冷泉亭畔见,为君题作小飞来。读蔺相如传赠李甥师蔺蚩蚩六▯,共忧秦,独有相如智不羣,完璧东归,何足道?最贤能,下怒将军。

鸡肋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三目録

  挽辞

  钦圣皇后挽辞二首

  钦慈皇后挽辞二首

  王拱辰太尉挽辞二首

  赵开祖挽辞一首

  蔡州叔父金部挽辞五首

  蔡州叔父金部挽辞别二首

  秦▯夫人挽辞安门下母二首

  秦▯夫人挽辞三首

  任承制挽辞

鸡肋集巻二十三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三宋晁补之撰挽辞

  钦圣皇后挽辞二首

神开大马,表坤祺象,配黄龙耀,母仪囏棘,从权非本意,忧勤复辟,竟先期,欲书皇极彞伦,事不在《关雎》《巻耳》诗,陵作因山名改,圣君王仁孝自生知。

苍黄大策中,先定汹涌;奸言外,独惊可但触山?忧地坼,只应链石见天成。江湖自昔波涛逺,日月如今昼夜明。尽作儿啼送文母,不知箫鼔若为声。

  钦慈皇后挽辞二首

仙驭飘飖,不可寻。西陵宝册,襚衣衾。礼遵章懿,因仁志諡。酌钦慈,自圣心感泣。万人随遣奠,恩勤千古,咏徽音。一言能使民忠劝,要识吾君孝治深。

弓韣,它年事炳灵,红光满室,众潜惊。人言薄氏诚君子,天与文皇兆大横。圣有至情,风不止,邦传庆祚,日重明。百神陪扈,朝陵寝,想像登舆,动佩声。

  王拱辰太尉挽辞二首

贾山辞赋妙升堂,十八髙名擅雒阳。遭主圣人,千载事济时贤,献万夫望。已加坛上将军钺,未促齐中相▯装。曾有新诗介睂寿,悲歌何忍送归墙。

童年已切耆英,慕壮歳初陪后椉,逰卫幕櫜弓皆广,建梁筵进牍竝枚。邹云台生靣丹青,古马鬛新封草木秋。是事公应付蜩甲,苍霞谁见揖浮邱。

  赵开祖挽歌辞

万里归来,两鬓霜。故人如玉,閟幽堂。凄凉长吉无题句,防黙淮南未试方。空复藏书如册府,何由载酒更僧坊。诸郎文字能传业,开府风流未渠央。

  蔡州叔父金部挽歌辞五首

文词蚤嵗,诸儒上操行,当朝▯士,期清世,急贤千载事,白头赍志,一州麾。

省中,共襆青绫,出关内,同驱五马,行何许?书来一千里,西风淮上,泪纵横。

青史他年羡二疏,功成脱屣向迷涂。薄逰竟后抛官约,常愧都门长大夫。

闻道一,防亲卜筑,亦求百亩伴鉏犁。▯知湖海归来日,只及鄊闾防葬时。

竝直仪曹,前后防当檐种竹,已青青。平生不试南宫笔,可忍圗公地下铭。

  蔡州叔父金部挽辞别二首

书来犹劝还鄊早路梗,谁令去棹迟?曾缀锵金拜先垒,可堪扱衽送灵輀。

学比我公,常恐后身于余;予似防,知心惊竝直。仪曹夜泪尽,孤吟海浦时。

  秦▯夫人挽辞安门下母二首

▯瓞传仙裔,鸤鸠嫓积功,龙章看子贵,鹤发与夫同。揄翟丹青里,珠襦鼔吹,中秋原送车,泪斜日,起西风,城南塞冠葢,哀挽送何人?吉卜郊连浚,恩封▯号,秦桓碑空复,古蒿里不知春,应夺居庐,念朝廷伫弼臣。

  秦▯夫人挽辞三首

指李仙源,后兴唐帝胄,余家传湖北句人诵岭南书,知子唯賔客扬名,属起居平生操史笔,遗事一欷歔相▯,家风独夫人壸范如宝珈,宜服象文锦合轩鱼,感慨温成议,光华庆寿余,非夫闻敌退,应愧此生虚,酷好春秋学,亲书列女篇,胡儿吟敢竝逸少字,方传余事犹闺范,髙材自世贤,凯风君莫诵,秋栢已成阡。

  任承制挽辞刘挍勘槩求作

生业清谈外,浮名痛饮余。谁令力如虎,坐使食无鱼。壁冷犹鸣劒,床空未巻书。呻吟待河润,秋柏只遗墟。

鸡肋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四目録

  书

  上皇帝论北事书

鸡肋集巻二十四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四    宋 晁补之 撰

译屡次收到同年周锷的书信 谯都的司马笨拙无能,依然翻手便能使云彩断绝。可怜只有凤翔的周录事,连续数月亲手写信寄给同年。在谯都对酒忆玉函山【齐州西楼正对着此山】若不是西楼正对玉函山,我在宋州、谯都频频充任副车官。今年又在花前饮酒,仍穿着扬州别驾的官服。题段吉先的小景画,作三首 天色惨淡,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秋山寂静,鸟声稀疏。仿佛听到山谷回响,黄叶飞落。恐怕有孙登从半山归来。人生为什么要踏入尘埃?闲居之处足以使胸襟自然开阔。不必像终南山隐士那样借隐居抬高身价,小山中幽静的桂树正适合归来。碧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太阳悠然照耀;风平沙静,看不见水洲。彭浪矶边也正是如此,孤峰旁只有一叶扁舟系泊。缀辑古诗以怀念家人 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到来,蝴蝶忽然飞满芳草。正是该归来的时候,你却不归;等到你回来,花又少了。题僧人昙秀《钟山杂咏二十首》之后 衣袖中取出明珠,共有四百颗;座中烟霞缭绕,草木飘香。应当防备钟山擎起石掌,哪里知道你不会离开净名的床榻。赴齐州途中 淮南忽然受到征召,两鬓已经斑白;求得前往东秦,以慰藉病体。早晨整顿容颜,骑上轻便的马向汶阳北面而去,正遇微雨,迎面看见青山。题袁耕道所收藏的《小飞来》把它藏在山中,常常担心有所辜负,却又走入壶中天地。九华山在哪里呢?回想起来,仿佛是在冷泉亭旁见过它,于是替你题作“小飞来”。读《蔺相如传》赠给李甥,勉励他学习蔺相如。愚昧的六国同心忧惧秦国,只有蔺相如的才智不同寻常。完璧归赵,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最贤能的,还是他能使将军息怒。《鸡肋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三目录。挽辞。钦圣皇后挽辞二首。钦慈皇后挽辞二首。王拱辰太尉挽辞二首。赵开祖挽辞一首。蔡州叔父金部挽辞五首。蔡州叔父金部挽辞别二首。秦▯夫人挽辞,安门下母,二首。秦▯夫人挽辞三首。任承制挽辞。《鸡肋集》卷二十三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三,宋晁补之撰。挽辞。钦圣皇后挽辞二首。神宗即位,天命开启,显示坤德吉祥的征象;她配享黄龙之光,母仪天下却经历艰难。临机权宜并非本意,忧劳勤政,恢复帝统,竟然先于圣上去世。想要书写皇极与常伦,事情却不在《关雎》《卷耳》之诗;陵墓因山而名,圣明君王的仁孝自然出于天性。在仓皇决定大计之中,先行平定汹涌的局势;奸邪言论之外,唯独令人惊惧的,难道只是触山之事吗?忧虑大地裂开,只应当看见女娲炼石补天而成。江湖自古以来波涛遥远,如今日月昼夜都明。众人都像小儿啼哭一样为文母送行,却不知箫鼓应当奏出怎样的声音。钦慈皇后挽辞二首。仙人的车驾飘荡远去,再也无法寻觅。西陵陈列宝册,赠送衣衾。礼制遵循章懿皇后,因仁德而定谥号为“钦慈”。斟酒祭奠钦慈,出于圣上的内心感动哭泣。万人跟随遣使前来祭奠,她的恩德勤劳千古流传,人们歌咏她的美德。一句话就能使百姓忠诚勤勉,应该知道吾君以孝治国的深厚意义。弓袋之事,后来应验了神灵的光明显现:红光充满室内,众人暗中惊异。人们说薄氏实在是君子,上天把文皇将要降生的预兆显现在“大横”之兆中。圣上怀有至深的感情,悲风不停;国家传承福运,太阳再次明亮。百神陪同护卫,朝拜陵寝;想象皇后登车,环佩发出声响。王拱辰太尉挽辞二首。贾山的辞赋精妙,足以登堂入室;十八岁便以高名称雄洛阳。遇到圣明的君主,千载以来济世的贤才,献策而成为万民所仰望的人。已经在坛上加授将军的斧钺,却还没有催促他像齐国宰相那样整装赴任。曾经写新诗为他祝寿,今日悲歌送他归葬,怎么忍心面对墓墙。童年时我已经仰慕耆英,壮年初次随从后车;游历卫幕时,櫜中弓箭都很宽裕;在梁王筵席上进献文牍,也同样得到枚乘般的礼遇。邹云台生前面貌如丹青所绘,古墓新封,草木已在秋日中凋零。这些事情,您应当交付给蝉甲般短暂的尘世;苍霞之中,又有谁能看见向浮丘公作揖呢?赵开祖挽歌辞。从万里之外归来,两鬓已经如霜。故人品德如玉,幽深的墓室已经关闭。凄凉的是,长吉再也写不出无题诗句;淮南王的秘方尚未试验,也只能默默防守。空自收藏图书,仿佛拥有册府;又怎么能够载酒再游僧坊?诸位郎君的文章能够继承家业,开府的风流事业还没有穷尽。蔡州叔父金部挽歌辞五首。您年轻时便以文词著名,诸儒都推重您的操行;在朝廷上又是▯士。您期望清明的时代,急于求贤,这是千载难逢的事业;如今白发而志愿未酬,只能持节出任一州。在尚书省中,我们共同裹着青绫;出关之内,又一同乘着五马车。如今您要往哪里去?书信从一千里外寄来,淮水之上西风吹拂,我不禁泪流纵横。后世青史会羡慕二疏,功成之后脱去官服,走向迷途中。短暂出游终于耽误了辞官的约定,我常常惭愧,不能像都门外那位长大夫一样。听说您一心防备亲族,选择地方筑屋,也想求得百亩田地,伴着锄犁生活。哪里知道,等您从湖海归来之日,只赶得上乡里为您办理安葬之时。我们一同在仪曹任职,前后曾约定在屋檐前种竹,如今竹子已经青青。平生未能在南宫执笔,又怎能忍心为您在地下撰写墓志铭呢?蔡州叔父金部挽辞别二首。您的书信来时还劝我早日回乡,可道路阻塞,谁使我迟迟没有启程?曾经随您缀列朝班,执锵金之礼拜谒先垒,如今怎能忍心整理衣襟送您的灵车。我的学问比不上您,常常担心后世的我落在您之后;我似乎也有所防备,却因知道您与我心意相通而惊惧。仪曹夜里眼泪流尽,独自吟咏在海边的时候,更加悲痛。秦▯夫人挽辞,安门下母,二首。瓜瓞绵延,传承着仙人的后裔;鸤鸠均匀分食,象征积累功德。看着儿子显贵,自己头发如鹤,与丈夫同享高年。身着揄翟,处在丹青绘饰之中;以珠襦和鼓吹相送。中秋时节,原本应当送车,如今泪水斜落,西风又起。城南车马冠盖聚集,悲哀地送的是谁?吉利的卜兆在郊外与浚地相连,恩封给她▯号;秦桓碑徒然矗立,古老的蒿里不知春天。朝廷本应夺情起复,不许她守居丧,却念及朝廷正等待辅弼之臣。秦▯夫人挽辞三首。指着李仙源说,他后来成为兴复唐室的帝王后裔;我家传有“湖北句”,人们传诵着岭南的文章。只有宾客知道您的名声,恰逢您起居之时,平生执掌史笔;追述遗事,不禁一声叹息。唯独夫人的家风和闺范,如同珍贵的珈佩;适宜穿着绣有象纹的锦衣,配合轩车和鱼袋。想到温成皇后的议论,光华与庆寿仍有余韵;若不是听闻敌军退却,真应惭愧此生虚度。您酷爱《春秋》之学,亲自书写《列女传》篇章;胡儿吟诵,也不敢与逸少的书法相比。如今流传下来的事迹,仍然体现闺门规范;高才出于世代贤德。凯风之诗,您不要再诵读了;秋柏已经长成墓道。任承制挽辞,刘校勘大概请求我撰写。一生的事业在清谈之外,浮薄的名声只剩下痛饮。谁让他有虎一般的力量,却坐看自己无鱼可食?墙壁寒冷,剑仍在鸣;床榻空空,书还没有读完。呻吟着等待河水滋润,秋柏只留下荒坟遗址。《鸡肋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四目录。书。上呈皇帝论北方事务的书。《鸡肋集》卷二十四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四,宋晁补之撰。

上皇帝论北事书臣晁补之谨斋戒择日,昧死上书皇帝陛下。臣穷年抱经,志愿局促,绿衣纻絮,多学无益,窃甘野人自曝之温,辄昧广厦重裘之燠。退无尸祝尊俎之位,进干庖人操刀之职,不计僭越,冒言天下之事。陛下赦其狂瞽,而矜其市井草莽,有介然之心,一赐察省,天下幸甚。天下之治,莫大于制礼作乐,而臣之愚,以谓二事有在于施设之后者,其所先举者,以定天下晏然,则礼不制而偹,乐不作而洽。凡此所缺,特北敌一事而已。臣思之至深,以谓陛下神道设敎,纪纲既正,天下大定,燕居而高拱,百工安职,四民乐业矣。而不能无一朝之事,或经圣虑者,庶几在此。乃臣之狂瞽而深思所至,有取万一,则臣区区穷年抱经,志愿局促,犹不为绿衣纻絮,多学无益。夫岂惟天下幸甚?臣之师敎臣亦若此也。北敌深入,敢冒故疆,使天下百年有为,兵不得藏。今四野肃清,边不告遽,而缙绅先生,四方寒士,或北首愤悱,争道利害者,非愿于太平无为之时生事觅功,特以中国之地,前王之旧有未复而已。献言陈计者,踵相接于国。陛下优而容之,如假种借耕,久贷不偿,亦不以券责。岂非周慎再思,万举万全?以谓将欲取之,必姑予之,不欲以所重试所轻哉。内治未具,不遑外忧;心腹既宁,手足当治。以今凖昔,莫利此时,置而不念,何以异夫防雨▯池,科斗所泳,不以时去,设不害事,而鼃黾日喧。乃臣之所愿为陛下深思者,特曰:以中国之师,责中国之地,得地而师解,不为无名。如此而已。陛下知兵之道,愈于黄帝,复古之功,过于宣王。披图在目,长想逺虑,则穷发龙堆,较如聚米,不待前箸。而臣私忧过计,窃不自揆,忘己之愚,不敢胶柱鼔瑟,御马以书陛下。一发天光,使得竭忠,则言而有罪,非臣所敢避也。夫北敌之盛,莫盛汉唐,而所以制敌,亦汉唐为得。三王以前事。则经见战国之际,人自为防,徧举悉数,则孰与四库之书终始为备?百执之谋同异,致详,故臣辄皆置而不论。论汉唐之所以制其彊者,其彊可制,则方其弱时,不论可知。汉病匈奴,唐病突厥,至于畿内鸣镝,渭桥按辔,后宫辱于氊裘,宗室降于絶域,其形如此之逼也。然而列五单于灭,两突厥擒,囘纥制,延陀漠南塞北皆汉之赋,卢龙松漠皆唐之府。臣深思至此,然后知北敌之盛,虽莫盛汉唐,而所以制敌,亦汉唐为得也。冒顿乌维,力足以弊汉,而武帝雄才,数战不倦,匈奴絶幕,自以汉不能至,而汉率二三歳一出,或二千里不见一人,故匈奴至于孕重堕防,罢极苦之。夫搏鼠当庭,善遁昜失,灌垣熏穴,则生无聊赖,故欲战在我,则不欲战在敌,此其情自昔然也。颉利突利,进如飚风,而太宗知兵善战,虏在其术中而不悟,两阵驰语,二主坐携,六骑临水,羣酋夺魄,灵朔之境曰:「我将灭之。」命有司更所与书为诏若敕,思摩孱懦,至感恩流涕,愿为内属,守防北门,葢五十年无突厥患。臣尝壮二主,以谓得一时之权,置三王之事,则汉唐之事犹在中防,何遽无防乎?今臣又计之,耶律虽桀骜,其彊亦未有以过匈奴突厥者,陛下神武不杀,高越前世,制之得术,可使绕指,惟上之命,何至越百余年而不暇营哉?臣请为陛下言契丹可取之形五:古者匈奴无大君长,种落部族不相统摄,捽搏鬭击,彊者为制,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胜不相推,败不相爱,尺地一民不自保而有也,无城郭邑居,故其民迁徙难制,无耕田作业,故其人食足不劳,无文书约束,故其人一而昜使,无营阵行伍,故其人战自趋利。彼以其智力之全,不治四者,而一之于鞍马射猎,中国亦以其智力杂治四者,日夜不息,而以应敌骑之至闲,故其自视常以无法胜中国,利则乌合噪而从人,不利则云散四去,欲追无所自。冒顿尽有北垂之地,匈奴始不安其旧,而有侈心。尺地一民,皆欲保而有之,不能去也。其后卫律敎单于穿井筑城,治楼以藏粟。或者以谓彼不能守,降及唐世,尤以合中国之好为重。至佩印绶,服爵命,废一置一,皆决于朝廷。降人之在中国者,或乐而忘归。彼人自是益杂中国之俗,乃臣以今料之,则卢龙、范阳,中国故地,又非特如此而已。城郭邑居,耕田作业,文书约束,营阵行伍,四者皆因汉俗,而彼无一焉。杂处而交治,欲其胥而彼不知,彊勉之难堪,此其可取之形一也。冒顿、乌维、伊种皆席匈奴之始彊,能以其力为中国患。

译上呈皇帝论北方事务的书。臣晁补之谨慎斋戒,择定日期,冒死向皇帝陛下上书。臣终年抱持经书,志向和愿望都很局促;穿着绿衣、麻絮,多学并没有什么用处,私下甘愿像乡野之人晒太阳取暖,却冒昧谈论广厦重裘的温暖。退居不能占据主持祭祀、参与宴享的职位,进身又冒犯厨人操刀的职分;顾不得僭越,冒昧谈论天下大事。陛下若能宽赦臣的狂妄愚昧,怜悯臣这个市井草莽之人,稍稍留意察看一次,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天下的治理,没有比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更大的事情;但臣愚昧地认为,这两件事还有赖于施行之后的效果。首先要做的,是使天下安定,那么即使礼制尚未制定也已经具备,即使音乐尚未制作也已经和谐。如今所有缺憾,特别只在北方敌患这一件事上。臣对此深思至极,认为陛下以神妙的方式施教,纲纪已经端正,天下大定,可以安居而拱手高坐,百工各安其职,士农工商都乐于从业了。然而不能没有一旦发生的事情,或许正是圣上应当加以考虑的。臣的狂妄愚昧所能深思到的,如果偶然有万分之一可取之处,那么臣区区一生抱持经书、志愿局促,也就不再只是穿绿衣着麻絮、以为多学无益了。难道岂只是天下的大幸吗?臣的老师教导臣,也是这样的。北方敌人深入侵扰,胆敢侵犯旧日疆土,使天下百年有所作为,军队不能藏置不用。如今四方肃清,边境没有紧急告警,但缙绅先生和四方寒士,有的面向北方愤懑不平,争相陈说利害,并不是愿意在太平无为之时制造事端、寻求功名,只是因为中国的土地中,前代君王旧有而尚未收复的地方还在罢了。进献言论、陈述计策的人接踵来到朝廷。陛下宽厚地容纳他们,就像借种子、借耕地给人,长期借出而不催还,也不拿契券责问,难道不是经过周密谨慎、反复思考,务求每一举动万全吗?陛下大概认为将要取得某物,必先姑且给予某物,不愿用所重视的东西去试探所轻视的东西吧。内部治理还没有完备,来不及忧虑外患;心腹既然安宁,手足就应当治理。以今天与古代相比,没有比此时更有利的了。若置之不顾而不思考,岂不如同雨后防护积水的池塘,任蝌蚪在其中游泳,不及时清除,虽然未必妨害事情,却使青蛙日日喧闹。臣所希望陛下深思的,只是这一点:用中国的军队,索取中国的土地;取得土地而军队解散,也不算师出无名。如此而已。陛下懂得用兵之道,超过黄帝;恢复旧土的功业,胜过周宣王。展开地图便能看见,长期谋划远虑,那么极北的龙堆也清楚得像聚米成山,不必等待前筹。臣私下忧虑过多,不自量力,忘记自己的愚昧,不敢像胶柱鼓瑟那样拘泥成法,却仍冒昧把这些意见写信呈给陛下。只要给臣一线天光,使臣能够竭尽忠诚,那么即使因进言获罪,也不是臣所敢于逃避的。北方敌人的强盛,没有超过汉、唐;而汉、唐制服敌人的办法,也确实最为得当。至于三王以前的事情,经书中只见到战国时期人人各自设防;若把所有情况逐一列举,哪里比得上四库藏书从头到尾都完备呢?百官的谋议有同有异,且极其详尽,所以臣都暂且搁置而不谈。只论汉、唐制服强敌的原因:既然它们能够制服强敌,那么敌人在弱小时不必再论就可知道。汉朝苦于匈奴,唐朝苦于突厥,甚至到了京畿之内响起鸣镝、渭桥上勒马停行,后宫受辱于毡裘,宗室被降服流放到遥远边域,形势曾经逼迫到这种程度。然而五个匈奴单于相继灭亡,两支突厥被擒,回纥被制服,延陀以北、漠南塞北都成为汉朝的赋税之地,卢龙、松漠都成为唐朝的府属。臣深思到这里,才知道北方敌人的强盛虽然没有超过汉、唐,但制服敌人的方法也确实以汉、唐为得当。冒顿、乌维的力量足以使汉朝疲敝,而汉武帝雄才大略,多次出战而不倦。匈奴越过大漠,自以为汉军不能到达;汉军却每隔二三年出兵一次,有时深入二千里也看不见一个匈奴人,于是匈奴直到孕妇负重都受不了,疲惫困苦不堪。庭院里捕鼠,老鼠善于逃跑,容易丢失;灌墙熏穴,老鼠无处逃生,所以想要作战,主动权应在我方,而不应在敌方,这种情形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颉利、突利进兵如暴风疾驰,而唐太宗懂得用兵、善于作战,使敌军落入他的谋略之中却没有察觉。两军对阵交谈,两位首领坐失良机;六名骑兵来到水边,敌方诸酋长魂魄震动。灵朔一带说:“我们将要灭掉他们。”于是命有关官署把原来给他们的文书改作诏书或敕令。思摩懦弱,竟感恩流泪,愿意归附中国,守卫北门,大概五十年没有突厥的祸患。臣曾经赞叹这两位君主,认为他们掌握一时权宜之计,若不谈三王的事情,那么汉、唐的事迹仍然可以作为中原的防范,怎么能轻易说没有防范呢?如今臣又考虑,耶律虽然桀骜不驯,但他的强盛也没有超过匈奴、突厥。陛下神武而不嗜杀,远远超过前代;若掌握制服他的办法,就可以使他像弯曲的手指一样听命。只要听从皇上的命令,何至于经过一百多年还没有时间经营呢?臣请为陛下说明契丹可以攻取的五种形势:古代匈奴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各部族彼此不能统摄,互相搏斗,强者便控制弱者,往往聚集一百多个部落。胜利者彼此不推让,失败者彼此不相爱;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能自行保有,更不说拥有它们。他们没有城郭和固定居所,所以百姓迁徙而难以控制;没有耕田劳作,所以人们只要食物足够便不必辛劳;没有文书约束,所以人心一致而容易驱使;没有营阵行伍,所以作战时各自只追逐利益。他们把完整的智力和力量都用来治理鞍马射猎,而不治理上述四件事;中国却用智力和力量杂治这四件事,日日夜夜不停,并用来应付敌骑的空闲袭扰。因此他们自己常认为,没有法度可以胜过中国;有利时便像乌合之众一样喧嚣着跟随别人,无利时便像云散一样四处逃走,想追击也无从追寻。冒顿完全占有北部边地,匈奴才开始不安于原来的状态,产生奢大的野心。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想保有,不能舍弃。后来卫律教单于挖井筑城,修建楼台来储藏粮食。有人认为他们不能守住这些地方;到了唐代,更加把与中国和好看得重要。佩戴印绶、接受爵命,废除一项、设置一项,全都由朝廷决定。降人在中国的,有的安乐而忘记归去。他们从此更加混杂中国的习俗。臣如今推测,卢龙、范阳本是中国旧地,情形还不止这些:城郭居所、耕田劳作、文书约束、营阵行伍,四件事都因袭汉人习俗,而契丹一样也没有。双方杂居而交错治理,想让他们彼此相合,他们却不知道;勉强实行又难以忍受,这就是可以攻取他们的第一种形势。冒顿、乌维、伊稚斜等人都承接匈奴开始强盛的势头,能够凭借力量成为中国的祸患。

武帝中年,力尽于北敌,而朔方之患无歳无之。然匈奴卒不能逾塞而南,以有汉尺寸之地,而隂山艸木茂盛,单于之所依阻者,汉辄夺焉。匈奴失隂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颉利、突利、延陀之兵,皆号精悍,数入寇唐。一旦至渭上,薄畿内,唐亦以其南征北伐之余力完不弊,日削月剥,至夺之地,而▯都护府不敢辄怨。葢未有坦然肆志,荐食燕云之地,臧获诸夏之民,如耶律之侈者。臣尝计之,其君亦非有冒顿、颉利等辈沈毅雄勇之姿。阿保机恃有天命,而德光之暴,以谓晋之立自我,晋亦不胜其德而屈之,奉表称孙,日益侈大,割地弗厌,卒至灭亡。此如目所未见,土所不产。方其一鸣虎为逺遁,而其技止此,亦足悲也。夫人之情,胜则骄,骄则不自彊椉。秋未霜,则水濵之腐草犹足以争明于隂夜。天寒旣至,万物将肃,则莫或使之一夕而零。其理然也。璟与明与贤皆柔懦,不事事,隆绪称多谋,不能复振焉。宗真好乐,两母争权,至内相残。当是时,皆有可椉之隙,而中国不取。迄于今四十年,彼其君茍非有过人之才,臣知今日之治与璟、明、宗真未大异也。夫知敌之主,知敌之将,则每战不殆。彼曲我直,我整彼乱此,其可取之形二也。石氏之割地,当其需人之力,制命在外,无以异于晋惠公河外之列城,买人而已。无积仁累义之资,一朝而有天下,举天下之大,偲偲然常恐其不能守,何暇重割地哉?穷室之人骤获千金,不能经营,贩夫孺子皆得以起而制其弊。富家巨室,力足以仁其四邻,则四邻之外,所衣食者犹我有也,尚谁得而啬之哉?石氏既亡,京师不守,中国为之一虚。当时人君,内忧其腹心,外病其四邻,中国狼顾,自救之不暇,故辽人得以窃计。其不及图已,而跳踉虚喝,求以坚中国不动之心。至于柴周,天下小定,以其享国之日浅,乃能用一朝之议,一战而胜,以复三关。由是言之,辽虽彊,中国虽积衰之绪,犹足以胜之,况治朝哉?律耶?明时辽已浸盛。柴周之取三闗,葢人有告之者曰:「此本汉地,何惜之有?」然则彼其平居骜然不顾,跳踉虚喝,岂固敢吝其非已有之分为所常守之资哉?求以坚中国不动之心而已。今国家百年太平,而陛下神武不杀,高越前古,心有所怀,威动万里。柴周叔世臣,岂敢议?然以今天下言之,运偶圣人,时在千一。富万柴周,力万柴周,将贤则万柴周,士勇则万柴周,断而必行,鬼神且避,以慑小寇,势昜破竹。此其可取之形三也。太祖龙兴,不折一矢,不驰一马,而有天下,天下稽颡而称臣,五国委命而下吏。夏商之兴,莫若此之捷也。当是时,举中国之兵十二万而已。太宗皇帝继以神武之资,经营四方,至于大定幷汾之讨,师久于外,虽迄奏功,然仓廪之羡,士卒之鋭,殚惫于河东。太宗为社稷长虑,慨然太息,有恢复心。士不防弓马,不解勒,倍道兼行,越数百里,一日出塞。金鼔之声如在天上,敌不素备,而燕城遂围。分军收城,所向辄靡。天下以谓遂无事矣。幽燕之人,老弱登埤而望椉舆,无意复战。敌之计,自谓力不足抗。乃为先声,张言兵至,号五十万。太宗重爱民命,不肯以力服之,欲退修德以懐之。而师久翺翔,士马南首,亦有怠意。防举而舍,燕既释围,而诸将所下,辄复陷焉。葢臣闻之城中有谋,执其帅而降者。王师既还,莫不泣下。虽然敌人自是始有疑中国之心,四方已定,中国厌兵。景德之役,椉中国不虞大举来寇。章圣北巡,天意助顺,彍弩窃发,遂陨逹览。敌相顾自失,屈首请命,亦无复鬭志。当时之议,以谓椉胜,席卷两翼,遮前大军从后,可使无遗患。而天子嘉其既服,亦弃不戮。敌始痛自惩艾,以谓兵力不可得而恃也。夫太宗以收并汾之余力,计议无素,仓卒北狩,然而一举几复。章圣以寇出不虞,至犯辅郡,出师逆击,然而一战遂却。况今陛下席祖宗积累之旧,敌不加彊,而中国之盛则倍前日。肉食之谋,刍荛之言,垂数十年已审已备,计成而动,何虑不获?此其可取之形四也。太祖神武,有希世之谋,御将训兵,临机料敌,出人意表。举天下之众,宰制役使,如视婴儿。尝谓敌人之众不过二十万,吾以十缣购一人,二百万缣足矣。以太祖神武,左右之将不减卫霍,灭越灭吴,灭江南灭蜀灭河东,天下已安。四方之金帛充于内府,士卒平居无事,奕博超距,志意无所骋。

译汉武帝中年时,力量耗尽在北方敌人身上,朔方的祸患却年年不断。然而匈奴最终不能越过边塞向南,是因为凡是汉朝一尺土地,阴山草木丰茂、单于赖以凭阻的地方,汉军总要夺取。匈奴失去阴山以后,每次经过那里没有不哭泣的。颉利、突利、延陀的军队都号称精悍,多次入侵唐朝。有一天到了渭水之上,逼近京畿,唐朝也凭南征北伐剩余的力量,虽完整却已经疲惫,日日削弱他们,直到夺取其土地,而他们的都护府也不敢随便抱怨。大概还没有像耶律那样纵情肆意、不断吞食燕云土地、奴役中原百姓的人。臣曾经推测,他的君主也没有冒顿、颉利一类人沉毅雄勇的姿态。阿保机仗恃天命,德光又暴虐,认为后晋的建立出于自己,后晋也承受不住他的威势而屈服,奉表称孙,因而日益骄横强大;割让土地仍不满足,最终导致灭亡。这种行为,就像眼睛从未见过、土地从未出产的东西一样荒谬。他当初一声虎啸便使人远遁,而他的本领仅仅如此,也足以令人悲哀。人的常情是,胜利便骄傲,骄傲便不能自我增强。秋天尚未降霜时,水边腐烂的草还足以在阴暗的夜里争光;天气严寒一到,万物将要肃杀,就没有什么能让它不在一夜之间凋零。事情的道理就是这样。璟、明、贤都柔弱懦怯,不理政事;隆绪虽号称多谋,却不能使局势重新振作。宗真喜好声色,两位母后争夺权力,甚至在宫内互相残害。当时他们都有可以乘隙攻取的机会,而中国没有取之。直到今天已经四十年,如果他们的君主不是有超过常人的才能,臣知道今天契丹的政治与璟、明、宗真时期不会有很大不同。懂得敌人的君主,懂得敌人的将领,每次作战就不会危险。他们理曲而我们理直,我们整肃而他们混乱,这就是可以攻取他们的第二种形势。石氏割让土地时,正值需要外力,控制命令在别人手中,与晋惠公在河外割让列城没有不同,不过是买人罢了。没有积累仁德义行的资本,一朝取得天下,面对天下如此广大,常常还担心不能守住,哪里有余暇再割让土地呢?贫穷人家突然得到千金,不能经营管理,贩夫小儿都能乘机起来利用其弊端。富贵大户,力量足以施仁于四邻,那么四邻以外的衣食仍然由我供给,哪里还会吝惜呢?石氏灭亡以后,京师不能守住,中国因此空虚。当时的君主,内忧心腹,外患邻国,中国如狼回顾,自救尚且来不及,所以辽人得以偷施计谋。他们来不及谋划,便跳跃喧嚣、虚张声势,想以此坚定中国不动的决心。到了柴周时期,天下稍稍安定,因为享国日子尚浅,反而能够采用一朝决定,一战取胜,收复三关。由此说来,辽国虽然强盛,中国虽然积累了长期衰弱的余势,仍然足以战胜它,何况是政治清明的朝廷呢?律耶?明时辽国已经渐渐强盛。柴周收取三关,大概有人告诉他说:“这里本来是汉地,有什么可吝惜的?”既然如此,辽人平日骄横不顾,跳跃虚喝,难道真敢把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吝惜到作为一向守护的资财吗?不过是想借此坚定中国不动的决心罢了。如今国家享有百年太平,陛下神武而不嗜杀,远远超过前古;心中有所谋划,威势震动万里。柴周末世的臣子,哪里敢议论此事?然而从今天的天下来说,圣人偶然出现,时机正是千载难逢。财富如果胜过柴周,力量如果胜过柴周,将领贤能如果胜过柴周,士卒勇敢如果胜过柴周,决断而坚决实行,鬼神也要退避;用这样的声势震慑小寇,形势就像劈竹一样容易。这就是可以攻取他们的第三种形势。太祖兴起时,没有折损一支箭,没有奔驰一匹马,便拥有天下;天下叩头称臣,五国交出命令而归于下属。夏、商兴起,也没有这样迅速。当时,全国的军队不过十二万人。太宗皇帝凭借神武之才继位,经营四方;到了平定并州、汾州的征讨,军队长期在外,虽然最终奏报成功,但仓廪的余粮、士卒的锐气,都在河东耗尽疲惫。太宗为社稷长远谋划,慨然长叹,怀有恢复旧土之心。士卒不熟悉弓马,不懂得驾驭战车,却日夜兼程,越过数百里,一天便出塞。金鼓之声仿佛从天上传来,敌人事先没有防备,于是燕城很快被包围。分兵收取城池,所向之处无不摧破。天下人以为事情就此平定。幽燕百姓中,老弱登上城墙眺望皇帝车驾,没有再战的意愿。敌人自忖力量不足以抵抗,便制造舆论,夸称援军有五十万。太宗重视爱惜百姓生命,不肯凭武力使其屈服,想退兵修德来怀柔他们。但军队长期在外,士卒战马都向南,已经有懈怠之意。防御工事刚刚举起便放弃,燕城既已解围,诸将攻下的地方又纷纷陷落。臣听说城中有人谋划,捉住守帅投降。王师既然回还,无不流泪。虽然如此,敌人从此开始怀疑中国的力量;四方已经平定,中国也厌倦战争。景德之战,辽人乘中国没有料到而大举入寇。章圣皇帝北巡时,天意帮助正道,敌军暗中发射强弩,耶律达览于是被射死。敌人面面相觑,惊惶失措,低头请命,也不再有战斗的意志。当时有人议论说,应当乘胜席卷敌军两翼,遮断前军,使大军从后面追击,这样可以不留下后患。但天子嘉奖他们已经归服,也放弃了屠杀。敌人开始痛切地自我惩戒,认为兵力不可以依恃。太宗凭收复并州、汾州后的余力,事先没有周密谋划,仓促北巡,却一举几乎恢复旧地。章圣皇帝因敌寇出于意料之外,甚至侵犯辅郡,出兵迎击,然而一战便使敌军退却。何况如今陛下承接祖宗积累的基业,敌人没有更加强盛,而中国的盛大却超过从前。朝廷大臣的谋议、民间樵夫的言论,经过几十年已经审慎完备;计策成熟而后行动,哪里还担心不能成功?这就是可以攻取他们的第四种形势。太祖神武,有世所罕见的谋略;驾驭将领、训练士兵,临机判断敌情,总出人意料。统治天下的众人,宰制役使他们,就像看待婴儿。太祖曾说,敌人不过二十万人,我们用十匹缣购买一人,二百万匹缣就够了。凭太祖的神武,左右将领不比卫青、霍去病差;灭越、灭吴、灭江南、灭蜀、灭河东之后,天下已经安定。四方的金帛充满内府,士卒平日无事,只能下棋、赌博、超距,志气无处施展。

当是时,中国特不举,设有为虏,孰能御之?者天下百年无水旱兵革,法度致修,人物阜安。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山积水委,汉唐所无,则成太祖之志。臣以谓固在于今日。陛下建学设科,使为士者知兵;颁敎立法,使为兵者知战。十有余年,堕慢疲软之气既复拯矣。而坚甲利兵羡于四边,偏州小戍不移而具。臣窃以北道三数者言之,通都要路一库之藏,足以衣被十万。况济之以大司马之备也。骠骑西征,艑师南略,河隍六城,交州九郡,归命内附,而飞挽之烦不及于边民。此其美古未有也。举事动众宜百日之费者,今千日之费不忧乏;宜百金之赏者,今千金之赏不忧匮。葢非徒以厚费重赏为得也,要以为前世之所不为者,知今日之能为之而已。顺流建瓴,如风靡草,以临不加彊之敌,此其可取之形五也。兵法曰:「形兵之极,陛下亦既知形,则不图而何待?」臣请为陛下言所以入敌之筞。夫欲兴大事,所病者兵不众,食不充。天下之言者,必曰:「举二十万众,度百日粮,鸣鼔而攻之,以临不加彊之敌,如孟贲之战婴儿,何往而不可入?」而臣独计以谓非胜之难,所以入敌者实难。以樊哙之骁悍,自意得十万之众,足以横行于匈奴,而或者曰:「樊哙可斩。」夫使好奇之人不度是非,不量利害,高论而忼慨其言,固甚可喜,然空语无施于实事,则陛下尚谁取之?今臣则不然,举二十万众,度百日粮,非三年经营之不可,借使以国家之盛,一朝而可集,衔枚缚马口,千里奄至,虽计甚秘,而人固有知之者矣。绵十许州,塘水之浸,以彼入非昜,故我入亦难,阻塞而阵燕亦起,而拒白沟之南,兵虽众,食虽充,非胜不能入也。臣请为陛下効臣之狂计。葢昔者尉陀畔越,汉兵出豫章,出会稽,而唐防独上书,发巴蜀罪人,下牂柯,以出越人不意,卒擒尉陀。蜀姜维拒劒阁,邓艾乃潜自隂平,驰无人之地七百里,卒降刘禅。两人者若挍之以事,而索其情,则皆近乎不知迂直之计,而臣则以谓论越与蜀者不如是,则不可得而入。今敌之势亦何以异此?臣请先为楼舩百艘,精甲万人,浮胶东,待渤海而勿发,使大军出次于王畿,声言以十万出瓦桥,瓦桥敌所备,出亦此,入亦此,在兵法则所谓以正合者也。潜军其东,以五万则自沧趋平州,同时而偕发;潜军其西,以五万则自代趋云州,同时而偕发。平云非敌之所素备,则沧代之兵宜昜入,两翼偕纵,则燕之东西可扰矣。东军入平州,战且诱,以稍西行,附于瓦桥之大军。西军入云州,战且略,翺翔乎蔚朔之间而东,以牵制敌势。敌必分军以御云州,然后瓦桥之大军与东军合势而偕入,则涿州、新城不战而可收。东军既弃平州,平州备少懈,然后渤海之精甲可以椉闲入平州。平州下,则营并举矣。乃间使渤海之师通高丽曰:“中国责故地,高丽宜以尔兵从而析。”渤海之精甲三千,背道絶险,以径中京之南,缭古北之后,夺闗而守之,谨守勿战。敌狼顾自救,然后云州之西军鼓而东,以取昜州而与大军合,吾兵益张。乃稍椉胜逐北,则燕城可围矣。度燕城之大,二十七里而止,一人而守地六尺三,围之则满,卒三万守地无余。以二十万众顿燕南攻而围之,若适三万,则是野战以拒敌之大军者,犹十七万也。度敌之大军亦不过二十万,尽燕城之大而以五万人实之,不能容矣。敌之名统军在燕城者,其所护契丹、奚、渤海兵马数,才满三万。而其曰侍卫在燕城者,骑一万,步一万而止。借使臣所闻未实,敌能益之。度燕城之大,不过容五万,则既勃蹊矣。而大军相持,伧囊未决,其势不相救。以三万锐师济以临冲、云梯之械,并力而急攻。间使张良、陈平不爱千金,从反间以啗城中。臣虏之子孙能以祸福喻其众,使内附者,许以封侯万户之赏。彼其在敌,或身居将相而服衣食饮,不免于舆皁之贱,一闻德音,宜有发愤内应,如望并汾之师者,一人有心,则举燕城之内,其势揺矣。燕城可图,则山前后之地虽未尽复,可徐致也。臣又率臣之意料之,使敌能出上防,中国之师始动,敌无空国逆战,亦以二十万拒大军,而更练奇兵,间道它径反椉我隙。我大军逺戍深讨,而敌兵出于不意,释燕而自图,则前功一发而尽废,欲勿释耶?而自治未可,安能治人?然而举塞上十许州言之,大军出瓦桥矣,又五万出沧,五万出代。敌亦以其军三析之而应我:沧翼其右,而霸与信安保定介其间,使坚壁勿战,则虏虽出奇兵,亦必不能入。

译在这个时候,中国只是没有出兵罢了;假如有人成为敌虏,谁能抵御呢?当时天下一百年没有水旱灾害和兵革,法度得到充分修治,人物富足安定。凭三十年形成的制度,国用像山一样堆积、像水一样汇聚,是汉、唐所没有的,这就成就了太祖的志愿。臣认为这正是在今天。陛下建立学校、设置科目,使读书人懂得军事;颁布教令、建立法制,使当兵的人懂得作战。十多年间,懈怠疲弱的风气已经重新得到挽救。坚固的铠甲和锐利的兵器,边境四方都有余备;偏远州县的小型戍守,不必调动便已经具备。臣姑且就北方道路的三件事来说,交通都会和要道上的一座仓库,其储藏足以供十万人衣食,何况再有大司马的军备来补充。骠骑向西征讨,水军向南攻取,河湟六城、交州九郡都归命内附,飞挽运输的劳苦还没有波及边民。这种美好情形,古代从未有过。应当为举事动众准备一百天的费用,如今即使一千天的费用也不担心缺乏;应当给一百金的赏赐,如今即使一千金的赏赐也不担心匮乏。关键不只是费用厚、赏赐重,而是前代不能做的事情,今天已经知道能够做到了。顺着水流高处倒水,像风吹草倒一样,以这样的形势面对并没有更强大的敌人,这就是可以攻取他们的第五种形势。兵法说:“运用形势到了极致。”陛下既然已经懂得形势,还不谋划等待什么呢?臣请为陛下说明攻入敌境的策略。想要兴办大事,所忧虑的是兵力不多、粮食不充足。天下议论的人一定说:“调动二十万大军,准备一百天粮食,鸣鼓进攻,面对并没有更强大的敌人,就像孟贲搏斗婴儿一样,哪里去不得、什么地方不能攻入?”而臣独自计算,认为战胜敌人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如何攻入敌境。以樊哙那样勇猛强悍的人,自己认为得到十万兵众,足以在匈奴境内横行;但有人却说:“樊哙可以斩杀。”让好奇的人不衡量是非、不估量利害,只发表高论,慷慨激昂地说话,本来十分令人喜爱;然而空话不能施用于实际,陛下还取用它做什么?如今臣却不这样认为。调动二十万兵众,准备一百天粮食,不经过三年经营不能做到;即使凭国家的强盛,一朝之间可以集结,士兵衔枚、给马缚住嘴,悄然疾行千里突然到达,虽然计策极其秘密,也终究有人会知道。绵延十多个州的塘水浸灌之地,敌人进入不容易,所以我军进入也困难;道路阻塞,燕地也会起兵,在白沟以南抵抗。兵虽多,粮虽足,如果不能战胜敌军,也不能进入。臣请把自己的狂妄计策献给陛下。过去尉陀背叛南越,汉军从豫章出兵,又从会稽出兵;唐蒙独自上书,调发巴蜀罪人,向南攻下牂柯,出乎越人的意料,最终擒获尉陀。蜀国姜维据守剑阁,邓艾于是秘密从阴平出兵,奔驰在无人之地七百里,最终使刘禅投降。这两件事如果比较其具体行动、探究其用意,都近于不知道迂直进军的计策;臣却认为,讨论越国和蜀国而不这样做,就无法攻入。如今敌人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臣请先造楼船一百艘、精锐铠甲士一万人,浮航于胶东,等候渤海军而不要出发;同时让大军驻扎在王畿附近,声称以十万人从瓦桥出兵。瓦桥是敌人防备之处,从那里出兵也是此处,进入也是此处,兵法称为以正兵交战。暗中派军在其东面,以五万人从沧州趋向平州,同时出发;暗中派军在其西面,以五万人从代州趋向云州,同时出发。平州、云州不是敌人平素防备之地,那么沧州、代州的军队应当容易进入;两翼同时展开,燕地东西两面就可以受到扰动。东军进入平州,边战边诱敌,逐渐向西,接近瓦桥的大军。西军进入云州,边战边掠取,在蔚州、朔州之间迂回向东,以牵制敌军势力。敌人必定分兵防御云州,然后瓦桥大军与东军合势同时进入,涿州、新城便可以不战而收取。东军既然放弃平州,平州守备稍稍松懈,之后渤海精锐军队就可以乘机进入平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平州攻下,几个营垒就可以同时举兵。于是暗中派使者让渤海军队联络高丽,说:“中国索取旧有土地,高丽应当派兵跟随,从旁分取。”渤海精兵三千人,背着险阻的道路,取道中京以南,绕到古北口之后,夺取关隘并守住,谨慎防守而不交战。敌人如狼回顾,自然要回兵自救;这时云州西军击鼓向东,攻取易州,与大军会合,我军声势更加壮大。于是逐渐乘胜追击败军,燕城就可以包围了。估量燕城周长二十七里,每六尺三寸由一人防守,环城布满也只需三万人,已经没有空地可守。以二十万大军驻扎燕城南面进攻包围,即使安排三万人正面野战抵抗敌方大军,也还剩十七万人。估量敌方大军也不过二十万;燕城全部塞满,五万人也容纳不下。敌军名义上的统军在燕城,其所统辖的契丹、奚、渤海兵马数量,才满三万;所谓侍卫在燕城的,不过骑兵一万、步兵一万。即使臣听到的还不完全真实,敌人能够增加兵力,估量燕城之大也不过容纳五万人,那就已经拥挤不堪了。大军相持,军情仓促未决,双方形势彼此不能救援。用三万精锐军队,再加上临冲、云梯等攻城器械,合力迅速进攻。暗中派张良、陈平那样的人不惜千金,施行反间计,以利诱城中之人。臣军中的俘虏和敌方子孙若能向众人说明祸福,使他们内附,就许诺封侯万户的赏赐。他们在敌国,有的人身居将相,却穿衣吃饭仍免不了车夫、奴仆一样的卑贱;一听到仁德的诏命,应当会发愤而在内部响应,像盼望收复并州、汾州的军队一样。只要一人存有这种心意,整个燕城内部的形势就会动摇。燕城可以谋取,那么山前山后的土地即使尚未全部恢复,也可以逐步取得。臣又按照自己的意见推测,假使敌人能够出兵上策,中国军队才刚行动,敌人没有倾全国兵力迎战,只以二十万拒守大军,同时训练奇兵,从间道另一路反过来乘我军空隙。我军远戍深入征讨,敌兵出于意料之外,放弃燕城而自行图谋,那么前面的功业一举就全部废弃;想不放弃燕城吗?而自身治理尚且不能周全,怎么能够治理别人?然而总括塞上十多个州来说,大军已经从瓦桥出发,又有五万人从沧州出发,五万人从代州出发。敌人也把军队分成三路来应对:沧州一路在右面,霸州与信安、保定在中间,使他们坚守营垒而不交战;这样即使敌军出奇兵,也一定不能进入。

霸入信安,入保定;代翼其左,而保与广信安肃介其间,使坚壁勿战,则敌虽能出奇兵,亦必不能入。保入广信,入安肃。何则?吾为之守者素也。置是数者,自渤海之东言之,操舟于水,固非敌之所宜便,而其所不当忽,万一可虞。意者其西北之疆乎?昔唐安禄山以范阳乱,称兵道燕中,犯京兆,不期月耳。臣尝考之图志,则禄山所行自燕而西,其迹具存,不可不察也。国家方恢复河湟,全秦之力,河湟之所仰,或者思患而豫防之,益全秦之地以待敌之出于不意,如此而已。臣又率臣之意料之:今单于之才,不闻其沈毅雄勇敢为难制,如冒顿、乌维、颉利、突利等辈。比者其左右贤王、谷蠡亦非有如张説所称阙特勒、暾欲谷之徒,超卓过人之才,帖帖然务浮夸,竞粉饰,工语言,是习为无益,安知出上筞哉?敌计出于数者而皆不能遂,则臣之所料不过举国兴师,乌合蚁聚而已。使敌先能扼古北口而守之,渤海之舟师无以伺其利,则我东军扼弥老、符家、私亭口之右,以西军扼桃峪、紫荆、金坡口之左,使其东西不能出奇,而后大军鼔行而阵,以挑其南虏。进不能拒,退无所逃,不力战求胜,则必有内顾自保之心。此在兵法所谓穷宼,臣请勿薄勿逼,缓而持之。置曹王、居庸等闗而无夺,以开其生路。我亦视白沟之南、塘水之浸所从归者狭,何以异于淮隂、泜水之传飡?东西与北三面薄阻,而背阻塘水,则士卒无所往,其心宜固。当是时,陛下得人如韩信,使椉其会,则攘而扼之于井陉,莫利乎此。顾为陛下将者如何耳。临冲、云梯、器械致修,士力致完,以中国之善攻,而加不能善守之敌,则二十七里之城而已,何为而不下?燕城下,空其积,以赏战士。以臣度之,三年可以无飞挽。自京东西与河朔之列郡,更辇缗谷以实之,临以重臣,列亭障于外,燕可守也。陛下以河湟六城之富,孰与全燕?河湟辽逺,城中素空匮,中国且能保而实之,则全燕之富,其昜守可知也。惟其城郭邑居,耕田作业,文书约束,营阵行伍,无一不出中国之旧,今以中国之法守之,其民宜昜安。燕城既守,则凡石氏之故地,犹不尽举者,未之有也。虽然,臣犹有説者,则在乎先胜而后战。夫入人之地,欲其不迷,不可以不知地。索人之情,欲其不匿,不可以不明间。地可知,间可明,而军无选锋,则兵不可以交。有选锋而不较长短,不合外助,则虽多犹寡也。臣请为陛下言所以必胜之道。陛下诚得数十将用之,则何患夫四五者为今之虑?士已知兵,兵已知战,而臣独过计,以谓今选于班列以将名官者,患未试而已。夫将欲兴大事,不可以无重臣。重臣,君所信,功业已试,可使士卒素附,可使四夷知畏,可使位重德亦重,可使权重威亦重,可使举一军二十万之众,而重臣得其人,军之命定矣。千夫长,万夫长,才各不同,则举二十万之军,大吏偏裨二百人而后可也。夫安能皆得重臣者而使之将?委之有司之选耶?则天下必有萧何之至明,然后可以知韩信之未试。不然,则赵括之昜言不穷。天下防何其不以言而信?之人之才有不能治一妻一妾者,有不能耘三亩之宅者,持筹挟算,擐甲百万,守地千里,翛然不劳乎?其间忘昔之短也。平居自喜,袒裼而按劒,志如飘风,而闻金鼔之声,失气而死,此人之情也。然则将其可以不试哉?天下之言兵曰防妙者,祖孙吴。然臣以谓是,何以异于宋人之遗券?密数其齿而曰吾富可待,岂不误哉?陛下知人能哲,兴大事,选大将帅,既已得其人矣。凡此臣不敢议,然臣以谓举二十万众而为之吏者,二百人所试者,在此而已。子文之治兵,终朝而罢,不戮一人;子玉之治兵,终日而罢,鞭七人,贯三人耳。然而君子与子文、李广之行军,逐水草,不击刁斗;程不识之行军,严斥▯,击刁斗,自卫。然而士卒乐,李广将之才,固不可而一也。孙武之试于吴也,以妇人;孙膑之试于齐也,以上中下马。用之于妇人,用之于驰马,非将之常也。两人者,唯其无所不可用以成功,故卒之武能将吴以入郢,膑能将齐以却魏,岂不用其试哉?骊山之阅天下,擐戎服以令贤,如郭元振,几以失军容而诛;而薛讷、解琬乃独有不动之军教,使然也。今天下之吏,以将名官,握兵柄,习军事者,环列于辅郡,迨数十人。平居无事,大车驷马,洋洋乎国中,与之言兵而不能者,防人若此。臣岂敢以为遂乏才哉?凡所以必待试而后可用者,特不敢以能之于平居无事,而信其用之于仓卒扰攘也。陛下知人则哲,能官人,用人之仁,去其贪;用人之勇,去其暴;

译霸州的军队进入信安,又进入保定;代州一路在左面,保州与广信、安肃在中间,使它们坚守营垒而不交战;这样即使敌人能出奇兵,也一定不能进入。保州军进入广信,又进入安肃。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平时已经替它们做好了守备。除去这些方面,从渤海以东来说,在水上操舟,本来不是敌人所擅长的便利之事,但对这些他们不应忽视的地方,万一仍然需要防备。或许敌人的西北边疆才是问题所在。过去唐朝安禄山在范阳作乱,带兵沿燕地中部进军,侵犯京兆,不到一个月便造成祸乱。臣曾考察地图和志书,安禄山所走的道路从燕地向西,遗迹都还存在,不能不察看。国家正要恢复河湟,整个秦地的力量都投入其中;河湟所仰赖的地方,也许应当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增加整个秦地的防守,以等待敌人出其不意来袭,如此而已。臣又按照自己的意见推测:如今单于的才干,没有听说有沉毅雄勇、足以成为难以制服的人,如冒顿、乌维、颉利、突利之类。近来他的左右贤王、谷蠡,也没有张说所称赞的阙特勒、暾欲谷那样超卓过人的才能,只是服服帖帖地追求浮夸,争相粉饰,擅长言辞;习惯于做无益之事,哪里知道提出上策呢?敌人的计策如果从这几方面出动而都不能成功,那么臣所料想的不过是举全国兴师,像乌合之众、蚂蚁聚集罢了。假使敌人先能扼守古北口,渤海水军便无法窥伺有利时机,那么我军东路就在弥老、符家、私亭口以右扼守,西路就在桃峪、紫荆、金坡口以左扼守,使敌人东西两面不能出奇兵;然后大军击鼓前进,列阵挑战南面的敌军。敌军前进不能抵挡,后退又无处逃走;如果不奋力作战求胜,就一定会产生回头自保的心思。这在兵法上称为困兽之敌,臣请不要逼迫太紧,而要缓慢持久地控制它。留下曹王、居庸等关隘而不夺取,用来开放它的生路。我再观察白沟以南塘水浸灌之地作为归路的狭窄程度,岂不与淮阴、泜水之战中断绝粮食一样?东西和北面三方都有逼近的阻碍,背后又有塘水阻隔,士卒无处可去,其心应当坚定。此时陛下如果得到韩信一样的人才,乘势取胜,那么进逼扼守井陉,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只是要看替陛下统兵的人怎么样。临冲、云梯和各种器械都充分修治,士卒的力量也完全恢复;凭中国善于进攻的军队,加上敌人不善于防守,面对的不过是二十七里的城池罢了,为什么不能攻下?燕城攻下后,打开它的积蓄,用来赏赐战士。臣估量,三年之内可以不需要飞挽运输。从京东、京西以及河朔各郡,轮流运送钱帛粮食来充实它;让重臣镇临,外面排列亭障,燕地就可以守住。陛下以河湟六城的财富来比较,哪里比得上整个燕地?河湟遥远,城中一向空虚贫乏,中国尚且能够保守并充实它,那么整个燕地的财富以及它容易守住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只是燕地的城郭居所、耕田劳作、文书约束、营阵行伍,没有一样不是出自中国旧有制度;如今用中国的法制来守护它,百姓应当容易安定。燕城既然守住,那么凡是石氏旧地尚未全部收取的,没有不可以收复的。虽然如此,臣还有要说的,那就是先取得胜利,然后再交战。进入别人的土地,想不迷失,不能不了解地形;探求敌人的情况,想不被隐瞒,不能不弄清间谍;地形可以了解,间谍可以查明,但军队没有选锋,便不能交战;有了选锋却不能比较彼此长短,不能得到外部援助,那么军队虽多也如同少数。臣请为陛下说明必胜的办法。陛下如果真能得到几十位将领任用,那么还忧虑什么四五件如今的事情呢?士卒已经懂得军事,军队已经懂得作战,而臣却过度筹划,认为如今从官班中选拔、以将领名义授官的人,忧患只在尚未经过实战检验。将要兴办大事,不可以没有重臣。所谓重臣,是君主信任的人,功业已经经过验证;可以使士卒平素归附,可以使四方夷族知道畏惧;职位重要,德望也重要;权力重大,威势也重大;能够统领一军二十万众。重臣如果选得其人,军队的命运就确定了。千夫长、万夫长,各人的才干不同;如果统领二十万军队,便需要大吏和偏裨将领二百人,然后才可以。哪里能够都得到重臣来让他们担任将领呢?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署选拔吗?那天下必须有像萧何一样极其明察的人,才能看出尚未经过试用的韩信;否则,就会有赵括那样只会轻易谈论、无穷夸言的人。天下人为什么偏偏不凭言论来相信他们呢?有的人连一个妻子、一个妾都不能治理,有的人连三亩住宅之地都不能耕作;难道让他手持筹算、身披铠甲,统领百万军队、守卫千里土地,就能安然自若而毫不劳苦吗?其中有的人忘记了过去的短处。平时居处自鸣得意,裸露上身按着宝剑,志气像疾风一样;一听到金鼓之声,却丧失气势而吓死,这就是人的常情。然而将领难道可以不经过试用吗?天下谈论兵法的人说,最精妙的是祖逖、孙武;但臣认为,这与宋人收藏遗券有什么不同?秘密计算禾穗的颗数便说我将来富足,难道不是错误吗?陛下识人明智,要兴办大事、选拔大将帅,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人才,这些事情臣不敢议论。然而臣认为,统领二十万军队并担任属官的二百人,他们需要接受检验的地方,就在这里。子文治理军队,一个早晨便结束,没有杀一人;子玉治理军队,一整天结束,鞭打七人,刺杀三人而已。然而,君子与子文、李广行军时,逐水草而行,不击刁斗;程不识行军时,严加斥候,击刁斗以自卫。可是士卒却乐于跟随李广,说明将帅的才能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孙武在吴国试验军法,用的是妇女;孙膑在齐国试验军法,用的是上、中、下三等马。把军法用于妇女、用于赛马,并不是将帅通常的做法。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在各种情况下都运用军法取得成功,所以孙武终于能率领吴军攻入郢都,孙膑能率领齐军击退魏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把试验所得用于实战吗?骊山检阅天下军队时,穿着戎服来号令贤臣,像郭元振那样,几乎因有失军容而被杀;而薛讷、解琬却独有军队不动的训练方法,事情就是这样。如今天下的官吏中,以将帅之名任官、掌握兵权、熟习军事的人,环列在辅郡,差不多有几十人。平时无事时,他们乘大车、驾驷马,洋洋得意地行于国中;但同他们谈军事却不能回答的人,像防人这样的人很多。臣难道敢认为天下竟已没有人才吗?凡是一定要等到试用以后才可以任用,只是不敢因为他们在平时无事时显得有才能,便相信他们在仓促动乱中也能发挥作用。陛下能够明察人材而任用贤能:任用有仁德的人,去掉他的贪婪;任用勇敢的人,去掉他的暴虐;

用人之智,去其诈,皆得其所以用,则向之四王者,凡可以委之夫将而已。以二十万之军,度百日而后罢,厮役在焉。人日糒二升,则率两日而食,非万石不可。百日则百万,千日则千万,边储不足以给,则不可不权而入之于民。今天下之买爵者,缗钱五千,高得一尉,下乃助敎,极矣。为之説者曰:「商贾之子孙不可以揭而加之于民上。」此为説者之过也。天下无赖之民,游守不业,计穷力尽者,皆起而为兵,能犯矢石,致头首,有一日之劳,则纡朱懐金,美爵厚廪,往往而加之民上者,皆是也。何独至于民而疑之?天下之民,不幸而陷于盗贼,白日杀人而夺之财,亦可弃矣。甚者窜山林,晨夜聚啸,州里为之摇动,其中有一人焉,造利而自言,则赏千金而命之官,未始疑也。则夫商贾之子孙,虽其类则贱,矧未至于盗贼哉?臣请为卖爵,如汉故事,惟勿为郎而已,其余皆可昜之以它秩,得比朝籍与京师官,率能入粟于边,满三万石者为之,等级以授,事定而止,不过假百人粟可充也。昔武帝用晁错议,卒弱匈奴,乃臣区区意,窃在此,陛下幸▯焉,则其详有司可得而讲也。何谓之地?夫四夷之与中国,其土地风俗刚柔险昜之不同,犹之城市之与山林竝,得其宜各便其欲,未尝同也。百蛮之地,皆阻山负海,逺者去王畿数千里,一隅有故,不得已而应,就其近者调之,则兵少不足以用,欲置大军则病道里之辽,首尾衡决,仓卒不救。设或遂能致之,其土地风俗皆非国之所习知,萃百万之众而顿絶徼之下,欲深入不可,欲致敌不能。譬之逐▯丛林,遇穴而失,则良鸷逸足犹翺翔傍徨,虽巧而无所効,其理然也。东南西南羣夷,皆絶逺致险,论其近而与中国比者,则莫若北敌。古者北敌则本非与中国近且比也,逾塞而北至于寒路逺野,人迹所不至者,乃稍稍屯聚。盖李牧破林胡,虽斥地千里,而敌不能吝。自汉至唐,迄于五代,始侵寻曼衍,▯有中国之地。自王畿而言,则白沟之南千里而近耳,置驿十数,则举朔漠之事十日而传之可闻。城郭邑居,汉也;耕田作业,汉也;文书约束,汉也;营阵行伍,汉也。举山前后之地而言之,无为而非汉者。臣尝披图而观,起白沟趋燕城二百里而止,居庸、曹王、大安、黍谷、崆峒之山环抱如箕,而燕城峙其中。自白沟而北,众山而南,燕城之四隅在箕中者,其地如掌。由燕城之三隅东西与北众山之塞川闗要害,逺者不过四百里,近乃二百里而止。山非不可陟也,水非不可涉也,土地风气、水泉百物之产,又非中国之所不习也。徒可、徒骑可、骑车可、车何动而不可图?正可、正奇可、奇伏可、伏何动而不如?欲顾为陛下将者如何耳?何谓明间?夫书生之论以谓仁义之兵无术而自胜,此臣读《孙子》至所谓“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臣始不信,今乃知之。夫使仁义之兵无术而自胜,则敌众我寡亦胜,敌彊我弱亦胜,敌实我虚亦胜,敌逸我劳亦胜,敌有备我无备亦胜。而圣人者何事乎?教民七年而后即戎,而其曰“不敎民战,是谓弃之”,者又何用也?夫仁义王者,所以无敌于天下,不得已而去焉。兵可去,而去仁义则不安。至于不得已而用兵,仁义非可忘,而所谓权焉者,葢圣人亦多有之,而未尝去也。孙武无王佐之才,而其言有用于王者之事。间非平日之所宜先也,故非圣智不能用,非仁义不能使,非微妙不能得其,实如此而已。圣君叅之以获敌人之心,贤将持之以制三军之命,士卒获之以幸封侯之赏,敌人取之则四境不能以是一日而安其理然也。秦得由余而八国宾,燕入秦闗而东胡破,汉厚阏氏而冒顿解,唐语突利而颉利疑,此中国之以间胜邉患者也。韩王信亡代而匈奴入太原,卢绾居邉而匈奴入上谷,中行説降敌而汉不得美币市匈奴,以至于唐突厥以万荣侍子而寇瀛州,囘纥以仆固怀恩而入泾阳,此亦彼之以间胜中国者也。自昔兵家之用间者,一胜一负,不可得而数,姑以汉唐以来之制胜负者言之。我得间则彼懐忧,彼得间则中国病,此其理昜知,而其事难成,不可不察也。今臣以北敌之势言之,山前后之民,大槩皆思汉,并汾之事,王师在燕,有谋执其帅而降者,诚能得张良、陈平不爱千金以致内应,犹反掌耳。唐周鼎失沙州,州人企踵而翘首,嵗时祀父母,衣中国之服,号恸而藏之。

译任用有智慧的人,去掉他的欺诈;都能取得各自适用之处,那么先前所说的四类人才,都可以交给他们担任将帅了。二十万军队,估计一百天以后才撤退,其中还有服杂役的人。每人每天需要粮食二升,那么每两天就要吃掉一石粮,非有一万石不可。一百天就是百万石,一千天就是千万石。边境储粮不足以供给,就不能不权宜办理,向民间征购粮食。如今天下买爵位,钱五千缗,最高可以得到尉官,最低也只能得到助教,这是所能达到的极限了。替此事作解释的人说:“商人的子孙不可以揭取爵位,把它加在百姓之上。”这正是作这种解释的人的错误。天下无赖之民,游荡守闲而不从事生产,计穷力尽的,都起来当兵;能够冒着箭石,取得敌人首级,只要有一天的劳苦,就可以身绕朱绂、怀抱金印,获得高爵厚禄,往往被置于百姓之上,这种人到处都是。为什么唯独对于百姓的子弟就疑虑呢?天下百姓不幸陷入盗贼之中,白天杀人抢财,也就可以抛弃他们了。更有甚者逃入山林,早晚聚众呼啸,使州里震动;其中若有一人制造有利条件而自报身份,就赏给他千金并授予官职,从未有人怀疑。商人的子孙,即使同类身份低贱,何况还没有沦为盗贼呢?臣请求实行卖爵,依照汉代旧例,只是不授予郎官,其余爵位都可以换作其他等级的官秩,使其得以列入朝廷名籍并同京师官员相比;凡是能向边境输送粮食,达到三万石的,就授予爵位,按等级授予,事情办妥便停止。这样不过借用百人的粮食,就足以充实边储。昔日汉武帝采用晁错的建议,终于削弱匈奴;臣微末的想法,私下正寄托在这里。陛下如果幸而采纳,具体办法可以交给有关部门讨论。什么叫地利?四夷同中国相比,它们的土地、风俗、刚柔、险易各不相同,就像城市同山林并列一样,各自适合自己的环境、满足自己的需要,从来不能相同。百蛮之地都依山傍海,远的距王畿数千里。一方发生事情,不得已而响应,调动附近的军队,则兵力少而不足以使用;想设置大军,又苦于道路遥远,首尾横向交错,仓促之间不能救援。即使能够把大军调到那里,那里的土地风俗也都不是我国所熟悉的;聚集百万军队,停顿在边远险绝之地,想深入不能,想使敌人来战也不可能。譬如追逐兔子进入丛林,遇到洞穴便失去踪迹;即使是凶猛善驰的禽兽,也只能在旁边盘旋徘徊,虽有技巧却无从施展,道理就是如此。东南、西南的群夷都极其遥远险阻,若论距离较近、同中国相接的地方,没有比北方敌人更合适的了。古代的北方敌人本来并不与中国接近相邻,越过边塞向北,到寒冷、遥远、荒僻、人迹不到的地方,才逐渐聚集。李牧击破林胡,虽然开拓土地千里,敌人却不能守住。自汉至唐,直到五代,才逐渐扩张蔓延,侵占了中国的土地。从王畿说起,白沟以南不过千里之近;设置十多个驿站,朔漠的事情十天之内就可以传到并听闻。城郭、乡邑、居处,是汉人的;耕田、作业,是汉人的;文书、约束,是汉人的;总的说来,山前山后的土地,没有一处不是汉人的。我曾经披览地图,看到从白沟向燕城方向行进二百里便停止;居庸、曹王、大安、黍谷、崆峒诸山环抱如簸箕,燕城耸立其中。白沟以北、群山以南,燕城四面处于簸箕之中,土地平展如手掌。从燕城三面,向东西以及北面群山的关塞、河川、要害,远的不过四百里,近的只二百里。山并非不能攀登,水并非不能涉渡;土地、气候、水泉和各种物产,也不是中国人所不熟悉的。步兵可以行动,骑兵可以行动,骑车可以行动,车如何会不能行动而加以谋取呢?正兵可以行动,奇兵可以行动,奇兵可以埋伏,伏兵又有什么行动会不合宜呢?只是看想替陛下统兵的人怎样做罢了。什么叫明察间谍?书生的议论认为,仁义之师不需要谋略就能自行取胜。臣读《孙子》读到“赏没有比间谍更厚的,事情没有比使用间谍更秘密”时,认为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仁义的人不能驱使间谍,不是精微巧妙的人不能取得间谍的实情。臣起初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假如仁义之师不需要谋略就能自行取胜,那么敌众我寡也能胜,敌强我弱也能胜,敌实我虚也能胜,敌逸我劳也能胜,敌有准备我无准备也能胜。这样圣人还做什么呢?教导百姓七年以后才让他们参战,而又说“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这又有什么用呢?仁义是王者用来无敌于天下的根本,到了不得已时才暂时舍弃它。兵可以停止使用,但舍弃仁义就不能安定。到了不得已而用兵时,仁义不能忘记;所谓权变,大概圣人也常常采用,却从未舍弃仁义。孙武虽然没有辅佐君王的才能,但他的言论对于王者的事业有用。使用间谍不是平日首先应做的事,所以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用,不是仁义的人不能驱使,不是精微巧妙的人不能取得其真实情况,确实如此而已。圣明的君主参用间谍来取得敌人的人心,贤能的将领掌握间谍来控制三军的命运,士卒借此得到封侯的奖赏;敌人若得到间谍,中国四境就不能因此安宁一天,道理就是这样。秦国得到由余,八国便来朝见;燕国有人进入秦国关隘,东胡便被击破;汉朝厚待阏氏,冒顿因此离散;唐朝把话告诉突利,颉利便产生疑心。这些都是中国用间谍战胜边患。韩王信逃离代地,匈奴进入太原;卢绾居守边境,匈奴进入上谷;中行说投降敌国,汉朝不能用丰厚财物同匈奴贸易;直到唐代,突厥因为万荣作为人质而侵犯瀛州,回纥因为仆固怀恩而进入泾阳,这些又是敌人用间谍战胜中国。自古兵家使用间谍,有胜有负,无法一一计数;姑且只说汉、唐以来决定胜负的事。我方得到间谍,敌方就忧虑;敌方得到间谍,中国就受害。这一道理容易明白,事情却很难办成,不能不察看。现在臣按北方敌人的形势来说,山前山后的百姓,大体都思念汉人。并、汾一带的事情,若王师驻在燕地,有人谋划擒获敌帅而投降;如果真能得到张良、陈平那样的人,不吝惜千金来招致内应,就像翻掌一样容易了。唐代周鼎失去沙州时,沙州人踮脚抬头盼望唐朝使者,年节时祭祀父母,穿中国服装,号哭着把他们安葬。

河广武梁故时,城郭未隳,龙支城耋老见唐使者拜且泣曰:“顷从军没于此,朝廷尚念之乎?”臣读史书至此,则慨然知燕之地士。大夫之子孙,宜有发愤不辱饮气,南首而望王师者,徒患无以发之耳。以契丹之旧法言之,其得汉人,皆仆妾役之,仕宦而显者,归见其主如旧礼,杀汉人而以牛马偿之,弗诛也。迨萧氏乃始徙汉人益北居,而以契丹、奚、渤海之民杂处幽蓟,杀汉人者如杀人之罪。自以谓汉人之子孙可懐矣,然臣度之,燕之人皆谨厚朴茂,世懐故土,终不能须防忘。白沟、新城崎立而相望,汉之俗良美也。不幸而子孙世世陷没,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矣。天下诚不乏张良、陈平之智,不爱千金,仗社稷之神灵,所麾前移,所指前死,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裹幽蓟之城,百日而平,使彼粟实可因而食,使彼粟虚可因而墟也。地可知,间可明,夫然后合三军之士而表其技,且勇者,此之谓选锋。越有君子五千人,秦之鬭士倍于晋,若此皆选锋也。凡兵尚义而保气,义之所胜,愚可明;气之所加,柔可彊。人之情,非有钝利之殊也,顾上所以表之者何如而已。一夫当死,市袒裼而不呼,则千人为之失色;童子按劒而先登,则七尺之丈夫全躯保妻子者犹为之却也。然则人之情,岂固难知也哉?前有大壑临之,则魄堕而惧,狼顾却踵,则身在平地,夫谁肯举足而蹈其危?使为士卒者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夫然后顾平地不为安,蹈大壑不为惧,则攻何患坚城,战何患坚阵哉?吴起临阵,有一夫不胜其勇,遽前取首而还,吴起曰:“虽勇,非吾法也。”斩之。吐蕃逼奉天,浑瑊进单骑驰之,挟虏一将跃而出,一军皆噪。臣以为若此者皆可赏勿诛,而吴起反之,此用兵之过也。锋可选,然而不挍长短,则臣以谓兵不可以交。何则?天下皆以北敌为善用兵,而臣独计敌非能出奇合变,循环无穷也,顾其长在骑射而已。自图志言之,多马之地半出于邉,而其能挽弓骑射,葢亦天性。使然,赵武灵王变服昜装,骑射而由是以取中山。此其为防之得者,非以其所长制其长哉?冒顿控弦百万,白登之围,骍駹骊白,各以其方之色。自古以马战,未有如此之盛者也。汉武帝中年鋭意马备,阡陌之间,盛或成羣,比战数胜,匈奴罢极矣。而其后亦以马少不能复出,则度汉之能以其长弊匈奴,亦在骑不在徒,明矣。唐薛延陀不知以所长抗中国,而自恃其数,以徒胜执马者。既収而徒不能复为卒,以取败。邉人自是益自知其短于徒,而中国亦暴其所长而术制之。比者朝廷置骑射,又教民蕃马,意良而法美矣。而或者民之马虽蕃而未敎,故臣以谓置义勇、置保甲,则民马皆可以假而习。夫马生其水土,则人心可知。然而敎训之不安,以之当邉马之新羁,朝夕驰骋乎荆棘斥泽之地,体安而心调者,恐非敌也。陛下诚用臣説,则义勇、保甲之籍于民者,方其敎时,皆使之习骑。骑不足则更借之乎民马,尝入而借诸官者,番假之,则民力不劳而马不病。不过三年,天下皆可用之马,以是佐军,则汉之战何以昜此?虽然犹有所需者,则外助而已。自昔为国有欲防匈奴之右臂者,其説以谓海濵之蚌鹬,两自毙而后人能并得之。匈奴方病汉,而乌孙昆弥亦自以不得与中国通。汉借乌孙抚诸夷,以孤匈奴之外援。挍尉常惠护五将军兵击胡,而昆弥常力战为汉军锋,所杀过当。匈奴遂虚,于是丁令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而匈奴析其兵支三敌国以南与汉争,一旦之命,卒以困弱至于裂五单于昆弥,与有助也。臣尝譬之鄊邑之小盗,三人而为辈,则百不得以力擒。一人焉争财而不平,则二人者不制而自毙。何则其素相知者审也。陛下南面负扆,冠带而朝百夷,四海之内,八荒之外,心有所懐,唯上之所命。乃者高丽折于辽,不敢越辽而西以効其一日之力于中国。陛下能抚之至絶海蹈越,绵数千里而入贡阙廷。陛下嘉纳,遣赐报聘,増美于祖宗之礼。臣闻之,其国见使者至,皆懽喜拥道自庆,未始获也。彼其折于辽久矣,宜有以逞其志。如乌孙昆弥者,而臣未敢言焉。凡此数者,陛下得一重臣而委之,与在廷一二之士,尝得预闻腹心者,皆可以使之杂而议,然后臣之防庶几乎可効也。兵既定,石氏之故地已复。臣请谨封疆,严斥▯,戒边吏无得以非中国之地而利丝毫以为功。且示圣人以天下为度,而致诚信以结之。彼虽失燕,知其本中国之旧而不以为吝。

译河广、武梁原来的时候,城郭还没有毁坏;龙支城的老人见到唐朝使者,叩拜并哭泣说:“不久前我从军,死在这里,朝廷还记得他吗?”臣读史书读到这里,便感慨地知道燕地士大夫子孙的心情。他们应当有发愤、不受辱、含愤忍气,面向南方遥望王师的人,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按契丹旧法,得到汉人后,都把他们当奴仆婢妾役使;汉人中做官显达的,回去见原来的主人仍按旧礼相见;杀死汉人,只需用牛马赔偿,不予诛杀。到了萧氏掌权,才开始把汉人迁往更北之地居住,并让契丹、奚、渤海人同汉人杂居幽蓟;杀汉人则按杀人之罪论处。契丹自以为汉人的子孙可以安抚了;可是臣推测,燕地百姓都谨慎厚道、朴实茂盛,世世代代怀念故土,终究不能很快忘记。白沟、新城高高相对耸立,汉人的风俗美好。即使不幸子孙世代沦陷,也像瘫痪的人不会忘记站起、盲人不会忘记看见一样,形势终究不会改变。天下确实不缺少张良、陈平那样的智慧之士,他们不吝惜千金,凭借社稷神灵的力量,所指挥的军队便向前推进,所指向的敌人便迎死;五种间谍同时发动,使敌人不知道我们从哪里进攻,这叫神妙的纲纪。包围幽蓟的城池,一百天便可平定;如果敌人粮食充足,就借用他们的粮食来供军;如果敌人粮食空虚,就借此使他们的地方成为废墟。地利可以了解,间谍可以明察,然后才能集合三军将士,表彰其中技艺高超而且勇敢的人,这就叫选锋。越国有君子五千人,秦国的勇士是晋国的两倍,像这些人都是选锋。军队重视正义而保持士气;正义所战胜的,愚人也能明白;士气所达到的地方,柔弱也能变强。人的性情并没有本来迟钝和锐利的区别,只看上级如何激励、表现他们罢了。一个人面对死亡,袒露上身站在集市而不呼喊,千人都会因此变色;童子按剑率先登城,七尺男儿中那些只想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人也会因此退却。这样说来,人的性情难道本来就难以了解吗?前面有大沟壑逼近,魂魄便坠落而恐惧;若狼顾而退,脚下便仍是平地,谁肯抬脚踏入危险呢?如果让士卒知道战死是荣耀,苟生是耻辱,然后他们就不会把平地看作安稳,也不会把踏入深沟看作可怕,那么攻打坚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交战时还怕什么坚阵呢?吴起临阵时,有一个人不能抑制自己的勇气,立即上前取得首级回来。吴起说:“虽然勇敢,却不合我的军法。”于是杀了他。吐蕃逼近奉天,浑瑊骑一匹马冲击他们,挟着一个敌将跳出,三军都欢呼。臣认为像这样的人都应奖赏而不应诛杀,吴起却反其道而行,这是用兵的错误。选出了先锋,然而如果不比较敌我长短,臣认为两军不能交战。为什么呢?天下人都认为北方敌人善于用兵,只有臣认为敌人不能出奇制变、循环无穷,他们的长处只在骑射罢了。从图志看来,马匹多的地方有一半在边境,而他们能够挽弓骑射,大概也是天性使然。赵武灵王改穿胡服、改变装束,学习骑射,因而攻取中山。这正是防备敌人时取得的办法,难道不是用自己的长处制服敌人的长处吗?冒顿有控弦之士百万,白登山之围时,红马、青马、黑马、白马各按相应颜色分列。自古以来以马作战,还没有这样盛大的。汉武帝中年以后锐意准备马匹,田间道路之间,马匹多到成群;等到交战屡次取胜,匈奴已经疲惫不堪。后来汉朝也因为马匹减少而不能再出兵,由此可知,汉朝要用自己的长处困弊匈奴,也在于骑兵而不在于步兵,十分明显。唐代薛延陀不知道用自己的长处抵抗中国,反而倚仗人数,以步兵战胜骑马的人;被收服以后,步兵不能再组成军队,终于失败。边人从此更加知道自己不如步兵,中国也公开显示步兵的长处,用谋略来制服他们。近来朝廷设置骑射科,又教百姓饲养蕃马,意图很好,方法也很美善。不过,也许民间的马匹虽然繁殖很多,却还没有受到训练,所以臣认为设置义勇、保甲以后,民间的马都可以借来训练。马匹生长在当地水土中,人的情况也就可以推知。然而训练之法若不妥善,拿这些马去抵挡边马的新羁,早晚在荆棘、荒泽之地奔驰,身体安适而心性协调的,恐怕不是敌人的马。陛下如果确实采用臣的意见,那么列入义勇、保甲名册的百姓,在训练时都让他们学习骑马。骑兵不足,就再向民间借马;曾经送入官府的马,便轮番借用,这样既不劳累民力,也不使马匹疲病。不到三年,天下都可以有可用的马匹,用来辅助军队,那么汉朝的战争为什么会比这更容易呢?不过仍然有需要的,就是得到外部援助。自古治理国家、想折断匈奴右臂的人,常说海边蚌与鹬相争,双方都疲惫之后,第三者才能一并得到它们。匈奴正困扰汉朝时,乌孙昆弥也因不能同中国通好而不满。汉朝借助乌孙安抚各夷,孤立匈奴的外援。校尉常惠保护五位将军的军队攻打胡人,昆弥也常常奋力作战,充当汉军先锋,杀敌超过自身损失。匈奴于是空虚;丁令攻打它的北方,乌桓进入它的东方,乌孙攻击它的西方;匈奴只得分兵支应三个敌国,同时向南同汉军争战,命运危急,最终困弱,以致五单于分裂,这也有外援的作用。臣曾把这比作乡邑中的小盗贼:三个人结成一伙,百姓便不能用力擒获;其中一人为争财而不平,另外两人不必制止,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残杀。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平时彼此了解得很深。陛下面向南方背靠屏风,穿戴冠带接受百夷朝见;四海之内、八方之外的各国心中有所想望,都只听从皇上的命令。近来高丽受辽国压制,不敢越过辽国向西,把一时的力量贡献给中国。陛下能够安抚它,使它远至海边、跋涉数千里来朝贡于宫阙;陛下嘉奖并接受贡物,又派使者赐予回聘,使礼仪比祖宗时更加隆盛。臣听说,那个国家见使者到来,人人都欢喜,拥挤在道路上相互庆贺,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们长期受辽国压制,应该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志向。像乌孙昆弥那样的事,臣还不敢贸然提出。以上几件事,陛下得到一位重臣,把它托付给他,再同朝廷中一两个曾经参与听闻机密的大臣商议,都可以让他们共同讨论;这样,臣的计策或许就能奏效。战争既已平定,石氏旧地已经收复。臣请求谨慎封闭疆界,严格设置斥候,告诫边吏不得因为那不是中国的土地,便贪图丝毫利益来冒功;同时向敌人显示圣人以天下为尺度,推致诚信来结交他们。他们虽然失去燕地,也知道燕地本来是中国旧地,不会因此吝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中国亦与之讲好修聘,懽犹昔时,可使如伯氏之夺邑,没齿而无怨言。此百世之计也。臣身未尝为吏,则凡国中之议是非利害,不知其果何从。姑以臣深思所得,发于畎亩愤悱之忠,而不能以自掩者,献之阙下。陛下好问如虞舜,亦幸择焉。韩愈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故臣至此犹愿致其愚者,则曰必行而已。以臣之幼而学,壮而欲行之心,而又幸出于圣人之世,三代之时,以戴非常之治,沐无穷之休。襃衣博带,学古人之事,而名诸生之列。每闻陛下德音,虽在市井草莽,欣喜自幸。如第五伦,其所愿伸喙道説,以求补于万一者,岂特此书之所叙而已。然臣窃以谓礼乐为大,而必其所先举者已定,天下晏然,然后礼不制而备,乐不作而洽。区区之愚,葢在于此。臣身贱迹外,其学甚野,辄敢不避鈇质之诛,而冒言其所不当预之事。懐不能忍愤悱自致,无以异于传之所谓怒鼃,而幸人君之一式。陛下揭日月之光,而蔀屋之幽得以容,则臣疎逺之言,庶防乎可采而无罪。若乃安畎亩之贱,而不知圣人之世,三代之时,非常之治,无穷之休,亲逢之会为难遭,则臣之伥伥不出门庭,其失时亦极矣。伏惟陛下万机之闲,一留神听。焉,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无任,俯伏待诏,激切之至。臣补之,诚惶诚恐,谨昧死再拜。

鸡肋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五目録

  罪言

  上皇帝安南罪言

鸡肋集巻二十五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五   宋 晁补之 撰上皇帝安南罪言臣补之昧死言,臣闻杜牧曰:“国家大事,牧不当言,实言之有罪。”则自以其书为罪,言安南之举,贱臣轻言之,亦罪也。夫仁懐义,率智谋信,结而出之以勇,阗然而鼔,堂然而阵,身被坚执鋭,奋臂大呼,以先三军,使三军之士进旅退旅,如驱羣羊,如视婴儿,与之往,与之来,莫知所之。若是者,臣不能布防挟龟,迎日计月,望云占风,观星▯气,雷声雨沐,虹垂雾横,晕珥光怪,背建向破,从孤击虚,六穷三刑,生王囚死,以察害凶,以明利吉,使三军之士逆之以止,顺之以行,不厌不疑,至死无所灾。若是者,臣不能画地聚米,相险度夷,左青右白,前鸟后龟,无当天牢,无处龙首高陵,知逆背邱,知向林木之隰,葭蒋之陂,一迂一直,一亟一迟,使三军之士所由以入,所从以归,交挂圯絶,不失地宜。若是者,臣不能驰一椉之车,掉三寸之舌,不甲不兵,以行贼营,晓以祸福,谕以利害,使贼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可以无战而屈人之兵。若是者,臣不能深沟高垒,清野以待,示以所害,欲战不可,三时务农,一时习武,百姓家给人足,鸡犬相闻,使贼不敢南下而猎于岭,东出而渔于海,彻闗弃传,内外为一。若是者,臣不能。臣负不能之才,五且少孤,不幸堕在荆棘泥涂之中,荒楚幽秽,不得预闻下士之议,而私慕庶人所以传语者,是以不胜犬马心愿効一言。虽然,凡所言者,亦非曰能之,特其理势之然否可道者也。自交趾犯顺侵轶郡县,溪岭骚然,檄书日闻。陛下仁爱逺民,若保赤子,忧勤宵旰,思所以禁止安集者,臣虽不备行列,有目有趾,莫非王臣,故忘其怯懦,以自试鈇钺之诛,谨参古验今,先论其所宜胜与所为未可取者,而次条愚计于后,以备执事者择焉。

译中国也同他们讲和修聘,欢好如同从前,可以使他们像伯氏失去封邑那样,终身没有怨言。这是百世的谋划。臣不曾担任官吏,所以对于国中议论的是非利害,不知道最终究竟应当采取什么。姑且把臣深思所得、从田野中发出的愤懑而忠诚的心意,以及无法自行掩藏的想法,献到宫阙之下。陛下像虞舜一样乐于询问,也希望幸而加以选择。韩愈说:“凡是这些蔡地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就。”所以臣到了这里仍愿意献上自己的愚见,那就是:一定要实行罢了。臣年幼时求学,壮年时希望施行所学,又有幸生在圣人的时代、三代的时期,承受非同寻常的治理,沐浴无穷的恩泽;穿着宽袍大带,学习古人的事业,列名于诸生之中。每次听到陛下的德音,即使身在市井草野,也欣喜而自庆。像第五伦那样,想要张口陈说,以求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的心愿,难道只有这篇奏书所叙述的这些吗?不过臣私下认为,礼乐是大事,必须等应当首先举行的事情已经确定,天下安宁以后,礼制即使不刻意制定也会完备,音乐即使不特意制作也会和谐。臣区区的愚见,大概就在这里。臣身份卑贱、踪迹在外,学问十分浅陋,却冒昧不顾斧钺之诛,敢于谈论本来不该参与的事情。心中怀抱着不能忍受的愤懑而自我陈说,如果不说出来,就同《左传》所说的“怒蛙”没有区别,只能幸而等待人君的一顾。陛下发出如日月般的光明,使蔀屋中的幽暗也得到容纳,那么臣疏远浅陋的言论,或许可以被采纳而不获罪。假如安于田野百姓的卑微地位,不知道圣人的时代、三代的时期、非凡的政治和无穷的恩泽,亲身遇到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那么臣徘徊不出门庭,错失时机也就到了极点。伏惟陛下在万机之暇,稍稍留心听取。这样,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惶恐无任,俯伏等待诏命,内心激切至极。臣晁补之,诚惶诚恐,谨冒死拜了两拜。《鸡肋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五目录 《罪言》《上皇帝安南罪言》《鸡肋集》卷二十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五,宋代晁补之撰 《上皇帝安南罪言》臣晁补之冒死进言。臣听杜牧说:“国家大事,杜牧本不应当谈论,实际谈论了便有罪。”所以他把自己的文章称为《罪言》;臣谈论安南的举动,身份卑贱而轻率发言,也同样有罪。仁爱、怀柔、正义、统率、智慧、谋略和诚信汇聚起来,再用勇气表现出来;战鼓轰鸣,军阵整肃;身披坚甲,手执锐器,奋臂大呼,率先于三军,使三军将士进退有序,如同驱赶群羊,又如同看护婴儿;同他们一同进退,却没有人知道将要到哪里。像这样,臣不能布置疑阵、挟持龟甲,迎候太阳、计算月份,望云占风,观察星辰、候察气象,辨听雷声、雨势,察看彩虹、雾气、日月晕珥等光怪现象;不能根据背建向破、从孤击虚、六穷三刑、生王囚死等法则,察知灾害凶险,明辨利益吉祥,使三军将士遇到凶象就停止、遇到吉象就行动,不厌倦、不疑惑,直到战死也不遭受灾患。像这样,臣不能画地聚米,审度险要和平地;不能依据左青右白、前鸟后龟来布置形势;不能避开天牢之地,不能驻军在龙首、高陵等处;不能知道背山丘、向林木低湿处和芦苇池泽;不能安排一曲一直、一急一缓的道路,使三军将士知道从哪里进入、跟随什么道路返回,交叉悬挂之处不至毁坏断绝,不失去地形的便利。像这样,臣不能驾着一辆车奔驰,只凭三寸之舌,不披甲、不用兵器,进入贼营,向他们说明祸福、晓谕利害,使贼人交臂接受处置、屈膝请求讲和,不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像这样,臣不能深挖沟壑、筑高营垒,清除野外积粮以等待敌人,向他们显示进攻的危害,使他们想战不能;三时从事农业,一时操练武艺,使百姓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鸡犬之声相闻,让贼人不敢南下到山岭打猎,不敢向东出海捕鱼;贯通关隘、撤除驿站,使内外成为一体。像这些事情,臣都不能做到。臣负有不能胜任的才能,五岁就失去父亲,不幸陷落在荆棘泥涂之中,处于荒僻、幽暗、污秽的环境,不能参与下层士人的议论,私下仰慕平民传述言语的方式,因此禁不住以犬马之心希望贡献一言。虽然如此,凡臣所说的,也不是说自己能够做到,只是说其中的道理和形势是否可行罢了。自从交趾违抗命令、侵扰郡县以来,溪岭之间骚动不安,檄文每天传来。陛下仁爱远方百姓,把他们当作初生婴儿保护,日夜忧劳,思考禁止祸乱、使他们安定的方法;臣虽不在官员行列,有眼有脚,都是王的臣民,所以忘掉自己的怯懦,冒着遭受斧钺诛杀的危险,谨慎考察古今,先论述此事必然取胜的方面和不应采取的方面,再把愚见分条写在后面,以供执事者选择。

传曰:“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又曰:“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应之,谓之应兵。兵应者胜。”陛下以父道育四国,四国所宜。欢欣咸以子来,而交趾不道,乃干大顺。陛下谋于心,谋于卿士,以逮庶民,设坛授钺,应而讨之,兵应者胜,此其理,势必胜一也。兵起之初,五管莫备,贼至城下,市合不知,而邕州刺史苏缄,家世儒者,不识金革汗马之劳,卒遇大变,乃能奋不顾身,闭城椉垒,连鬭宛转,以婴贼锋,兵败不屈,血染砧几,妻子女妇骈头为戮,将吏偕死者至数十人,逺近耸动,争欲仗节前驱者,此其理,势必胜二也。陛下即位以来,精意武备,设监置官,以董军器,金铁皮革,筋簳胶漆,精良百选,刀矟矛枪,防楯蔽橹,矢弩胄铠,▯旗笳▯,凡军之须,一切素具,北益黄河之水,以满隋渠,南尽豫章之木,以为舩,一舩所载,当中国车数十两,舳舻相衔,以济南师,此其理,势必胜三也。交趾之地,不过中国一大郡,叫呼跳梁,不足以越千里,疲▯空窭,不足以支数嵗,陛下神武天旋,雷动莫不蠢然,况此小寇,制之得术,捐五管一城,足以当贼有余,何至哓哓以烦执事者?今析中国之众,五一以伐之,如举岱山压鸟卵,此其理,势必胜四也。陛下谋臣计士,布列中外,适一事命一将,皆试可乃遣,而比嵗更武举之科,亲延于廷,诹以计防,天下小儿孺子,莫不踊跃愤悱,争试劒驰马,指画论议,以希功名,其作新振起,亦勇气百倍矣。交趾徼外小国,其人腥臊杂处,非素知兵,能出竒合变也,乍聚乍散,非有常性,钞掠夺击,与边人争一旦之命,此如攫鸟逸兽,虽▯牙爪觜轻利足奋,而不知人能以机械罔罟获之,此其理,势必胜五也。虽然,胜可万全,而有未可取者,此事之情,不可不察也。陛下方拓西疆,指图授算,以取熙河六城,如探懐中物,虏逃遁不敢窥境,上将狃近功,士饱新赏,带甲十万椉胜,南指有轻交趾心,臣以谓姑无谓交趾小,蜂虿有毒,不可忽也。传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搏,人穷则诈,昔鲁人与邾人战,鲁卑邾,不设备而御之,邾人败鲁,使我军不知察此交趾示弱以坚我,我迫其穷,使奸谋得恃,此其理势或未可取一也。中国隂阳之中,土气和适,其生物如之,故极寒甚热皆是伤病。百越之地,少隂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故性能暑。三月五月,春草黄茅,岚雾瘴氛,上炎下潦,飓风之所扇鼔且土多毒虫,蚺蛇沙虱,过而踣者犹十三四焉。今以举大军宿之其间,久而不召,彊者病,弱者死,奚暇争功利哉?此其理势或未可取二也。古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故军无辎重则亡,无委积则亡,无粮食则亡。臣请以汉贾捐之所论羌军质之,暴师曽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钱续之。今交趾之逺,非特羌军也,且辍畿内禁卒及调河北京东戍兵五六万以伐之,倍道兼行,三月而后至。以臣计之,人日糒二升,则五万人之费日千石也,行三月,日千石,舍未毕,陈未定,而十万石之粟去矣。使其淹囘未有成绩,其为费可胜言哉?孙子曰: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秆一石当吾二十石,此计平地千里之法也。今以京师直交趾五倍而言之,则何啻二十钟二十石而后可以当贼之一?矧其俗又非専以五谷为养也,木实草根,鱼鼈蚌蜃之为餔,且其土之所出足以给其人,安坐而待我。若此虽十年不病阙食也。传曰:粟不如者勿与持久,持久非逺行之利。此其理势或未可取三也。平陆之军,习于车攻,闲于骑鬬,蹈蹂厚土,大步疾走,左旋右折,出入往来,荡荡坦坦,不可障阨,而以之入于东南之幽,前则重山,后则复溪,左则大阜,右则深谷,积石丛篠,车以摧轮,马以败蹄,择土计地若不容足,纵行则絶首尾,衡行则絶两翼,往不知所如,来不知所返,而贼生死其地,其人如猱▯下上坂险,筋力百倍于华人,倐起。

译古书说:“不要早于时机而行动,也不要迟于时机而退缩。” 又说:“敌人加害于自己,不得已而应战,叫作应兵;应战的军队会取胜。”陛下用父亲般的道义养育四方,四方本应都欢欣鼓舞地像儿子一样前来;可是交趾却不守道义,竟违犯大顺。陛下在心中谋划,同卿士谋划,直到与百姓共同商议,筑坛授钺,应敌而讨伐它;应兵必胜,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必胜的第一点。战事开始时,五管地区毫无防备,贼兵到了城下,城中百姓还不知道;邕州刺史苏缄世代为儒者,不懂得兵革和劳苦,突然遇到大变,却能奋不顾身,闭城登垒,连续苦战,迎击贼锋;兵败而不屈,鲜血染红砧几,妻子、儿女、妇女都排列着被杀,将吏同死的达到数十人。远近受到震动,争相想要手持符节充当前锋,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必胜的第二点。陛下即位以来,专心整治武备,设置监官管理军器;金、铁、皮、革、筋、簳、胶、漆,都经过百般选择而精良;刀、矟、矛、枪,防牌、盾牌、大盾,箭、弩、胄、铠,旌旗、笳角等,凡是军队所需,全都预先具备。北方又增加黄河之水,使隋渠充满;南方取尽豫章的木材,用来制造船只;一艘船所载的东西,相当于中国几十辆车,船首船尾相接,以运送南征军队。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必胜的第三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交趾的土地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大郡,叫喊跳跃、逞凶作乱,不足以越过千里;疲惫贫困,也不足以支撑几年。陛下神武如天运旋转、雷霆震动,所到之处没有不惊惧服从的,何况这样的小寇?只要用对办法制服它,即使舍弃五管的一座城,也足以抵挡贼兵而有余,何至于絮絮叨叨来烦劳执事者呢?如今分出中国的军队,五分之一用来讨伐它,就像举起泰山压鸟卵,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必胜的第四点。陛下的谋臣、策士遍布朝廷内外,遇到一件事便命一位将领,都经过试用后才派遣;近年又改变武举科目,亲自在朝廷召见,询问谋略。天下的孩子和少年无不踊跃奋发,争相试剑驰马,指画议论,以求功名;风气因此更新振作,勇气也增加百倍。交趾是边远之外的小国,那里的人杂处而腥臊,本来不熟悉军事,不能出奇制变;时聚时散,没有固定的常性,只会抢掠突袭,同边人争夺一时的生死。这就像捕捉飞鸟逃兽,虽然它们牙齿、爪子、嘴锋利,脚力强健,却不知道人可以用机械和网罟捕获它们。这是道理和形势决定必胜的第五点。虽然胜利很有把握,但仍有不应采取的地方,这件事的实际情形不能不察看。陛下正开拓西部疆土,指着地图授予计策,要取得熙河六城,像从怀中取物一样容易;敌人逃跑,不敢窥伺边境。大将习惯于眼前的小功,士卒饱享新近的赏赐,十万披甲之士乘胜南向,便有轻视交趾的心。臣认为,暂且不要说交趾弱小,蜂蝎都有毒,不能轻视。古书说:鸟到了穷途就啄,兽到了穷途就搏斗,人到了穷途就会欺诈。过去鲁国人与邾国人交战,鲁人轻视邾人,没有防备就去抵御;邾人反而击败鲁军。假如我军不知道察觉这一点,交趾故意示弱以坚定我们的轻敌之心,我们逼迫它走投无路,使它的奸谋得以凭借,这是道理和形势上或许不应采取的第一点。中国处在阴阳调和之中,土气和顺适宜,所以所生万物也如此,极寒极热都会伤病。百越之地阴气少、阳气多,那里的人的腠理疏松,鸟兽毛少,所以天性耐暑。三月、五月,春草黄、茅草盛,山岚雾气和瘴疠之气上炎,下方积水;飓风吹动,土地又多毒虫,如蚺蛇、沙虱,经过那里而跌倒死亡的尚且有十分之三四。如今让大军驻扎其中,久留而不召回,强壮者会生病,弱者会死亡,哪里还有时间争功逐利呢?这是道理和形势上或许不应采取的第二点。古代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所以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没有积蓄就会灭亡,没有粮食就会灭亡。臣请以汉代贾捐之所论述的羌人战争作为验证:军队暴露在外还不到一年,出兵不超过千里,费用四十多万,大司农的钱用尽,只得用少府的钱接济。如今交趾的路程,比羌地更远;还要停止京畿禁军,调发河北京东的戍兵五六万人去讨伐,兼程赶路,三个月以后才能到达。按臣的计算,每人每天粮食二升,那么五万人的费用每天就是一千石;行军三个月,每天一千石,还没安营完毕、军阵还没部署好,十万石粮食就已经消耗掉了。假如军队在那里滞留而没有功绩,费用哪里说得尽呢?孙子说:有智慧的将领务求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吃敌人的一钟相当于我方二十钟,敌人的一石草料相当于我方二十石;这是在平地行军千里的计算方法。如今按京师到交趾是五倍路程来计算,岂止要二十钟、二十石以后才能抵得上敌方的一份消耗?何况那里风俗又不专靠五谷养活,木实、草根、鱼鳖、蚌蜃都可以作为食物;而且当地出产足以供养当地人,他们安坐在那里等待我们。这样即使十年也不会因缺粮而困乏。古书说:粮食不如敌人的,不要同敌人持久;持久作战不是远行军队的利益。这是道理和形势上或许不应采取的第三点。平原陆地上的军队熟悉车战,习惯骑战,踏着厚土,大步快走,左旋右转,出入往来,地势平坦开阔,不可阻挡;可是把他们带进东南幽深之地,前面是重山,后面是重叠的溪流,左边是高大的山阜,右边是深谷;乱石和竹丛使车毁坏车轮、马折坏蹄子,选择土地、估量地形,几乎没有容脚之处。纵向行进便会断绝首尾,横向行进便会断绝两翼;前进不知道到哪里,回来不知道往哪里,而贼人却以此为生死之地,他们如猿猴般上下于险坂,筋力比华人强百倍,忽然出现。

忽止,适去,已至,从之,如搏影,不可得也。传曰:「不用乡导,不能得地利。地利者,兵之助。」故孟子所记,亦先地利而后天时。而将士非素知此,其理势或未可取四也。畿内禁卒,固天下材之选,赏罚素信,约束素明,拳勇亦当百矣。然臣窃计之,设比营而择,或取左遗右,或取右遗左,参差不齐,聚为一军,则少非同巷,长非竝舍,赉赐不偕受,调发不俱行。虽一之以旗鼔,昼战目不能以相识,夜战声不能以相知,则临事难济。而河北京东之卒,又半杂新军,尫孱贫窭,不任田亩,徒博饮酒,计穷力尽之人,乃起而为兵。一旦遂驱之战,不惟不足胜戈甲为病,而其往也,皆有戚戚羁旅之懐。夫战,勇气也,气不盈,不可必胜,此其理势或未可取五也。凡此较然昜见,虽五尺童子能道之,而臣所以独不自已,区区为国私忧过计者,非以交趾果能为足拇病也,以谓逺劳王师,战久不决,则事将不能无弊,不可不察也。夫交趾实古扬州之南境,自三代盛时,列荒服之外,不及以政。秦并天下,略定扬粤,以谪戍守五岭,与越杂处。以至汉,而任嚣、尉陀亦数以其地叛。当是时,有闽越、东越、南越、东瓯、西瓯,谓之百越,交趾百越之徼也。其国距洛阳南万一千里,人皆雕题文身,项髻徒跣,俗相习以鼻饮,父子男女同川而浴。今其地负海倚山,阻险僻迂,师行之道,可以为正、为奇、为伏者,非特一途而已也。葢汉初遣王恢、韩安国击越,亦一出豫章,一出会稽。时唐防亦使越,越人食防,以蜀枸酱防归,因又上书通夜郎,浮舩防柯,以出越人不意。其后路博徳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按图湟水,葢出于连州。杨仆为楼舩将军,出豫章,下潢浦,按图潢浦,葢出于广州。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舩下濑将军,出零陵,下漓水,按图漓水,葢出于桂州。驰义侯发巴蜀罪人,下防柯,防柯即唐防所通。道起夜郎者也,于是五将军咸防越人,或降或亡,南越平,为九郡。至建武中,交趾女子侧贰叛,马援将平之。援始自合浦縁海而行,随山刋道,葢千余里,如浪泊、禁溪、无功、居风、下隽、壶头之路,凡图记可见,往往援所行也。今其计谋所长,不可得而知,所可知者,其出入往来、死生之地,髣髴具在,师行所从,不可不察也。臣又以今言之,居后踵前,固不必皆出前人之旧,而其大槩濒湖以南要害之地,朝廷因以分屯迭进,至于明越、余杭、海上诸郡,负海无障塞,中国所素不虞者,臣愿亦粗修守御,备游寇。凡此非特以待交趾而已。臣又以今料之,使贼能为狂计,固不出于三若外:有合交据闗守隘,以老我师,我顿兵絶徼之下,旷日迟久,欲战不可,引去则贼又复至,囘军转阵,返而赴之,贼又入保如初,如是数年,则边人未有息肩之期,此计上也。若开闗辟户,误我以利,诳我以弱,设计诱我,且战且却,我昜而不戒,乃亟入之,以堕贼计中,贼度我归逺,以奇兵断后,我进无所得,欲退不能,此计中也。若弃闗不守,鼔行出隘,唐突侵轶,疾战自快,轻勇悍亟,分散四击,大则劫城,小则掠屯,其入吾之地,恐不深,其争吾之利,恐不及,我主彼客,彼轻我重,我众彼寡,虽彊可虏,此计下也。贼出上计,利在贼;出中计,利害半出;下计鱼烂亡矣。臣又以今料之,贼必不能出上计,何则?海外逺国,固非交趾之弱所能恃,虽近有羣獠,又非固为交趾役也,况敢侮王国乎?意者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有不自安之心。今臣姑置逺者而不论,论羣獠之近者,则亦不可无所以待之。今见朝廷举大兵欲灭交趾,彼其中能无介然疑似之心哉?臣独计以谓,诚能择使者如郦食其、司马相如、陆贾、班超等辈,椉驿持节,以寛大镇之,告以朝廷诛叛逆贼,即伏行罢兵矣,能从中国讨贼,及反间致头。首者,计所得以赏,以身从者赏,以身以家从者禄,以家以乡从者封,以乡以县从者侯,以县。纵不能悉从,可以少定其志,则是不战而贼之形已窘矣。臣又料之,贼无他助,其上计不能悉用,或者犹参上计而杂中计。参上计,据闗守隘以老我师,我虽众,无所用之。请以大军当其冲,虚张形势以疑贼,而隂择精兵为三四间道絶径,或薄其左,或突其右,设奇取之,兵法所谓攻其所不守也。昔蜀姜维拒劒阁,邓艾乃潜自隂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里,凿山通道,﨑岖险絶,以氊自裹转而下,士卒皆縁崖攀木,鱼贯而进,卒降刘禅,此设奇者也。杂中计,开闗辟户以诱致我,我虽众,亦无必入。请留大军屯其后,而以骁鋭佯从之,轻足利兵以为前行,分屯析队伏于两旁,勿薄勿迫,逺而挑之,偶胜无追,不胜疾归,弃金遗鼔,拔众以驰。

译忽然停止,刚要离去,已经到了;追赶它,如同搏捉影子,根本无法抓住。古书说:“不用当地向导,就不能取得地利;地利,是军队的助力。”所以孟子所记载的,也是先说地利而后说天时。将士如果平素不熟悉这里,这也是道理和形势上或许不应采取的第四点。京畿禁军本来是天下材能之士的精选,赏罚一向有信用,约束一向严明,拳勇之力也抵得上百人。然而臣私下计算,假设按营次挑选,可能选了左边而遗漏右边,也可能选了右边而遗漏左边,参差不齐,聚成一军;其中年少的不是同巷,年长的不是同舍,赏赐不能同时领取,调发不能一同出行。即使用旗鼓把他们统一起来,白天作战,眼睛不能彼此认识;夜间作战,声音不能彼此辨认,遇到事情就难以成功。河北京东的士兵,又有一半混杂着新军,其中瘦弱贫困、不能从事田亩劳动、只求喝酒的人,都是计穷力尽后才起来当兵的。一旦把他们驱赶去作战,不但不足以战胜敌人的兵甲而反受其害,而且他们出发时都怀有忧愁羁旅之情。战争依靠勇气,士气不充盈,便不能保证取胜。这是道理和形势上或许不应采取的第五点。以上各点都明显易见,即使五尺童子也能说出;臣之所以独自不能停止,区区地替国家忧虑而作过多打算,并不是认为交趾果真能成为脚趾上的小病,而是认为远道劳苦王师,战争久而不决,事情将不能没有弊端,不能不察看。交趾其实是古代扬州南部的边境。三代强盛时,它列在荒服之外,未能纳入政治教化。秦朝统一天下,大略平定扬、粤,派被贬谪的戍卒守卫五岭,同越人杂居。到汉代,任嚣、尉陀也曾多次凭借那里反叛。当时有闽越、东越、南越、东瓯、西瓯,称为百越;交趾是百越的边远地区。它的国都距洛阳向南一万一千里。那里的人都雕刻额头、刺绣身体,束项发、赤脚;风俗相沿,用鼻子饮水,父子男女同在一条河中沐浴。如今那里的土地背海倚山,险阻偏僻、道路曲折,军队行进的道路,可以设置正兵、奇兵、伏兵的地方,不止一条。汉初派王恢、韩安国攻打南越,也是一路从豫章出发,一路从会稽出发。当时唐蒙出使南越,越人给他吃,唐蒙把蜀地的枸酱带回,于是又上书请求打通夜郎,乘船到牂柯,出其不意地攻击越人。后来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按地图看,湟水大概发源于连州。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潢浦而下;按地图看,潢浦大概发源于广州。因此归义越侯中的二人,任戈船、下濑将军,从零陵出发,沿漓水而下;按地图看,漓水大概发源于桂州。驰义侯从巴蜀征发罪人,沿牂柯水而下;牂柯就是唐蒙所打通的道路,也是从夜郎出发的道路。于是五位将军都向越人进攻,越人有的投降、有的逃亡,南越平定,设置为九郡。到建武年间,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叛乱,马援率军平定。马援起初从合浦沿海而行,随山开路,大约一千多里;像浪泊、禁溪、无功、居风、下隽、壶头等道路,凡是图志记载能够看到的,往往都是马援所经过的地方。如今他的谋略长处无法知道,能够知道的,只是他出入往来、决定生死的地方大概都还存在;军队行进所要经过的道路,不能不察看。臣再按今天的情况来说,后来者接着前人前进,本来不必都走前人的旧路;但大体上,濒临湖泊以南的要害地区,朝廷可以据此分兵驻守、轮番推进。至于明越、余杭和海上各郡,背靠大海,没有关塞,是中国平素没有防备的地方,臣希望也略加修整守御,防备游寇。这些措施不只是为了防备交趾。臣又按今天的情势推测,假如贼人能够施行狂妄的计策,本来不会超出三种:如果联合交趾,占据关隘、守住险要来使我军疲劳,我军停驻在遥远边地,日久不能交战;撤退,贼人又重新出现;回军转阵,再去进攻,贼人又像原来一样入据营垒。这样经过几年,边地百姓就没有休息的时候,这是上策。如果贼人打开关门、放开门户,用利益迷惑我们,用示弱欺骗我们,设计诱使我们,边打边退;我们轻易相信而不加戒备,便迅速追入,落入贼人的计谋。贼人估计我军归途遥远,就用奇兵截断后路;我军前进没有所得,想退也不能,这是中策。如果贼人放弃关隘不守,击鼓出险,横冲直撞地侵扰,急速交战以求痛快,轻率逞勇,分散四面出击,大则劫掠城池,小则抢掠屯营;他们进入我国土地恐怕不会很深,争夺我国利益恐怕也不会很多。我国是主人,他们是客人;他们轻装,我军负重;我军人多,他们人少,即使强悍也可以俘虏,这是下策。贼人采用上策,利益在贼人;采用中策,利害各半;采用下策,便会像鱼腐烂一样灭亡。臣又按今天的情势推测,贼人一定不能实行上策。为什么呢?海外的远国,本来不是交趾的弱小力量所能依靠的;即使近处有群獠,也并非本来就替交趾服役,何况敢于轻侮王国吗?想来他们大概有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不能自安的心情。如今臣姑且不谈远处的国家,只论群獠中近处的,也不能没有对待他们的办法。现在他们看见朝廷发动大军想消灭交趾,心中难道能没有介然疑惧之情吗?臣私下认为,倘若能选择像郦食其、司马相如、陆贾、班超一类的使者,乘驿车、持符节,用宽大政策镇抚他们,告诉他们朝廷只是要诛讨叛逆贼人,他们就会伏首行礼、停止用兵;还可以使他们跟随中国讨贼,或者反过来使用反间计,取得贼首。取得贼首的,计算所获来奖赏;亲自随从的,给予奖赏;携带家属随从的,给予禄赏;携带家属和乡里随从的,给予封赏;携带乡里和县随从的,封为侯;携带县来归的,也给予相应封赏。即使不能使他们全部归附,也可以稍稍安定他们的心志;这样,不战而贼人的处境已经困窘了。臣又推测,贼人没有其他援助,上策不能全部采用,或者会把上策同中策混合使用。若采用上策,占据关隘、守住险要来使我军疲劳,我军虽多,也无从发挥。请用大军正面抵挡,虚张声势以疑惑贼人,暗中选择精兵,分三四条小路截断道路;或者逼近他的左边,或者突袭他的右边,设置奇兵而攻取,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攻击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过去蜀将姜维把守剑阁,邓艾便暗中从阴平出发,行走七百里无人之地,凿山开路,崎岖险绝,用毡子裹住自己滚下山去,士卒都攀援山崖树木,像鱼贯一样前进,终于使刘禅投降,这就是设置奇兵。若贼人采用中策,打开关门、放开门户诱使我军进入,我军虽多,也不必一定进去。请让大军留在后方驻扎,而派骁勇精锐假装跟随;让轻捷步兵和锐利武器作为前锋,分开屯驻,分队埋伏在两旁,不逼近、不紧迫,在远处挑衅他们;偶然取胜不要追击,不能取胜便迅速返回,丢下金帛和战鼓,拔出部众奔驰而走。

贼贪吾获,可邀于阨,卒前遇伏,其众必覆,兵法所谓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者也。昔北戎侵郑,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胜不相推,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从之,遂破戎师,此设伏者也。贼出上中而不利,将悉众偕出,以徼幸于其下计,是固中国之利也。请克日而取之。昔魏祖伐闗中,贼毎一部至,魏祖辄喜破贼。诸将问其故,魏祖曰:「闗中道逺,贼若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下也。今皆来集,众虽多,军无适主,一举可灭。」诸将皆服。语曰:「连鸡不俱栖,可离而解,贼众之谓也。」此三説者,譬之丸不能出于盘,其大槩如此。然兵无常数,故随所动而应之。前必有减灶之説,而后继之者得以起添灶之智,顾为陛下将者何如耳。贼出下计而又不利,将大走逺遁,亡海絶道以保窟穴。臣请按甲勿从。或曰:「按甲勿从,何以立威于天下?曩士卒所以犯晨夜,冒白刃者,惧不胜,使幸胜奈何几举而弃之?且贼窘穷无所知。此如两鼠鬭穴中,将勇者胜。臣则以谓不然。两鼠鬭穴中,将内鼠胜。且欲搏贼大海之间,其势必与之相从于舟楫。夫使吾三晋齐鲁之人失夷旷而为楼舩鬭舰,浮之狂澜之中。平居无事,目乱心悸,而况椉以仓猝,微风揺樯,一夫荡橹,我众骇矣。又何暇与之挍彊弱胜负哉?葢前世语水战,以谓越人能入水负舟,而杜牧所传郑年者,能没海履其地五十里不噎。今海上贾人亦往往遇水寇凿舟沉焉。此其非中国所用以取胜故也。故臣请按甲勿从而更设筞修备以待之。且陛下富有天下,地渐日月之窟府,笼山海之藏,非以交趾羸▯安定茍屚靡零曲阳比带稽徐西于龙编朱防封溪望海卑陬不毛方尺围寸之地为足有也。又非以交趾生犀驯象古贝文螺琥珀翡翠鼊皮鲛革蕉纻桂蠧诙奇不法殚琐极细之物为足宝也。不得已而问其罪,足以威慑小寇,使之悔过効顺归命中国而已。贼既定,臣请循古更选仁厚勇略堪任将帅者,以为五管诸州刺史太守,以嵗月镇抚其民,而因其家之可任者置土兵如保甲,以时敎习。土兵之外,乃募游军而就择将吏。其地平居无事,谨养而善别之,以周知其心。有故王臣失势欲复见其功者,聚为一卒;有死事之人昆弟欲为之报仇者,聚为一卒;有贫穷忿怒将快其志者,聚为一卒;有故赘壻入虏欲昭迹扬名者,聚为一卒;有故胥靡负犯之人欲逃其耻者,聚为一卒。加赐而时慰焉,使之居其地,服其俗,安其水土,便其械用,因其粮食,得以无烦执事而坐制其弊,乃可以得志。此百世之计也。臣身非安南将吏民庶,又不亲与交趾接也,安能周知其虚实短长利害所在?曰:“今日出某道取某屯,明日出某道取某聚。某道可以为正,某道可以为竒,某道可以为伏。”意者其大。槩理势之所在,故臣得以臆计胸度而妄议焉。若夫知己知彼,每举不殆;与敌变化,循环无穷。提军絜众,动于九天之上,此则大将军之任,非臣所得而前知也。臣愚疎外,不知事体,昧死陈愚计。臣谨上。鸡肋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六目録议河议

鸡肋集巻二十六目録

译贼人贪图我军遗落的物资,就可以在险要处邀击他们;他们贸然前进而遇到伏兵,部众一定覆灭。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引诱敌人离开,使敌人一半出动后再攻击,是有利的。过去北方戎人侵犯郑国,公子突说:“让勇敢而不刚强的人试探敌寇,然后迅速离开;国君设置三重伏兵等待他们。”戎人取胜时互不推让,失败时互不救援;先行的人被俘,必定还想继续前进,于是遇到伏兵就迅速奔逃,后面的人也跟着逃跑,终于击破戎军,这就是设置伏兵。贼人采用上策、中策却不能得利,将会把全部人马一同出动,侥幸实行下策;这本来就是中国的利益。请限定日期将其攻取。过去魏武帝讨伐关中,贼人每有一部到来,魏武帝总是高兴地击破他们。诸将问原因,魏武帝说:“关中道路遥远,贼人如果凭借险阻抵抗,征讨一两年也不能攻下。如今他们全都聚集过来,人数虽然多,军队却没有专一的主帅,一举便可以消灭。”诸将都心服。古语说:“相连的鸡不能同栖,可以分离而解散。”说的就是贼军人数虽多。以上三种说法,就像弹丸不能离开盘子,大体情形就是这样。不过用兵没有固定的法则,所以要随着敌方行动而应变。先前一定会有减灶的计策,后来继承它的人又能产生增加炉灶的智慧,只看替陛下统兵的人如何处理罢了。贼人采用下策却又不能获利,将会大举逃跑,远远遁去,逃入海岛、断绝道路来保守自己的巢穴。臣请求暂不出兵,不要跟从敌军。有人说:“按兵不动、不跟从敌军,凭什么向天下树立威信?先前士卒之所以不分早晚地冒着刀刃前进,是因为害怕不能取胜;现在幸而将要取胜,怎么能几番举兵却又放弃呢?况且贼兵已经困窘穷尽,没有办法可想。这就像两只老鼠在洞中争斗,勇猛的将领便能取胜。”臣认为不是这样。两只老鼠在洞中争斗,处在洞内的老鼠会胜。况且若想在大海之间与贼交战,势必就要在船上跟随他们作战。假使让我们三晋、齐、鲁的人舍弃平坦开阔的陆地,改乘楼船、战舰,在狂暴的波涛中漂荡,即使平时无事,眼睛也会昏乱、心中悸动,何况仓促登船,微风一吹桅杆摇动,一个人摇橹,众人便惊骇了。又哪里有空暇同他们较量强弱胜负呢?大概前代谈论水战,认为越人能够潜入水中背负船只;杜牧所传的郑年,能够潜入海中,在海底行走五十里而不喘息。如今海上的商人也常常遭遇水寇凿船使之沉没。这就是水战不是中原人用来取胜的缘故。因此臣请求按兵不动,不要跟从敌军,另行设置策略、修治防备来等待他们。况且陛下拥有天下,疆域逐渐延伸到日月所照及的深远地方,囊括山海的宝藏,并不是因为交趾那些羸弱、安定、苟且、残缺零落以及曲阳、比带、稽徐、西于龙编、朱防、封溪、望海等卑陋不毛、方尺围寸的土地,就认为天下还不够广大。也不是因为交趾出产的生犀、驯象、古贝、文螺、琥珀、翡翠、鼊皮、鲛革、蕉纻、桂蠧以及诙奇不法、极其琐细的物品,就认为这些足以称宝。不得已而追问它的罪行,只要足以威慑小股盗寇,使他们悔过、归顺、归命于中原罢了。贼兵平定之后,臣请求遵循古法,重新选用仁厚而有勇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作为五管各州的刺史、太守,用岁月镇抚当地百姓;并根据当地家族中可以任用的人,设置如同保甲的土兵,按时训练。土兵之外,再招募游军,并就地选择将吏。当地平时无事时,应谨慎供养并善加甄别,以便周知他们的心志。有原来因王臣失势而想重新显露功劳的人,聚成一队;有为死难者的兄弟、想替他们报仇的人,聚成一队;有贫穷而愤怒、想实现自己志愿的人,聚成一队;有原为赘婿、后来投降敌虏、想昭示行迹扬名的人,聚成一队;有原为胥靡、身负罪过、想逃避耻辱的人,聚成一队。加以赏赐并时时安慰他们,使他们居住在当地,服从当地习俗,适应当地水土,使用适合当地的器械,依靠当地粮食,这样便可以不用烦劳官府出面而坐视、控制其弊病,才可以实现意图。这是传之百世的谋略。臣本人不是安南的将吏和百姓,又没有亲自同交趾接触,怎么能周详知道那里的虚实、长短和利害所在呢?有人说:“今天从某条道路出兵攻取某个屯营,明天从某条道路出兵攻取某个聚落;某条道路可以作为正兵,某条道路可以作为奇兵,某条道路可以作为伏兵。”想来这类事情范围很大。大体上只是根据事理和形势所在,所以臣才能凭自己的臆测和胸中估量而妄加议论。至于知己知彼,每次出兵都不会陷于危险;随着敌人的变化而变化,循环往复没有穷尽。统率军队、指挥众人,行动如在九天之上,这就是大将军的职责,不是臣所能预先知道的。臣愚昧疏浅,又身在局外,不懂得事情的全局,冒死陈述愚见。臣谨此上奏。《鸡肋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六目录 议 《河议》《鸡肋集》卷二十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六   宋 晁补之 撰河议洪范》五行,一曰水,其浸为海,其发源注海为江、河、淮、济,实惟四渎,而河为四渎宗。三王之祭川,所以先河而后海,为务本者也。岷山导江,导淮自桐柏,导沇水东流为济,其道里近,而导河积石,其道里逺,且源壮而流激,故禹治四渎,功施于河为多。积石去中国既逺,过此人罕至,至荒忽不可知。若《山海经》、《穆天子传》、《水经》杂传记之说,槩曰:「河出昆仑墟,昆仑墟高万一千里,为地之中,而河出其东北陬。」其上醴泉、华亭,多竒物、草木、鸟兽,犹不可考。至言河上通汉,见于牵牛、客星之占。而《山海经》又有敦梦之山者,敦梦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泑泽,河水之所潜也。其源浑浑泡泡,郭璞説泑泽葢盐泽,盐泽去玉门、阳闗才三百余里,安取昆仑墟乎?然《山海经》自汉儒説,皆以为禹书,其所记如此。虽《尔雅》亦曰:「河出昆仑墟,色白,并渠千七百一川,色黄。」太史公、班固皆以谓《禹本纪》言河出昆仑山,昆仑山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自张骞使大夏,穷河源之后,恶睹所谓昆仑者哉?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今所论亦本《禹贡》「导河积石」及《周礼》、《尔雅》、《史记》、《汉书》载河所经与后世隄防人事,迄于宋兴,使有考焉。《禹贡》天下之州九,而河所道者四,曰雍、豫、兖、冀。孔安国说冀以尧都不言境,距黑水,东据河有州曰雍,故曰『黑水西河惟雍州』。西南距荆山,北距河有州曰豫,故曰『荆河惟豫州』。东南据济,西北距河有州曰兖,故曰『济河惟兖州』。」雍州云「西河」,自西河以西也;豫州云「荆河」,自南河以南也;兖州云「济河」,自东河以东也。然则西河之东,距雍;南河之北,距豫;东河之西,距兖,为冀州可知矣。故《职方氏》「正西曰雍州」,而释地「河西曰雍州」;《职方氏》「河南曰豫州」,而释地亦曰「河南曰豫州」;《职方氏》「河东曰兖州」,而释地「济河间曰兖州」;《职方氏》「河内曰冀州」,而释地两河间曰冀州,雍州以其自西河而西,故或曰正西,或曰河西。豫州以其自南河而南,故皆曰河南。兖州以其自东河而东,故或曰河东,或曰济河间。冀州以其距雍、豫、兖为境,故或曰河南,或曰两河间。而雍州言正西,不言河者,则以在成周雒邑为正西也。自《禹贡》《职方氏》以考《尔雅》,其辨四州河所经之域,皆合。而《职方氏》又曰:「东北曰幽州,其川河沛。」幽州薄海,葢言其入欤?九州之地,雍、豫高而兖、冀下,幽州东北又下,而河起西北所从来高,故其始犹委蛇,稍南及其下龙门,则流驶竹箭也。《禹贡》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自积石东流至于龙门,始折而南者一,又折而东者三,又折而北者再,然后入海。其所涉之地八,此河经营中国之形,而秦、晋之河曲,战《公羊》所以言河曲疏矣。河千里而一曲者也。自张骞通西域,积石之西,往往可纪。出玉门闗有两道,一从鄯善傍南山,一从车师傍北山,皆被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至疏勒为北道。而西域三十六国,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其河葢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合而注蒲菖海。蒲菖海所谓盐泽者也。葱岭之西,既不説有河,于阗之西,又水皆西注。意河源为出于此。盐泽去玉门、阳闗三百余里,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盈耗,皆以为潜行地中,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而《穆天子传》説:「天子饮于枝渚之中,积石之南河。」积石名南河,则与张骞所谓「南出于积石」者又类。而学者据经有「导河积石」,当为河源?岂积石之西河自行地中,故禹不治,而导河积石,特言施功自积石始,亦不説河源也。积石在金城西南,龙门在绛州龙门,厎柱在西虢。孟津在洛北,洛汭在巩,大伾在泛,洚水在信都,大陆在钜鹿,其地皆可考。而《水经》诸家图河所道,葢自积石山始,西南流,又东流入塞,过炖煌、酒泉、张掖郡南,与洮合;过安定、北地郡北,流过朔方郡西,又南流过五原郡南,又东流过云中、西河郡东,又南流过上都、河东郡西,然后乃出龙门。而又南流至于华隂。故《吕览》説:“龙门未开,河出孟门,东大溢,是谓洪水。禹凿龙门,始南流也。”自龙门至潼闗,与渭合;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六 宋晁补之撰 《河议》《洪范》所说的五行,第一是水。水的浸润处成为海,水发源后流入海中,成为江、河、淮、济,实际就是四条大河,而河是四渎之首。三王祭祀河川,之所以先祭河而后祭海,是因为要以根本为先。岷山疏导出长江,桐柏山疏导出淮水,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这些河道里程较近;而河水从积石山疏导出来,路程遥远,并且源头水势壮大、流势激急,所以大禹治理四渎,功劳施于河水的最多。积石山远离中国,经过那里的人很少,后来更荒远渺茫,难以确知。像《山海经》《穆天子传》《水经》以及杂传记的说法,大都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墟;昆仑墟高一万一千里,位于大地中央,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那里有甘美的泉水、华美的亭台,还有许多奇异的物产、草木、鸟兽,仍然无法考证。至于说河水上通天河,可以从牵牛、客星的占验中见到。《山海经》又说有敦梦山,敦梦水从那里流出,向东流入泑泽,是河水潜行的地方。它的源头水势混浊涌动;郭璞说泑泽大概就是盐泽。盐泽离玉门、阳关才三百多里,怎么会是昆仑墟呢?然而《山海经》是汉代儒者所传,他们都认为它是大禹之书,而其中记载就是这样。即使《尔雅》也说:“河水出自昆仑墟,水色白;与它相连的支渠共有一千七百一条,水色黄。”太史公、班固都认为《禹本纪》说河水出自昆仑山;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是日月彼此躲避、隐没的地方,因此成为光明的来源。自从张骞出使大夏、穷究河源以来,哪里看见过所谓的昆仑山呢?所以谈论九州山川,《尚书》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如今所论,也以《禹贡》“导河积石”以及《周礼》《尔雅》《史记》《汉书》记载的河水流经之处和后世堤防人事为依据,直到宋朝兴起,使人有所考察。《禹贡》把天下分为九州,河水流经其中四州,即雍州、豫州、兖州、冀州。孔安国解释说,冀州以尧的都城为中心,所以不说边界;向北到黑水、向东据有河水的州是雍州,因此说“黑水西河惟雍州”;西南到荆山、北到河水的州是豫州,因此说“荆河惟豫州”;东南据有济水、西北到河水的州是兖州,因此说“济河惟兖州”。雍州所说的“西河”,是指西河以西;豫州所说的“荆河”,是指南河以南;兖州所说的“济河”,是指东河以东。这样说来,西河以东、雍州以外;南河以北、豫州以外;东河以西、兖州以外的地方,就是冀州,这一点可以知道了。所以《职方氏》说“正西为雍州”,《释地》说“河西为雍州”;《职方氏》说“河南为豫州”,《释地》也说“河南为豫州”;《职方氏》说“河东为兖州”,《释地》说“济水与河水之间为兖州”;《职方氏》说“河内为冀州”,《释地》说“两河之间为冀州”。雍州因为在西河以西,所以有时说“正西”,有时说“河西”。豫州因为在南河以南,所以都说“河南”。兖州因为在东河以东,所以有时说“河东”,有时说“济河之间”。冀州以雍、豫、兖三州为边界,所以有时说“河南”,有时说“两河之间”。而雍州称“正西”却不说河,是因为以成周的雒邑为中心,它正处在西方。从《禹贡》《职方氏》来考察《尔雅》,它们辨析四州河水所经的地域,全都相合。《职方氏》又说:“东北为幽州,它的河川是河水。”幽州靠近大海,大概是说河水流入海中吧?九州之地,雍、豫地势高,兖、冀地势低;幽州在东北,地势更低,而河水从西北发源,来源处地势高,所以起初河道还曲折迂回,稍稍向南到了下游的龙门,水流便像飞箭一样迅疾。《禹贡》说:“疏导河水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厎柱;再向东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处到达大伾;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又向北分流为九河,汇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河水从积石山向东流到龙门,开始向南转折一次,又向东转折三次,又向北转折两次,然后流入大海。它所经过的地方共有八处,这就是河水在中国境内的曲折形势;秦、晋之间的河曲,《公羊传》所说的河曲也就可以疏通理解了。河水每流千里就有一个大弯曲。自张骞打通西域以后,积石山以西的情况往往可以记载。出了玉门关有两条道路:一条从鄯善沿南山行走,一条从车师沿北山行走,都随着河西行;到莎车的是南道,到疏勒的是北道。西域三十六国都在匈奴以西;乌孙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这条河大概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汇合后流入蒲菖海。蒲菖海就是所谓的盐泽。葱岭以西,既没有说有河;于阗以西,水又都向西流。推测河源应当出自这里。盐泽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东西南北广阔三百里;它的水停滞不流,冬夏水量都不增减,人们都认为它潜行于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国的河水。《穆天子传》说:“天子在枝渚之中饮酒,在积石山以南的河边。”积石山被称为南河,这又同张骞所说的“向南从积石山流出”相类似。学者根据经典中有“导河积石”的话,便应当把积石山当作河源吗?难道是积石山以西的河水自行潜行于地下,所以大禹没有治理;“导河积石”只是说治理河水的功夫从积石山开始,并没有说河源在哪里吗?积石山在金城西南,龙门在绛州龙门,厎柱在西虢,孟津在洛水以北,洛汭在巩,大伾在泛,洚水在信都,大陆在钜鹿,这些地方都可以考证。《水经》及诸家所绘河流图,大概从积石山开始,河水向西南流,又向东流入边塞,经过炖煌、酒泉、张掖郡南面,同洮水汇合;经过安定、北地郡北面,流过朔方郡西面,又向南流过五原郡南面,再向东流过云中、西河郡东面,又向南流过上都、河东郡西面,然后才流出龙门。又向南流到华阴。从龙门到潼关,同渭水汇合;

至巩,与洛合,而伊、洛、瀍、涧四水合流,所谓“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也。与济合,成皋;与沁合,武徳乃道黎阳、钜鹿而北,播为九河。所谓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者也。此九河者,废滋久。独汉成帝时许商上书言:“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自鬲津以北至徒骇间,相逺百里。后世因谓许商言三河三县,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可知。以《尔雅》之次考焉,则徒骇最北,鬲津最南,而六枝者包其间。然郑康成谓九河齐桓公塞之,同为一河。齐居东,信如康成言,塞其八枝以拓地,则自桓公而来,河所行葢独徒骇矣。而太史公、班固又皆称禹以谓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酾二渠以引其河:一贝邱,一漯川,北载之高地,过洚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渤海。二渠于《禹贡》无见,不知太史公、班固何从言之。“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岛夷,海曲;碣石,海畔山;夹山之右,泝而入河,以达冀州。则禹时河入海葢在碣石也。《地理志》:“碣石在北平骊城县西南。”计渤海北距碣石五百余里,而河入渤海,葢汉武帝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所更注也。而言禹时河入渤海何哉?周定王五年河始徙见于周谱,班固言之。又秦攻魏,决河灌其都,洪处遂大不可复补,去古逾逺,移徙难得而考,而言禹酾二渠又何哉?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厯三代无患,以此自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衞、济、汝、淮、泗,会于楚。而禹功既防,齐与赵、魏因河为境,而隄防▯兴弛,障谷之禁,以邻国为壑。凿一孔,开百窍,如瓮敝漏,渐以不补,则后世河数为败,非天时也。汉而下,井源益烦,以漕以溉,甘利而昧害,东滙西引,河用屡窘,使不得一日安流,则狂怒衍溢,亦固其理。摭其著者言之:武帝时,郑当时引渭穿渠,起长安旁南山下至河,番系引河溉汾隂、蒲坂下。自是之后,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矣。宣帝地节中,郭昌使行河北曲三所,复穿渠直东。魏正始中,亦穿广漕渠,引河入汴。晋太始中,亦凿陜南山,决河注洛。隋仁寿中,亦堑自龙门厎临清闗度河。大业中,复开通济渠、永济渠,以引谷、洛、沁水。开元中,避三门之峻,亦北凿石渠至它川谷,颇引以漑漕。而乱水之理,助河为败者,往往而有。始自汉兴三十有九年,孝文时决酸枣,东溃金堤。于时东都虽大兴卒塞之,而河之为患因寖寻滋甚。元光中,徙顿邱东南注渤海,决瓠子东南注钜野。元封中,决馆陶,分为屯氏河。永光中,决清河灵鸣犊口。建始中,决馆陶、东郡金堤,又决平源入济南千椉。建国三年决魏郡。贞观中壊陜州河北县,毁河阳中潬。开元中决博州、棣州。大和中决棣州。开成中决郑滑。干宁中圯滑州。其余隄防,人力所不备。若大雨霖,漂壊郡县,病人民,至不可胜纪。陵夷五代,以迄宋兴,嵗屡败,其患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战国及秦,用兵不遑暇事河,而元光中再决二十余年,比塞辄复圯。兴役最大,瓠子之歌,其词哀焉。今考之,武帝时至于王莽,言河利害大槩十五家,其言非忠而近似者一,其甚疎者一,其不切者一,其害焉者一,其一时或利或害者二,其可行无害者十而十者之论,其详者曰:「贾氏窃以谓汉治河尽此,故备论之。」始决瓠子,田蚡奉邑食鄃。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昜以人力彊塞之。」蚡要以为食鄃计,无意国事,而其言未昜以人力彊塞者,良可用。此言非忠而近似者一也。齐人延年言:「河出昆仑,经中国,注渤海。此其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下也。」可按地图,开大河上岭,出之胡中,如此则闗东长无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延年议闳大,然归于狂悖。且有天地,则有此河,其行流有域,禹不能改,而延年欲改之,此甚疎者一也。谷永言:「河,中国之经渎。圣王兴则出图书,王道废则竭絶。今溃溢横流,漂没陵阜,异之大者也。」修政以应之,灾变自除。王者孰不欲奉天理物?然天时人事其应,岂皆若符节?尧犹有九年之患,禹犹有四载之勤。尧禹岂不知修政以应之哉?此不切者一也。杨焉言:「从河上下,患厎柱隘,可镌广之上。」从其言镌之,裁没水中,不能去,而令水益湍怒,为害甚于故。

译到巩县,同洛水汇合;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四条水流汇合,这就是所谓“伊、洛、瀍、涧既已流入河中”。同济水汇合于成皋;同沁水汇合后到武德,于是经过黎阳、钜鹿向北流,分为九河。所谓九河,就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等河。这九河废弃已经很久了。只有汉成帝时许商上书说:“古代记载九河的名称,有徒骇、胡苏、鬲津,如今在成平、东光、鬲三县交界之中。”从鬲津向北到徒骇之间,相距一百里。后世因此说,许商所说的三河对应三县: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可以知道了。按照《尔雅》的次序考察,徒骇在最北,鬲津在最南,其他六条支流包在中间。然而郑康成说九河被齐桓公堵塞,合成一条河。齐国处在东方,如果确如郑康成所说,齐桓公堵塞八条支流以扩大土地,那么从齐桓公以来,河水大概只流经徒骇一河了。太史公、班固又都说大禹认为河水来源处地势高、水流湍急强悍,难以在平地流行,屡屡溃决,于是疏通两条渠道来引导河水:一条是贝丘,一条是漯川,向北承载河水至高地,经过洚水到达大陆,分为九河,汇合为逆河,流入渤海。这两条渠道在《禹贡》中没有记载,不知道太史公、班固是从哪里说起的。“岛夷穿着皮衣,夹着碣石山的右边进入河中。”岛夷,是海湾曲折之处;碣石,是海边的山;沿山的右侧逆流而上进入河中,以到达冀州。这样看来,大禹时河水流入大海,大概是在碣石山。〈地理志〉说:“碣石山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计算渤海北面距离碣石山五百多里,而河水流入渤海,大概是汉武帝元光三年河水改道到东郡以后改变的入海处。那么为什么还说大禹时河水流入渤海呢?周定王五年河水开始改道,见于《周谱》,班固也说过。后来秦国攻打魏国,决开河水灌魏都,洪水造成的冲刷从此扩大,再也无法修补;离古代越远,河道迁徙就越难考察,那么为什么又说大禹疏通两条渠道呢?孟子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的道路治理。”历经三代没有水患,因此从荥阳以下引河水,向东南开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济、汝、淮、泗诸地,在楚地汇合。大禹的功业既已建立,齐国与赵、魏便依河为界;堤防逐渐兴修、废弛,又有堵塞山谷、把邻国当作蓄水坑的做法。凿开一个孔,就开出百个孔,像破漏的瓦罐一样,逐渐损坏而不修补,于是后世河水屡屡溃决,这并不是天时造成的。汉代以后,开凿水源的地方越来越多,有的用于漕运,有的用于灌溉,人们贪图利益而看不见祸害;东边汇水、西边引水,河道屡屡受到困窘,使它不能有一天安稳流淌,那么水势狂怒、泛滥,也是必然的道理。择取其中显著的说说:汉武帝时,郑当时引渭水开渠,从长安旁边南山脚下直到河边;番系引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一带。从此以后,朔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河水和川谷水灌溉。汉宣帝地节年间,郭昌出使巡视黄河以北三处河道曲折之地,又开渠直向东流。魏正始年间,也开广漕渠,引河水进入汴水。晋太始年间,也开凿陕南山,决河水注入洛水。隋仁寿年间,也开壕沟从龙门、厎柱到临清关渡过河水。大业年间,又开通济渠、永济渠,引谷水、洛水、沁水。开元年间,为避开三门的险峻,也向北凿石渠到其他川谷,颇多引水来灌溉和漕运。至于扰乱水道、助成河水溃决的事情,也往往发生。始于汉兴三十九年,汉文帝时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当时东都虽然大规模发动民夫堵塞,但河患因此逐渐越来越严重。元光年间,河水迁徙到顿丘东南,流入渤海;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钜野。元封年间,在馆陶决口,分成屯氏河。永光年间,在清河灵鸣犊口决口。建始年间,在馆陶、东郡金堤决口,又在平原决口,流入济南,淹没一千乘之地。建国三年,在魏郡决口。贞观年间,冲坏陕州河北县,毁坏河阳中潬。开元年间,在博州、棣州决口。大和年间,在棣州决口。开成年间,在郑州、滑州决口。干宁年间,滑州堤岸崩塌。其余堤防还有许多,是人力无法预先防备的。若遇连绵大雨,漂毁郡县,危害百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河患衰败延续于五代,直到宋朝兴起,年年屡屡决口,它的祸患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战国及秦代忙于用兵,没有空暇治理河道;而元光年间两次决口,二十多年中,每次堵塞后就又崩毁。兴役规模最大的是瓠子决口,《瓠子歌》的歌词十分悲哀。如今考察武帝至王莽时期关于河患利害的议论,大概有十五家:其中言论不忠而接近正确的有一家,极其疏浅的有一家,不切实际的有一家,有害的有一家,一时有利或有害的有两家,可实行而无害的有十家。这十家的议论中,详细的说:“贾氏私下认为,汉朝治理河患的办法已经完备,所以把它全部论述出来。”瓠子刚决口时,田蚡的封邑在鄃县。鄃县在黄河以北,河水向南决口,那么鄃县便没有水灾;田蚡便对皇上说:“江河决口,都是天意造成的,不容易凭人力强行堵塞。” 田蚡的意图是为自己的封邑鄃县谋利,并没有考虑国家大事;但他说不容易凭人力强行堵塞,这句话确实可以采用。这是“不忠而接近正确”的一家。齐人延年说:“河水出自昆仑山,流经中国,注入渤海。这是因为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可以按地图,在大河上游开凿山岭,把河水引到胡地;这样关东长期不发生水灾,北方边境也不必担忧匈奴。延年的议论宏大,但最终流于狂妄悖谬。这条河随着天地而存在,河道有一定范围,大禹也不能改变它,延年却想改变它;这是极其疏浅的一家。谷永说:“河水是中国的经常性大河,圣王兴起时就出现图书,王道废弛时河水就干涸断绝。如今河水溃决泛滥,冲没山陵,这是最大的异常。”修治政事以回应天意,灾变自然会消除。哪个君王不想奉行天理、治理万物?但天时与人事的感应,难道都像符节一样完全对应吗?尧尚且有九年水患,大禹尚且有四年辛劳;尧、禹难道不知道修治政事以回应天意吗?这是不切实际的一家。杨焉说:“沿着河水上下,祸患在厎柱狭窄处,可以在上游把它凿宽。”依从他的话凿治,刚刚没入水中,问题没有解决,反而使水流更加湍急暴怒,造成的祸害比原来更严重。

是嵗渤海、清河、信都灌县邑三十一。禹治水,葢亦凿龙门,披山通道,至不可胜言。厎柱岂不可镌?而焉无其术,故壅阏为败。此害焉者一也。郭昌使行河北,曲三所水流之势,皆斜直贝邱,恐水盛隄防不能御,乃更穿渠直东,民便安。之后三嵗,河水更从故第二曲间复斜直贝邱,百姓寒心。孙禁以谓可决平原金堤间,通大河,令入故笃马河至海五百余里,水道浚利,又干三郡水地,得美田,省吏卒治隄救水。二者其言异,而大槩利害杂,故为説同。郭昌渠始通利,后不便,较然可知。笃马河在九河南,失水之迹,然以舒民财力为便,此或利或害者二也。自昔之患,以故道之湮与隄防揵菑,与河争胜负。故凡言分河救水怒,与观水势复禹之旧,无与水争地者,其言皆可用,无害。冯逡为清河都尉,言郡承河下。流土壤轻脆,昜伤。顷所以濶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为流也。今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増隄防,终不能泄。屯氏河新絶未久,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杀水势,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屯氏河北塞,宣房北决所为,东北经魏郡、信都、渤海入海,葢近禹故道。防许商、白不用,后果复决。馆陶李寻、解光言:「隂气盛则水为之长,故一日之间,昼减夜増,江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虽常于卑下之地,犹日月变见于朔朢,明天道有因而作也。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寻、光要近于隂阳之学,而其言观水势所欲居,则昜为功,岂可昜哉?张戎言:「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今民皆引河、渭、水川水以溉田,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故使河流迟贮淤而稍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而国家数隄塞之,稍益高于平地,犹筑垣而居水也。可各顺从其性,勿复灌溉,则百川流行,水道自利矣。灌溉有不应导而导,隄防有不应塞而塞。」戎之言可谓近古。许商説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自鬲津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三百余里。今河虽数移徙,不离此域。商明算计,能商功利,且当是时,三河者庶计可索,惜乎其事不究也。韩牧以谓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王横言:「河入勃海,勃海地高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天常连雨,东北风,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使縁西山足椉高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牧、横亦皆欲求禹之旧,求禹之旧固无不可,而嵗久难识,迄于今河移徙无常处。自冯逡、李寻、解光、张戎、许商、韩牧、王横七人,虽议各不同,而要之逡欲杀水怒,寻光欲观水势,戎欲顺水之性,商牧欲求禹之迹,横欲使縁西山东北入海,故其言皆近而横,与平当闗竝,贾氏之上防不独在汉事,虽施之方今,大较不能改也。平当言九河皆填灭,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而无隄防壅塞之文,河从魏郡以东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宜博求能濬川疏河者。夫决百川距海,濬甽浍距川,见于书,且水因地以制流,故在昜地上有水,比水行地上乃有隄防,隄防之法为不得已,平当可谓能知经矣。闗竝河决率尝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以谓水猥盛则放溢,少稍自索,虽时异处,犹不能离此上古难识,近察秦汉以来河决曹卫之域,其南北不过百八十里者,皆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舍而已。夫水所欲居,人固不能夺,始宅之河又荡去嵗,如是曾不爱,独爱百八十里哉?闗竝可谓能知务矣。至贾氏之上防,不欲与水争地,葢与平当闗竝之论合,其言曰: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葢隄防之作,近起战国,齐与赵魏以河为境,齐作隄去河二十五里,赵魏亦为隄防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步,逺者数里,迫隘如此,不得安息,令行上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西薄太山,东薄金堤,势不能逺泛,期月而定,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自禹迹废,由汉至宋兴,千有余年,河决自黎阳而下,逺者数百里,近者数十里间耳,故贾氏言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西薄太山,东薄金堤,势不能逺泛。以今形势所直考之,犹是。

译这一年,渤海、清河、信都三地共有三十一个县邑被水淹没。大禹治水,大概也曾凿开龙门、劈开山岭、疏通道路,所做的事情多得无法尽数。厎柱难道不可以凿宽吗?只是杨焉没有这种办法,所以堵塞不通而造成灾害。这是有害的一家。郭昌巡视黄河以北,三处河道的水流形势都斜向贝丘;他担心水势增大、堤防不能抵御,于是另行开渠,使水直向东流,百姓因此便利安宁。三年以后,河水又从原来第二个弯道之间斜向贝丘,百姓十分寒心。孙禁认为可以在平原金堤之间决开一口,沟通大河,使它流入原来的笃马河,直到大海,路程五百多里;这样水道疏通便利,又能使三个郡的水地干涸,得到良田,还可以减少官吏、士卒修堤救水的劳作。二人的说法不同,但大体上利害相杂,所以提出的主张相同。郭昌所开的渠起初通利,后来变得不便,这是很明显可以看出的。笃马河在九河以南,是河水失去旧道的痕迹;但以舒缓百姓财力、减少劳役为便利,这属于一时有利或有害的两家之一。从古以来的水患,原因在于旧河道淤塞,以及堤防同河水争夺高下。因此,凡是主张分流河水以消解水势暴怒,或者观察水势、恢复大禹旧道而不与水争地的言论,都可以采用而没有害处。冯逡任清河都尉,说清河郡承受河水下游的冲击,水流带来的土壤松轻脆弱,容易损坏。近来之所以宽缓而没有大害,是因为屯氏河沟通两条水流,使河水分流。如今只有一条水流承担几条河的任务,即使把堤防加高,最终也不能泄水。屯氏河新近断绝不久,而且河口所在之地高于周围;若把它重新疏浚,就可以分散、削弱水势,路程又便利,可以恢复,用来帮助大河排泄暴水。屯氏河北面堵塞、宣房北面决口形成的水道,向东北经过魏郡、信都、渤海入海,大概接近大禹的旧道。有人防止许商、白公的主张不被采用,后来果然又决口。馆陶人李寻、解光说:“阴气盛时,水就因此上涨,所以一天之内白天减少、夜间增加,江河充满泛滥。所谓水不润下,即使常常处在低洼地方,仍然像日月在朔望时发生变化一样,说明天道有其因由才发生变化。可以暂且不要堵塞,以观察水势。河水如果想在这里居留,就会逐渐自行形成河道,冲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治理,一定能够成功,而耗费的钱财和力量很少。”李寻、解光的说法大体接近阴阳之学;但他们所说观察水势所要停留的地方便容易治理,难道真有那么容易吗?张戎说:“河水浑浊沉重,号称一石水中有六斗泥。如今百姓都引河水、渭水和各条川水来灌溉田地,尤其在春夏干燥少水时,因此使河流缓慢、停滞、积淤而逐渐变浅;一旦雨水多、水势暴涨,就会泛滥决口,而国家又屡屡筑堤堵塞,使堤岸渐渐高出平地,这就如同筑墙居住在水中。” 可以各自顺从水的本性,不要再灌溉引水,这样百川流行,水道自然通利。灌溉工程中有不应当引导却引导的,堤防中有不应当堵塞却堵塞的。”张戎的话可以说接近古法。许商说,古代记载九河的名称有徒骇、胡苏、鬲津,如今可以在成平、东光、鬲三县交界看到;从鬲津向北到徒骇之间,相距三百多里。如今河水虽然多次迁徙,却没有离开这个区域。许商精于计算,能够权衡功利,而且当时三河大概还可以查考,只可惜他的事业没有完成。韩牧认为,可以在《禹贡》所说九河的地方略加穿凿,即使不能恢复九条河,开成四五条,也应当有益。王横说:“河水流入渤海,而渤海地势高于韩牧想要开凿的地方。过去天常连日下雨,又有东北风,九河所在之地已经逐渐被海水侵没。大禹治理河水,本来是顺着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说‘周定王五年河水改道’,那么如今河水所走的道路就不是大禹开凿的旧道。假使沿着西山山脚、乘着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才不会发生水灾。”韩牧、王横也都想寻求大禹的旧道。寻求大禹旧道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但年代久远,难以辨识;直到今天,河水迁徙也没有固定的地方。冯逡、李寻、解光、张戎、许商、韩牧、王横七人,虽然议论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冯逡想削弱水势的暴怒,李寻、解光想观察水势,张戎想顺从水的本性,许商、韩牧想寻求大禹的遗迹,王横想使河水沿西山向东北入海。因此他们的说法都接近正确;王横的主张同平当、关并相近。贾氏所上的上策不只适用于汉代的事情,即使施行于今天,大体上也不能改变。平当说九河都已填塞消失;按照经典的意义,治水有决开河流、疏浚深川的办法,却没有筑堤堵塞的文字。河水从魏郡向东北流时多次泛滥决口,水迹难以分辨清楚,所以应当广泛寻求能够疏浚河川、疏导河水的人。决开百川使它们流向大海,疏浚沟渠使它们流入河川,这些都见于《尚书》;而且水要依据地势来控制流向,所以在容易改变的地面上有水,水流经过地面才设置堤防。堤防之法是不得已而为之,平当可以说懂得经典。关并说,河水决口大多在平原、东郡一带,那里的地势低、土质疏松;他厌恶听到有人说大禹治河时本来就空出这片地方,认为水势过大时就让它泛滥,水少时稍微自行寻找河道。即使时代和河道位置不同,仍不能脱离这个区域。考察秦汉以来河水在曹、卫地区决口的情况,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都是空出这片地方,不要把它当作官府亭舍和民居。水想停留的地方,人本来不能夺取;开始在河边建造住宅,河水又每年冲毁它们,这样尚且不加爱惜,难道偏偏爱惜这一百八十里吗?关并可以说懂得实际事务。至于贾氏所上的上策,不想同水争夺土地,大概同平当、关并的主张一致。他说:古人建立国家、安置居民、划分土地时,一定留下川泽的空地,估量水势达不到的地方,使秋水增多时能有地方休息,左右游动的水波宽缓而不急迫。土地有河川,就像人有嘴一样;治理土地却堵住河川,就像为了制止孩子哭泣而堵住他的嘴,难道不能立即停止哭泣吗?但他的死亡很快就可以等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川的人,应当决开它,使水有道路;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宣泄他们的意见,使他们能够说话。堤防的兴起,大概始于战国。齐国与赵、魏以河为界,齐国筑堤,离河二十五里;赵、魏也筑堤,离河二十五里。虽然不是正当的做法,水还可以在其中游荡。如今堤防狭窄的地方离水只有几百步,远的也不过几里,逼迫狭窄到这种程度,水不能安然停息。于是执行上策,迁徙冀州遭受水冲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放河水向北入海;西面逼近太山,东面逼近金堤,水势不能远远泛滥,过一个月就可以安定。况且大汉正控制万里疆域,难道会同水争夺咫尺土地吗?这项功业一旦建立,河道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水患,所以称为上策。自从大禹旧迹废弃,从汉代直到宋朝兴起,一千多年间,河水从黎阳以下决口,远的不过几百里,近的不过几十里,所以贾氏说应当迁徙河道。迁走冀州遭受水冲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放河水北入海,西面逼近太山,东面逼近金堤,水势不能远远泛滥。按照今天的形势考察,仍然如此。

窃以谓贾氏之策,不独在汉事,虽施诸方今,为久逺虑,不能加者如此。至难者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怨恨。葢贾氏亦能言矣。以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折厎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至城郭、田庐、冢墓,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又以谓濒河十郡,治隄嵗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宜亦便利。自冯逡至贾氏十家考之,汉事与方今,其言皆可行而无害。然即目前之安,舒嵗月之力,则诸家者皆能道。若夫始难而终昜,暂劳而永逸,则王横、贾氏、西山、黎阳之议,于今犹上防。至贾氏中防,言多穿漕渠;下防,言隄防,葢无足道者。昔晁错议削六国,天下皆曰晁错愚,然汉卒无祸,頼错发之。夫必有大害,然后有大利。西山、黎阳何以异此?虽然,此可谓智者道难为流俗言也。晋、魏迄唐至五季,言水利者不乏,无着见者。独唐贾眈尝绘布陇西,且载河所经受为图上之,亦不及治河也。祖宗深悯河患,治遥隄,置使,置判官,开分水河为斗门,开减水河,在干德二年、三年,太平兴国七年,淳化四年,景德四年,其事详于国史。而开宝五年诏澶、卫数州霖雨荐降,洪河为患。毎阅《夏书》所载,但言导河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流,广营高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歴代之患未弭。凡缙绅多士、草泽之伦,有素习河渠之书,深知疏导之防,若为经久,可免重劳,竝诣阙上书,附驿以闻。深惟开宝诏书最为近古,圣谋逺览,虑河之意允出上防,而天下未有应者。岂所谓为政善因祸而成福,转败而为功,若管仲才者,世固鲜哉。其后景德中,李垂上导河书言。今魏县之左,河势东折,不如书説。北至于大陆,又忘其迹。葢周末失道,为衡漳所湮矣。而汉志禹所酾二渠,曰东为漯川者,乃今泉源赤河;曰北出贝邱者,乃今王莽故渎。而汉塞宣房所行二渠,葢独漯川其一。则汉决之起观城,入蒲台,所谓武河者也。贝王莽时既空,而澶滑比多坏者,以地平不固,故欲河出大伾,上防太行三山之间。起大伾西南八十余里,曹魏所开枋头河之东,引河北行,微东挟御河,通王莽故渎。北经清丰、大名之西,歴洹水,东馆陶南而北合赤河,以通于海。起大伾合赤河,葢五百七十里,两厓倍之,为一千一百四十里。去冈麓古障八百四十里,治新防三百里,为用力寡。大槩近汉王横欲縁西山足椉高地而东北入海者,其説九河故迹皆在平原而下,独简河亡,则与许商、王横之説异。然垂之议以谓河患率在澶滑,未至九河则已决矣。九河奚利哉?又欲自白马派河为六,以助杀水怒,则与贾氏议多穿漕渠者颇类。事下任中正等,中正等言:「垂所述自禹至汉河所流行甚详,其言起白马派为六者,河湍激难制,其势或合而一,恐不能各从所导。借使必为六,是有六河口也。隄防之功为难。」于是垂议寝。后用事者往往言水利,以其无大改更,不皆载,独载孙民先奏。民先奏曰:「窃观旧河两厓间相去数十里,而河流常薄西岸,以此知东地形高而河欲西迁之騐也。今魏恩冀之西,相邢洺之东,皆古陂地斥卤,东西二三十里,南北数百里。其西薄西山,其东薄金隄,其中地形下隠如故渠。比河决及御河漳水溢,皆合流其间,以谓是葢洚水大陆故迹。可决王供水冲,使河行此地,过干宁合独流口以入于海。」民先议河大较与李垂不异。世多言垂、民先议为近。又比嵗卒溃小吴,而澶渊东故渠遂竭,河果自清丰、大名西派为三四,乃东。北注髣髴如垂,民先所欲导,云至汉王延世之徒,事塞河三旬立塞,世皆以为才,窃谓犹救火家以焦头烂额见客者,故不记与夫计向背,度缓急,版筑茭薪水工,河卒嵗储月积,増卑倍薄,凡河之近务,则有司存。

鸡肋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七目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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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戒

鸡肋集巻二十七目録

译臣私下认为,贾氏的策略不只适用于汉代的事情,即使施行于今天,作为长远考虑,也没有比它更好的。至于有人提出最难的问题:“如果这样做,城郭、田地、房屋、坟墓将成万地遭到毁坏,百姓会怨恨。”贾氏大概也很会辩说。大禹治水时,凡山陵挡在道路上的都毁掉,所以凿开龙门、劈开伊阙、削平厎柱、破开碣石,毁坏、截断天地自然的形势。至于城郭、田庐、坟墓,不过是人力建造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又有人认为,沿河十郡每年治理堤防的费用将近万万,等到大决口时,所毁坏的东西又数不胜数;如果拿出几年治理河道的费用,来安置被迁徙的百姓,也应当便利。考察从冯逡到贾氏十家的主张,适用于汉代和今天,都可以实行而没有害处。然而,只求眼前安定、舒缓若干年的劳力,那么各家都能提出办法。若要开始困难而最终容易,暂时劳苦而永久安逸,那么王横、贾氏关于西山、黎阳的主张,到今天仍是上策。至于贾氏的中策,多说开凿漕渠;下策,多说修筑堤防,大概没有什么值得论述的。过去晁错建议削弱六国,天下人都说晁错愚蠢,然而汉朝最终没有因此遭祸,反而依靠晁错首先提出这件事。必须先有大的祸害,然后才会有大的利益。西山、黎阳的主张为什么不是这样呢?虽然如此,这可以说是有智慧的人所说的、难以向世俗之人说明的话。晋、魏直到唐以及五代,谈论水利的人并不少,却没有显著可见成效的。只有唐代贾耽曾经绘制陇西地图,并把河水所经过、承受的地方载入图中,但也没有治理河道。祖宗深切怜悯河患,治理遥堤,设置使者和判官,开分水河设置斗门,开减水河,这些事情发生在干德二年、三年,太平兴国七年,淳化四年,景德四年,相关情况在国史中记载得很详细。开宝五年,诏令说澶州、卫州等数州接连降下大雨,洪河造成灾患。每次阅读《夏书》所记,只说顺着山势疏导河水、疏浚河川,没有听说用力量控制湍急的水流、大规模营造高岸。自从战国时代专门谋求私利,堵塞旧河道,以小害大、以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便毁坏了,历代的水患也没有消除。凡是缙绅士大夫、草野之人中,有平素熟悉河渠典籍、深知疏导防治方法的人,如果有可经久施行的办法、能够免除反复劳作,都应一同到朝廷上书,通过驿站把意见上报。深思开宝诏书,它最接近古法;圣人的谋略和远见,考虑河患的意思确实出自上策,只是天下没有人响应。难道世上所谓善于处理政事、能够因祸成福、转败为功、像管仲那样有才干的人,确实很少吗?后来景德年间,李垂上《导河书》说:如今魏县以西,河势向东转折,与书中所说不相同;向北到大陆,又已经看不出旧迹了。大概周朝末年失去河道,旧道被衡水、漳水淤塞了。汉代地理志所说大禹疏通的两条渠道,向东成为漯川的,就是今天的泉源赤河;向北流出贝丘的,就是今天的王莽旧渎。汉代堵塞宣房时所使用的两条渠道,大概只有漯川是其中之一。汉代决口起于观城,流入蒲台的,就是所谓武河。贝丘一带在王莽时已经空废,而澶州、滑州一带屡屡毁坏,是因为地势平坦而不牢固,所以想让河水从大伾流出,经过太行三山之间的上策。它从大伾西南八十多里开始,在曹魏开凿的枋头河以东,引导河水向北流,稍微向东夹着御河,沟通王莽的旧渎。向北经过清丰、大名以西,穿过洹水,在馆陶南面向东、北面流去,同赤河汇合,以通入大海。从大伾到赤河,约五百七十里,两岸加起来一千一百四十里;距离山冈山脚的旧障碍八百四十里,只需治理新堤三百里,用力很少。大体接近汉代王横所说沿西山脚、乘高地向东北入海的主张;但他说九河旧迹都在平原以下,只有简河消失了,这又同许商、王横的说法不同。然而李垂的主张认为,河患大多发生在澶州、滑州,还没有到九河之地就已经决口了;九河有什么好处呢?他又想从白马把河水分为六股,以帮助削弱水势的暴怒,这同贾氏多开漕渠的主张颇为相似。此事交给任中正等人审议,任中正等说:“李垂所叙述的从大禹到汉代河水流行的情况非常详细;但他说从白马把河水分为六股,河水湍急激烈、难以控制,水势有时会合为一股,恐怕不能各自顺着所疏导的道路流行。即使一定要分为六股,也就是有六个河口,堤防工程将十分艰难。”于是李垂的主张被搁置。后来掌权者常常谈论水利,因为没有大的改动,不全都记载;这里只记孙民先的奏章。孙民先奏说:“臣私下观察,旧河两岸相距几十里,而河水常常逼近西岸,由此可以知道东面地势高、河水想向西迁徙的征验。如今魏、恩、冀三州以西,邢州、洺州以东,都是古代的陂泽、盐碱地,东西二三十里,南北数百里;西面逼近西山,东面逼近金堤,中间地势低洼,隐约像旧河渠。近来河水决口以及御河、漳水泛滥,都在这里汇流,可以认为这大概是洚水、大陆的旧迹。可以决开王供水冲,使河水流经这片地方,经过干宁,汇合独流口而入海。” 孙民先关于河道的主张,大体上同李垂没有不同。世人多说李垂、孙民先的主张比较接近实际。近年终于在小吴决口,而澶渊以东的旧河渠也随即干涸;河水果然从清丰、大名以西分成三四股,向东流去,向北注入的情形仿佛李垂、孙民先所想要疏导的那样。至于汉代王延世之类的人,事情开始后堵塞河道,三十天便筑成堤塞,世人都认为他们有才干;臣私下认为,这就像救火的人因为头发烧焦、额头烧烂而受到宾客称赞一样,所以不再记载。至于谋划河道的方向,衡量缓急,准备版筑、茭草、柴薪和水工,逐年储备河工的粮食,按月积累,增高低洼、加固薄弱之处,凡是河道附近的事务,都有主管官司负责。《鸡肋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七目录 杂著 《五行说》《齐物论》《学说》《勤说》《儆陋》《乌戒》《鸡肋集》卷二十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七   宋 晁补之 撰杂著五行说洪范初一曰五行,金、木、水、火、土而已,何以为十哉?昜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水生天一,成地六;火生地二,成天七;木生天三,成地八;金生地四,成天九;土生天五,成地十。去其生成之数,以言则其赢皆五,五土也。物非土不育,故太元曰:中和莫盛于五。故稼穑作甘,五之所生,十之所成也。生于阳者,成于隂;生于耦者,成于竒。一、三、五、七、九皆干之竒也;二、四、六、八、十皆坤之耦也。天地父母也,金、木、水、火、土天地之五子也。天有此五气,故为天五行;地有此五气,故为地五行。故一、三、五、七、九天之五气也;二、四、六、八、十地之五气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故其辨则十,其合则五。润下作醎,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合四方中央而五位定,由是大挠以生甲子,容成以生歴,黄帝以迎日推防,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嵗。辛、壬、癸、甲、甲子之见于经者也。隂阳家流不见于经,日官居经以底日,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此隂阳家流之见于传者也。故太史公曰:因之列于九流。记曰:播五行于四时。或谓支干配合以言吉凶,起于唐吕才,五行甲子自尧舜有之。物生皆受气于五行,隂阳相摩,八卦相荡,五气之自然盈虚消息,孰能逃之?才能用此以推之,非起于才也。自五行之为物,皆合隂阳冲气而生。坎水也而含阳,离火也而含隂,故有隂中之阳,阳中之隂。十日之有刚柔,犹隂阳之有老少也。有老阳,又有少阳;有老隂,又有少隂。故甲乙皆木,丙丁同火,庚辛咸金,壬癸俱水,而戊巳偕土。也是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也。朞三百六旬有六日者,一昼一夜然后成一日;一盈一亏然后成一月。故即太阳之日以名百刻之日,即太隂之月以名三十日之月。假令合璧起于牵牛,十一月为正,行周之时也,则子丑寅为春,卯辰巳为夏,午未申为秋,酉戌亥为冬。然而孔子曰:「行夏之时,夏正人统授人时,从圣人为正。故寅卯辰为春,巳午未为夏,申酉戌为秋,亥子丑为冬。」以一日为嵗,则夜半子,阳生,冬至之象也。日南午,隂生,夏至之象也。甲至癸,十日也。子至亥,十二辰也。十日所以为五行也,十二辰所以为四时也。播五行于四时,故隂阳之运无穷,如昜之六十四卦,终之以未济,周而复始,旋相为六十日。日辰昜位,而纳音之说生焉。然而子丑,一定之位也。甲乙,循环之气也。是其所谓播之于此者也。十二辰之于昼夜四时,晦明寒暑,一定而不可乱也。播甲乙于子丑,周则复起丙丁。播丙丁于子丑,周则复起戊巳。辰有定而日惟新。惟新者犹人也,一定者犹位也。譬日于百官之人,譬辰于百官之位,各以其刚柔缓急施设于事,皆其人之所为,无人而虚其位,位能自为哉。以此人居此位,然后有此事。以彼人居彼位,则事亦如彼。故人得位而为事,犹日得辰而生纳音也。日者人也,辰者位也,纳音者此人此位所成之事也。故观吉凶者,日为事之主,纳音为事之成,皆日之所为,待位以行之,而观成于纳音。如是甲子为木人而不为金人,所谓天元一气,五行所播之气,本盛衰观此而纳音者,要其成耳。珞琭子所谓「天元一气,定侯伯之迁荣,观贵贱有无,必以气要行事成败,则以纳音尊吉卑凶」,是其本说。而或者专用纳音,故时差也。五星则五行之气也,二十八舍即四时之位也。播五行于四时,犹之运五星于二十八舍也。角至箕,东方之宿也,春也。斗至壁,北方之宿也,冬也。奎至参,西方之宿也,秋也。井至轸,南方之宿也,夏也。五星之好庙,犹十日之盛徳,各有在也。播五行于四时,运五星于二十八舍,五行逄其用事,犹五星得其所乐处也,吉凶可知也。播而无穷,运而不已,五行反其所用。事五星悖,其所乐居,则其凶可知。大略如此。参之以其气运合防,吉而凶,凶而吉,上下无常,犹之《昜爻不可为典要。珞琭所谓“妙在识其通变,拙说由神也”。然亦以五星为人,二十八舍为位,以此星居此舍,以彼星居彼舍,而灾祥昜矣。是星能为之也,非舍能为之也。然由此而有逆顺,所成灾祥各殊,犹之纳音之所成也,亦不同。然既曰十日合而为五行,而气之老少,日之刚柔,判然异用。至于五星,则五而已,不为十也。何以合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七 宋晁补之撰 杂著 《五行说》《洪范》开头说五行,金、木、水、火、土罢了,为什么要说成十呢?《易》说: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水由天一产生,由地六成就;火由地二产生,由天七成就;木由天三产生,由地八成就;金由地四产生,由天九成就;土由天五产生,由地十成就。去掉生成之数来谈,那么相加所得的余数全都是五,所以五就是土。万物没有土就不能生长,所以《太玄》说:“中和之气没有比五更盛的。”因此,耕种收获所形成的甘味,是由五所生、由十所成的。由阳气产生的,由阴气完成;由偶数产生的,由奇数完成。一、三、五、七、九都是乾的奇数;二、四、六、八、十都是坤的偶数。天地是父母,金、木、水、火、土是天地的五个儿子。天有这五种气,所以称为天的五行;地有这五种气,所以称为地的五行。因此一、三、五、七、九是天的五种气;二、四、六、八、十是地的五种气。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都有相合之处,所以分别说就是十,合起来就是五。水向下流形成咸味,火向上炎形成苦味,木曲直形成酸味,金顺从变革形成辛味,耕种收获形成甘味。合并四方和中央,五个方位由此确定;于是大挠创立甲子,容成创制历法,黄帝根据太阳运行推定历法,尧设置闰月而确定四时、完成一岁。辛、壬、癸、甲以及甲子,都见于经典。阴阳家一派的说法并不见于经典;掌管历法的官员依据经典推算日子,掌管日行的官员不误日期,把日期授予朝廷百官,这些阴阳家一派的说法见于传记。因此太史公说,把它列在九流之中。《礼记》说:“把五行播布在四时之中。”有人认为干支相配来谈吉凶,起始于唐代吕才;但五行、甲子在尧舜时就已经存在了。万物生成都从五行接受气,阴阳彼此摩擦,八卦彼此激荡,五气自然有盈有亏、有增有减,谁能够逃脱呢?有才能的人只是能够运用这些来推算,并不是起始于吕才。五行作为万物,都是合阴阳冲和之气而生成的。坎为水却含有阳气,离为火却含有阴气,所以有阴中的阳,也有阳中的阴。十日有刚柔之分,就像阴阳有老少之别。有老阳,也有少阳;有老阴,也有少阴。因此甲、乙都属木,丙、丁同属火,庚、辛都属金,壬、癸都属水,戊、己同属土。这也是五个方位彼此相得而各有相合。一周年有三百六十六日,是因为一昼一夜合起来才成为一天;一盈一亏合起来才成为一个月。因此就以太阳运行的一天来命名百刻的一日,以太阴运行的一月来命名三十日的一月。假如日月合璧从牵牛宿开始,以十一月为正月,这是按照周朝运行的时令,那么子、丑、寅为春,卯、辰、巳为夏,午、未、申为秋,酉、戌、亥为冬。然而孔子说:“实行夏代的时令。夏代以正月为人统,授予人们时令;应以圣人的制度为正。因此寅、卯、辰为春,巳、午、未为夏,申、酉、戌为秋,亥、子、丑为冬。”把一天看作一年,那么半夜子时阳气产生,是冬至的象征;太阳运行到南方的午位,阴气产生,是夏至的象征。甲到癸,是十日;子到亥,是十二辰。十日用来配五行,十二辰用来配四时。把五行播布在四时之中,所以阴阳的运行没有穷尽,就像《易》的六十四卦,以未济卦作为终结,循环往复,旋转相互成为六十日。日辰变换位置,于是纳音的说法产生了。然而子、丑,是固定的方位;甲、乙,是循环运行的气。这就是所谓把五行播布在这里。十二辰对于昼夜、四时、晦明、寒暑,有固定次序而不可混乱;把甲、乙播布到子、丑,循环一周后又从丙、丁开始。把丙丁播布到子丑之中,周而复始,又起于戊巳。辰位有一定之处,而日期却不断更新。所谓更新,像是人;所谓一定,像是职位。把日比作百官中的人,把辰比作百官所处的职位,各自按照刚柔、缓急而施用于事务,这些全是人的作为;没有人,职位便空着,难道职位能够自行作为吗?让这个人处在这个职位上,然后才会有这样的事情;让那个人处在那个职位上,事情也就会像那个人一样。所以,人得到职位而有所作为,就像日得到辰位而产生纳音。日是人,辰是职位,纳音就是这个人处于这个职位所成就的事情。因此观察吉凶时,日是事情的主宰,纳音是事情的成就;事情都由日所作,只是要借助职位来施行,而通过纳音观察其成败。这样说来,甲子是木人,而不是金人;这就是所谓“天元一气”。五行所播布的气,本来有盛衰,观察它而取纳音,是要看它的成就。珞琭子所说:“天元一气,决定侯伯的升迁荣显;观察贵贱有无,必以气来衡量事情;论成败,则以纳音判定尊卑吉凶。”这就是它的根本说法。但有些人专门使用纳音,所以时常会有差误。五星就是五行之气,二十八宿就是四时的方位。把五行播布于四时,就如同使五星运行于二十八宿。角宿到箕宿,是东方的星宿,属于春季;斗宿到壁宿,是北方的星宿,属于冬季;奎宿到参宿,是西方的星宿,属于秋季;井宿到轸宿,是南方的星宿,属于夏季。五星所喜爱的庙位,就像十日的盛德,各有其所。把五行播布在四时,使五星运行于二十八宿;五行遇到自己当令的时节,就像五星处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吉凶便可以知道了。若播布而无穷尽,运行而不停息,五行反而违背了它所主掌的时令,五星违背了它所喜爱的居处,那么它的凶象也就可以知道了。大体就是如此。还要参照气运是否相合:吉中有凶,凶中有吉,上下变化无常,就像《易》的爻辞不可拘泥为固定准则。珞琭子说:“妙处在于懂得通达变化,拙劣的说法则归因于神秘。”然而也可以把五星看作人,把二十八宿看作职位;哪颗星居于哪一宿、另一颗星居于另一宿,灾祥就容易判断了。这是星能够造成灾祥,并不是星宿本身能够造成灾祥。不过由此产生逆顺,所成的灾祥各不相同,也像纳音所成的结果一样有所差异。可是既然说十日合而成为五行,那么气有老少,日有刚柔,显然各有不同的作用。至于五星,不过是五颗星,并不是十颗,怎样把它们配合起来呢?

曰:五气以刚柔为十日,五星以逆顺为十用。就术之一论之,克我者为官鬼。夫克我者一气也,乃或好而为官,或恶而为鬼,则隂阳求而言耳。夫阳之所求者隂也,隂之所求者阳也。隂而得阳,阳而得隂,则为《咸》《恒》,夫妇相感以通,相与以久也。阳而逢阳,隂而逢隂,则为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睽”。是《昜之义也,隂阳之性也。故十日以隂干克阳,阳干克隂,则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如水得土而有防范,金得火而成方圆,虽克也相得而不相胜,故更为用。若以阳干克阳,隂干克隂,则志敌而力抗,则两雄必争,二主必危。如一勺水之少,土盛则堙;一钩金之轻,火炽则飞。此其常理也。如甲阳木之得辛隂,乙隂木之得庚阳,故夫妇为用。若甲而遇庚,乙而遇辛,则为志敌而力抗。然甲彊而庚弱,乙盛而辛衰,则虽鬼不能为之灾,犹之捧土不可以塞盟津,不胜故也。虽金亦然。故论其常,欲以隂阳之相求,不欲其阳阳隂隂之相敌。通其变,则阳为阳助,隂为隂益,千变万化而未始有极也。故五星之逆顺,似之术曰:金木相逢极为美,土火二星为恶曜,是以其常也。然而金木岂不可以为殃?土火岂不可以为祥?水亦然也。顺则水为饮为浆,溉田畮,浮舟航;逆则垫溺。金为钟铎为槃盂,反则刀劎鼎镬诛。木为宫室为舟车,反则与桎梏棺柩俱。土生用于稼穑,果蔬死,用于坟墓覆压之虞,火生用于烹饪,爟燎死用于灾其室,燔其躯,以五物而反之于逆顺,是五星犹十日,视其好恶而变化随之。陈昉所载,隂阳四时有若干神者,随六十日而运,各有其次,亦有吉凶。或曰实无至此之虚也,善者皆五行之精华气,恶者皆五行之缪盭气,其理或然。记言天地之仁气,义气,温厚气,严凝气,亦各有方。《昜》言帝出乎震,成言乎艮,亦各有位,启闭生杀随之。术家之神位理,出于此,然经简而术繁,繁用则疎,简用则宻。记之说,《昜》之义,皆在矣。

译回答说:五气以刚柔分为十日,五星以逆顺分为十种作用。只就一种术法来说,克制我的就是官鬼。克制我的本来只是一种气,但有时与我相合而成为官,有时与我相恶而成为鬼,这是因为阴阳彼此有所求。阳所求的是阴,阴所求的是阳。阴得到阳,阳得到阴,就成为《咸》《恒》两卦,夫妇彼此感应而相通,相互依存而长久。阳遇阳,阴遇阴,就像两个女子共同居住,志趣不能相合,叫作“睽”。这就是《易》的道理,也是阴阳的本性。所以十日之中,阴干克阳干、阳干克阴干,就像天地相合而降下甘露;如同水得到土便有堤防,金得到火便能制成方圆之器,虽然是相克,却彼此相得而不相胜,因此反而能够发挥作用。若阳干克阳干,阴干克阴干,就会意志相敌、力量相抗;两个强者必然争斗,两个君主必然危险。就像一勺水太少,土势盛大便会把它埋没;一钩金太轻,火势炽盛便会把它熔飞。这是通常的道理。比如阳木甲得到阴金辛,阴木乙得到阳金庚,所以可以成为夫妇而发挥作用;若甲遇庚、乙遇辛,就是志趣相敌、力量相抗。然而甲强而庚弱,乙盛而辛衰,那么即使称为鬼,也不能造成灾害;这就像捧起一把土不可能堵塞孟津,是因为力量不足以胜过它。金也是如此。所以论通常情形,应当希望阴阳彼此相求,不希望阳阳、阴阴彼此相敌。若通晓变化,那么阳可以成为阳的助力,阴可以成为阴的增益,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因此论五星逆顺的术书说:金木相逢最为美好,土火二星是恶曜;这是就通常情形而言的。然而金木难道不能造成灾祸吗?土火难道不能带来祥瑞吗?水也同样如此。顺利时,水可以成为饮料和浆液,可以灌溉田亩,可以承载舟船;反常时,就会造成地陷和淹溺。金可以制成钟铎、盘盂,反常时就会成为刀剑鼎镬,用来诛杀。木可以建造宫室、舟车,反常时就会同桎梏、棺柩联系在一起。土在顺利时用于耕种,结成果蔬;在反常时用于坟墓,成为覆盖压迫之患。火在顺利时用于烹饪,反常时则用来造成房屋灾害、焚烧人的身体。由这五种物质在逆顺中的不同作用看来,五星也像十日一样,要看它们所喜所恶,变化便随之发生。陈昉所记载的,阴阳四时各有若干神灵,随着六十日运行,各有次序,也各有吉凶。有人说,实际并没有这样虚妄的事;所谓善神,都是五行精华之气,所谓恶神,都是五行错乱悖逆之气,这个道理或许说得通。古书还说,天地有仁气、义气、温厚之气、严凝之气,也各有其方位。《易》说“帝出乎震,成言乎艮”,各自也有方位;开闭、生杀都随之而来。术家关于神位的道理,便出自这里。不过,经书简约而术法繁多,使用繁复的方法反而疏漏,使用简约的方法反而周密。古书记载的说法和《易》的意义,全都包含在这里了。

齐物论此篇论齐物,然物之理齐而情故,自彼是莫得其隅,而要之以天地之一指,万物一马,而后物无彼是,道泯乎无成亏矣。莛楹厉施,极异而皆同,故言唯达者知通为一,通为一则不齐之论近不用也。然而众理相承,彼是未始不用,圣人欲泯用之迹,故为是不用而寓诸庸。寓诸庸则我虽不用,而物量无穷,黙然而自用,殊施而各得,若此通矣,故曰“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适得而防矣。”不用则理阻而不通,故用为通,通则物各得其理,故通为得,得则各适其所而尽矣,故适为防。而圣人非有心为之也,特因物之自庸也,故曰“因是以有成与亏。”故昭氏之鼓琴也,无成与亏;昭氏之不鼓琴也,犹之七窍未凿而浑沌不死也。过此以往,则反乎无物,其为无成亏也,至矣。故师旷之杖防也,恵子之据梧也,皆为者败之也,皆非所明而明之也。故虽竭其智,而理终不可穷,谓之坚白、同异、名实之辨,若此其察矣。然要于不察而以昧终,其为滑疑也不甚矣乎?若夫天地虽大,要之一指;万物虽多,要之一马。一指一马为论省矣,则虽众理相承,黙用而常通,尚安有滑疑之耀者哉?然其始也,恢诡谲怪,未通乎一,故有滑者焉,有疑者焉。无滑无疑,则其际防防,昧而不耀;有滑有疑,则长短之相形,前后之相随,不昧而耀矣。耀也者,明也,而此非明也,以夫众理之相椉也,滑乱而疑似,反以炫圣人。圣人欲为人觧纷而辨惑,则尝图之矣,故曰“滑疑之耀,圣人之所图也。”物之情不齐,而其理齐,圣人穷理,众人役情。圣人欲反情之异,合理之同,所以图滑疑之耀,使无疑无滑,而泯乎防防者,莫要于此矣。故重言“为是不用而寓诸庸”,此之谓以明。然则圣人泯用之迹,而物未始不用,无意于明物,而物常自此明,故曰“此之谓以明也。”若昭氏、师旷、恵子者,知尽于此,以非所明。而明之祗以为昧,非此之谓以明也。故曰:三子之知防乎?犹曰知尽于此,而终不足以明也。防尽也,犹防希也。然非夫以道泛观,而备万物之应,则以不齐齐其齐也?不齐乃若庄周,则以齐不齐其不齐也,齐矣。而犹以为未也,故又曰:今有言于此,不知其与是类乎?其与是不类乎?类与不类相与为类,则与彼无异矣。夫类则齐,不类则不齐。类与不类相与为类,则齐与不齐相与为齐。夫有所谓齐,有所谓不齐,则与彼诚何以异哉?故推而上之,极于物之无曰: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者,此要言无物。无物则无齐矣。推而下之,穷于物之有曰:自无适有,以至于三,而况自有适有乎?此要言有物。有物则有不齐矣。故于是重言无适也。因是巳,因是巳者,盖齐物之要论尽此矣。何以知其尽此也?曰:以因因则无适也。故入之为无,非或使之无也,因是巳。出之为有,非或使之有也,因是巳。夫号物之数,自一至万,逺矣。夫无未始适有,何以自一而语万?有未始适无,何以自万而语一?之二者泯而无物,无物而无齐矣。虽然,非刳心丧我,不能观物而知无。故此篇始之以南郭子綦之丧我,而齐物之论开。非观物同我,不能知化而穷有。故终之以不知周之为蝴蜨蝴蜨之为周,而齐物之论闭。学说学不可已,惟知之然后能好之。记曰: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而孟子亦曰:理义之恱我心,犹刍豢之恱我口。盖饮食旦旦之所须,故譬学于饮食为最昜知。然犹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天下岂有不习而能察者哉?昔野人有甘葈茎芹萍子者,对乡豪称之,取而尝焉,蜇口而惨腹。夫口腹人所同也,而野人至甘,人之所不甘,此非未尝知甘所谓甘者,而以夫巳甘谓人甘者,止此哉?至于百工众技皆学也,下至跳剑弄丸、縁竿踏索,既为之终身不得已,非特利所在也,习而知其味,故乐也。若廼对君子称之,则如野人之甘葈茎芹萍子,其于不足味也,不特惨蜇而后方知之也。故嘉肴世皆知其防,必食者而后益知其为防;至道世皆知其善,必学者而后益知其为善。曰:闻而知其防且善者,意之也。或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而饮食人所甘,似不类。夫以人之所甘者弗食,犹不知其防;而道又淡而难好,则不知者不其愈多乎?然终犹是也,病弗学耳。学而入之,安知其淡乎?大观四年四月旦日书付侄公秉,俾以语诸小道云。勤说送甥李师蔺游学

译齐物论 这一篇讨论齐同万物。万物的道理本来齐一,而人的情感却使它们彼此不同;从彼与是来说,人不能穷尽它们的边际,最终把天地归结为一指,把万物归结为一马。这样以后,万物便没有彼此之分,道也泯灭了成败。莛、楹、厉、施,虽然极其不同,却都可以齐同,所以说只有通达的人知道把万物贯通为一。既然贯通为一,那么关于万物不齐的议论也就近于无用了。然而各种道理彼此承接,彼与是并非完全没有用处;圣人想要消除使用它们的痕迹,所以假托“不用”而寄寓于日常事物中。寄寓于日常事物,虽然我不去强行使用它们,万物的尺度却无穷无尽,默默地自行发挥作用;施用各异而各自获得其所,如此便贯通了。所以说:“使用,就是贯通;贯通,就是获得;各自适得其所,就完成了。”不用,便会使道理阻塞而不通;所以使用就是贯通。贯通以后,万物各自得到自己的道理,所以贯通就是获得;获得以后,各自适合自己的处所而达到完备,所以适合就是完成。圣人并不是有意这样做,只是顺应万物自行如此,所以说:“因循事物自身,便有成就和亏损。”因此昭文弹琴时,并没有成就和亏损;昭文不弹琴时,也像七窍尚未凿开而浑沌没有死去一样。再往后推,便回到无物的境界;无成无亏,才达到了极致。所以师旷击杖,惠子倚靠梧树,都是人为地去做而反遭失败;都是对本来不必明白的事强行加以说明。所以即使竭尽智慧,最终也不能穷尽道理;所谓坚白、同异、名实之辨,分析得如此细密,最后却归于不加分析而以昏昧终结,这种滑乱疑惑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天地虽然广大,归结起来不过是一指;万物虽然众多,归结起来不过是一马。一指一马的论述已经很简约了,那么即使各种道理彼此承接,默默运行而始终贯通,又哪里还会有使人迷乱疑惑的光耀呢?但事情开始时,形态广大诡异、奇怪变幻,还没有贯通为一,因此会有滑乱,也会有疑惑。没有滑乱和疑惑,事物之间的界限便昏暗而不显;有了滑乱和疑惑,长短彼此显现,前后相互跟随,反而不昏暗而显明。所谓显明,就是明白;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明白,而是由于各种道理彼此乘接,滑乱而近似,反过来炫惑圣人。圣人想替人解除纷乱、辨明疑惑,便曾经筹划此事,所以说:“滑乱疑惑的光耀,是圣人所要筹划解决的。”万物的情态并不齐一,但它们的道理是齐一的。圣人穷究道理,众人却被情感驱使。圣人想要使情感的差异归复于道理的相同,因此筹划解决滑乱疑惑的光耀,使人无疑无乱,并使一切归于昏昧的混然状态,最重要的办法就在这里。所以又重申“假托不用而寄寓于日常事物”,说的就是以此为明。既然如此,圣人虽然消除了强行使用万物的痕迹,万物却从来没有停止自身的作用;圣人无意于使万物显明,万物却常常因此而自行显明,所以说:“这就叫作以此为明。”像昭文、师旷、惠子那样,智慧止步于此,把本来不必明白的事强行弄明白,反而只是使它更加昏暗,这不叫作以此为明。所以说:三人的智慧难道已经穷尽了吗?意思是说,他们的智慧止步于此,最终还不足以使事物显明。“防”是尽的意思,也就是“防”很少的意思。然而,如果不是用道来广泛观察,并准备应对万物,那么不就是把不齐强行齐同吗?如果像庄周那样,把齐同强加于不齐,使不齐也齐同起来,便算是齐了;但他仍然认为还不够,所以又说:现在有这样一种言论,不知道它和“是”相同,还是和“是”不同?如果相同与不同共同成为相同,那么它和彼就没有差别了。相同就是齐,不同就是不齐;相同和不同共同成为相同,那么齐与不齐也共同成为齐。既然有所谓齐、又有所谓不齐,和彼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向上推究,直到万物的“无”,说:有一个从未曾有过的“有”。所谓“从未曾有过无”,这句话归结起来就是无物;无物,也就没有齐了。向下推究,直到万物的“有”,说:从无到有,最终达到三;既然如此,何况从有到有呢?这句话归结起来就是有物;有物,便有不齐。所以在这里又反复说“没有趋向”。到此为止;所谓到此为止,大概齐物的要旨已经说尽了。怎么知道已经说尽了呢?回答说:因循事物本身而因循,便没有趋向。所以,进入其中成为无,并不是有人使它成为无,而是因循事物自身;显现出来成为有,也不是有人使它成为有,而是因循事物自身。若论称说万物的数量,从一到万,距离已经很远了。若无从来没有趋向于有,又怎么能从一谈到万?若有从来没有趋向于无,又怎么能从万谈到一?把这两者都泯灭而成为无物,无物也就没有齐了。虽然如此,如果不剖空心灵、忘掉自我,就不能观察万物而知道“无”。所以这一篇开头以南郭子綦忘掉自我开始,齐物的论述由此展开;如果不能观察万物与自我同一,就不能知道变化而穷究万物的有。所以篇末以不知道是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周作结,齐物的论述也由此闭合。学说 学习不能停止,只有了解它以后,才能喜爱它。古书说:“即使有美味的菜肴,不吃就不知道它的滋味;即使有最高的道理,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孟子也说:“理义使我的心感到喜悦,就像肉食使我的口感到喜悦。”饮食是每天都需要的东西,所以把学习比作饮食,最容易让人理解。然而古书还说:“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真正知道滋味。”天下难道有不学习而能明察的吗?从前有乡野人喜爱甘葈的茎、芹菜和萍子,向乡里的豪强称赞它们;取来一尝,却刺痛口舌,伤害肚腹。口和腹是人人相同的,乡野人却认为极其甘美,别人却不认为甘美;难道这只是因为他没有尝过真正的甘美,把自己认为甘美的东西当作别人也认为甘美的吗?至于各种工匠和众多技艺,也都要学习;下至跳剑、弄丸、攀竿、走绳,既然从事一生而不能停止,并不只是因为利益所在,而是因为熟习之后知道其中的滋味,所以感到快乐。若把这些拿去向君子夸说,就像乡野人赞美甘葈、芹菜、萍子;对于不值得品味的事,不是等到刺痛肚腹以后才知道。因此,美味的菜肴,世人都知道它好吃,但一定要亲自吃过,才会更加知道它确实美味;最高的道理,世人都知道它好,但一定要学习,才会更加知道它确实好。有人说,听到它便知道美味和美好,只是凭意念推想罢了。有人说:“道说出来,淡淡的没有滋味,而饮食却是人人都觉得甘美的东西,二者似乎不相同。”其实,即使不吃人们所认为甘美的东西,仍然不知道它的美味;道又淡而难以喜爱,那么不知道它的人不是更多吗?但归根到底还是同一个道理,只是患在不学习罢了。学习而深入其中,怎么还会知道它淡呢?大观四年四月旦日写下此文,交给侄子公秉,让他把这些话告诉那些研究小道的人。勤说——送外甥李师蔺游学

道无勤,物无不勤。夫既谓之物矣,物必有所事,有所事必勤。故物莫大于天地,其次曰人,而三者同以才称。才之为言,物量之所能也。能必有所事,故天有四时,地载神气,皆谓之无,非教无,非教者有所事也。日月如争其所乎?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意者其有机缄而不能已耶?其有所运转而不能自止耶?则天地之事亦勤矣。人见其四时行,百物生也,以谓天地未尝勤焉,不知夫有道焉,范围乎其外,莫或使之,日夜以造,偲偲然若有与之,计其期而不得暇者,是能成千嵗之积,而开万化之原。人以其才参诸天地,有诚焉,防极于道,不息而善成。古之圣贤,惟孔子、顔渊能知此,故孔子之语子贡而曰:“生无所息。”顔渊之賛孔子而曰:“欲罢不能。”夫以有涯逐无涯,必墯,故欲罢而愿息,皆人之情也。然回非不欲罢而曰不能罢,赐非不愿息而曰息无所。夫求斯须之画,至于念兹之隙,其暂无防也,犹曰不能而无所,此非有所畏慕勉彊而驱之也,性不能已也。是天地人之所以均不能无事而皆勤也。虽然,天地以无心,莫之为而为,故久;人以有心,知而为之,故怠。尝试语怠之所从起:譬道为万里涂,而以勤为马,缮性之始,如适举趾,其弛于负担,未知其以曷月止,斯殆已。故欲从事于此,必自夫诚其意者始焉。夫人何可以确然隤然如天地之无心而常运?能诚其意则防矣。诚者非义袭而取之也,闲其邪则存,尝又请实之以诚。为我,我欲至于万里,孰御之哉?以其孰御之者为防,以临马不至于万里,马终日躞蹀而不得止,由不怠故能,久久则疑于神矣。圣人之事业,所以蔽天地而疑于神,则自其孰御之者积之耳。虽然,此亦非圣人独能之也,百工之贱,预能焉。承蜩者犹掇之也,夫岂惟其精之至?自五六月,累垸二而不坠,至于累三而不坠,至于累五而不坠,则其勤之积可知已。而世不知者,方且曰:“勤者,事也,道无所用勤。”其知者则将曰:“事者,勤也,天地不能无事,而况于学者乎?”余甥师蔺,年少而彊,文采晔然,其所学又中庸也。故告以“其无息者,自诚其意始”,而余老矣,不复能自彊,犹乐以静观动。日出而开吾牖,以临交衢之内,四民亹亹,各各以其业趣利。鸟嘤翔而兽嗥骛,意各有所▯。蜂螘之至细迕行旁逝,营宅室而竞食。事亦维以卒嵗。至于物之无情者,山日夜出,云流水之不停,甲拆而勾申,木不崇朝而其华敷荣,并行若争。小积而大盈,而天地乃司其成功。及其至也,皆日损,于是以观复,而见天地之心。则万物何莫犹斯?道谓道无勤,道亦未尝息也。而其勤见于天地,天地亦未尝勤也。而其勤见于万物,万物各以其勤自成,而天地终其功。故成能者为圣人,学之积由是,师蔺勉之。儆陋有覩于其里而自儆也,且以儆其子及甥侄焉。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吾非君子,安能不顾蛮貊之陋而欲居?居之,不唯不能革彼陋,吾未免于陋也。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吾非智者,安能知里之不仁而择处?处之,不惟不能迁彼之不仁,吾未免于不仁也。与君子游,苾乎,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腻乎,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吾不幸逺君子而近小人,近之,不惟不能洗彼腻,吾未免于腻也。一薰一莸,十年犹有其臭。吾薰也,莸尚能臭之,吾恶夫久而不闻也。不惟不能薰彼莸,吾未免于莸也。四累者,吾忧之。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壤陋里不仁,鲍渍莸与藂也。引领而望,夫安得贤者而齐之?而不贤者,乃日夜相与辈而咏且游乎吾之邦,嚣尘杂起,千变万化,在人目前。茍见此而耻者,炟然肺热,濈然颡泚,而内自省曰:吾不幸,无乃类之?其庶乎?居与之同里,出与之同闀,吾不能舍以逃也。使迹近而心逺焉,虽不得贤者而齐之,日儆此,亦贤已。尹铎为赵鞅戒晋阳之辱而不堕其垒,培又増之。鞅怒,邮无正曰:委土可以为师保,何为不増?夫里无仁贤,则思吾一日之尝辱焉,如晋阳之委土,非耳目能言之类也。修而存之,如见参于前,倚于衡也,亦可以为吾师,何必师人?乌戒【余初偕乡书时,有水邱安期者,以讲《论语》居乡挍中。安期少行四方,道闗中,所见如此。余以其说作《乌戒》,时年二十矣】

译道没有所谓勤劳,但万物没有不勤劳的。既然称为物,物就一定有所从事;有所从事,就一定勤勉。所以万物之中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其次是人;天地人与三者都以“才”来称说。所谓才,是万物所能做到的限度;有能力就必然有所从事。因此天有四时,地承载神气;这些都不能说是无为,而是有所从事。太阳和月亮难道不是在争取自己的位置吗?云是在化为雨吗?雨是在化为云吗?或许它们有机括在运行而不能停止,或者有所运转而不能自行停下;那么天地所做的事也很勤勉了。人只看见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便以为天地从来不勤劳,却不知道天地有道在外面范围着它们,没有谁驱使它们,日夜不断地创造,勤勉不倦,仿佛有人和它们共同谋划,计算着期限而没有空闲;正因为这样,才能成就千年的积累,开启万物变化的源头。人凭自己的才能参与天地之间,只要有真诚,便能达到道的极致;不停息而把善事做好。古代圣贤中,只有孔子、颜渊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孔子对端木赐说:“生命在于不停息。”颜渊赞美孔子说:“想停止也不能停止。”以有限的生命追逐无限的事物,必然会失败,所以想要停止、希望休息,都是人的常情。然而颜回并不是不想停止,却说自己不能停止;端木赐并不是不愿休息,却说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从寻求片刻的安闲,直到念念不忘的间隙,暂时的休息尚且没有,仍然说不能停止、没有可止之处;这不是因为有所畏惧或仰慕而勉强驱策自己,而是本性不能停止。这就是天地与人都不能无所事事、全都勤勉的原因。不过,天地无心,不去刻意作为却自然有所作为,所以长久;人有心,明知而后去做,所以容易懈怠。试说懈怠从哪里产生:假设大道是一条万里长路,把勤勉当作马,修养本性的开端,就像准备抬脚起步;一旦在负担下松弛下来,就不知道要到哪一个月才能停下,这就危险了。因此想要从事这件事,必须从诚实自己的心意开始。人怎么能够像天地无心那样坚定而稳重、始终运行呢?能够诚实自己的心意,就接近道了。所谓诚,并不是从外面袭取而得到的;排除邪念,它就自然保存下来,还要以真实来充实它。为了我自己,我想走到万里之外,谁能阻止我呢?把那个不能阻止我的力量当作完成;面对马而不到万里,马整天小步走动而不能停止,正因为不懈怠才能如此,久而久之便近于神奇。圣人的事业之所以能够覆盖天地、近于神明,正是从这种无人能够阻止的力量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不过,这也不是圣人独有的能力,卑微的百工也能做到。粘蝉的人尚且能像拾取东西一样捕蝉,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技术精妙到了极点吗?从五六月开始,叠起两个丸而不坠落,直到叠起三个而不坠落,再到叠起五个而不坠落,那么他的勤勉积累便可想而知了。可是世上不明白的人,却说:“勤勉是做事的要求,道不需要勤勉。”明白的人则会说:“做事就是勤勉;天地尚且不能没有事情,何况学习的人呢?”我的外甥师蔺,年少而强健,文采灿然,他所学又合乎中庸。因此我告诉他:“要做到没有停息,必须从诚实自己的心意开始。”而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勉强自己,只乐于静静地观察运动。太阳升起,我打开窗户,面对交错的道路;士农工商勤勉不息,各自从事自己的行业以求利益。鸟儿嘤鸣飞翔,野兽吼叫奔走,想来各自都有所追求。蜂蚁之类极其细小,也来回穿行,经营巢穴,争相取食。它们的活动也只是为了完成一年。至于没有情感的万物,山川日日夜夜生成,云和流水不停奔流,草木甲芽裂开而枝条舒展;树木一夜之间便花朵繁盛,彼此并行,仿佛相互争逐。小的积累起来而大的充盈,天地于是主管其成就。到了极盛之时,一切又逐渐减损;于是从中观察复返,便看见了天地的心。那么万物哪一样不是如此呢?所谓道没有勤劳,道也从未停息。道的勤勉显现在天地中,而天地也从未自以为勤勉;道的勤勉又显现在万物中,万物各自凭勤勉而成就自己,而天地最终完成它们的功业。所以能够成就事业的人就是圣人,学习的积累也由此而来。师蔺,你要努力。这是我在乡里有所见闻而警戒自己,也用来警戒我的儿子以及外甥、侄子们。孔子想居住在九夷,有人说那里鄙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还有什么鄙陋的呢?”我不是君子,怎么能不顾蛮貊的鄙陋而想去那里居住呢?住在那里,不但不能改变他们的鄙陋,自己也免不了变得鄙陋。居住在仁里才是美好的选择;明知仁地而不选择居住,哪里算得上明智?我不是明智的人,怎么能知道一个地方不仁而选择居住呢?住在那里,不但不能改变他们的不仁,自己也免不了变得不仁。与君子交游,芬芳得像进入芝兰之室,时间久了闻不到香气,便同它化为一体;与小人交游,腥臭得像进入鲍鱼之肆,时间久了闻不到臭气,也会同它化为一体。我不幸远离君子而接近小人;接近他们,不但不能洗去他们的腥臭,自己也免不了沾染腥臭。一香一臭混在一起,十年之后仍然会留下臭味。我本来是香草,臭草尚且能够使我染上臭味,我最怕的是日久以后自己反而闻不到臭味。不但不能熏染臭草,自己还免不了成为臭草。这四种牵累,是我所忧虑的。看见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贤的人便在内心自我反省。土地鄙陋、乡里不仁,正是鲍鱼的腥臭和臭草的丛集。我伸长脖子远望,哪里才能得到贤人而向他看齐?而不贤的人,却日夜相互结伴,在我的乡里吟咏游玩;喧嚣尘土纷纷扬起,千变万化,都在眼前。如果有人见到这种情形而感到羞耻,便会热得肺腑发烧,额头渗出汗来,内心自我反省说:“我真不幸,难道不正像他们吗?也许还来得及改正吧?”居住时与他们同乡,出门时与他们同巷,我又不能舍弃一切逃走。即使只能做到行为接近而内心远离他们,虽然不能得到贤人而向他看齐,但每天以此警戒自己,也已经接近贤人了。尹铎因为要警戒赵鞅晋阳之战的耻辱,所以不拆毁城垒,反而把城垒培土加固。赵鞅发怒,邮无正说:“堆积泥土也可以成为师保,为什么不把它加高呢?”乡里若没有仁德贤人,就应当想起自己曾经一度受到的羞辱;这就像晋阳城下堆土,并不是耳目所能直接言说的东西。把这种警戒修治并保存下来,就像看见曾参站在面前、倚着横木一样,也可以成为我的老师,何必一定要拜人为师呢?乌戒【我起初和乡里的书生一同应试时,有个叫水邱安期的人,在乡校中讲授《论语》。安期年轻时曾游历四方,经过关中,看见了这样的事情。我根据他的话写成《乌戒》,当时我二十岁。】

乌于禽甚黠,伺人音色小异,辄去不留,非弹射所能得也。闗中民狃乌黠,以为物无不以其黠见得则之,野设饼食、楮钱,哭冢间若祭者然。哭竟裂钱、弃餠而去,乌则争下啄,啄且尽。哭者已立他冢,裂钱、弃餠如初。乌虽黠,不疑其诱也,益鸣搏争食至三四,皆飞从之,稍狎迫于网,因举而获焉。今夫世之人,自谓智足以周身,而不知祸藏于所伏者,防何其不见卖于哭者哉?亦或不知周身之术,而以愚触死,则其为智曽不若是乌之能灵于弹射也。韩非作《说难》,卒以说难死于秦,天下哀其以智死。楚人不知沐猴而谓人沐猴,天下哀其以愚死。是两人者,其为智愚则异,而其于取死则同矣。寗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智愚观时而动,祸其可及哉?

鸡肋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八目録

  杂著

  賔主辩

  讳辩

  话述

  七述

  医言

鸡肋集巻二十八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八   宋 晁补之 撰杂著賔主辩晁子既摭陶子《归去来辞》以名其居,而记之。自以闻道歴年,而为潜不足;中慙而疑,隐几去智,则方寸之地廓然其虚。若两丈夫为主与賔,巾裾而坐。庐賔曰:“子道与吾殊,而多谓子类余,岂其然乎?凡子以躁乐,吾静隘恱吾和。子人之放也,而多谓与我自放者同科。我遗夫世者已尽,子縁于物者尚多。而子賔賔焉以从我,奈何?”主人曰:“万物聚闾,千古并涂。然求诸其间,天地异职,父子殊面。莫大且亲,而相因以判。今賔方欲合两人为一体,则物我蠭起,不可得而止。賔不通之,则自賔之身,十指长短,两目大小,肝胆共络,而楚越画界也。况賔出千载之上,我起千载之下,别族离居,所遭异者,而賔乃斩然为间。方且病我之浮气,独不伤賔之大同乎?”賔自揣心日化年改,壮异幼时,老乖壮日,今是昨非,前弃后拾,使賔自操且不可得。盖孔子圣人,犹六十化智,如恵子,徒观其勤,未知其谢。賔如通之,则齐婴公扈离立昜心,梦为鱼鸟,可与飞沈。况我欲遵子若是其賔賔者耶?如賔之词,委心去留,椉化归尽,化乃所过,胡可以吝我之慕?賔亦以是近躁静隘和曰:“情非性,人放自放,非故曰命。极则俱极,进则皆进。賔遗夫世者虽尽,而犹多;我縁于物者虽多,而必尽。则又胡可以賔之既瘳,而傲我之方病也?”水既蜕,地气又蜕水。吾方觧我之不然,而经賔之所以,则我既化矣,虽六十改,未知为数也。且物固以其近相慕。昔伯宗人言其似杨父,则怿;桓温婢以为类刘琨,则忻。夫杨父、刘琨徇权殒身,而夸者慕焉,恐不得邻。前舆既覆,后辙不逡。

译乌鸦在禽鸟中十分狡黠,只要察觉人的声音、脸色稍有不同,立即飞走而不肯停留,不是用弹弓箭矢所能捕捉的。关中百姓熟知乌鸦的狡黠,以为万物没有不因自己的狡黠而得到好处,于是在野外设置饼食、纸钱,像祭祀一样在坟墓间哭泣。哭完便撕碎纸钱、丢下饼食离开,乌鸦便争相飞下来啄食,直到快吃完。哭的人已经站到另一座坟墓旁,又像先前一样撕钱、丢饼。乌鸦虽然狡黠,却没有怀疑这是诱捕,越发鸣叫争食,达到三四只,全部飞来跟随,渐渐靠近网,网便突然收起,把它们一举捕获。如今世上的人自以为智慧足以周全保全自身,却不知道祸患藏在隐蔽之处,怎么能不被哭坟的人出卖呢?也有人不知道保全自身的方法,反而凭愚蠢触犯死地,那么他的智慧还不如这只能够灵活躲避弹射的乌鸦。韩非写《说难》,最终因为游说困难而死在秦国,天下人哀叹他竟因智慧而死。楚人不知猕猴披人的衣冠,却把人说成猕猴,天下人哀叹他因愚蠢而死。这两个人,一个聪明,一个愚蠢,虽然不同,但在招致死亡这一点上却相同。宁武子在国家有道时表现聪明,在国家无道时表现愚笨;他的智与愚都能观察时势而行动,祸患怎么能够降临到他身上呢?《鸡肋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八目录 杂著 宾主辩 讳辩 话述 七述 医言 《鸡肋集》卷二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八 宋代晁补之撰写 杂著 宾主辩 晁子已经摘取陶子《归去来辞》中的语句来命名自己的居所,并为此作记。他自认为听闻道已经多年,却觉得自己对道的潜修还不够;内心惭愧而疑惑,倚着几案抛开智巧,于是心中的方寸之地变得空旷虚静。仿佛有两位大丈夫,一个做主人,一个做宾客,戴着巾帽、穿着衣裳相对而坐。宾客庐陵说:“你的道与我的不同,但很多人说你和我相似,难道真是这样吗?你把躁动当作快乐,我把宁静狭小当作和谐;你是放任于世间的人,很多人却说与你同样自我放任。你已经把世俗遗弃得差不多了,我却还被许多外物牵连。可是你作为宾客,恭敬地来依从我,为什么呢?”主人说:“万物聚集在同一闾巷,千古人物共同走在一条道路上。然而在其中寻求区别,天地各有职分,父子各有面貌;本来没有比天地更大、比父子更亲近的,却也正因彼此相因而显出区别。如今宾客正想把两个人合成一个整体,那么万物与自我便纷纷兴起,无法停止。如果宾客不通晓这一点,即使只从自身来看,十指有长有短,两眼有大有小,肝胆共同联络,却像楚越一样划界分开;何况宾客生在千年前,我生在千年之后,族类不同、居处相离、遭遇各异,而宾客竟断然把它们划开。你只忧虑我的浮躁之气,难道不伤害宾客所说的广大同一吗?”宾客暗自揣度,心志日日变化,年岁不断改变;壮年不同于幼年,老年又违背壮年;今天是而昨天非,前面舍弃而后面拾取,使宾客即使想自我把持也做不到。孔子这样的圣人,尚且到了六十岁还会改变自己的智慧;像惠子那样的人,只看见他的勤苦,却不知道他最终放弃了什么。宾客如果能够贯通这一点,就会齐同婴公、扈离的立场,改变容易的心态,梦见自己成为鱼鸟,便可以随之飞翔或沉潜。何况我还想像宾客这样成为宾客吗?按照宾客的说法,放下心来,任凭去留,顺应变化直到终尽;变化只是所经过的过程,怎么可以吝惜我对它的仰慕呢?”宾客也因此接近主人所说的躁动、宁静、狭小、和谐,说:“情感不是本性;人的放任是自我放任,并不能因此说是命。达到极点便一同达到极点,前进便一同前进。我抛弃世俗的东西虽然已经很多,但仍然还有许多;我被外物牵连虽然很多,却终究一定会舍弃。那么又怎么能因为宾客的病已经痊愈,就傲视我正处在病中呢?”水蜕变之后,地气又使水蜕变。我正要解除自己认为不对的地方,经过宾客的说明,我已经发生变化了;即使六十岁还会改变,也不知道应当把它计作多少次。况且事物本来会因彼此接近而互相爱慕。从前伯宗听人说自己像杨父,便感到喜悦;桓温的婢女认为自己像刘琨,便感到欣喜。杨父、刘琨都追逐权势而丧失生命,夸耀他们的人却羡慕他们,恐怕不值得与他们为邻。前车已经翻覆,

彼皆炫智而闘力,角驱而竞犇,故彊弱斯在,而胜负可论也。今我与賔既已俱出乎忘我之境,而同塞乎累物之门,得失安在,是非奚存哉?賔独不闻鲁男子之拒托宿者乎?嫠曰:“子胡不若桞下恵?”男子曰:“柳下恵固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恵之可,而孔子以谓学柳下恵者多矣,然未有似于斯人。今欲使我如賔觧,组长违我则不可,可在佚身賔则犹我。譬鲁男子审已,故其为柳下恵也,不以其同而以异。及其至焉,一也。可不可安寄?賔亦奚以知我不与賔同?至于葛天氏之地,以谓何如?于是賔唯而起,主人送之,不离席,则霍然若寤,廼书之记后。讳辩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孔子之母名徴在,言“在”不言“徴”,言“徴”不言“在”。补之先君子,二名礼不偏讳者也。单举则于礼无怍矣,而世皆偏讳,厚于古不敢变也。若嫌,则后世亦有不讳者矣。汉和帝名肈,不改京兆郡;魏武帝名操,而其子植诗云“脩坂造云日”,肈非兆,造非操也。唐韩愈非薄于亲者,作《讳辩》,抵讳嫌者曰:“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义尽此矣。然周人以讳事神,亦恶夫音之斥也。甥辈读有若“酉”者,斯可矣。话述晁子尝曰:至人鹑居而鷇食,鹑无常居,鷇仰物食,我穷殆似之。蚍蜉集其枯,螟宛转于涂,而我不庐,开口待餔,廼不如彼。鳬有喙则腴,其妻曰:水舟而陆车乎?憎里巷而爱歧陌乎?今日越而昔者燕乎?云忽忽乎萍不止乎?大章、卢敖歩八极乎荒土,功乎负覊绁乎?孔不暖乎,墨不黔乎?无乃蠏蛫、蚿足躁不一乎?阳鸟鷾鸸,气则移乎败瓦墁乎?长铗慨乎,匍匐往三咽乎?人蓐食而媪见哀乎?东郭秽而中庭泣乎?贸贸来乎,额额然伏乎西山饿乎?雉噫徙乎?无乃侏儒、瞽师困慰禄乎?豢豕、犬、羊、牺、饩养乎?凡子行人间,何以请择事?晁子曰:唯!既而曰:龟笑不知我知之乎?适可则可,我不可乎?其妻曰:唯!舍然大笑。七述【时年十七嵗】予尝获侍于苏公。苏公为予道杭之山川人物雄秀竒丽夸靡饶阜,名不能殚者,且称枚椉曹植《七发》《七启》之文,以谓引物连类,能究情状。退而深思,仿其事为七述。意者述公之言而非作也。眉山先生懐道含光,陆沈于俗,日与嵇、阮赋诗饮酒,谈笑自足,泊然若将终身焉。于是颍川孺子闻而往从之,蹑屐担簦,破衣踵门,及阶而止,望帷而称曰:「不敏,闻先生之谊,敢待于下风。」先生矍然惊曰:「孺子来,吾恶夫世人之保我也久矣,而不能使人之无我保,则户外之屐满焉,将命欤?吾无所逃此。虽然,孺子何为者也?」孺子曰:「幼而多治,长而屡穷,遭先生乎龃龉之涂,陪先生乎寂寥之事,乐先生之所为乐者,以白吾首,其已乎?

译后车还不回头。他们都炫耀智慧、争斗力量,角逐奔驰、相互竞逐,所以强弱由此显现,胜负也可以评说。如今我与宾客都已经走出忘我的境界,同时堵塞在外物牵累的大门中,得失在哪里,是非又存在于什么地方呢?宾客难道没有听说鲁国男子拒绝让寡妇寄宿的故事吗?寡妇说:“你为什么不像柳下惠?”男子说:“柳下惠当然可以,我本来就不可以。但我将以自己的不可,学习柳下惠的可;孔子说学习柳下惠的人很多,却没有人真正像这个人。如今若要使我像宾客那样解脱,哪怕绶带稍长而违背我的本性也不可以;可以的是放逸自身,而宾客仍然是我自己。譬如鲁国男子审察自身,所以他成为柳下惠,不是因为与柳下惠相同,而是因为与柳下惠不同。等到真正达到那里,结果却是一样的。可与不可又怎么能固定寄托于某处呢?宾客又怎么知道我和你不相同呢?至于葛天氏的境界,你认为怎么样?”于是宾客答应着起身。主人送他出去,主人没有离开座席,心中却豁然开朗,像从梦中醒来,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记。讳辩 礼制不避讳与尊长名字音同或音近的字,双名也不必只避其中一个字。孔子的母亲名叫征在,说到“在”时不说“征”,说到“征”时不说“在”。晁补之的先父,名字也是两个字;按礼制,双名不必偏讳。单独举出其中一个字,在礼制上没有什么惭愧,但世人都偏讳,我尊重古礼而不敢改变。至于音近的嫌名,后世也有不避讳的。汉和帝名肇,并没有因此改掉京兆郡的名称;魏武帝名操,他的儿子曹植诗中说“脩坂造云日”,其中“造”并不是“操”的同字。唐代韩愈并不是对亲人不敬,他写《讳辩》,斥责避讳嫌名的人说:“父亲名叫仁,儿子难道就不能做人了吗?”道理已经说尽了。然而周人以避讳来侍奉神明,也厌恶直呼神名的声音。外甥们读书时,遇到像“酉”这样的字,避开读音就可以了。话述 晁子曾说:至人的居处像鹌鹑,饮食像雏鸟;鹌鹑没有固定住所,雏鸟仰头等待食物,我困窘危险,大概很像它们。蚂蚁聚集在枯木上,螟蛉在泥土中曲折爬行,而我连房屋也没有,只能张口等待喂养,竟然还不如它们。有鸭子长着嘴便有肥肉,它的妻子说:你是把水当船、把陆地当车吗?厌恶里巷而喜爱道路吗?今天在越地,过去却在燕地吗?像云一样忽忽不定,像浮萍一样没有停留吗?大章、卢敖曾步行遍历八极、来到荒远之地,难道是为了功名还是为了背负拘束呢?孔子难道不温暖吗,墨子难道不被熏黑吗?莫不是像蠏蛫、蚿虫那样,脚足躁动而不能专一吗?阳鸟、鷾鸸,是因为气候变化才迁徙,还是因为败瓦残墙呢?长铗在身旁发出慨叹,难道要爬行前往而只求三口食物吗?人们清早吃饭,老妇人会怜悯你吗?东郭先生贫困污秽,竟在中庭哭泣吗?茫然来到这里,还是惶恐伏在西山等待饿死吗?野鸡长鸣而迁徙吗?莫不是像侏儒、盲乐师那样,只能困守于微薄的俸禄吗?是要豢养猪、狗、羊,还是供奉牺牲、储备粮食呢?凡是你在人世间行走,凭什么请求选择事业呢?晁子说:“是。”过了一会儿又说:“乌龟会笑,难道不知道我知道这些吗?适合便可以了,难道我就不能适合吗?”他的妻子说:“是。”说完便释然大笑。七述【写作时十七岁】我曾有幸侍奉苏公。苏公向我讲述杭州山川人物的雄伟秀丽、奇异绚丽、夸张丰盛和富饶繁多,许多名目不能说尽;又称赞枚乘、曹植《七发》《七启》的文章,认为它们能够连类举物,穷尽事物的情状。我退下后深思,仿照他们的体例写成《七述》。心想这大概只是转述苏公的话,而不是我自己创作的。眉山先生胸怀大道而含藏光辉,沉没于世俗之中,每天与嵇康、阮籍赋诗饮酒,谈笑自得,淡泊得仿佛要终身如此。于是颍川孺子听说后前去跟随他,穿着木屐、担着雨笠,衣服破旧,走到门前;到了台阶便停下,望着帷帐说道:“我不聪敏,听说先生的道义,冒昧地在门下等候。”先生惊视他说:“孺子来了。我厌恶世人把我当作可依赖的人已经很久了,却不能使人不来依赖我;如果这样,门外的木屐将会挤满,难道是命中注定吗?我无法逃避这一点。不过,孺子是来做什么的呢?”孺子说:“我年幼时多方求学,长大后屡遭困厄,在先生所经历的坎坷道路上遭遇先生,在先生寂寥的事情中陪伴先生,以先生所乐为乐,直到我头发全白,这

」先生哑然笑曰:「孺子上吾以乐,而未尝无以乐者顺也。羇旅于吾有时矣,亦尝闻杭之山川人物雄秀竒丽夸靡饶阜可乐者乎?」孺子曰:「先生不以不敏为难与言,得闻咳唾之音,不敏以为幸。先生将何以教之?」

译样可以了吗?”先生哑然失笑说:“孺子把快乐说给我听,却不知道我也不是没有可以快乐的事。漂泊羁旅对我来说也有一定时候;你可曾听说杭州山川人物雄伟秀丽、奇异绚丽、夸张丰盛而值得快乐吗?” 孺子说:“先生不因为我不聪敏而嫌弃我与您交谈,能够听到先生咳唾般的教诲声音,我已经感到幸运了。先生将要用什么来教导我呢?”

先生曰:杭之故封,左淛江,右具区,北大海,南天目,万川之所交防,万山之所重复,或瀬或湍,或湾或渊,或岐或孤,或袤或连,滔滔汤汤,浑浑洋洋,累累硠硠,隆隆卭卭,若金城天府之彊。其民既庶而有余,既姣而多娯,可导可疏,可舠可桴,可跋可逾,可▯可车。若九洲三山,接乎人世之庐,连延迤逦,环二千里,邑居牧聚,蚁合蜂起,髙城附之,如带绕指,隐以为脊,折以为尾,因河堑华,不足方比,方城汉水,胡敢竞美?当昔夫差之盛时,内姑苏以为心腹,而外城此以为身,革车千椉,甲士万人,粟支十年,帛散千屯,洒汗成雨,连衽成云。乃有大夫伯嚭、行人伍贠之徒,通其谋;将军孙武、公子夫槩之徒,用其众。尝以国政之闲,发徒截江,命习战事。于是张翠羽之盖,靡鱼须之斿,扬鵞足之楫,曳龙尾之舟,凌鳣鼋之车,戏贲获之俦,飘鼓吹乎下风,隘戈矛乎上游,乍往乍还,乍后乍先,若乱而若聨,乍止乍驰,乍合乍离,迭唱而迭随,惊鲛人立,冯夷清江,忽兮怒涛飇风为之扬歧。怠而即次,食具乐作,三军皆贺,响震山壑。其彊如此,故姑苏恃以为南蔽,而能驱唐蔡,蹂齐鲁,侵寻乎百粤,隳突乎三楚,栖句践乎穷山,鞭平王乎颓墓。此亦天下之形胜也。孺子欲闻乎?孺子曰:西河中流,衞客之所能谏秦,险百二,亭长之所能入。愿先生废此而语它。先生曰:呉越之有东南也,实国于杭,而杭呉越之大都也。宫室之丽,犹有存者。其始也,削山填谷,叩石垦陆,蹷林诛樾,擢篠夷竹,旋縁阿邱,凭附隈隩,千夫运畚,万役供筑,増増硁硁,坎坎碌碌,前呼后和,逺近相属,卑者起之以有余,髙者损之以不足,开旷朗乎防宻,发瑰竒于潜伏,然后工人之材,陶人之瓦,水输陆运,属柁连輠,纵横错落,山积其下。其成也,翼翼鳞鳞,勃郁轮囷,若化若神,上据百尺之巅,下俯亿寻之津,双阙髙张,夐临康庄,门开房达,乍隂乍阳,中则复殿重楼,砂版金钩,卑髙仰俯,下上明幽,峥嵘截嶭,鼎峙林列,吐吞云雾,亏见日月,宏规伟度,古旷今絶。旁则曲台深闺,碧槛朱扉,鳞差阈限,奕布榱题栱盘,白鳯壁戏,青猊温风徐而吹座,寒雨沐以霑帷。列屋而侍者,则妖嫱豓姝,螓首冰肤,清矑【卢】素齿,既娴而都,乃服轻袿,被华裳,缀珠履,揄鸣珰,饰鈆英,含若芳倩,巧笑兮婉清扬,缥缈兮如雏鸾之欲舞,逍遥乎如飞云之欲举,防姗姽婳,婉娈媚妩,流荣发色,不可程度。羽觞荐朱顔酡,悲激楚妙,阳阿词曰:「陌上花开,游女归园,南池北,黄鹂飞,曲房清阁,夜更衣。」于是闻者恍然神扬意驰,纷纷扰扰,惑乱不怡。此亦天下之雄观殊乐也。孺子欲闻乎?孺子曰:「宫居闺处者,寒燠之媒,而疾疠之梯也。且馆娃成而麋鹿游,愿先生废此而语它。」先生曰:「杭故王都,俗上工巧,家夸人闘,穷丽殚好,纷挐错纠,晃荡精皛,若八方之民,车溱舟防,角富而衍,宝木则花棃美,枞棁柏香檀,阳平隂秘,外泽中坚,以斩以刋,以剞以剜,以漆以胶,以墨以丹,为床为匦,为椟为几,为槃为巨,为盂为簋,严庄之佛,惨烈之神,诙怪之鬼,颀姣之人,涂以鈆英,镂以金文,依以灵山,椉以飞云霞烟雾霭,焕烂五采,渠输陆运,投钱竞买,曽不若母猴木鸢,三月而齐,一日而败。」衣则纨绫绮绨罗绣縠絺轻明柔纤如玉如肌,竹窗轧轧,寒丝手拨,春风一夜,百花尽发。其制而服也,或袍或鞶,或绅或纶【鱞】或縁或表,或缝或幱,或紫或纁,或绀或殷,严以奉祠,防以养安,薄以却暑,厚以御寒,以锡三军,以赉四国,以供耳目之玩,以备土木之饰。曽不若穷边絶漠,不纺不络,衣狐而袖狢。宝则璆琳▯瑚码碯碔砆,药化之玉,火化之珠,琉璃之椀,水精之盂,红黄白緑,磊落满椟。北商东贾,百金不鬻。沙河雨晴,月照灯明,席张案设,左右煌荧,逺而望之,夺人目精。遗英弃屑,箩贮箱列。曽不若宋人之拙,三年而一叶。于是雕床昜席,地之野文衣,后弋绨之俭,玉杯鄙土铏之啜。此亦天下之妙工絶巧也。孺子欲闻乎?孺子曰:「书云:玩物丧志,纣为象箸而箕子叹。」愿先生废此而语它。先生曰:「杭之为州,负海带山,盖东南美味之所聚焉。水羞陆品,不待贾而足。肉则封豲腯豕罝兔畋麂,山狸白额,竹犬青尾,鸧鹅鹳鹜鵙秃,鸿鹍园鸡,池鸭陇雉,田鹑陵收。

译先生说:杭州旧日的疆域,左边靠着浙江,右边连接具区,北面临大海,南面抵达天目山,是万条河流交汇之处,也是万重山岭重叠之地。这里有的水流湍急,有的形成急滩;有的曲折成湾,有的深沉为渊;有的分岔,有的孤立;有的绵长,有的相连。水势浩浩荡荡、浑厚广阔,山岭层层叠叠、隆起高耸,像金城天府一样坚固。这里百姓众多而富足,容貌姣好而多有娱乐;道路可以疏通,水上可以乘小船、木筏,陆地可以跋涉、翻越,可以乘车出行。它像九州、三山一样,连接着人世间的居所,连绵曲折,环绕二千里;城邑、村落、牧场聚居之处像蚂蚁聚集、蜂群涌起,高城依附其间,像丝带缠绕手指,隐约成为脊梁,曲折成为尾部;凭借河流作堑,依靠山岭成华,实在不是其他城池可以相比的,方城、汉水也不敢与它争美。从前夫差强盛时,以姑苏为内里的心腹,把这里的外城作为身体;有战车千乘、披甲士卒万人,粮食足以支用十年,丝帛分布于千处仓屯,士卒挥汗如雨,衣襟相连如云。又有大夫伯嚭、行人伍员一类人谋划国事,将军孙武、公子夫概一类人统率军队。他们曾趁国政稍有空闲,发动士卒截断江流,命令他们演习战事。于是张开翠羽装饰的车盖,飘动鱼须制成的旌旗,举起鹅足形的船桨,拖动龙尾似的战船,驾驭鳣鼋形的战车,与贲获一类勇士嬉游;鼓吹声随下风飘荡,戈矛拥挤在上游。军队忽去忽来,忽后忽前,时而散乱,时而连缀;忽然停止,忽然奔驰,忽然聚合,忽然分离;一声接一声地唱和,一队跟随一队,惊得海中鲛人站立,水神冯夷清理江面,忽然之间,怒涛和暴风也因此掀起分岔。军队疲倦后便到驻地休息,食物摆好,音乐奏起,三军都欢呼庆贺,声音震动山谷。它的强盛就是这样,所以姑苏凭借它作为南方屏障,能够驱逐唐、蔡,践踏齐、鲁,逐渐侵入百越,猛烈冲击三楚,使句践困居穷山,鞭打平王的荒坟。这也是天下的险要形胜。孺子想听这些吗?孺子说:“西河中流,卫国使者能够凭借它劝谏秦国,险要程度有百二之称,连亭长都能进入。我希望先生不要再讲这些,换些别的来说。” 先生说:吴越拥有东南之地,实际上以杭州为国都;杭州是吴越的大都会。宫室的华丽,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起初削平山岭、填塞沟谷,敲凿石头、开垦陆地,砍伐树林、铲除灌木,拔掉细竹、削平竹林;旋转着沿山坡、丘陵而上,凭借山隈和深曲之处,千名工人运送土箕,万名劳役共同筑造。土石层层增加,工程声铿锵作响,坑洼处被填平;前面呼喊,后面应和,远近相接。低处把多余的土填起,高处削减到适中,使幽暗狭窄之处变得开阔明朗,把潜藏的奇异景观发掘出来。然后工匠的木材、陶人的瓦器,水路运输、陆路搬运,船舵相连、车毂相接,纵横交错地堆积在下面。宫室建成以后,整齐而有层次,鳞次栉比,繁盛盘曲,仿佛神化而成;上面高踞百尺之巅,下面俯临深不可测的水津。双阙高高张立,远远俯临大道;门道开通,房舍相连,忽明忽暗。中间是重重宫殿、高楼叠起,饰有砂版、金钩;有的低,有的高,有的仰,有的俯,上下之间明暗相间;楼阁峥嵘高耸,像鼎一样并立,像树林一样排列,吞吐云雾,遮蔽日月,规模宏大,气势伟岸,古今罕见。旁边有曲折的台榭和深幽的闺房,碧色栏杆、朱红门户;门槛高低鳞次排列,椽头、梁柱、斗拱交错铺陈。墙上画着白凤嬉戏,青色狻猊吐出温风,徐徐吹到座位;冷雨洗润帷帐。成列房屋中侍立的,都是妖艳美丽的女子:额头如蝉首,肌肤如冰,眼睛清澈,牙齿洁白;既娴雅又端庄。她们穿轻薄的衣服,披华美的衣裳,脚缀珠履,耳垂摇动鸣珰,佩饰铅华;口中含着芬芳,含笑时柔美清扬,飘渺得像幼凤将要起舞,逍遥得像飞云将要升腾。她们姿态婀娜、娴静美好、柔婉妩媚,流动的光彩焕发出美色,无法估量。羽觞传递,献酒使美人的脸色变红;悲壮激越的楚乐十分美妙,阳阿之歌唱道:“陌上花开,游女归园;南池北边,黄鹂飞翔;曲折的房舍、清幽的楼阁,夜里更换衣裳。”于是听到的人恍惚间精神飞扬、心意驰骋,纷纷扰扰,迷惑错乱而不能安乐。这也是天下雄伟的景观和特殊的欢乐。孺子想听这些吗?孺子说:“居住宫室、幽处闺房,是寒暖之气的媒介,也是疾病疫疠的阶梯。况且馆娃宫建成后,已经成为麋鹿游荡之地。请先生不要再讲这些,换些别的来说。”先生说:“杭州旧日是王都,风俗崇尚工巧,家家夸耀、人人争胜,穷尽华丽和美好;各种工艺纷繁交错,光彩闪烁,精巧洁白。八方百姓乘车驾船,纷纷汇集,争相炫耀财富;珍贵木材有花梨之美,枞、棁、柏、香檀各具香气,有的向阳明润,有的背阴幽秘;外表光泽,内部坚实。木材被砍削、刻凿、雕镂、挖剜,以漆、胶、墨、丹等加工,制成床、箱、柜、几、盘、巨、盂、簋;庄严肃穆的佛像、凄惨猛烈的神像、诙谐怪异的鬼像、修长美丽的人像,都涂饰铅华、镂刻金文,依托灵山,乘着飞云、霞光、烟雾和云气,灿烂呈现五彩。水路运输、陆路搬运,人们投入钱财争相购买,却还不如母猴木鸢,三个月便能制成,一天便会损坏。衣服则用纨、绫、绮、绨、罗、绣、縠、絺等织物,轻薄明亮、柔软纤细,如玉如肌;竹窗轧轧作响,寒丝在手中拨动,春风一夜吹来,百花全部开放。” 这些织物制成衣服,有的做袍,有的做裙,有的作绅带,有的作冠带,有的作衣缘,有的作衣表,有的缝合,有的作夹衣;有紫色、浅红色、深青色、深红色。庄重的用来奉祀,宽厚的用来保养身体,单薄的用来抵御暑气,厚重的用来防御寒冷;可以赏赐三军,赐予四方之国,供人玩赏耳目,也用来装饰土木建筑。却不如穷边绝漠之地,那里没有纺织缠络,只穿狐皮,袖口用狢皮。珍宝有璆琳、珊瑚、玛瑙、碔砆,有药炼成的玉、火炼成的珠,琉璃碗、水晶盂,红、黄、白、绿各种颜色,满满地堆在箱柜中。北方商人、东方商贾,即使出价百金也买不到。沙河雨过天晴,月光照耀,灯火明亮;席子铺开,案几设置,左右一片辉煌。远远望去,夺人眼目。遗留下的花英和碎屑,装在箩中,排列在箱里;却不如宋人的笨拙作品,三年才制成一片叶子。于是雕花的床、容易更换的席子,成了地上的华美文饰;后来人们推崇绨衣的俭朴,反而把玉杯看作鄙陋土器一样饮用。这也是天下精妙绝伦的工艺。孺子想听这些吗?孺子说:“《书》说:玩弄外物会丧失志向;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因此叹息。”请先生不要再讲这些,换些别的来说。先生说:“杭州作为州郡,背靠大海,环抱山岭,大概是东南美味汇聚的地方。水产和陆产,不用等商人运来就已经充足。肉类有封豕、肥壮的猪、网捕的兔子、田猎的麂;山狸、白额虎,竹林中的狗、青尾兽;鸧鹅、鹳、鹜、鵙、秃鹙;鸿雁、鹍鸡、园鸡;池鸭、陇雉、田鹑、陵收。”

水截头骈尾,列磔肩裂趾,飞毛洒血。鱼则鲻鲂鳣鱮鲈鳜鳊鲤,黄颡黒脊,丹腮白齿,江鲟之醯,石首之羮,或腊而枯,或脍而生。白鳗青鮝,黄鼋黑蠏,鮔鱼花蛤,车蛾淡菜,蛙白肖鸡,螺辛类芥。鼎调瓯饾,牛呞狢嘬。果则枇杷杨桃,橘櫾柤棃,青梅黄柿,紫栗乌椑,溪菱江蔍,田苽湖藕,壌肥水美,天下无有。冐以黄蜜,渍以白醝,芳香脆洁,析酲觧疴。菜则茼蒿茵陈,紫蕨青莼,韭畦芋区,茭首芹根,藤花羞盘,菊叶荐莒,姜辛薤淡,荠甘笋苦飰。以姑苏之粳,荐以乌程之醴,于以和五气,于以资百体。此亦天下食饮之珍也。」孺子欲闻乎?孺子曰:「扬雄有云:弃常珍而嗜异馔,乌覩其识味也?且养身而尚乎味,味则愚以圣人为不如昜牙。」愿先生废此而语它。先生曰:地不满东南,故八纮之水归焉。水之为物,润下作咸,溟渤荡波,海门莫缄,骎骎脉布,溢于江潭。老濞席赉,防山煑海,豫章为舩,万斛更载,一舩所受,车数十量。黄头多钱,富不可仿。士之顽钝不耻者,皆饵其无厌之赏。譬如山深而兽至,木茂而鸟往,故能収亡命,借厮养,连应髙之交,合周邱之党,以北与中国争长,则盐之利也。夫盐者,食肴之将,五均賖贷,斡在县官,仅法议笼,不罅以完大农,给费入助国计。官与牢盆,世擅其利。民有盗鬻,则釱【徒计反】左趾,没入其器,此为前古之所制。尝试观乎江之濆,葭苇不根,浅草芸芸,斥卤无垠,白花藓文,百里如云。盐官千家,匪柘匪麻,匪漆匪茶,规利乎泥沙,蚁封蚓垤,积土如截削剥刬刮,不漏毛发,挟携担掲,十歩一蹶,偷趋窃走,遗筐弃缶,涂闗塞牖。鼎釜雷吼,皓然纷葩,丰不盈斗,姑以渍螺蛤而适口,曽不比夫县官冶铁如山,析竹为盘,炽火以燔,渊壑为干,峥嵘崷崪,戍削律兀,扶舒萧勃,烟气滃出,若灭若亡,若失乍疑,盐阳之神翳乎与羣虫朝飞而蔽天日。立呼起诺,百夫齐作,纷纭挥霍,千灶就涸,光芒闪烁,璀璨磊落,小星迸跃,鳞鳞新仓,敛贮堆蔵,如帛如粮。国以是彊,神变鬼化,刀贝齐价,独不美夫算菱芰鱼蝤之殚细及下者哉。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又曰:人富而仁义附焉。此先生所以教民知荣辱之时也。孺子欲闻乎?孺子曰:猗氏之治,智贤白圭,而不监于道,愿先生废此而语它。先生曰:江源所起,滥觞之墟,▯▯汪汪,不漏不虚,放而行之,冒于川渠,缭绕萦行,左挟越,右截呉,以散以敷,然后淫为大江,以东合乎尾闾而潮生焉。古今所论潮者,日月伏见之所为也。尝读沌天之说曰:地浮水中,天在水外,水之消息,坱圠无际,一阖一辟,若开天地;一呼一吸,若出元气。其始来也,若毛,若线,若带,若练,堂堂沓沓,合聚离散,须臾之间,千化万变。其少进也,敲磕铿▯,石号木鸣,越岸包陵,在谷满谷,在坑满坑。其为气也,或喣或呀,或噫或哕,弥茫湠漫,澎濞沸渭,澒洞滉漾,渤潏滂沛,涵澹淋渗,潗濈淫泄,跳珠涌沫,百里纷防。沃焦荡胷,汨母陵背,纵横络绎,飘忽争逝,徐则按行,缓则就队,连氛累祲,阳景朝昧,周天而旋,逾八万里,不知其所憩。于时元防収威,海若振吼,千溪崒立,万浦却走,絶维推轴,神母不守,左驱天呉,右拂九首,渊客拒扉,水夷潜牖,江神海豨,絶脰伤肘,阳侯马衔,颠蹶前后。其为象也,则纷纭参差,万顷一迹,禹不能知,契不能识,承光露怪,不复潜匿,或駃而蹄,或森而防,或美而▯,或张而翼,汹涌而奔,以沃海门,若土囊风怒,驱屯云辟昜而征,以击西陵,如井陉战酣,出竒兵,宛兮改容,若蓐収素服,驾白龙,忽兮当前,如归墟泛溢,浮五山,一北一追,一偾一起,突然而逝,余勇未已于时。呉儿獠工,引樯挂席,铙鸣鼓动,去若飞鹢,风止雨息,江清海碧,此潮之大凡也。传曰:上善若水,又曰水防于道,故古之人见大水必观,善利万物似仁,不畏彊似勇,能方能圆似智,万折必东似信。若是者,孺子欲闻乎?孺子曰:防矣,先生之所陈五事之上也,姑欲闻其深于此者。先生曰:「西湖之深,北山之幽,可舫可舟,可巢可楼。与鸥鸟居,与鹿豕游。渔蓑山屐,烟雨悠悠,寂寥长往,可以忘忧。风衫尘袂,京洛何求?不如西湖濒,不如北山阿。白苹緑芰,紫栢青萝,反裘坐钓,散发行歌。人生安乐,孰知其它?茫洋以为栁溪,盘旋以为李谷巻轲辩乎?三尺之喙,扩夷隘乎?十围之腹。此古君子所以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也。」

译水产剖去头尾,排列起来,剖开肩部,分裂脚趾;飞散的毛和流出的血到处可见。鱼类有鲻、鲂、鳣、鱮、鲈、鳜、鳊、鲤;有黄颡黑脊、丹腮白齿的鱼。江鲟可以制成醯,石首鱼可以煮羹;有的腊干,有的切成生鱼片。还有白鳗、青鲞、黄鼋、黑蠏,鮔鱼、花蛤,车蛾、淡菜;青蛙洁白如鸡,螺肉辛辣近似芥菜。鼎中调煮,瓯中盛装,牛羊大口咀嚼,狢类吞食。水果有枇杷、杨桃、橘、柚、楂、梨,青梅、黄柿,紫栗、乌椑;溪中菱角、江中蔍草,田中瓜、湖中藕。土地肥沃,水质优美,天下没有能相比的。用黄蜜覆盖,用白醝浸渍,芳香、脆嫩、洁净,可以消解酒意、解除疾病。蔬菜有茼蒿、茵陈,紫蕨、青莼;韭菜畦、芋头地,茭白根、芹菜根;藤花可作菜肴,菊叶可以进献;姜味辛,薤味淡,荠菜甘,笋味苦,飰味可口。用姑苏的粳米,配上乌程的甜酒,用来调和五气,用来供养全身。这也是天下饮食中的珍品。孺子想听这些吗?孺子说:“扬雄说过:抛弃平常的珍味而嗜好奇异的食物,哪里看得出他懂得品味呢?况且保养身体却崇尚滋味,那么在滋味方面,即使圣人也会被认为不如易牙了。请先生不要再讲这些,换些别的来说。” 先生说:大地在东南方有所不足,所以八方的水都汇归到那里。水这种东西,滋润万物而向下流,最终成为咸水;大海波涛激荡,海门没有什么能够封闭它,水脉渐渐铺展,漫溢到江潭之中。老濞〔疑指吴王刘濞〕席卷财货,凭借山海煮盐,造豫章木船,装载万斛盐货;一艘船所能装的,相当于几十辆车。盐商多有钱财,富裕得不可比拟。士人中那些顽钝而不以此为耻的人,都被他无穷的赏赐所诱惑。譬如山林深了野兽就来,树木茂盛鸟儿就归集,所以能够收容亡命之徒,借用厮养之人,联结应高的交游,聚合周丘的党羽,向北方与中原争衡,这就是盐业利益造成的。盐,是饮食菜肴的必需品;五均赊贷之类的权柄都掌握在县官手中,仅仅依法议定实行专卖,不留缝隙,以此充实大农之资,供给费用,补助国家财计。官府供给煮盐的牢盆,世代独占盐利。百姓若私自盗卖盐,就在左脚戴上刑具,并没收他的器具;这是古代以来的制度。试看看江边水滨,芦苇不能扎根,浅草繁茂,盐碱地无边无际,白色盐花像苔藓的纹理,百里之内如同云彩。盐官管辖下的千家百姓,不种桑,不种麻,不种漆,也不种茶,只在泥沙中谋利;盐堆像蚂蚁封土、蚯蚓土堆一样,积土被削剥铲刮得干干净净,一根毛发也不遗漏。人们夹带、挑担、举取盐货,走十步就跌倒一次;偷偷快走、窃窃奔逃,丢弃筐子瓦罐,泥土涂塞关隘和窗户。鼎和锅雷鸣般作响,盐色洁白而纷纷散落;即使装不满一斗,也姑且用来浸渍螺蛤以满足口腹,哪里能同县官炼铁堆积如山相比?他们劈竹制成盘子,燃起烈火烧炼,把深谷当作干燥之地;盐堆高峻险绝,削立而参差,伸展蓬勃,烟气浓浓升起,似乎将要熄灭,又似乎正在消失,仿佛忽然迷失而令人疑惑;盐神〔原文“盐阳之神”,语意不明〕仿佛被烟气遮蔽,又像群虫早晨飞起遮住了天日。站在那里一声呼喊,便有人答应;百名役夫一齐劳作,纷纷挥动器具。千座盐灶很快就烧干,光芒闪耀,灿烂斑斓,小星星似的火花迸跃;新盐层层堆积,收取贮藏起来,像丝帛,像粮食。国家凭借这些而强盛,盐业神奇变化,刀币、贝币都与盐同价;难道不正是因为把菱角、芰实、鱼、蝤蛑等物的精细和低下品类都搜刮殆尽吗?俗谚说:千金之家的子弟,不会死在刑场上。又说:人一富有,仁义也会随之依附。这就是先生教导百姓懂得荣辱的时候。小孩子想听吗?小孩子说:猗氏的治理,智慧贤能如白圭,却没有考察治理之道;希望先生放下这个话题,谈谈别的。先生说:江水发源之处,不过是水流开始形成的浅滩,水势浩荡盛大,既不渗漏,也不空虚;放任它流行,便漫过河川沟渠,曲折萦回地前进,左边挟带越地之水,右边截取吴地之流,散开铺展,随后漫溢成为大江,向东汇入尾闾,于是潮水产生。古今论潮的人,都说是日月隐现所造成的。我曾读过《沌天》之说,其中说:大地浮在水中,天空在水外;水的消长广大无边,一开一合,仿佛天地开辟;一呼一吸,仿佛元气出入。潮水刚来时,像毛,像线,像带,像白绢;浩浩荡荡,聚合离散,片刻之间千变万化。它稍稍推进时,水石相撞铿锵作响,石头呼号,树木鸣动,越过堤岸,包围丘陵;在山谷中便充满山谷,在坑洼中便充满坑洼。它化为水气,有时像吹气,有时像张口呼喊,有时像叹息,有时像呕吐;茫茫漫漫,澎湃沸腾,浩荡摇漾,汹涌奔腾,深沉浸润,细密渗流,水花飞溅外泄,水珠跳跃,泡沫涌起,百里之内纷纷而来。沃焦山仿佛被冲荡胸膛,汨母山仿佛被冲击山背;水势纵横交错,接连不断,忽而飘忽争流,徐缓时按次前进,缓慢时排成队列;烟气相连,灾气累积,阳光忽明忽暗,绕行于整个天空,超过八万里,也不知在哪里停息。这时玄冥收敛威势,海若振声怒吼;千条溪流陡然竖起,万处浦口向后退却;维系天地的绳索被断开,天轴被推动,神母不能守持;左边驱赶天吴,右边拂过九首;深渊中的水客关门抵御,水神潜藏在窗后;江神、海豨被截断脖颈、伤及肘部,阳侯像马衔被牵制,前后颠仆。潮水所呈现的形状,纷繁错杂、参差不齐,万顷水面只有一条踪迹;禹也不能尽知,契也不能辨识。承受日光、显露奇怪形状,再也不隐藏;有的奔快如马蹄,有的森然如屏障,有的美丽而〔字疑〕,有的张开如鸟翼。潮水汹涌奔腾,冲灌海门,像土囊中怒风驱赶聚云,排开阴云而行进,冲击西陵;又像井陉战斗正酣,突然出动奇兵,姿态婉转而改变容貌;又像蓐收穿着白衣、驾着白龙,忽然来到面前;又像归墟泛滥,漂浮五座神山,一座向北,一座追赶,一座倾覆,一座升起,突然流逝,余势在当时还没有停止。吴地儿童和獠人操舟工匠,牵引桅杆,挂起船帆,锣声鼓声齐鸣,船行如飞鸟;风停雨歇,江水清澈,海水碧绿,这就是潮水的大概情形。传说说:最高的善像水。又说,水〔疑“防”当为“行”〕合乎道。因此古人看见大水一定要观览。它善于滋润万物,像仁;不畏惧强大,像勇;能方能圆,像智;万折必向东流,像信。像这样,小孩子想听吗?小孩子说:已经够了,先生所陈说的超过前面五件事了;姑且想听听比这更深的道理。先生说:“西湖深邃,北山幽静,可以乘船,也可以泛舟;可以筑巢居住,也可以建楼登临。和鸥鸟同居,和鹿猪同游。披渔蓑,穿山屐,在烟雨中悠然自得;寂寥地长久居住,可以忘却忧愁。穿着风尘中的衣衫,在京洛还求什么呢?不如住在西湖边,不如处于北山曲处。白苹绿菱,紫柏青萝;反穿皮衣坐着垂钓,披散头发边走边唱。人生得到安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把空旷的地方当作柳溪,把盘旋曲折之处当作李谷;〔“卷轲辩乎”等语疑有讹脱〕三尺长的嘴,能扩展平夷狭隘之地吗?十围大的腹,又能如何?这就是古代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的原因。”

传曰:「不怨天,不尤人。」盖优哉游哉,聊以卒嵗。若是何如?孺子竦然离席而立曰:「盖闻逹人不忘身而先利,志士不贪时而后义。隐之所尚,得全于天也。」孺子不敏,乃今得闻出处之际,敬再拜受教。医言上医医国,或曰不然。医曰:“譬国于身,天地乃所寓之形,元气乃所恃而生。坚骨脆肉,山石壌坟也;中列五蔵,五材是营也。风云其衞,百川其荣也。阖辟运转,有神欲行也。故昔之论养生者曰:‘抱形以静,神将自正,无揺汝精,乃可以长生。’盖天地亦物也,其不壊亦然。得一以清寜,其析于一,成虹而泄蔵。祁寒暑雨,灾害乃生。时则有陵鬭,陨坠扎疠,虫螟歴象,授时使气行正。不有圣人,孰医国疢?以国观身,理自此知。不有圣人,人谁则医?譬医有经,黄帝二典,岐伯犹谟,浮沈生死,帝俞伯都,平章于变,亦与气俱。卢鹊秦和,王佐可蹈。鹊犹伊训,和比虺诰。汉淳于意如说,作命说,不自言于古。其镜华佗,反经既不得已,敿干砺刃,如甘战誓,何异吾医?亦论其世。尧汤水旱,国岂无疾?稽天焦土,要不病粒。五毒所攻,痤发中古,武砭已甚,血流漂杵。七雄裂之,五蔵用争衡。秦纵楚焦,腑炭氷衞生匪经,民中道夭。至秦防蹶,气并则槁。求诸身中,一蔵彊胜四气为防,一安得竞?匪淳益漓,医斯用竒。黄典岐谟,安所救之?鹊观五防,和参天命。至佗而极,刮脾濯肾。圣有至言,代斲伤手,世复无佗。矧敢佗又佗?虽伤手,犹漂杵然。时周之命,反商之颠,过是益狂。术亡不传,大疾始间。汉与休息,小廖未复。唐用饮食,何世无医?孰曰不知不培其生?毒熨妄施,曰我术圣,望而知之。绪余帝伯,卑鹊和意曰:“如汉唐又何足议?何异鲁连好髙自竒,徒称唐虞,顾未知之。鹊和得▯他,何足议?矧无佗术,廼行佗事。季良三医,一论其天不为何败?其平自然,曷不卑之无甚髙论?秦病可言,释之为近。国有常治,治不以智,若烹小鲜。时治之理,生有常经,亦不可扰。损石益谷,时医近効,滋彰法令,盗贼乃多。疾焉勿扰,气复则和。何以休之?惟勿益生。筑垣为室,蚤作晦息,平康有道,医于何力?民有圣言,有病不治,起居惟常,常得中医作医言。

鸡肋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二十九目録

  记

  博州髙唐县学记

  冠氏县新修学记

  清平县新修孔子庙记

  沈邱县学记

  祁州新修学记

  林虑县学记

  庆州新修帅府记

  照碧堂记

鸡肋集巻二十九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二十九   宋 晁补之 撰

记

博州髙唐县学记始余读《史记》至西门大夫治邺,投巫妪、三老禁,为河伯取妇,喟然叹曰:“贤哉,西门大夫!”稍行四方,见今为县令者,论罪人适榜棰耳,亦具狱乃决,佐史自旁持之,至上下顾莫敢谁何,于是益太息,知豹为不可能。其后读律令,见所以绳吏者甚具,更悟曰:“法如是耳。”晚得髙唐令王君圣涂,而异之。圣涂为髙唐,非能外律令,用其意也,而独规矩抢攘之中,从容以和。夫使骐骥得原野,则势便利;至里门曲囏,六辔不乱,而所投无差,难矣哉!髙唐民贫,圣涂惟不夺其时,民以富。县有孔子庙,嵗久壊弗治,学者莫至,风雨草生之可罗雀也。圣涂曰:“我岂得勿忧?猥自安曰:非不能,或不可,姑以竢后人而已哉。”举而新之,鸠材庀工人,罔告劳也。又教其邑中君子小人以学道之美,武城弦歌逹于四境。余闻而喜曰:“非有为则难以,莫之敢为而为之则难。古者其美是人也,嗟叹之,咏歌之,亦使继者歌吾子可也。”故为诗以遗其邑人,俾不忘王君:“曰髙唐之学兮,王君之作兮。王君去我,谁吾与觉兮?谁使此防兮,而举则希兮。王君去我,谁吾与归兮?”元丰四年七月丙戌,学成。十一月戊子,颍川晁补之记。

译传说说:“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 大概就是安闲自在、优游自得,姑且用来度过一年。这样做怎么样?小孩子肃然起敬,离开座位站起来说:“我听说,通达之人并不忘记自身,却把利益放在首位;有志之士不贪恋时势,而把义放在后面。隐居者所崇尚的,是顺应天性而保全自身。”小孩子不聪敏,到今天才听到出仕和退隐的关键,恭敬地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医言 上等的医生医治国家,有人说不是这样。医生说:“把国家比作人的身体,天地就是它所寄托的形体,元气就是它赖以生存的东西。坚硬的骨骼和脆弱的肌肉,好比山石和土丘;中间排列的五脏,好比五种材料构成的营垒。风云好比卫气,百川好比营气。开合运转,好比有神明在运行。所以古代论养生的人说:‘持守形体使它安静,精神自然会端正;不要摇动你的精气,才可以长生。’天地也是一种物体,它不毁坏的道理也是这样。守住‘一’便清静安宁;一旦分裂于‘一’,就会形成虹霓而泄露收藏的精气。严寒酷暑、暴雨灾害便由此产生。有时发生山陵争斗,陨坠、瘟疫、虫害、日月失常,授予时令,使气机正常运行。若没有圣人,谁能医治国家的疾病?从国家反观身体,道理由此可以明白。若没有圣人,人靠谁来医治?譬如医生有医经,黄帝有两部经典,岐伯有谋议;辨别浮沉生死,黄帝赞许岐伯,伯高等人说明变化,也都与气相随。卢医、扁鹊、秦医和,王佐之才都可以达到。扁鹊如伊尹训诫,医和如《虺诰》。汉代淳于意的学说,作成医术论说,却不自称出于古人。把华佗作为镜鉴,反复研求经义而不得已,磨砺刀刃,如同甘愿立下战誓,这与我的医术有什么不同?也要考察当时的世道。尧、汤时代有水旱灾害,国家难道没有疾病吗?即使水漫天际、土地焦枯,终究也没有伤害谷物。” 五种毒害一齐侵袭,疮疡在中原发作;武力和针砭都用到了极点,血流得可以漂起舂米的杵。战国七雄彼此撕裂,五脏仿佛争夺平衡。秦国放纵,楚国焦灼;腑脏如炭,卫气如冰,生养百姓没有常法,人民半路夭亡。到了秦朝衰败,气机壅并便枯槁。考察人的身体,如果一脏强盛而胜过四时之气便是疾病,又怎能得到平衡?风俗不淳厚而日益浇薄,医生便使用奇术。黄帝的经典、岐伯的谋议,又哪里救得了这种情形?扁鹊观察五脏,医和参验天命。到了华佗,医术达到极致,刮治脾脏,洗涤肾脏。圣人有至理名言,代人砍削反而伤了自己的手;世间又没有华佗,哪里敢再让华佗去医治华佗?即使伤了手,也仍然会像血流漂杵一样。周代天命衰替,商朝覆亡,超过这种程度便更加狂乱。医术失传而无人传授,大病才稍稍平息。汉代实行休养生息,病势稍缓却还没有恢复。唐代采用饮食调养,哪个时代没有医生?谁说不知道培养生命、不扶植生命呢?毒药、热熨胡乱施用,却说自己医术高明,只看一眼就知道病情。黄帝、岐伯的余绪,降低扁鹊、医和、淳于意说:‘汉唐又有什么值得议论?这和鲁仲连喜欢标高自奇,只会称说唐尧虞舜而实际上并不知道,有什么不同?扁鹊、医和能够得到〔字疑〕,又有什么值得议论?何况没有华佗的医术,却行华佗的事情。季良所说的三位医生,若说天道并不因此失败,又何必称赞?既然平常自然,为什么不把它看低而不要大谈高论?秦国的病可以谈论,解除它才是接近实情。国家有固定的治理常道,治理不凭机巧,就像烹调小鱼一样。’ 顺应时势治理的道理,生命自有恒常的规律,也不可扰乱。削减刑罚、增加粮食,虽然是当时医生所能取得的近效,却会使法令更加滋长,盗贼反而增多。疾病出现时不要扰乱它,气机恢复便会调和。怎样使它休息?只是不再增加对生命的干预。筑墙建屋,早起晚息,平安康泰自有其道,医生又能起什么作用?百姓有句圣人之言:有病不要妄治,起居只守常规;经常保持中和,就是最好的医治。这就是《医言》。《鸡肋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九目录 记 博州高唐县学记 冠氏县新修学记 清平县新修孔子庙记 沈丘县学记 祁州新修学记 林虑县学记 庆州新修帅府记 照碧堂记 《鸡肋集》卷二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二十九 宋代晁补之撰 记 博州高唐县学记 起初我读《史记》,读到西门豹治理邺地,投巫婆、三老入河,为河伯娶妻,不禁感叹说:‘西门大夫真贤能啊!’后来稍稍游历四方,看见如今做县令的人,议论罪人只知道张榜施刑,定要把案狱具备齐全才裁决,佐史在旁边持守文书,以至于上下环顾,没有人敢说什么;于是我更加长叹,知道西门豹那样的作为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后来读律令,看见其中用来约束官吏的规定十分完备,才又明白:‘法律本来就是这样。’晚年遇到高唐县令王君圣涂,才对这种情形感到惊异。圣涂治理高唐,并不是能够超越律令,而是运用律令的精神;唯独在规矩纷扰之中,仍能从容平和。譬如骏马得到原野,形势便利;到了里门曲折艰难之处,还能使六根缰绳不乱,投向哪里都没有差错,那就难了!高唐百姓贫穷,圣涂只是不给他们耽误农时,百姓因此富裕起来。县中有孔子庙,年久毁坏而无人修治,求学者不来,风雨侵蚀,杂草丛生,几乎可以用来罗雀。圣涂说:‘我难道能不忧虑吗?难道要卑下地安慰自己说:不是不能办,或者是办不到,姑且等待后人罢了?’于是兴修庙学,聚集材料,准备工匠,从不向人诉说劳苦。又教导城邑中的君子和小人,使他们明白学习道术的美好;武城般的弦歌之声传到四境。我听说后高兴地说:‘若不是有人担当作为,事情便难以成功;而无人敢做却有人去做,那就更难。古人赞美这样的人,对他叹息、歌咏;后来的人也使人歌颂您,是可以的。’所以作诗送给当地百姓,使他们不要忘记王君:‘这是高唐的学校啊,是王君创建的啊。王君离开我们后,谁能同我一道觉悟呢?谁来使这道术得到防护〔“防”疑有误〕,而兴举它的人又何其少呢?王君离开我们后,谁能同我一道归依呢?’元丰四年七月丙戌,学校落成。十一月戊子,颍川晁补之记。

冠氏县新修学记太师潞国公留守北都,余故人郑君为其户曹掾,数持檄出。潞公曰:“郑参军才无俾去府中。”即奏以为其法曹掾。公还雒,郑君亦去,为冠氏令。冠氏父兄闻郑君来,咸贺曰:“是公所奏以为其法曹掾者也。”相与戒其子弟无犯郑君法。故时冠氏人务衣食,知学者鲜。朝廷方以丁聨兵,郑君从容不扰,人人安。郑君争趋令无防?何则?习击刺驰射足任矣。郑君出野,民有歌者曰:“犀邪兕邪,袯襫者惫邪?”郑君曰:“嘻!有勇而无义,安可乃为之。”布约束无不信,骜者执之。它日出野,民又有歌者曰:“无以吾乎,彍袯襫者方作,无廼吾。”郑君不乐。郑君曰:“民庶几可教也。”归洒埽,召其僚与赋诗饮酒,言治民之意见。诸生问所以学,而别其秀民,民益劝。乃即孔子庙为学,学成,又率诸生日谈经其间。诸生自它邑者常属,弦歌释菜,洋洋也。于是民以为荣,争遣其子弟往观,颇改服为士矣。间以书抵余,愿有述。余曰:“士学古入官,有人民社稷,岂其一切效俗吏如不及者?乃郑君所谓不忘其本者非耶?”因采其行事本末可为邑人道者,刻石学中,俾无忘郑君。郑君名仅,字彦能,彭门人尝从彭门守眉山苏公游,苏公称其良士,始知名。元丰七年八月甲午,济北晁补之记。

清平县新修孔子庙记羣有司所治异事,而事之在县者十九,以其十一用心乎治之本,则力不给,故虽有庠序教化,亦十九不举。一有举焉,令之才足以任事,可知已。魏为天子北都,而清平为畿县,并河水数至。自庆歴逮治平,县再徙,不复立孔子祠,为屋居神。民往来犹原上也。令始至,吏导之拜屋下,嵗春秋释奠为次。草间吏曰:「即次,乃即次;曰行事,乃行事;曰礼毕,乃礼毕。」俛黙而出,不复省。或告曰:「此宜省。」则嚬蹙曰:「吾有公事,不暇也。」若是者有年,至风雨屋壊不支,县之民为士者滋少。令钱侯之来,恻然悲出涕,裴回彷徨,顾相其地,得旧材瓦甓在官者几具,始复兴之人欢然从不劝而成。有堂有筵,两庑四墉,饎防有所,若祭器咸在,而人不病,斯已才矣。夫儒术之于成民,欲久于其道,则为功缓,故急于人知者忽之。钱侯不以人之所急者为先,而急于人之所缓,则其贤又可知已。由是询诸邑人,其大者既举,其细者有不治,余不信也。钱侯名唐卿,字元辅,余王姑之子云。元丰六年二月乙丑,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记。

译冠氏县新修学记 太师潞国公留守北都时,我的故友郑君担任他的户曹掾,屡次拿着檄文出行。潞公说:‘郑参军有才,不能让他离开府中。’于是上奏任命他为法曹掾。潞公回到洛阳,郑君也离职,担任冠氏县令。冠氏的父老兄长听说郑君到来,都庆贺说:‘这就是潞公奏请任命为法曹掾的人啊。’大家共同告诫子弟不要触犯郑君的法令。从前冠氏人只忙于衣食,懂得求学的人很少。朝廷正把丁壮编入军队,郑君从容应对而不扰民,人人安定。郑君争着趋赴县令之职,难道没有原因吗?为什么呢?他们平日练习击刺、奔驰、骑射,足以任用。郑君出行到郊野,百姓有人唱道:‘是犀呢,是兕呢,穿蓑衣的人疲惫了吗?’郑君说:‘唉!有勇而没有义,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于是颁布约束,百姓没有不信服的;骄纵者便把他捉拿。后来又出行到郊野,百姓有人唱道:‘不要拿我怎么样,穿蓑衣的人正要做事,不要来对付我。’郑君不高兴。郑君说:‘百姓差不多可以教化了。’回去后洒扫房舍,召集属官赋诗饮酒,谈论治理百姓的意见。学生们来询问求学的方法,他又选出其中优秀的百姓,百姓更加受到勉励。于是就在孔子庙中建立学校;学校落成后,又率领学生每天在其中讲论经书。来自其他县邑的学生常常相继而来,奏乐歌唱,行释菜礼,气象盛大和乐。于是百姓以此为荣耀,争相送子弟前往观看,很多人改变服饰,成为士人。后来郑君间或写信给我,希望我作一篇记文。我说:‘士人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肩负人民和社稷,难道能事事仿效庸俗官吏,唯恐赶不上他们吗?这不正是郑君所谓不忘根本吗?’因此我选取他的行事始末中可以向当地人说明的部分,刻在学校里,使人不要忘记郑君。郑君名仅,字彦能,是彭门人,曾跟随彭门太守眉山苏公游学;苏公称他为贤良之士,他才开始闻名。元丰七年八月甲午,济北晁补之记。清平县新修孔子庙记 各部门官吏所治理的事务各不相同,而事务中属于县里的占十分之九;如果把其中十分之一的心力用在治理根本上,力量便不够,所以即使有学校和教化,也有十分之九不能兴办。只要有一件能够兴办起来,就知道县令的才能足以任事了。魏地是天子的北都,清平是京畿县,且屡遭河水泛滥。自庆历至治平年间,县城两次迁徙,不再建立孔子祠,只造屋子安置神像,百姓往来其中,仍像在原野上一样。县令刚到任,属吏引导他到屋下拜祭,春秋释奠按次举行。草野小吏说:‘说到某一程序,就执行某一程序;说到行事,就行事;说到礼毕,就礼毕。’县令低头沉默而出,再也不察看。有人告诉他说:‘这里应当巡视。’他便皱眉说:‘我有公务,没有空闲。’像这样过了多年,直到风雨使屋宇毁坏、不能支撑,县中读书做士的人越来越少。钱侯到任后,悲恻地流下眼泪,徘徊彷徨,回头察看并相度此地;发现官府还保存着旧木料、瓦片等材料,几乎足够使用,于是重新兴建。百姓欢喜地跟随,不用劝说便建成了。有正堂,有祭筵,两侧廊庑和四面墙垣,祭祀饮食有处所,祭器也都齐备;而且没有使百姓困苦,这已经足见他的才能了。儒术对于成就百姓,要使他们长久遵循正道,所以功效来得缓慢;急于让人看见成效的人往往忽视它。钱侯不把人们急于求成的事情放在首位,却把人们认为缓慢的事情当作急务,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贤能了。因此我询问当地人:既然大的事情已经兴办,小的事情却有不治理的,我是不相信的。钱侯名唐卿,字元辅,是我王姑的儿子。元丰六年二月乙丑,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记。

沈邱县学记民可以诚化,而不可以文治;吏功可以嵗月致,而不可以一朝成。古者继世以立诸侯,又命之教而为学,使各以其身化于其国。然中材之君,意竭于有为,而先王之事业,旷时而不一覩。况夫后世吏不得久于其官,而庠序之教已防。吏有爱民不茍之心,不幸或不得为而去,或虽为之,名具而实亡。以其卤莽灭裂,仅存之余,而施之其久壊不安之俗,故为其事而无其功。豪杰逺识之士,以谓是区区何益于为民而不为?中材乍存乍亡,而不肖者尽弃不省,而好更张喜事者,乃始务修此以盗名于众人。不为之中,则学之存否于吏治之损益,信未有繋也。盖如卓茂、鲁恭,其治至使民相仁爱不犯有司,而亦不闻其朝夕与民诵诗读书、舞乐释菜,常常从事于此,而惟其诚心实事,则固有以得之。然俗吏至或一切务簿书狱讼财赋,无爱民之意;士亦不本乡党庠序而游谈四方,专以干禄于此,以为文不足为,或不得久而不为,则至于俗隳弛已甚,本又不立,孰从而维之?谯郡张柔文刚好学而有文,为令沈邱,尝曰:「位无贵贱,皆可以行志;民无古今,皆可以道理齐也。」则欲以其学试之沈邱,使民于衣食必以时,教民于相収养必以孝弟亷耻。三年而民有改,文刚喜曰:「吾所知信是,吾民可与言矣。」乃从其邑子论古之学者所以治心修身,非干禄之意,而士亦欣然相与化之。乃建学孔子庙中,貌像堂室,东西序之房与祭器廪庖皆有所盖,为屋四十楹,可以待乡先生之讲道,而来子弟之愿游者属补之。记补之曰:「世之所患,先王之事业不可为,非先王之事业不可为,而其势不得为。治天下有本,而徒于其末救之,则智不胜无以为之大,而仅为之小,则力不足。虽然,导民之道,唯其所欲,无不可成。民尝见者则识之,尝为者则能之。耳目习熟于此,而中心不喻人情,无有也。文刚则于是能知其本,则其所施设宜有先后,非特以备观美,人为亦为而已。武城弦歌,夫子戏之曰:“割鸡焉用牛刀?”然亦各以教其人,使知道,则子游之意卒乎为是。以为不告朔而饩羊可遂去,则夫子之所悼也。民常病诈,而至其化上之所为,则甚信。晋之俭,秦之好车马,郑衞之音,宛邱之婆娑,以诗书所记,行四方察其风俗,无不近者。当其一时,上之所为,岂自知能入人如此之深耶?其渐靡使然。朝鲜去箕子千载,至汉时其民饮食犹以笾豆,民不相犯,耻淫僻。其后吏及贾人往者稍侵之,俗乃益衰。朝鲜夷貊,况中国哉?后之来者,尝无忘文刚所欲为,则沈邱之民虽使世世知好学,俗纯厚昜治,无不可也。元祐二年五月十日晁补之记。

译沈丘县学记 百姓可以用真诚来感化,却不能只靠文饰来治理;官吏的功绩可以经过岁月逐渐取得,却不能在一朝一夕完成。古代世代承继而设立诸侯,又命令他们施行教化、建立学校,使各人用自身的行为感化本国。然而中等才智的君主,把心力耗尽在有所作为上,而先王的事业却长久荒废,不能一见。何况后世官吏不能长久任职,学校教育已经败坏。官吏有爱民而不苟且的心,不幸有的未能施行便离开,有的虽有所施行,也只是名义具备而实际已经消亡。他们把粗疏破碎、仅存的一点东西,施行到长久败坏而不安定的风俗中,所以做了这件事却没有相应的功效。豪杰和有远见的人认为:这样琐碎的事情对百姓有什么益处,何必去做?中等才智的人时而保存、时而废弃;不肖之人全部抛弃而不加省察;喜欢变更制度、热衷办事的人,才开始借修学来向众人盗取名声。只要不偏离根本,学校存废对于官吏治理的损益,实在未必有多大关系。譬如卓茂、鲁恭,他们治理地方,达到使百姓彼此仁爱、不触犯官府的程度,却没有听说他们早晚同百姓诵诗读书、舞乐释菜,经常从事这些仪式;他们只是凭诚心做实事,却本来就能够取得这样的效果。然而庸俗官吏有时一概忙于文书、诉讼、财赋,而没有爱民之意;士人也不以乡党、学校为根本,却游说四方,专门借此求取禄位;他们认为文章无足轻重,或者因为不能久任而不肯作为,于是风俗败坏松弛到了极点,根本又没有建立,谁来维系它呢?谯郡人张柔文,字刚,好学而有文才,担任沈丘县令时,曾说:‘职位没有贵贱,都可以施展志向;百姓不分古今,都可以用道理使他们整齐。’于是想把自己的学问在沈丘试行,使百姓在衣食方面必定依时节安排;教百姓在相互收养救助方面实行孝悌廉耻。三年以后,百姓有了改变,文刚高兴地说:‘我所知道的确实如此,我们的百姓可以同他们谈论道理了。’于是同当地子弟讲论古代学者用来治理内心、修养自身的学问,而不是用来求取禄位的学问;士人也欣然共同受到感化。于是他在孔子庙中建立学校,塑造圣贤像,修建堂室,东西两侧设置房舍,祭器、粮仓、厨房都有了处所,共建房屋四十楹,可以接待乡里的先生来讲道,也可容纳接连而来的、愿意游学的子弟。补之记说:‘世人所忧虑的是先王的事业无法施行;其实并不是先王事业不能施行,而是形势使人不能施行。治理天下有根本,却只在末端补救,智谋便不能胜任;没有能力做大事,只做小事,力量又不够。’ 即使如此,引导百姓的方法,也只能顺着他们的愿望,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百姓曾经见过的,就能认识;曾经做过的,就能做到。耳目已经对此习惯熟悉,而内心却不明白人情的,没有这种情况。文刚能够知道治理的根本,那么他所施行和设置的事情就应当有先后次序,并不只是为了装点外表,而是真正去做实事。武城奏乐歌唱,孔子曾戏言:‘治理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但这也是各自用来教导当地人,使他们明白道理;那么子游的用意最终就在这里。假如认为不举行告朔之礼、只留下那只羊也可以把礼废掉,那么正是孔子所痛惜的。百姓平常痛恨欺诈,但到了上面的人以身作则感化他们时,他们就会十分诚信。晋国崇尚节俭,秦国喜爱车马,郑国、卫国流行音乐,宛丘人婆娑起舞;从《诗经》《尚书》所记载的情形看,走遍四方考察风俗,没有不相近的。当某一时代,上层人物的行为竟能如此深地进入百姓内心时,他们自己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影响呢?这是风俗逐渐浸染造成的。朝鲜距箕子已有千年,到汉代时当地人的饮食仍然使用笾豆;百姓互不侵犯,以淫邪偏僻为耻。后来官吏和商人陆续前往,逐渐侵染当地风俗,风俗才更加衰败。朝鲜不过是夷貊之地,何况中原呢?后来的官吏如果始终不忘文刚的志愿,那么沈丘百姓即使世世代代知道喜爱学习,风俗淳厚而容易治理,也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元祐二年五月十日,晁补之记。

祁州新修学记先王以礼为天下,礼行而民有耻;以乐为天下,乐行而民乡方。以庠序养天下之才,而君子之学洋溢于四海。先王之须数者以治如此,而自后世视之,则常若迂逺而不切于治之情。夫古与今一也,而先王之用礼乐,则如帛缕之于衣,谷米之于食,毎须而常効;而后世之用之,则如观殊类之好,而名异国之物,虽存而犹亡。射、乡、食、享、裼、袭之文,而笾豆之器,钟磬、柷敔、缀兆之容,而搏拊之节,是先王之所朝夕用以为礼乐者也。而行之于后世,则文龃龉而情不安,若度十指而合方圆,非圣人复生不可得而定。是先王之礼乐终不可用于后世也。然而后世亦何尝一日而无礼乐?贤君良吏诚心于为治,各因其世所用者而用之,以合恭敬而交欢欣,亦不见其少。虽声音服器灭裂于已壊之余,而参差于不同之绪,至杂野人里巷之说而用之。盖礼乐自此而亡,然亦或自此而存。何则?其文异,其实在也。至于庠序,先王之所以教人,事父兄、亲宗族,而善乡党内之于治,心行己外之于事君牧民,盖亦如此而止矣。而世之为士者,闻先王之教,则漠然若非其身之所当任,而惟其文词记诵所以干有司者为师,储粟辟屋而竢之,三嵗而一取士,集于堂者如市,否则掉臂而不顾。盖仅有存者,夫如是,则州里之有学,特以为求仕者之舍耳,而于治诚何补哉?然尽弃而不举,専以文法赋敛目前之所急者为务,则民益野。一州而有学,则一州之为士者多;一邑而有学,则一邑之为士者多。使夫世之所谓贤有知者不出于士则已,贤有知者而必出于士,则为士者多。盖先王之教所以在也。河北自五代兵革迁徙之余,而士日少,至本朝百有余年,朔方之民得安于衣食,而伟人巨公间出于其地,仕于四方以文学政事显者,往往而有。祁州又支郡而求举于有司者率常百余人,旧有学不复葺,学者至散而入他郡。宫苑使董侯之为守,始至,慨然以为先务,而郡贫,力不足以为,乃敛菜圃之课,当入于守者日二千钱,举而新之。籍其圃之入,以其半为学者之食,其居处安,其资粮足而无患矣。复得前进士彭城赵君懐之以教授学者,学者日至,弦歌之声逺闻。使其子逌以书抵补之,求为记。补之以谓:自三代之亡,由秦汉至于今,所以教养人材者,固无复先王之旧,凡防百千年矣。而忠臣孝子、仁义之人,操守亷洁之士,器足以任重而致逺,明足以觧疑而释惑,彊足以胜难而处剧,朝廷用之则重,舍之则轻,天下有之则治,无之则乱者,亦凡防何人,而岂其必出于先王之庠序?亦各因其世所有,取之长才秀民,杰然于众人之中,若物之精华,不可得而揜。终不以教养非是,晻暧而不出,亦何必曰春夏教礼乐,秋冬敎诗书?十有三年而舞勺,成童而舞象,中年考挍,九年大成,论辨而升黜之一切,皆如先王时而后得哉?有诚心若古之人,则处今之事而要古之効,何适而不可?龚遂、黄霸,汉之良二千石,此两人何必文武成康之吏?其敎民成俗,亦何必文武成康之法?而正使文武成康之用吏,亦不过如此,归于治而已。虽然,此可为通人,道难为守文不知变者言也。董侯以文法中第而不用,顾以其才雄于诸将武人之间,而其政事施设先后如此,惜也其试之小,不获试之大也。故序其意而刻之。

译祁州新修学记 先王用礼治理天下,礼施行了,百姓便有羞耻心;用乐治理天下,乐施行了,百姓便归向正道。用学校培养天下人才,于是君子的学问充满四海。先王凭借这些制度治理天下,效果就是如此;但从后世看来,却常常觉得迂远,不切合治理的实际。古今人情本来相同,而先王使用礼乐,就像衣服需要丝帛、饮食需要谷米一样,每有需要便经常有效;后世使用礼乐,却像观看异类的爱好、欣赏异国的器物,虽然形式存在,实际上却如同不存在。射礼、乡饮酒礼、食礼、享礼、裼袭之礼的仪文,笾豆等礼器,钟磬、柷敔、舞位行列的仪态,以及击拊的节奏,这些都是先王早晚用来施行礼乐的东西。但把它们施行到后世,文饰彼此抵牾,情感也不安适,就像量度十根手指来凑合方圆一样;若不是圣人复生,便无法重新确定。难道先王的礼乐终究不能用于后世吗?然而后世何尝有一天完全没有礼乐?贤君良吏诚心治理,各自依据当时世俗所能采用的形式来施行,使人合于恭敬、彼此交往而生欢欣,也并不见得少了什么。即使声音、服饰、器物已从残破遗存中支离破碎,礼制又因不同源流而参差不齐,甚至杂取乡野里巷的说法来使用,礼乐也许正由此灭亡,却也可能正由此保存。为什么呢?因为形式不同,实质仍在。至于学校,先王用来教导人的,是侍奉父兄、亲近宗族,并在乡党内部培养治理之心,在外部把自身的品行用于侍奉君主、治理百姓;大概也不过如此罢了。然而世上的士人听到先王的教诲,却漠然认为那不是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只把文辞和背诵、用来求取官府任用的内容当作老师;储备粮食,开辟屋舍,等待他们来,三年才选取一次士人,聚集在堂上的人像集市一样;否则便甩袖离去,不再顾及。这样看来,州县有学校,只不过成为求仕者的住舍罢了,对于治理究竟有什么补益呢?可是如果全部抛弃学校而不兴举,只专门把文法和征收赋税、眼前急迫的事情作为事务,百姓就会更加粗野。一个州有学校,一个州成为士人的人就会多;一个县有学校,一个县成为士人的人就会多。假使世人所谓贤能而有见识的人不出自士人便罢了;如果贤能而有见识的人必定出自士人,那么成为士人的人越多,先王教育的作用就在这里。河北经历五代战乱和迁徙之后,士人日益减少;到本朝一百多年间,朔方百姓得以安定地解决衣食问题,伟人名公不时从当地出现,在四方做官、凭文学政事显名的人,往往都有。祁州又是一个支郡,向官府请求参加科举的人通常总有一百多人。旧有的学校不再修葺,求学者甚至散去而进入其他郡。宫苑使董侯担任知州,刚到任便慨然把修学作为首要事务;但郡中贫困,力量不足以兴建,于是收取菜圃的租课,把原本应归入知州的每日二千钱拿出来,兴建并更新学校。登记菜圃的收入,把其中一半作为学生的伙食费;他们居处安定,资粮充足而无忧。又请到前进士、彭城人赵君怀之来教授学生,学生每天到来,弦歌之声传到远处。董侯派他的儿子逌写信给补之,请求作记。补之认为:自三代灭亡以后,从秦汉直到今天,用来教育培养人才的方法,本来已经不再是先王的旧制,前后大约有几百上千年了。然而忠臣孝子、仁义之人、操守廉洁的士人,才器足以承担重任并达到远方,明智足以解除疑惑、解释迷惑,刚强足以克服困难、处理繁剧;朝廷任用他们,国家就尊重,舍弃他们,国家就轻慢;天下有他们便安定,没有他们便混乱。这样的人又有多少,难道一定都出自先王的学校吗?他们也只是根据当时已有的条件,从才华出众、百姓优秀的人中选取;他们杰出于众人之中,像物品的精华一样,不可遮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既然如此,终究不能因为教育培养的方法不合古制,便使人才幽暗而不显现;又何必一定说春夏教礼乐、秋冬教诗书,十三岁学习舞勺,成年学习舞象,中年考核,九年大成,论辩之后分别升降,一切都必须像先王时代那样才可以呢?如果有古人那样的诚心,处在今天的事务中而希望取得古代的功效,那么到哪里去做又有什么不可?龚遂、黄霸,是汉代贤能的二千石官,这两人难道一定要成为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代的官吏吗?他们教导百姓、形成风俗,难道也一定要采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代的方法吗?即使真的采用文武成康时代任用官吏的方式,也不过如此,最终归结于治理罢了。虽然如此,这些话可以对通达事理的人说,却很难对拘守成法、不知变通的人说。董侯凭文法入科第,却没有被任用;反而凭他的才干在诸位武将之间显得雄杰,而他的政事安排又有这样的先后次序,可惜他所试行的范围太小,没有机会在更大的地方施展。因此叙述他的心意,刻在碑上。

林虑县学记先王之治,其实不可为也,而文可为。夫文亦安足为哉?盖文者,实之所寓而存也。并文而去之,实之所存与有几?然则存其文,是存其实也。遵古人之迹而为之,加以诚心不倦而能久,则实斯可几也。已食饮以笾豆,俗而有先王旧也,则朝鲜可求。礼被发而祭于野,中国而用其事也,则伊川为戎。此非夫文存则实存,文先丧则实幷亡者乎?故鲁不弃周礼,则君子以谓未可动。子贡欲去饩羊,则圣人以谓我爱其礼。此深知为治之意者,其于守先王之故,本末惟谨。虽其既絶之绪不可复之余,而仅仅焉不欲其废而不举者,如此也。无棣刘君演,好学良士。其为林虑令也,下车而问庠序之政。若令之事,莫先于此者,而先圣之祠,有堂而无序,风雨屋壊,雀鼠之所舍,不足以备登降供礼事。刘君愀然不乐,以语其僚曰:「此于事若缓而急者。吾闻之,君子米盐狱讼,吏之力可以朝夕为者,至焉则为之,一日去则已矣。若夫事之大而缓者,则其举百一,盖未尝为而去者相辈也。我不敢以后吾之所急,顾一钱一工之在官者,令不得専焉。使吾常知所急,而不敢后。日储之不足,嵗储之有余,则学之成其必有时矣。」盖自始至至将去,逾二年而学成,为屋五十有五楹,貌像一新,讲有堂,休有房,廪廥饎防有所,賔客诸生之至者曰:「美哉!昉于此前,此无有也。」于是乃介其主簿真定耿君辙,求文于补之以记之。耿君儒者,道刘君所以治其邑事,皆若此一二修举,类不茍然者。士相与歌其能,民闻其欲去而戚者甚众也。人之言曰:「以儒术縁饰吏事,儒术之不可一日无也,如此。」昔者子产为郑,陈伐之。子产能以其众入陈,盖数俘而出,致地而还,以献防于晋,而晋人犹难焉。子产陈周之徳,数陈之罪,甚顺而有礼,晋人乃受之。仲尼曰:「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夫。」子产之功,不在其对晋时,而晋之受之,又不以其功。可尚卒之,其事所以显而不泯者,独其文辞足以发之。若俗吏一切用其力于簿书法令之间,而不知縁饰有礼义,何足道哉?然则刘君以谓于事若缓而急者,不可忽也。

译林虑县学记 先王的治理,其实质未必能够照搬,但形式却可以施行。形式又哪里值得单独施行呢?因为形式是实质寄托并保存的地方。连形式一并抛弃,实质还能保存多少?既然如此,保存形式,就是保存实质。遵循古人的足迹去做,再加上诚心不倦、坚持长久,那么实质就可以接近了。已经有用笾豆进食饮酒的礼俗,仍保存先王的旧制,那么朝鲜的风俗也可以寻求;如果祭祀时披散头发在野外举行,中国反而采用这种做法,那么中原就成了夷狄。这不正说明形式保存,实质也保存;形式先丧失,实质便一同灭亡吗?所以鲁国没有抛弃周礼,君子便认为不可以改变;子贡想撤去告朔所供的活羊,圣人却说我爱惜那种礼制。这是深知治理意义的人,他们对于守护先王的旧制,始终谨慎对待本末。即使是已经断绝的余绪、无法完全恢复的残余,也只是尽力不让它废弃而不兴举,正是如此。无棣人刘君演,是好学的贤士。他担任林虑县令时,一下车便询问学校的政务。像学校这样的事务,没有比它更应优先的了;可是先圣的祠堂只有正堂而没有廊序,屋宇被风雨毁坏,成了雀鼠栖息的地方,不能用来供人上下、举行礼仪。刘君忧愁不乐,把这件事告诉属官说:‘这件事情表面上缓慢,实际上却紧急。我听说,君子对于米盐、狱讼等事务,官吏凭日常力量可以早晚办理的,一到任便办理;一旦离职便停止。至于那些事情重大而表面缓慢的,能兴举百分之一,已经很少;大概从未做过便离开的官吏,都是这一类。我不敢把它放到我所认为紧急的事务之后,只是官府中的每一钱、每一名工役,我都不能任意支配。要使我常常知道什么是紧急的,而不敢把它放在后面。每天积存虽然不足,积累一年便有余,那么学校建成一定会有时间。’从开始到将要离任,经过两年多,学校建成,共建房屋五十五楹,圣贤塑像全部更新;讲学有堂,休息有房,粮仓、仓库、厨房都有处所。宾客和学生到来时说:‘美好啊!在此以前这里从来没有这些。’于是通过主簿、真定人耿君辙,请补之作文记述。耿君是儒者,他说明刘君治理县邑的事情,大多像这样一两件一件修治兴举,类似的事情都不苟且。士人相互歌颂他的才能,百姓听说他将要离任而悲伤的很多。人们说:‘用儒术来修饰官吏事务,儒术一天也不能缺少,正是这样。’从前子产治理郑国,陈国讨伐它。子产能够率领军队进入陈国,俘获几个人便退兵,把土地归还给陈国,并把战果献给晋国,可是晋人仍然责难他。子产向晋国陈述周王室的德义,列举陈国的罪过,言辞非常顺理而有礼,晋人才接受了他的说法。孔子说:‘晋国成为霸主,郑国进入陈国,如果没有文辞,这件事就不能成功。’子产的功劳,不只在他面对晋国答辩的时候;晋国接受他的说法,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功劳。但最终值得尊崇的是,他的事情之所以显明而没有泯灭,唯独是因为他的文辞足以把它发扬出来。像庸俗官吏一概把力量用在文书法令之间,却不知道用礼义来修饰、说明,哪里值得称道?既然如此,刘君所说的‘事情表面上缓慢而实际上紧急’,确实不可忽视。

庆州新修帅府记上即位之元年,忧劳逺人,欲与之休息,诏边臣按兵自守,毋生事。疆埸有不如诏防务利者,罢斥之。先是,文正范公与今右丞相父子帅庆,皆有恩徳在庆人上,方招延老成,而丞相以给事中召自庆,且大用矣。朝廷既难其代,而谋庆人之所安者,于是朝散郎直龙图阁范公自京东转运使擢环庆路经略使,知庆州。诏曰:“尔尚无忘尔父兄之功。”公拜稽首,就道。且公尝使陜西,摄帅事,庆人父老闻公来,咸贺。未至而其心已安之。虽其宿将悍士,以公家世声名恵泽,与其所施设素信于心,皆拱手待令。爱行而威不试。于时朝廷方寛征役,民复田畆,嵗屡登,敌刍牧相望。公戒边吏姑谨备,得谍者劳遣之,使语其酋曰:“尔无犯我,我不侵尔毫发。”敌不敢动。民既不见公有所为,而寇入稀,愈益安。公政成而无事矣。先是,庆州官府库陋,朝廷间遣使劳边,冠盖旁午,及嵗时燕犒蕃酋将佐,皆在坐于堂者肩相摩,立于庭者足相重,庖厨吏舍,马羊之所养,檐属垣比,殆不足称。连帅之居,自文正公固欲辟大之,至丞相増葺殆半而未备。独韩康公尝建鼓门为闳壮,余或倾侧朽腐矣。公曰:“居室茍美,谓施诸家也。至官府所以临人听治,布礼而出威者,虽一邑必饬,况连帅治哉?”廼度荒闲地,徙饎防栏廐而逺之。逾月而公堂成,明年春,仪门成,夏视事之堂成,周廊广除,博大而沈深。蕃酋将佐若兵民之来执事听命者,知连帅之尊礼行而威申,不待闻其号令,见其指麾,而其精神气象已足以折冲而御侮矣。又明年春,廼以其余力筑东北隅作堂以燕休,而属补之。记其营造之意,名堂而牓之。补之尝论公之父子兄弟,其谟谋才业固足以相望于前后矣,而其一时措置务以便事,岂能必同?而庆人皆安之,何哉?窃以谓文正公当康定初,元昊叛扰边,中国应敌无寜嵗既城大顺胡卢而役使其大族明珠灭臧等储畜益充士可用故文正公欲遂弱贼更有逺略之意丞相当熈寜元丰中洮氓用师诸边屡深入斥地矣重虚内事外则力不堪故丞相务镇静意不在逺略上既专以徳懐四夷为长久虑如前诏书约束顾边备不可彻得帅如龙图公平居苐劝课抚循举其废事和辑其内外吏民若在守不在战然敌至亦不敢侮樽俎谈笑賔醉而乐彻人或不见其有所遣已而成功如此然后可以待机防制仓卒是公父子兄弟所以措置虽各因时有缓急不能无异而庆人享其利则同其皆安之岂不以此哉昔苏绰尝有所施设以便一时曰此犹张弓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之至子威因罢绰所为而后世善其能成父之志若赵括非不能读书而至于临事不知合变则奢虽不能难亦终不能善也至于居处土木之美陋虽非事之所损益而势有所不得俭前人岂皆以为可忽而不为顾不暇耳由是以观公之规模固甚逺当其闲暇充足独彊本治内至于府库仓廪无不饬以威属城而视逺人盖有深意岂昜量哉匹夫而自为谋养其力以有为一家而自为计爱其财以有用如李牧之为赵守优游闲暇市租以入幕府为士卒费日椎牛酾酒欲战不许敌至则入収保固为勇不为怯也昔江汉之诗言宣王以文武之命召公者命其孙虎而虎能似之其诗曰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古之人君能用其功臣之世以有为而其臣能不愧其先人之功报上之意者如此故江汉之诗美焉尝试以江汉名堂叙公为政本末而刻之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宣徳郎秘书省正字钜野晁补之记

译庆州新修帅府记 皇帝即位的第一年,忧劳于远方百姓,想让他们休养生息,于是诏令边疆大臣按兵自守,不要制造事端。边境上有不遵诏令、妨碍军务的人,就罢免斥退。此前,文正范公和如今右丞相的父亲、兄长先后统帅庆州,都对庆人施有恩德;正当朝廷招致延请老成之士时,丞相又以给事中的身份从庆州被召回,并将受到重用。朝廷一时难以找到替代者,又谋求使庆州人安定,于是朝散郎、直龙图阁范公由京东转运使升任环庆路经略使,知庆州。诏书说:‘你还不要忘记你父兄的功劳。’范公拜首叩头,走马上任。范公曾出使陕西,代理帅府事务;庆州父老听说他到来,都来庆贺。范公还没有到,百姓心中已经安定。即使那些久经战阵的将领和强悍士卒,也因为信任范公家世声名和恩惠,以及素来相信他的施政,都拱手等待命令。他有爱心而威势不必施展。当时朝廷正放宽征役,百姓恢复耕种田地,年年丰收,敌人的牧草也相望可见。范公告诫边吏姑且谨慎备战;抓到间谍,慰劳后遣返,让他对首领说:‘你不侵犯我,我也不伤害你一丝一毫。’敌人不敢行动。百姓既看不见范公有什么具体作为,而敌寇入侵又很少,便更加安定。范公的政治已经成功,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此前,庆州官府的府库简陋;朝廷有时派使者慰劳边疆,车马冠盖来往不断;到了岁时宴请、犒劳蕃族首领和将佐时,坐在堂上的人肩膀相摩,站在庭中的人脚步相重,厨房、吏舍、饲养马羊的地方,屋檐相连、墙壁相接,几乎不值得一提。统帅居住的府第,自文正公起就一直想扩建,到了丞相时又增修了一半多,却仍未完备。只有韩康公曾经修建鼓门,宏伟壮丽;其余建筑有的倾斜,有的腐朽。范公说:‘居室如果仅仅求美,是说用于一家人的住所。至于官府用来面对百姓、听取诉讼、施布礼法、显示威严的地方,即使一个县也必须整饬,何况是统帅治理之处呢?’于是丈量荒闲土地,把厨房、栏圈、马厩迁到远处。一个多月后正堂建成;第二年春天,仪门建成;夏天,处理政务的正堂建成;周围有长廊,台阶宽广,建筑宏大而深沉。蕃族首领、将佐,以及前来办事听命的士兵百姓,都知道统帅尊重礼制、施行威严;还没听到他的号令、看见他的指挥,仅仅看到他的精神气象,就已经足以挫败敌人、抵御侮辱。又过一年春天,才用余力在东北角筑墙建堂,用来宴饮休息,并嘱托补之作记。记述营造的意图,给堂命名并题写匾额。补之曾评论范公父子兄弟,他们的谋略才业本来足以先后相望;但各个时代的安排务求便利事务,哪里能一定相同呢?可是庆州人都因此安定,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文正公在康定初年,元昊叛乱扰边,中原应战,没有安宁的年份;既修筑大顺城、胡卢城,又役使明珠、灭臧等大族,储蓄日益充足,士卒也可以使用,所以文正公想乘势削弱贼势,另有长远谋略。丞相在熙宁、元丰年间,洮地百姓用兵,各边疆屡次深入,开拓土地;如果重视外患而使内部空虚,力量便不能承受,所以丞相致力于镇静,心意不在长远进攻。皇帝既专门把以德怀柔四夷作为长久考虑,正如前面的诏书所约束,只是边备不可撤除;得到像龙图阁范公这样的统帅,平日只是劝课农桑、抚恤百姓,兴举废弛的事务,使内外和辑,官吏百姓仿佛只是在守备而不是作战;但敌人到来,也不敢轻侮。即使在酒席谈笑、宾客酣醉欢乐之时,敌人有时也看不见他有什么调遣;不久却取得成功。这样以后,才可以等待时机,防备并制止仓促的变故。这就是范公父子兄弟的安排,虽各自因时势而有缓急,不能没有不同,但庆人享受他们的利益却相同;他们都因此安定,难道不正是这个原因吗?从前苏绰曾经施行某种制度以便利一时,说:‘这还像拉开弓一样。’后来的君子谁能把它放松?到子威时,因而废除苏绰所作的事;后世却赞美他能够完成父亲的志愿。又如赵括并不是不能读书,但到了临事之时不知道随机应变;那么赵奢即使不能阻止,也终究不能使他善于应对。至于居处土木建筑的华美或简陋,虽然不是事情成败损益的关键,但形势有时不能过分节俭;前人难道都认为可以忽略而不做吗?只是顾不上罢了。由此看来,范公的规模确实十分长远;在闲暇充足时,独自加强根本、治理内部,至于府库粮仓,没有不整饬的,以此威服属城,接待远方之人,其中大概有深意,哪里容易估量呢?一个普通人替自己谋划,会养蓄力量以待有所作为;一家人替自己打算,会爱惜财物以备有用。正如李牧镇守赵国,优游闲暇时把市租收入纳入幕府,作为士卒的费用;每天杀牛斟酒,想要出战却不允许;敌人到来便入城收兵固守,这是勇敢而不是怯懦。从前《江汉》诗说,宣王以文王、武王的命令召见召公的孙子虎,而召虎能够继承他;诗中说:‘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古代君主能够任用功臣后代来有所作为,而臣子又能不辜负先人的功劳、报答君上的恩意,就是这样。所以《江汉》诗赞美他。我试着以‘江汉’为堂名,叙述范公治理庆州的始末,刻在堂上。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宣德郎、秘书省正字、钜野晁补之记。

照碧堂记去都而东,顺流千里,皆桑麻平野,无山林登览之胜。然放舟通津门,不再宿,至于宋,其城郭阛闬,人民之庶,百货旁午,以视他州,则浩穰亦都也。而道都来者,则固已旷然见其为寛闲之土而乐之。岂特人情倦觌于其所已餍,而欣得于其所未足?将朝夕从事于尘埃车马之间,日昃而食,夜分而息,若有驱之急,不得纵而与之偕者。故虽平时意有所乐,而不暇思及。其脱然去之也,亦不必山林逺絶之地,要小休而蹔适,则人意物境本暇而不遽。盖向之所乐而不暇思者,不与之期,一朝而自复,其理固然。此照碧堂之所以为胜也。宋为本朝始基之地,自景徳三年诏即府为南都,而双门直别宫,故经衢之左为留守廨,面城背市,前无所逹,而后与民居接。城南有湖五里,前此作堂城上,以临之,嵗久且圮。而今龙图阁学士南丰曾公之以待制留守也,始新而大之。盖成于元祐六年九月癸卯,横七楹,深五丈,髙可建旄。自东诸侯之宅无若此尤者。先是南都嵗赐官僚賔客费为钱七千缗,公奉巳约,亦不以是侈厨传,故能有余积以营斯堂。屹然如跳出堞上,而民不知,可以放懐髙蹈,寓目而皆适其南。汴渠起魏迄楚,长堤迤靡,颿樯隐见,隋帝之所以流连忘返也。其西商邱祠陶唐氏,以为火正曰阏伯者,之所以有功而食其墟也。其东双庙,唐张廵许逺捍城以死,而南霁云之所以驰乞救于贺兰之涂也。而独梁故苑复道属之平台三十里者,名在而迹莫寻,虽隋之彊,亦其所穿渠在耳。岂汰靡者昜熄,而勲名忠义则愈逺而弥存,不可诬哉!初补之以挍理佐淮南,从公宴湖上,后谪官于宋,登堂必慨然懐公,拊槛极目,天垂野尽,意若遐骛太空者。花明草薰,百物媚娬,湖光弥漫,飞射堂栋。长夏畏日,坐见风雨自堤而来,水波纷纭,栁揺而荷靡,鸥鸟。尽儛客顾而嬉,翛然不能去。盖不独道都来者以为胜,虽餍于呉楚登览之乐者,度淮而北,则不复有至此,亦踌躇相羊而喜矣。夫人之感于物者同,而所以感者异。斯须之顷,为之昜意。乐未已也,哀又从之。故景公美齐而随以雪涕,传亦曰:「登髙逺望,使人心悴。」然昔之豪杰愤悱忧世之士,或出于此。若羊祜太息岘山之巅,祜固可人,其志有在,未可但言哀乐之复也。公与补之俱起废,而公为太史氏,补之亦备史官,间相与语。斯堂属补之记之。已而公再守南都,补之守河中,书来及焉。补之尝论:「昔人所馆,有一日必葺,去之如始至者;有不埽一室者。夫一日必葺,以为不茍于其细则,将推之矣。不埽一室,以为有志于其大,则不可。必卒之其成功有命,则婼与蕃之贤于此乎?」未辩廼公之意,则曰:「吾何有于是,从吾所好而已矣。」二累之上也。公名肈,字子开,文学徳行事君行己,为后来矜式。其出处在古人中,其欲有为在天下后世。其巻而施之一邦,不以自少而以自得,又乐与人同者如此。堂不足道也。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戊戌记。

鸡肋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目録

  记

  拱翠堂记

  有竹堂记

  清美堂记

  白莲社图记

  澶州学生登科记

  金乡张氏重修园亭记

  近智斋记

鸡肋集巻三十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    宋 晁补之 撰

记

译照碧堂记 离开京城向东,顺流航行千里,沿途都是种桑种麻的平野,没有山林可供登临游览的胜景。然而从通津门放船出发,不住两夜,便到达宋州;那里城郭街巷纵横,人口众多,百货往来繁盛,与其他州相比,浩大丰盛,也像一座都城。可是从京城来的人,一到这里便已经旷然看见它是宽闲之地而感到快乐。难道只是因为人情厌倦了反复观看已经满足的事物,而欣喜于得到尚未足够的东西吗?大概是因为早晚都忙于尘埃车马之间,太阳偏西才吃饭,半夜才休息,好像有人在后面急迫驱赶,不能放松身心与外物相处。因此平时心中虽有值得喜爱的事,也没有闲暇想到。等到突然离开那种环境,也不一定非要到山林幽远隔绝之地;只要略微休息、暂时适意,人的心情和外在环境本来宽闲而不急迫,那么从前所喜爱、却无暇思考的东西,便会不期而至,一朝自然恢复,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照碧堂胜过其他地方的原因。宋州是本朝最初奠基之地;自景德三年诏令把州府改为南都,又因双门直通别宫,所以主要街道左边是留守官署,面向城墙,背靠市区,前面没有通路,后面连接民居。城南有湖,长五里;此前曾在城上建堂俯临湖面,年久之后将要毁坏。如今龙图阁学士、南丰人曾公以待制身份留守宋州,才重新修建并扩展它。此堂大约建成于元祐六年九月癸卯,横向七楹,进深五丈,高得可以竖立旌旗。在东方诸侯的宅第中,没有比它更突出的。此前南都每年赐给官僚宾客的费用为七千缗钱,曾公奉行节约,不因此奢侈地办理宴饮车马,所以能够有余钱积蓄,用来营建这座堂。它高耸如同跃出城墙,百姓却不知道,可以放开胸怀、登高远望,所见南方景物都令人舒适。汴渠从魏地通到楚地,长堤曲折绵延,帆樯时隐时现,这正是隋炀帝流连忘返的地方。它西边是商丘陶唐氏祠,祭祀那位担任火正、名叫阏伯的人;他有功于此地,所以在这里享受祭祀。它东边有双庙,祭祀唐代张巡、许远,他们守卫城池而死;南霁云也曾沿着这里驰马向贺兰进求援兵。唯独梁朝旧苑的复道连接着平台三十里,如今只留下名称而踪迹难寻;即使隋朝强盛,也不过只剩下他们所开凿的运河罢了。难道奢靡享乐容易消亡,而功勋名声、忠义精神却越久远越保存,不能被抹杀吗?当初补之以校理身份辅佐淮南时,曾随曾公在湖上宴饮;后来被贬到宋州任职,每次登堂都必然感慨地怀念曾公,抚摸栏杆极目远望,只觉得天幕垂下、原野尽头,心意仿佛飞驰到太空。花朵明丽,草木散发香气,万物妩媚,湖光浩荡弥漫,飞照到堂屋的栋梁上。盛夏里害怕烈日,坐在这里看见风雨从堤上吹来,水波纷纷涌动,柳枝摇曳,荷叶倾倒,鸥鸟尽情飞舞;客人回头看着,嬉笑自得,悠然不肯离去。这不只是道都来的人认为这里胜绝,即使那些已经饱览吴楚登临之乐的人,渡过淮水向北去,也不会再有能到这里的地方,同样会徘徊流连而感到喜悦。人受到外物感动的情形相同,但引发感动的缘由各不相同。片刻之间,外物就使人的心意改变;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随之而来。所以齐景公赞美齐国,随即流下悲伤的眼泪;《传》中也说:“登高远望,会使人心中憔悴。”然而从前那些豪杰、忧虑世事而内心愤懑的人,有时正是由此产生。比如羊祜在岘山山顶长叹,羊祜本来就是值得敬爱的人,他的志向另有所在,不能只说他是在反复感受哀乐罢了。公与我补之都曾从废弃的职位中重新起用,公任太史,补之也充任史官,常常相互交谈。这座堂嘱托补之为它作记。不久公再次任南都太守,补之任河中太守,公来信也提到了这件事。补之曾议论说:“古人所居住的地方,有的人一天不修葺就不行,离开时还要像刚来时一样;有的人连一间屋子也不打扫。每天必定修葺,是认为如果连细小的事情都不肯苟且,那么就会把这种态度推广到大事上;不打扫一间屋子,是认为立志在大处,因此不必拘泥小节。但如果最终能否成功还要听命于天,那么婼与蕃的贤能难道就在这上面吗?” 我还没有辨明公的意思,他便说:“我对此有什么作为呢?不过是顺从自己的爱好罢了。”这已经是二者之上了。公名叫肇,字子开,在文学、德行、侍奉君主和修养自身方面,都足以成为后人的典范。他进退出处,在古人之中自有位置;他想有所作为,是为天下后世着想。他把自己的才学收敛起来施用于一方,不因自己的才力有限而自我菲薄,反以能自得为乐,又乐于与别人共同享有,这就是他的情怀。至于这座堂,本来不足为道。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戊戌日记。《鸡肋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目录 记 《拱翠堂记》《有竹堂记》《清美堂记》《白莲社图记》《澶州学生登科记》《金乡张氏重修园亭记》《近智斋记》《鸡肋集》卷三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宋代晁补之撰 记

拱翠堂记萧之南稍东五里曰泉山。泉山之势,南峙而北屏。左则如涛如云如虎如蛇,腾涌挐蹙,杂袭而相羊。右则如车如盖如人如马,逶迤雍容,离立而孤骧。中则平原緑野,桑柘禾黍,井闾沟洫,什伍而纵横。泉出于山,夏冽而甘,冬木落山痩,泉渟而不冰。泉旁土腴润,宜九谷百果,众物皆伙。其南逾百里至于汴,舳舻万艘以输赋于京师,以下入于江淮淛荆湖闽广。其北不五十里至于泗,商贾游士之载者,自大野以东西通于齐鲁赵魏之衢,以下达于淮入海。而泉山介其间,其境胜而土乐,又甚昜至也。然往来者旁午而莫之闻,虽余少长数舍间,亦莫之闻也。岂人皆不知山水登临之可乐,而事驱之,惟其憧憧而过者,皆有求于汴泗,而无求于泉山?故泉山虽近而莫之闻。尚有美于此者,或去城郭益逺,居人胜士足迹之所不至,而田夫野老常居之林,以为樵苏为逋亡聚,而泉以为沤以饮牛马,千百嵗而无过焉者也。且物固无情于所遭,而遗天地之美为可惜。又东北俗椎鲁,虽信美,或不知择而居居之,或不爱爱而不以语人语人,而不能夸以大之,故皆不显。盖如峄山灵岩,或有名秦已来,或名天下四絶处,与齐境诸泉皆清泠鸣射,如线如珠,仰出竒异,以皆在东北下国僻处,故闻者往往不道,道之亦未必信。况未有名于昔者,则虽近而莫之闻,亦无足怪也。而窦君师道,世居于萧,恬澹寡嗜好,尝为一尉,即拂衣去,读书赋诗,不以取名,而以自娯,故能独得泉山而居之。居之而爱,然不以语人,不夸以大之,曰:“此乐神所秘,吾非不能与人同之,从我者寡也。”然士之慕君者,时往焉,故泉山因以知名。而师道没十年,其子明逺始益筑圃疏沼,为亭为庵,而面势作堂,临泉之上,尽山之胜,以其四达而望皆山也,则以拱翠名之。曰:“虽然不能尽也。”顷余固以闻师道于徐之君子,后谪佐宋都,始识明逺于国子生中。出师道诗,读而爱之。而明逺因道拱翠胜絶,且图其圃以来,求文为记。而余未至泉山也。然少游呉,爱富春四合皆山,民居蚁附山上,而中大溪蜿蜒贯之。尝自言仕宦幸至县令,当求富春。然吏居不可久也,又竟不得。况田畮耕稼,终身优游之乐哉?又尝闻胶西牢山有老人七八辈,不出山,食其山中药,皆百余嵗,耳聪目明,意甚慕之。而念不可以逺坟墓,欲筑室故缗城东以老。而缗去山逺,相其原阜,见似山者而喜,则泉山之往来,余懐可知矣。而明逺方年少气鋭,日夕治其业,为扬名显亲事。则虽其居之胜,草木日茂,池槛日修,而有时去之,得不为猨鹤林涧之辱,且拒哉?昔汉隐者王儒仲与令狐子伯交,后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因遣子奉书儒仲,车服甚宠。而儒仲子方耕见客,不能仰视。儒仲愧焉。其妻曰:「始君志何如?今子伯之贵,孰与君髙,而惭儿女子乎?」儒仲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终身隐遯。余以谓师道潜徳不愧儒仲,而明逺温恭慕义,非儒仲子比。且功名可求也,其成有命。则明逺固不得以彼而昜此也。

译《拱翠堂记》萧县以南稍向东五里有泉山。泉山的形势,南面高耸,北面如屏。左边的山势像波涛、像云气、像猛虎、像长蛇,腾涌、牵挽、逼蹙,交错袭来,迤逦环绕;右边的山势像车、像伞盖、像人、像马,曲折绵延而安详舒缓,彼此分立,孤峰昂然。中间是平原绿野,桑树、柘树、禾苗、黍子,村落、沟渠,纵横交错。泉水从山中流出,夏天清凉甘美;冬天树木凋落,山势显得瘦削,泉水停聚却不结冰。泉水旁的土地肥沃湿润,适宜种植九谷百果,各种物产都很丰富。向南走一百多里到汴水,万艘船只把赋税运往京师,再向下进入江、淮、浙、荆湖、闽、广诸地。向北不到五十里到泗水,商人和游士所载的货物,从大野向东向西通往齐、鲁、赵、魏的道路,再向下到淮水入海。泉山正处在这两条水路之间,景色优美,土地宜人,又非常容易到达。然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听说它;即使我从小到大只住在相距数舍的地方,也没有听说过它。难道人们都不知道山水登临可以得到快乐,只是事务驱使着他们,匆匆经过的人都有求于汴水、泗水,却没有求于泉山吗?所以泉山虽然近,却没有人听闻。还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或许离城郭更加遥远,是居民和名士足迹不到的地方,却有农夫野老常住其中,把山林当作砍柴放牧之所,把泉水用来浸泡东西、饮牛饮马,千百年也没有过错。况且外物本来不在意自己遭遇什么,却使天地间的美景被遗弃,实在可惜。东北一带的风俗又粗朴愚直,即使确实美好,有的人也不知道选择并居住其中,有的人虽喜爱却不把它告诉别人,告诉别人也不能加以夸耀、使它显大,所以都不显名。大概像峄山、灵岩,有的自秦以来便有名,有的名列天下四绝之处;齐地的各处泉水也都清冷鸣响,喷射如线如珠,向上涌出奇异景象,只因为都在东北边远的小国僻处,所以听说的人往往不谈论,谈论了别人也未必相信。何况从前没有名声的地方,即使很近却没有人听说,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窦君师道世代居住在萧县,性情恬淡,嗜好很少,曾经任一名县尉,随即拂衣离去,读书作诗,不以求取名声为意,只以自我娱乐为乐,所以能够独自得到泉山并居住在那里。他住在那里而喜爱它,却不告诉别人,也不夸耀它使它显大,说:“这种快乐是神明秘藏的,并不是我不能与别人共享,只是愿意跟随我的人太少。”然而仰慕师道的士人,时常到那里去,所以泉山也因此有了名声。师道去世十年后,他的儿子明远才进一步修筑园圃、疏浚池沼,建亭、建庵,又依山面水修建堂屋,坐临泉水之上,把山中的胜景尽收眼底;由于四面望去都是山,便把它命名为“拱翠”。他说:“即使这样,也还是不能穷尽它的美。”不久,我本来已经从徐州的君子那里听说师道,后来被贬谪去辅佐宋都,才在国子监学生中认识明远。他拿出师道的诗给我看,我读后很喜欢。明远于是向我述说拱翠堂的绝胜之处,又把他的园圃图带来,请求我作记。但我还没有到过泉山。可是我年轻时游历吴地,喜爱富春四面环山的景色,那里居民像蚂蚁一样依附山而居,中间有一条大溪蜿蜒贯穿。我曾经说,做官如果有幸做到县令,一定要设法求得富春;但官舍不能长久居住,最终也没有实现。更何况耕田种地、一生悠闲游乐的生活呢?我又曾听说胶西牢山有七八位老人不出山,在山中采食药物,都活到一百多岁,耳聪目明,心中十分羡慕。可是想到不能远离祖坟,便想在故乡缗城东面筑屋养老;缗城离山很远,我观察那里的山冈土丘,看见像山的地方也会高兴,那么我往来泉山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明远正年轻气盛,日夜经营自己的学业,以求扬名显亲。因此,即使他的居处如此优美,草木日益茂盛,池塘栏槛日益修整,他有时也会离开这里,难道不会成为猿鹤、林涧的羞辱,并且遭到它们拒绝吗?从前汉代隐士王儒仲和令狐子伯交往,后来子伯做了楚国的相,他的儿子也做了郡里的功曹。子伯于是派儿子带着书信去拜访儒仲,车马服饰都十分显贵。儒仲的儿子正在耕田,见有客人来,不能抬头仰视,儒仲感到惭愧。他的妻子说:“当初你的志向是什么?如今子伯的显贵,哪里比得上你的高尚,你为什么要因儿女而惭愧呢?”儒仲弯腰起身笑道:“竟有这种事吗!”于是夫妻共同终身隐居逃遁。我认为师道的潜藏德行不愧于儒仲,而明远温和恭敬、仰慕道义,不是儒仲的儿子可以相比的。况且功名是可以求取的,只是能否成功自有命数。因此明远当然不能因为那个而改变这个。

有竹堂记济南李文叔为太学正,得屋于经衢之西,输直于官而居之。治其南轩地,植竹砌傍,而名其堂曰“有竹”,牓诸栋间,又为之记于壁。率午归自太学,则坐堂中,埽地,置笔研,呻吟防牍,为文章日数十篇不休,如茧抽绪,如山云蒸,如泉出地流,如春至草木发,须臾盈巻轴。门窗几案,婢仆犬马,目前之物,有一可指,无不论说形容,彊謿而故评之,以致其欣悦,而于竹尤数数也。顾其地狭而卑,天雨榛薉,蜘蛛之织,河柳兔葵之所交横而防翳,人不知其竹也。有过者,文叔必顾堂下而语之,读壁间记,仰栋而指其牓曰:“吾固诏客矣。”客辴然而笑曰:“今夫渭川之千畮,淇园之林,与南山之造天而蔽日者,其大若杯若盂,若桐梓之躯,其胶缭▯岩之上,而临百仞之渊,不特出屋檐而摩墙堵也。”▯春者,春雷隐山,万笴奋角,如犀兕作箨觧而出,碧一日百尺,弥望不可以极于时。刀斧之取材者,度经围而得之,大小齐一,西转巴笮,南引江汉,浮渭而乱河囷,束薭属而下者,为筒为干,为屋椽揵菑,千丈之笮,徧国之藩篱是頼。与窍而比夫律吕以悲哀娯耳者,昔声满天地也。是其旁之人,室庐竹也,用器竹也,樵而薪者竹也,以贸米盐而出之其邻境者竹也。夫此人岂知竹之爱,翛然而喜,谆谆然语人而以夸之曰:“吾居有竹也哉!”文叔亦辴然而笑曰:“不然,夫物安知其贵贱之所常在?玉之美而蓝田以抵鹊沈为美,木而交趾以为槃食彘白鹇锦雉山中以醢腊而贵,人以百金致茗以为粥,而胡人以为佩。夫物固有以多为贱而以少为贵者。今夫王城之广大,九涂四逹,三门十二百坊之棊置,上自王侯至于百姓庶民,宫接而垣比,车马之所腾借,人气之所蒸渍,嚣尘百里,欲求尺寸之地以休佚而莫之致,而贫者置圊无所,况于其他哉?然则环堵不容丈而有竹如吾。堂者不知能防人也,则余所以掲之于栋,而名之书诸壁而记之,翛然而喜,谆谆然语客而以夸之,不亦可哉?且竹之美,昔人以比徳,松柏在冬夏青青,君子之所独也。以夫少犹贵之,使余得见夫渭川、淇园与南山之荟蔚者而游其间,虽多固不可贱也。夫多犹不可贱,而又况其少哉?客曰:“唯。虽然,吾闻昔王子猷好竹,尝曰:‘安可一日无此君?’闻呉中士大夫有佳竹欲观之,径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欲留而不可将出,主人闭之,因尽欢而返。今文叔居有竹,文叔姑亦洒埽储具,借不邀客。客将造门,坐堂上不去,曰:‘竹固招我。’”元祐四年五月二十八日,颖川晁补之无咎记。

清美堂记昔栁子厚名愚溪而居,而溪之神见梦曰:「余甚清且美,为子所喜,子幸择而居。余而辱余以无实之名,以为愚耶?」子厚与之辨,其言信激而有理。须城王景亮以为不然曰:「夫物之名,物之实也。且子厚固不愚,夫安能使溪愚也?士而矜其能,不自爱以近权利而取悔,未始病其智也,而曰我固愚,余羞之。在州里则贤不肖、小大皆趋焉;行四方则人慕交之;居朝廷则附者众。若此皆自以为吾智能得之,而余以为有命。故余进则不敢以智徼其所难,而退亦不敢以余力之所无如何而受余之愚。」责汶之阳,卢泉之上,其南大泽,其土腴,其生物伙而可悦。筑圃而居之,为堂以临卢泉而挹北山,取其所谓甚清且美者,合而名余堂。卢泉之上多杨柳、茂木,可休而坐,钓鱼以忘老,杖而望北山云气之浮游可接也。其前冈阜陂隰,摧嗺而湠漫。青齐之往来者,岐路迤靡,牛羊麦禾膏野极望,鸣鹳鹤而下鳬雁也。余又种花其旁,为锦堤。凿堂之东西为池,植柏其塘,以逹于门为迳,为台,为庵,为亭,以出眺而入息,以与賔客坐而谈笑为乐。丛竹杂果,竒石异草,凡物之清且美而可悦者甚众也。独泉乎哉?且物之清,惟其自然,宜不以人之所处要地僻壌改其度也。然世之人出入乎官府而往来乎廛市者,朱墨伧攘之与居,米盐諠啾之与曹,虽有物境可以澄耳目而旷心意者,不暇一接,则物虽不以要地僻壌所处者改其度,而自人观之异矣。而余终嵗优游焉于此,则所谓清美而可悦者,非余独得之哉?而所为名余堂者,亦岂非以其实耶?柳子厚以谪居逺方,一旦得官舍而去,孰与余常有此也?于是求文颍川晁补之以记之。补之曰:「嗟乎!昔之君子,进则急于功名,不暇择当否,退而怼不逢,则诬溪谷草木以自觧说,岂不过甚矣乎?若景亮进不干时,退而处其常斯可矣。近时豫章黄庭坚鲁直有美名。其羇旅于魏,尝歌曰:「卢泉之濒,可忘死。」补之爱焉。然补之亦未尝至卢泉也。独尝以事出郓之东郭,见其川源土俗之富,意固乐之。而补之先君又▯于济,济与郓泽南北也。庶防它日过景亮,临斯泉一醉觧吾缨而濯之。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记。

译《有竹堂记》济南人李文叔任太学正,在经衢西面得到一所房屋,向官府缴纳钱款后居住在那里。他治理南轩一带的空地,在台阶旁种竹子,把堂命名为“有竹”,将匾额挂在栋梁之间,又在墙上为它作记。他常常中午从太学回来,就坐在堂中,打扫地面,摆好笔墨砚台,苦心构思文章,每天写几十篇不停,像抽丝的蚕茧,像山间蒸腾的云,像泉水从地下涌出流淌,像春天来到草木萌发,片刻间便写满卷轴。门窗、几案、婢女、仆人、犬马,眼前凡是能指出的一件东西,没有不加以议论描写,强作诙谐而故意评论,以使自己获得欣悦,对竹子尤其反复谈说。只是那地方狭窄低洼,天一下雨便长满杂草,蜘蛛结网,河柳和兔葵交错横生,遮蔽了视线,别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有竹子。有人经过,文叔一定回头指着堂下对他说,让他读墙上的记,又抬头指着栋梁间的匾额说:“我本来已经告诉客人了。”客人忍不住笑道:“如今渭川的千亩竹林、淇园的竹林,以及南山高耸入天、遮蔽太阳的竹林,它们粗大得像杯子、盂,像梧桐、梓树的树干,胶结盘绕在高岩之上,俯临百仞深渊,岂只是长出屋檐、摩擦墙壁而已!”春天到来时,春雷隐隐响在山中,万竿竹子奋力冒尖,好像犀牛、野牛破壳脱箨而出;竹子一日长高百尺,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刀斧砍伐竹材,估量竹子周长后取得,大小整齐一致;向西转运到巴笮,向南引入江汉,再漂过渭水,汇入黄河,成捆成束地顺流而下,用来制竹筒、竹竿,做屋椽、桁木和农具;千丈长的竹索,全国的篱笆都依赖它。至于把竹管排列起来比合律吕,用悲哀的声音娱乐耳朵,往昔的声响曾充满天地。这些竹林旁边的人,房屋是竹子做的,用器物是竹子做的,砍来烧柴的是竹子,把竹子运出邻境换取米盐的也是竹子。这样的人难道知道爱竹吗?他们不过自在地感到高兴,喋喋不休地告诉别人并夸耀说:“我居住的地方有竹子啊!”文叔也忍不住笑道:“不是这样。外物哪里知道贵贱向来固定在哪里?玉很美,而蓝田人却把玉拿来抵押或投入水中捕鱼;木头本是木头,交趾人却用它做盘子来喂猪,白鹇、锦雉则在山中腌制成腊肉而显得珍贵;有人用百金买茶把它当粥喝,而胡人却把茶当作佩饰。事物本来有因为多而低贱、因为少而珍贵的。如今王城广大,九条道路四面通达,三座城门、十二百坊棋子般布列;上至王侯,下至百姓庶民,宫室相接,墙垣相连,车马奔驰,人气蒸腾,喧嚣尘土绵延百里。想找一尺一寸的地方休息安逸也不可得,贫穷的人连安置厕所的地方都没有,何况其他呢?既然如此,四周围墙还容不满一丈、却像我这样拥有竹子的堂屋,难道不知道可以防护人吗?这就是我为什么把它揭示在栋梁上、把它命名并写在墙上,自在地感到高兴,喋喋不休地告诉客人并夸耀它,难道不可以吗?况且竹子的美,古人曾用来比拟德行;松柏无论冬夏都青翠,这是君子独有的品德。既然稀少尚且值得珍爱,假使我能见到渭川、淇园和南山茂密的竹林并在其中游玩,即使竹子很多,也本来不应轻贱它。多了尚且不能轻贱,何况少呢?客人说:“是这样。可是我听说从前王子猷喜爱竹子,曾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先生?’听说吴中士大夫家有好竹想去看看,便径直走出,坐着轿子到竹林下面,吟咏长啸了很久。主人想留住他却不行,便把门关上,他于是尽情欢乐后才返回。如今文叔居所有竹,文叔姑且也打扫干净、准备好器具,哪怕不邀请客人,客人也将登门,坐在堂上不肯离去,说:‘竹子本来就是在招引我。’”元祐四年五月二十八日,颍川晁补之无咎记。《清美堂记》从前柳子厚把愚溪命名后居住在那里,溪神托梦说:“我非常清澈而且美好,因为你喜欢我,你幸而选择这里居住。你却用没有实际根据的名字侮辱我,难道是把我当作愚蠢吗?”子厚与它辩论,溪神的话确实激切而有道理。须城人王景亮认为不是这样,说:“事物的名称应当符合事物的实际。况且子厚本来不愚蠢,怎么能使溪水愚蠢呢?士人如果夸耀自己的才能,不爱惜自己,因接近权势利益而招致悔恨,也不曾损害他的智慧,却说自己本来愚蠢,我对此感到羞惭。在州里,贤者、不肖者、大官、小官都来趋附;行走四方,人们仰慕并愿意与他交往;居于朝廷,依附他的人很多。像这样的人,都自以为凭自己的智慧得到这些,而我认为那是命。所以上进时,我不敢用智慧去求取那些艰难的东西;退处时,也不敢凭自己没有的力量强行作为而承受愚昧之名。”他在汶水北面、卢泉上游,南面是大泽,土地肥沃,生长的万物繁多而可爱。于是筑园居住,建堂临近卢泉,能够远眺北山;取“非常清澈而且美好”这句话中的意思,合起来给我的堂命名。卢泉上面有许多杨柳和茂盛的树木,可以休息坐卧;钓鱼以忘却衰老,拄杖远望,北山的云气浮游,仿佛伸手可接。堂前的山冈土丘、池塘低湿地,起伏错落,广大绵延。往来青齐一带的人,沿着曲折绵延的岔路行走;牛羊、麦子、禾苗遍布肥沃的田野,一望无际,鹳鹤鸣叫而下,野鸭大雁飞集。我又在泉水旁种花,筑成锦堤。在堂的东西两侧开凿池塘,在塘边种柏树,从那里通到门口修小径,建台、建庵、建亭,用来登高远眺、入内休息,也用来和宾客坐着谈笑取乐。丛竹、杂果、奇石、异草,凡是清幽美好而令人喜爱的东西,这里有很多。难道只有泉水如此吗?况且事物的清美,正在于它们自然而然,本来不应因为人所处的地方是要地还是偏僻之乡而改变本性。然而世上的人出入官府、往来市井,与朱笔公文和仓促忙乱相处,与米盐喧闹和嘈杂人群为伍,即使有能澄清耳目、开阔心意的景物,也没有空闲亲自接触;这样一来,外物虽然不因处在要地或僻壤而改变本性,在人的观感中却不同了。可是我终年悠闲地在这里游居,那么所谓清美而可喜的景物,难道不是只有我得以享有吗?我给堂命名,难道不也是因为它确实如此吗?柳子厚因被贬居住在远方,一旦得到官舍便离去,哪里比得上我能常常拥有这里呢?于是请颍川晁补之作记。补之说:“唉!从前的君子,进身时急于求取功名,没有空闲选择是否合宜;退处时又怨恨自己怀才不遇,于是把溪谷草木说得不堪,以此为自己解脱,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像景亮这样,进身时不迎合时俗,退处时安守常道,这就可以了。近来豫章人黄庭坚,字鲁直,有美好的声名。他羁旅魏地时,曾歌道:‘卢泉之滨,可以忘却死亡。’补之很喜爱这句话。然而补之也不曾到过卢泉。只是曾因有事到郓州东郭,看见那里的河流源头和土地物产丰饶,心里本来就很喜欢。补之的先父又葬在济州,济州与郓州南北相接。希望将来有一天经过景亮那里,临近这泉痛饮一场,解下我的冠带,在泉水中洗濯。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记。

白莲社图记庐山白莲社十八贤者,始晋太元中,雁门正觉法师慧逺爱此山,卜居之。而河内觉寂大师慧永先居西林,故法师所居号东林云。法师神明英越,初从太行释道安落发,道安知其能使道流东国者也。时诸方名徳闻风而至,与同修浄土之社者甚众,而十八贤者社中之杰也。曰佛防、耶舍、佛防、跋陁罗、竺道生、慧持、慧叡、昙恒、道禺、道敬、昙诜,内有士曰刘遗民、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野、张诠,合十八人。而佛防二尊者▯賔人,皆神僧也。余各有异迹。又法师最善陶渊明、陆修靖两人,髙蹈不肯入社。先是南海渔人尝网得文殊金像,有文云“阿育王造也”。后商人于东海得其圆光,以合像若符节。陶侃尝取之,旋失去。至是法师祷之,江上出焉。永公室中尝有虎,或畏之,即驱上山去。恒公行有鹿,驯扰。耶舍赤髭呪水洗弟子足,使闭目,但闻风声。自龟兹一夕至姑臧。跋陁罗尝见弥勒兜率天上,得不还果。有释迦舍利三颗及羣士等,皆有异迹,见于其传,则法师可知已。初法师送客,常以虎溪为限,最厚陶潜、陆修靖。偶送两客,不觉过溪,然陶忘懐得失,晋宋间一人耳。修靖后得道度世,两人固非入社者,皆善法师。而谢灵运恃才傲物,尝求入社,法师以心杂止之。灵运不恨也。为凿二池,种白莲,后名其社云。殷仲堪之为荆州也,时入山修敬,故图中所绘陶、陆、谢、殷在十八人之外。今龙眠李公麟为此图,笔最胜,然恨其畧也,故余稍附益之。凡社中士十八人,非社中士四,从者若干,马六盖人物,因龙眠之旧者十五,他皆新意也。菩萨像仿侯翌,云气仿呉道元,受塔天王图松石以闗仝,堂殿杂草树以周昉、郭忠恕,卧槎垂藤以李成,崖壁痩木以许道寜,湍流山岭骑从鞬服以魏贤,马以韩干,虎以包鼎,猿猴鹿以昜元吉,鹤、白鹇若鸟防以崔白,余自以意先。为山石位置向背,物皆作粉本,以授画史。孟仲寜使模写润色之余,幼慕无生法,墯世网不得出。贬玉溪时,道庐山,爱而欲居,不可。家缗城八年,时往来于懐也。至为思山辞,十数醉辄歌之。初见李图,悠然忽如蜡屐扶杖行其中,故为此图,特尽意。

澶州学生登科记周公封于鲁,礼乐传焉。孔子生于鲁,六经出焉。学之为圣人,事其求莫近于鲁也。孔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鲁衞固兄弟,而政岂兄弟也耶?」虽然,周公教康叔以求商之遗民,贤人君子长者,康叔能修之。武公、文公有文章道化,盖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于诗具在也。孔子取之,适衞而言曰:「庶矣哉!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圣人之于衞,亦不可无泽也。秦并天下,立州郡,至于今不改。而君角之亡地澶,即其墟。始余自南州求济中流,而叹知衞之美也。登南北城而望,则山川迤靡,图记可指。盖楚宫、顿邱、泉源、淇水、须漕之地,仿佛而在。其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则原其国俗好学而乐善,本于余习者如此。自季札见夫五人者,以谓衞多君子,其国无故,则其所从来者旧矣。非特孔子时为然也。而秦汉以降,士或忘其故习,不醇乎文学之绪。有夏育尚气任侠之风,述往事者不善。子羔脱身于孔氏之难,而喜道;仲由结缨于台下之勇也。盖莫盛于汉,质直如汲黯,旷时而不一;人而倜傥喜战闘如后魏李崇辈比者,迄于五代,往往而出相望也。反而思之,然后知治天下病学挍之不设。太祖、太宗神武不杀,四夷屈降。真宗北廵叛虏夺气,而澶之人始开门相往来,人人知本农桑,劝学挍以不忘其故家遗俗之盛。士亦稍稍能自有闻于时。繇学生而取科第者,自兴国逮元丰,可攷而记者若干人。其一时行事皆有可道,而不幸穷夭且世无人者,又不可胜访。斯已盛矣。今天子以儒术治天下,而汲郡韩公之守澶也,能推天子所以乐儒术之意行之其邦,始命其叅军晁补之率邦人诸生而与之防,且告补之曰:「无所待而兴者,豪杰也。降是则君子不能无劝焉。士而知读书为儒,取科第列士大夫以归,荣其亲,荣其邦人焉,亦可尚矣。子无乃为次叙其名氏而记之。予闻而益喜曰:「不可一日而不治者,三畮之宅犹如此,目前之事犹如此。况人伦所以本乎?跨浮梁而望大河之奔浑,为马图为荣光神气之发也。独人异哉?将必有君子如季札之所道其理然也。」因歴攷其古之所以盛,所以衰,与夫风声气俗之变,而载若干人者于其后,使邦人诸生一过而知焉。后之大车驷马,洋洋乎四方,人指以为劝者,亦知夫所以致此,自公之教而始也。公名璹,官右谏议大夫云。元丰三年十二月某日记。

译《白莲社图记》庐山白莲社的十八位贤者,始于晋太元年间。雁门正觉法师慧远喜爱这座山,便选择居住在那里。河内觉寂大师慧永先居住在西林,所以法师居住的地方称为东林。法师神明英秀卓越,起初跟随太行的释道安剃度出家,道安知道他有能力使佛法流传到东方。当时各地听闻声名而来的人很多,与他共同修习净土、结社的人也很多,而十八位贤者是社中最杰出的人。名为佛驮跋陀罗、耶舍、佛驮跋陀罗、跋陀罗、竺道生、慧持、慧睿、昙恒、道禺、道敬、昙诜;其中在家士人有刘遗民、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野、张诠,共十八人。其中两位佛驮跋陀罗尊者是宾客,都是神异的僧人。其余各人也都有奇异事迹。法师还最友善于陶渊明、陆修靖二人,他们志行高洁,不肯加入社团。此前南海渔人曾经网得一尊文殊金像,上面有文字说“阿育王所造”。后来商人在东海得到它的圆光,与金像合在一起恰如符节。陶侃曾取走它,不久又失去了。到这时法师祈祷求取,金像便从江上出现。慧永居室中曾有一只老虎,有人害怕它,便把它驱赶到山上。昙恒出行时有鹿相随,驯服而安适。耶舍有红胡子,他念咒使水洗弟子的脚,让弟子闭上眼睛,只听见风声。他从龟兹一夜之间到达姑臧。跋陀罗曾看见弥勒在兜率天上,并证得不还果。有释迦牟尼舍利三颗以及众多贤士等,都有神异事迹,见于他们各自的传记中;由此,法师的情况也就可知了。起初法师送客,常以虎溪为界限,最厚待陶潜、陆修靖。有一次送两位客人,不知不觉越过了溪水;然而陶潜能够忘怀得失,是晋宋之间独一无二的人。陆修靖后来得道而超脱尘世。这两人虽然没有加入白莲社,却都和法师友善。谢灵运仗恃才华而傲视他人,曾请求加入社团,法师认为他的心念杂乱,便阻止了他。灵运也不怨恨。法师凿了两个池塘,种植白莲,后来便以此命名社团。殷仲堪任荆州刺史时,常进山修行致敬,所以图中所画的陶、陆、谢、殷四人,在十八位社中贤者之外。如今龙眠李公麟绘制这幅图,笔法最为高妙,但我遗憾它过于简略,所以略加补充。画中社中士人十八人,社外士人四人,随从若干,马六匹,共为人物;沿用龙眠旧稿的有十五处,其余都是新意。菩萨像仿照侯翼,云气仿照吴道元;承塔天王图中的松石仿照关仝;堂殿间的杂草树木仿照周昉、郭忠恕;横卧的枯木和下垂的藤蔓仿照李成;崖壁和瘦木仿照许道宁;急流、山岭以及骑从的弓箭服饰仿照魏贤;马仿照韩干;虎仿照包鼎;猿猴鹿仿照易元吉;鹤、白鹇和各种鸟仿照崔白;其余则是我自己按意图创作的。山石的布置、朝向和背阴向阳,各物都先画成粉本,交给画工临摹润色。孟仲宁替我摹写润色。我年轻时就仰慕无生之法,却陷在世俗罗网中不能脱出。被贬到玉溪时,路过庐山,喜爱那里而想居住,却不能实现。在缗城居住八年,时常往来于心中。后来写成《思山辞》,每逢喝醉便吟唱十几遍。初次看见李公麟的图,悠然之间忽然像穿着蜡屐、拄着手杖走在其中,所以作成这幅图,特意把心意全部倾注进去。《澶州学生登科记》周公分封在鲁国,礼乐由此流传。孔子出生在鲁国,六经由此产生。学习成为圣人、求取事业,没有比鲁国更接近的了。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像兄弟一样。”鲁国和卫国固然像兄弟,但政事难道也能像兄弟一样吗?即使如此,周公教导康叔去寻求商代遗民中的贤人、君子和长者,康叔能够继承并修治他们的遗风。卫武公、卫文公都有文章和道德教化,真是美盛而深厚啊!忧患而不困顿的精神,《诗经》中完整地保存着。孔子采录了这些诗,到了卫国便说:“人口真多啊!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就能有所成就。”圣人对于卫国,也不能说没有恩泽。秦国吞并天下,设置州郡,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卫君角亡国之地澶州,就在卫国故墟上。当初我从南州渡过济水中流,感叹而知道卫国的美好。登上南北城墙远望,只见山川曲折绵延,图志所记的地方都可以指认。楚宫、顿丘、泉源、淇水、须漕等地,仿佛都还在眼前。诗中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位美丽的姑娘,我拿什么来告诉她?”由此推究,卫国的风俗喜爱学习、乐于行善,原本就有这样的遗风。自从季札见到那五位贤人,认为卫国多君子以来,它的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并不只是孔子在世时如此。秦汉以后,士人有的忘记了原有的习俗,不能纯粹承继文学的传统;又有夏育那样崇尚意气、任侠好勇的风气,记述往事的人也没有善加说明。子羔从孔氏的灾难中脱身,却喜欢讲道;仲由在台下结缨,表现出勇气。大概汉代最为盛大,像汲黯那样质朴正直的人,隔很久才有一个;像后魏李崇一类豪迈洒脱、喜爱战斗的人,直到五代仍常常接连出现。回头思考这些,然后知道治理天下的弊病在于学校没有设置。太祖、太宗神武而不滥杀,四方夷狄屈服投降。真宗北巡,叛虏丧失气势;澶州人于是开始打开城门互相往来,人人知道以农桑为本,劝勉兴办学校,不忘本国旧家遗俗的盛况。士人也渐渐能够在当时建立声名。从学生中取得科第的人,自太平兴国年间直到元丰年间,可以考查并记载的有若干人。他们一时的事迹都有可称道之处;至于那些不幸穷困早夭、后世又无人知晓的人,则多得无法一一访求。这已经很盛大了。如今天子用儒术治理天下,汲郡韩公任澶州太守,能够把天子喜爱儒术的心意推行到本州,开始命令他的参军晁补之率领州人和诸生一同来见,并且告诉补之说:“不待外力而能兴起的,是豪杰。再往下,君子不能不加以劝勉。士人如果知道读书成为儒者,取得科第,列身士大夫之中而归来,使父母荣耀,使本州人荣耀,也就值得尊崇了。您大概可以依次排列他们的姓名,为此作记。我听了更加高兴,说:“一天也不能不治理的事,即使是三亩宅地也如此,眼前的事务也如此,何况人伦赖以建立的根本呢?跨过浮桥,望着大河奔腾浑浊,正像马匹图画中显出的荣耀和神采。难道人独独不同吗?一定会有像季札所称道的君子,他们的道理就是这样。”于是我详细考察澶州古代所以兴盛、所以衰落的原因,以及风气、声望、民情习俗的变化,把若干人的事迹记在后面,让本州人和诸生一看便知道。后世那些驾着大车、乘着四马、声名洋洋传遍四方的人,别人指着他们作为劝勉,也应当知道他们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是从韩公的教导开始的。韩公名璹,官职为右谏议大夫。元丰三年十二月某日记。

金乡张氏重修园亭记济为州治,钜野下土,草木不殖。其西北无山,东南五十里乃有山,而金乡其东南邑,故缗城地。云尝凿山得金,因为金山县。凡平土浅山无金,此山乃有金,知其地气与并泽异。凡九谷果蓏,土有宜有不宜,此咸宜。若松、桧、梅、櫾,迁乎其地而不能为良者,植此皆良,又不可知也。以余为儿时所闻见,其俗饶美,大家率轻作业,乐善而好士,厚子弟于学,游客晨夜相面背于门,庖无熄烟,然不勌。又好为园圃游乐事以相尚,而非为利。张氏其甲也,其先世丰人,太宗时侍御史肃,字穆之,以敢言不茍合,四十谢事,为王黄州所畏。始起家而显者也。御史子畋,字无逸,髙介有父风,亦早弃事。初壊田作此园,佳木异卉错置,竹万竿出郭门而望,蓊然秀色横野。其阳金梭岭,隂贺沟,起伏异状。其外莽苍无际,目极可喜。无逸得此,因忘仕宦意,而故张公安道、石公曼卿皆与往来良厚。园有亭曰先春,张公客游爱之,石公为宰,毎醉而忘返也,皆有诗留亭上。两公前辈伟人杰士,不妄以诗与人也,盖六七十年矣。前此无逸子孝绰、孝基、孝孙,亦善士好客,能修其先人之业,犹及与余先大夫游,闻先大夫称焉。不知园防时废,而元符中余南归,始自钜野迁此邑,并岭行沟上,秋稼离离,雉惊起马前,馆无遗址,桃李不复在,独两老桧离立谷垅间,风雨摧剥,苍皮白枝,龙虎躩拏而上数十尺,道衍隰而来,未见也。下马半岭,北望南武、七星诸山,或断或续,屏列逺陆如画。其南数百鳬雁飞集,鸣唼声,回望白水明灭,桑野间,意甚乐之。顺涂而咏:“吾居不可以昜此也。”因买田筑室,距百歩,时时至其地,扪桧坐石,至于日入,怅然惜两公之迹将泯,而恨无逸之不复见也。而其孙大方从余游久,乃语之。大方则啾然有间曰:“此固张氏地,请复焉。”未数嵗,则筑垣移植如其故径,槛旁。午草木扶疎矣,且营三亭,曰先春,其旧名也,曰乐意,曰生香,因曼卿之诗也。又礲三石,来言曰:「其一求文以记其事,其二请书两公诗与记俱传也。」余欣然曰:「吾里俗衰,不有君子,何以使复善?且为近市利,日不足锄犂,腹饱则载粟入城市,贾士宅士无邑居,故吾里之为士者防。今子独能羞而反之,不致求赢余?既异俚俗意,而忧世家之坠,念祖父之所尝游,贤公才士之迹,至此而俱熄也。慨然图复之,又欲因文以传,尤异余何爱不为子记之?亦稍稍化吾里持家犹子,岂但数过子?相羊乐饮,无人之境,以忘吾老,如是而已也。」大观二年七月十八日颍川晁补之记。

译《金乡张氏重修园亭记》济州是州治所在,钜野一带地势低下,草木难以生长。它的西北没有山,向东南五十里才有山;金乡是它东南面的县邑,也是旧缗城的地方。相传曾经凿山得到金子,因此设置金乡县。凡是平地和浅山通常没有金子,这座山却有金子,可知它的地气与其他地方不同。各种谷物、果实和瓜蔬,土地有适宜的,也有不适宜的;这里却都适宜。像松、桧、梅、柚等树木,移到别处便不能长成良材,种在这里却都长得很好,这又是无法解释的。我小时候所听闻、所见到的情形是,这里的风俗富足美好,大户人家大多轻视劳作,却乐于行善、喜爱士人,厚待子弟,重视学习;游人早晚在门前来来往往,厨房炊烟从不熄灭,却也不感到疲倦。人们又喜欢把修园圃、游赏娱乐作为相互推重的事情,而不是为了求利。张氏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家。他们的先世是丰县人,太宗时有侍御史张肃,字穆之,因为敢于进言、不肯苟合,四十岁便辞去职事,连王黄州也畏惧他;张氏就是从他开始发达显贵的。侍御史的儿子张畋,字无逸,品格高洁,有父亲的风范,也很早辞去仕途。起初他毁坏田地建造这座园子,佳木异卉错落栽植,万竿竹子伸出城郭,远望郁郁葱葱,秀丽的色彩横贯田野。园子南面是金梭岭,北面是贺沟,山势起伏,形状奇异。园外苍茫无边,极目远望,令人喜悦。无逸得到这里以后,便忘却了做官的念头;从前张公安道、石曼卿都和他交往深厚。园中有一座亭子叫先春亭,张公客游时喜爱它;石公任县令时,每次喝醉都忘记返回,二人都在亭上留下诗篇。两位公都是前辈中的伟人、杰出之士,不会轻易把诗赠给别人,这件事距今已经六七十年了。在这以前,无逸的儿子孝绰、孝基、孝孙也都是善良之士、好客之人,能够修整继承祖先的事业,还来得及和我的先父交游,先父常称许他们。我不知道园子什么时候荒废了。元符年间我南归,才从钜野迁到这个县,沿着山岭和沟渠行走,秋天的庄稼茂盛,野鸡在马前惊飞;园子的馆舍已经没有遗址,桃树李树也不再存在,只有两株老桧树孤独地立在山谷田垄之间,被风雨摧残剥蚀,苍黑的树皮、白色的枝干,像龙虎盘曲攀援而上数十尺。我从道路低洼处走来,原先看不见它们。下马走到半山,向北望南武山、七星山等山峰,有的断开,有的相连,像屏风一样排列在远处陆地上,仿佛图画。南面有数百只野鸭大雁飞集,发出鸣叫啄食之声;回头望去,白水在桑林田野间时隐时现,心里非常快乐。沿着道路吟咏道:“我的居处不可以换成别处。”于是买田筑屋,距此一百步,常常来到这里,抚摸桧树,坐在石上,一直到日落;惆怅地惋惜两位公的遗迹将要湮没,又遗憾不能再见到无逸。他的孙子大方跟随我交游已久,我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大方听后惊叹了一会儿,说:“这里本来就是张氏的土地,请让我恢复它。”不到几年,他便筑起围墙,按照旧有道路移栽树木,栏杆旁的花草树木也渐渐繁茂起来;又营建三座亭子,一座仍叫先春,是旧名;一座叫乐意;一座叫生香,取自曼卿的诗。他又凿刻三块石碑,来告诉我说:“一块请求您写文章记载这件事,另外两块请您书写两位公的诗和记,使它们一同流传。”我欣然说:“我们乡里的风俗衰败了,如果没有君子,凭什么使它恢复善良?如今人们只近于追逐市井利益,每天还来不及使用锄头和犁,肚子一饱便运粮食进城;商人和有田产的人居住在宅第,却没有真正的乡邑居所,因此我们乡里读书做士人的人很少。现在唯独你能够以此为羞耻而反过来改变风俗,不去谋求多余的利益;这既不同于鄙俗的心意,又忧虑世家衰落,想到祖父曾经游赏的地方、贤公才士留下的遗迹到了这里便一同熄灭,便慨然谋划恢复它,又想借文章使它流传;如此尤其不同寻常,我怎么会吝惜而不替你作记呢?这也可以渐渐感化我乡里那些持家只顾子孙的人,难道只会使我多来拜访你几次吗?我只想在无人之境徘徊,快乐饮酒,以忘却老年,如此而已。”大观二年七月十八日,颍川晁补之记。

近智斋记传曰: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宇宙至广,万物至伙,千古至逺,众理至幽。而欲以七尺之躯,方寸之地,尽揽而悉储之,譬以芥纳山。人知其不可,故神智大矣。徳配蓍卦,而昔人犹或以谓智有所困,神有所不通。虽然,圣人盖常通而不困。夫常通而不困,岂特其生而知之,皆备于我者能若是?亦必曰好古敏以求之也。而天下之不知者,廼始曰:圣人必其生而知之,故不穷其曰好古敏以求之者。孔子之所以自贬圣而不居之意也。是不然。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律天时,袭水土,删诗定书,雅言执礼,至于韦编三絶,曰:「我于昜则彬彬矣。」是固孔子所以学也。岂曰我生而知之,学皆可已哉?虽然,自其常通而不困,语之神不可知,而智则学者可以俱至。舜称智,臧武仲亦称智,而臧武仲去舜逺,虽才异,亦学不造其极也。学造其极,则无不知。故智之为言,惟好学为能近。平居无事,反观而内融,上思千载,若存若亡;中揽四海,若隐若显;下索将来,若絶若续。譬空中雨,欲数其滴,有不胜知者矣。欲知之奈何?惟学而已矣。学则圣人之智亦无穷,用无穷,逐无穷,亦穷。则凡理之不可胜知者,有不能外吾之所察。昜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此古人所以事至而辨,物来而名也。可谓不智乎?事物之过吾前,如日月更代而无止,而吾知所以应之,如井泉愈汲而愈不竭。盖学之効如此,不可谓不智也。顷余术不与时偶,废官休其廛八年,而巷之草没屐,或喭之,辄自语曰:「足固未尝刖,而士相与戒而逺之,曰:是其术也不利人眤且招悔。」而袁君耕道独往来从余者亦八年,其意不衰。或谢不见,或乍见而不留,卒不怼。或旦▯见,或昜与言,如家人,卒不侮。余叹曰:「甚矣,耕道可谓好学也。」抑人所戒逺利近悔,奈何耕道犹笑自如?而余记诵益落,文字益疎,顾无以应耕道求。又不敢以其不知而作者语之,虽语之而知也无涯,使耕道何自入?故第诵《中庸》语曰:“好学近乎智”,以勉之。好学云者,非孔子、顔渊不得以私相与,然各从其志,独顔渊得好学而已哉?时习之为说,譬氷水为之而寒于水,茍不已,则所不知当益知。故求智者莫近,反而言之,则好官爵、好货财,至塞其心,如蹊间之茅者,皆愚矣。人之所以无知,若草木,自愚其心者,耕道可不反戒而逺之?惟恐其似若彼之相与,戒而逺我哉!因为之名其所居斋曰《近智》。耕道,勉之!乃栋牖花竹,起居之佚,视听之适,则不足道也。大观四年七月十四日记。

鸡肋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一目録

  记

  新城游北山记

  睡乡阁记

  潜斋记

  归来子名緍城所居记

  积善堂记

  永感堂记

宋故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军州事赠特进吏部尚书南安晁公改葬记。

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李公生祠记。

鸡肋集巻三十一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一   宋 晁补之 撰

记

新城游北山记去新城之北三十里,山渐深,草木泉石渐幽。初犹骑行石齿间,旁皆大松,曲者如盖,直者如幢,立者如人,卧者如虬。松下草间有泉,沮洳伏见,墯石井,锵然而鸣。松间藤数十尺,蜿蜒如大蚖。其上有鸟,黒如鸲鹆,赤冠长喙,俛而啄,磔然有声。稍西一峯髙絶,有蹊介然,仅可歩,繋马石觜相扶防而上。篁篠仰不见日,如四五里,乃闻鸡声。有僧布袍蹑履来迎,与之语,▯而顾如麋鹿,不可接。顶有屋数十间,曲折依崖壁为栏楯,如蜗防缭绕,乃得出门牖相值。既坐,山风飒然而至,堂殿铃铎皆鸣。二三子相顾而惊,不知身之在何境也。且▯皆宿于时九月,天髙露清,山空月明,仰视星斗皆光大如适在人上。窗间竹数十竿相摩戞,声切切不已。竹间海棕森然如鬼魅离立,突鬓之状。二三子又相顾▯动而不得寐。迟明皆去,既还家数日,犹恍惚若有遇,因追记之。后不复到,然往往想见其事也。

译《近智斋记》《传》中说:计算人的知识,不如计算他所不知道的。宇宙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千古极其遥远,众多道理极其幽深。想凭七尺之躯、方寸之心,把它们全部包揽储存起来,就好比想用芥子容纳大山。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神明和智慧就显得伟大。德行可以与蓍卦相配,但古人仍有时认为,智慧有所困顿,精神有所不能贯通。即使如此,圣人却大概总能贯通而不困顿。总能贯通而不困顿,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生来就知道、一切都已具备于自身吗?也必定是因为他们爱好古道而勤勉求取。可是天下那些不知道这一点的人,于是开始说:圣人一定是生来就知道的,所以不去追究圣人所说的‘爱好古道而勤勉求取’。这正是孔子自我贬抑、不肯居于圣人之位的本意。事实不是这样。孔子以尧舜为祖述,以文王、武王为法则,顺应天时,承袭水土之性,删定《诗经》《尚书》,用雅正的语言,执持礼仪;以至于编联《易经》的竹简多次断裂,他还说:‘我对于《易》已经文质兼备了。’这些本来就是孔子学习的内容。难道能说我生来就知道,学习都可以停止吗?即使如此,从他始终贯通而不困顿这一点说,精神的神妙不可知,而智慧却是学习的人可以共同达到的。舜被称为有智慧,臧武仲也被称为有智慧;但臧武仲距离舜还很远,虽然才能各有不同,也是因为学习还没有达到极致。学习达到极致,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所以说到智慧,只有好学才能接近它。平日无事时,回头观察自己,使内心融通;向上追想千年往事,仿佛存在又仿佛消失;向中间包揽四海之事,似乎隐约又似乎显现;向下推求未来,仿佛断绝又仿佛连续。这就像要数清空中降下的雨滴,无法胜任地知道它们的数目。想要知道这些,怎么办呢?只有学习罢了。学习之后,圣人的智慧也没有穷尽;运用无穷的智慧,追逐无穷的事理,也会感到穷尽。那么凡是多得无法完全知道的事理,也不会超出我们所能考察的范围。《易经》说:‘通晓昼夜变化的道理,便能获得智慧。’这就是古人遇到事情便辨析、事物来到面前便给它命名的方法。难道可以说这不是智慧吗?事物经过我面前,如同日月交替而没有停止,而我的知识用来应对它们,也像井泉越汲取越不会枯竭。这就是学习的功效,不能说不是智慧。近来我的学术与时势不合,废弃官职、停止在市廛活动已经八年,巷中的野草都淹没了鞋子;有人讥笑我,我总是自言自语说:‘我的脚本来没有被砍断,可是士人们彼此告诫而远离我,说这是我的学术,它对人不利,容易招来悔恨。’只有袁君耕道独自来往跟随我,也已经八年;他的心意没有衰减。有时我推辞不见他,有时见了他却不留他,他最终也不怨恨;有时他早晨来见我,有时我容易和他说话,像一家人一样,他最终也不轻慢我。我叹息说:“太好了,耕道真可以说是好学了。”可是世人所告诫的远离利益、接近悔恨,为什么耕道还能够笑容自若呢?而我的记诵日益衰退,文章日益疏略,只是没有什么可以回应耕道的请求。我又不敢用自己没有知识却强作文章的话去对他说;即使把道理告诉他,知识也没有边际,又让耕道从哪里入手呢?所以只是诵读《中庸》中的话说:“好学近乎智”,来勉励他。所谓好学,难道只有孔子、颜渊才可以私下相互勉励吗?各人都应当顺从自己的志向,难道只有颜渊才得到好学这一美德吗?不断按时学习,就像冰由水凝成却比水更寒冷;如果不停下来,那么原来不知道的事情就应当越来越知道。所以求取智慧没有比好学更近便的了。反过来说,那些喜爱官爵、喜爱货财,以至于堵塞自己心灵的人,就像小路间的茅草一样,都是愚蠢的。人之所以无知,就像草木一样,自己使自己的心愚昧;耕道难道可以不回头戒除这种情况并远离它吗?我只怕他像那些彼此戒备、彼此疏远我的人一样!因此我给他所居住的书斋命名为“近智”。耕道,努力吧!至于栋梁窗牖、花木竹子,起居的安逸、视听的舒适,都不值得谈论。大观四年七月十四日记。《鸡肋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一目录 记 《新城游北山记》《睡乡阁记》《潜斋记》《归来子名缗城所居记》《积善堂记》《永感堂记》《宋故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军州事赠特进吏部尚书南安晁公改葬记》《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李公生祠记》《鸡肋集》卷三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一,宋代晁补之撰 记 《新城游北山记》离新城向北三十里,山势渐渐幽深,草木、泉水、山石也渐渐清幽。起初还骑马走在石头突出的山路之间,旁边全是大松树,弯曲的像伞盖,挺直的像旌幢,站立的像人,横卧的像虬龙。松树下草丛中有泉水,时而淤积低湿,时而隐伏显露;水流落入石井,发出铿锵声。松树之间有几十尺长的藤蔓,蜿蜒如大鳖。藤上有鸟,黑得像八哥,红色的冠子,长长的嘴,低头啄食,发出裂帛般的声响。稍向西有一座极高的山峰,山间只有一条窄路,仅仅可以步行;我们把马系在石嘴上,彼此扶持着向上走。竹林高得抬头看不见太阳,走了四五里左右,才听到鸡叫。有僧人穿布袍、踏草鞋来迎接我们,和他说话时,他惊惧地回头张望,像麋鹿一样,无法亲近。山顶有几十间屋子,曲折地依着崖壁修成栏杆,像蜗牛壳上的纹路一样盘绕,走了很久才来到门窗相对的地方。坐下以后,山风飒然吹来,堂殿上的铃铎都响了起来。我们两三个人相互看着惊讶,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况且大家都在这里住宿,当时是九月,天空高远,露水清冷,山野空旷,月色明亮;抬头看星斗,都明亮得大,好像就在头顶。窗间几十竿竹子相互摩擦,切切作响不停。竹林间海棕树森然挺立,像鬼魅分立,枝叶突出的形状像披散的鬓发。我们两三个人又相互看着,心中惊动,不能入睡。天将亮时,大家都离开了。回到家几天后,仍然恍惚好像曾经遇到什么,于是追忆并记下这件事。后来再也没有到过那里,但常常想起、仿佛看见当时的情景。

睡乡阁记睡乡之境,盖与齐州接,而齐州之民无知者,其政甚淳,其俗甚均,其土平夷广大,无东西南北,其人安恬舒适,无疾痛札厉,昬然不生七情,茫然不交万事,荡然不知天地日月,不丝不谷,佚卧而自足,不舟不车,极意而逺游,冬而絺,夏而纩,不知其反,寒暑得而悲,失而喜,不知其反,利害以谓凡其所自见者,皆妄也。昔黄帝闻而乐之,闲居齐心,服形三月,弗获其治,疲而睡,盖至乡,既寝,厌其国之多事也,召二臣而告之。凡二十有八年,而天下大治,如睡乡焉。降及尧舜,无为世,以为睡乡之俗也。禹汤股无胈,胫无毛,剪爪为牲,以救天灾,不暇与睡乡往来。武王始克商,还周自夜不寝,曰:“吾未定大业。”周公夜以继日,坐以待旦,为王作礼乐,伐鼓叩钟,鸡人号于右,则睡乡之边徼屡警矣。其孙穆王慕黄帝之事,因西方化人而神游焉,腾虚空,椉云雾,卒莫覩所谓睡乡也。至孔子时,有宰予者,亦竒其学而游焉,不得其涂,大迷缪而返。战国秦汉之君,悲秋伤生,内穷于长夜之饮,外累于攻战之具,于是睡乡始邱墟矣。而防漆园吏庄周者,知过之化为蝴蜨,翩翩其间,防人弗觉也。其后山人处士之慕道者,犹往往而至,至则嚣然乐而亡归,或以为之徒云。嗟夫,余也幼而行勤,长而竞时,卒不能革,岂不迂哉?将因斯人之问津也,故记之。

潜斋记潜室之广,无丈;其髙如之。背阳而面隂,违温而趋寒。髙室双翼,外防老木翳其前,小竹丛其右,朦胧晻暧,光景不曜。盖若蛰虫伏兽之所潜焉,而潜之名所为得也。客过予者曰:「方今主圣臣良,政恬俗康,朝有鹓鸾,野无豺狼,可谓有道之世矣。吾子生二十,长六尺,出不能提桴鼓以动百万之师,左乌号之弓,右昆吾之剑,喑呜咤叱,北収祁连,西虏灵夏;入不能陪黄閤之末议,聨紫防之别班,正容端色以齐肃百吏,操纸握管以号令四海。今反幽幽黙黙,逃形逺迹,以顽处心,以潜名室,岂非所谓倒行而逆施者邪?」予瞿然而惊,舍然而笑曰:「有是哉!主圣臣良,此吾潜之所为甘乎分者也;政恬俗康,此吾潜之所为幸乎安也;朝有鹓鸾,野无豺狼,此吾潜之所为有殆乎享也。而反以是而疑我顽,其亦未之思耶?请为客言潜昜曰:『雷在地中,复,此天地之潜也,而阳气已动乎黄泉矣。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此虫兽之潜也,而小者获信,大者获存矣。故不能静者不能动,不能处者不能出。然则奚行之倒而施之逆耶?』昔者回宪潜于道,故闇然而日彰;黄绮潜于声,故黙然而浸扬。潜乎潜,将以为不潜者矣。」客俛而出,因记其语于壁。

译《睡乡阁记》睡乡的境域,大概与齐州相接,但齐州的百姓没有人知道它。那里政事极其淳朴,风俗极其均平,土地平坦广大,没有东西南北之分;人民安闲舒适,没有疾病痛苦和灾疫,昏昧而不产生七情,茫然无知而不交接万事,荡然不知天地日月;既不种蚕桑,也不种五谷,只安逸地躺卧便感到满足;不乘船也不驾车,却随心所欲地远游;冬天穿葛衣,夏天穿粗厚的棉衣,不知道反常;遇到寒暑便悲伤,失去寒暑又欢喜,也不知道反常;把利害都认为是自己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妄的。过去黄帝听说后很喜欢,闲居时斋戒静心,调养形体三个月,却没有获得治理它的方法,疲倦后睡着了,大概到了睡乡;醒来后,厌恶自己的国家事务太多,便召来两位大臣告诉他们。这样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像睡乡一样。后来到了尧、舜,实行无为而治,也把这种世道看作睡乡的风俗。禹、汤大腿上没有肥肉,小腿上没有汗毛,甚至剪下指甲作为祭牲来拯救天灾,没有空闲同睡乡往来。武王刚刚攻克商朝,回到周地后从夜里开始便不睡,说:‘我的大业还没有安定。’周公夜以继日,坐着等待天亮,为武王制作礼乐,击鼓敲钟,鸡人又在右边报时,睡乡的边境因此屡屡报警。武王的孙子穆王仰慕黄帝的事情,借助西方化人的力量神游睡乡,腾身于虚空,乘驾云雾,最终却没有看见所谓的睡乡。到了孔子时代,有个宰予,也认为这门学问奇异,便去游历睡乡;但找不到道路,迷失得很厉害,只好返回。战国、秦、汉的君主,悲秋伤生,内心沉溺于长夜饮酒,外部又被攻战的器具所牵累,于是睡乡开始变成废墟。只有漆园吏庄周知道自己已经越过这种变化而化为蝴蝶,翩翩飞舞其中,旁人都没有察觉。此后那些山人、处士和仰慕道术的人,仍常常到那里去;一到那里便喧闹欢快,不肯回来,有人说他们成为了睡乡的同类。唉,我年幼时勤勉行事,长大后又争逐时势,最终不能改变自己,难道不是迂腐吗?将要借这些人的问路之事作为缘由,所以写下这篇记。《潜斋记》潜室的宽度不满一丈,高度也差不多。它背向阳光而面向阴处,避开温暖而趋向寒冷。高室两侧像鸟翼一样伸展,外面有老树遮蔽在前,小竹丛生在右边,朦胧昏暗,光线不明。大概像蛰伏的虫、潜藏的野兽所居之处,所以取名为“潜”是恰当的。有客人来拜访我,说:“如今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政事安宁,风俗康乐,朝廷有鹓鸾般的贤臣,野外没有豺狼,可以说是有道的时代了。您年方二十,身高六尺,对外不能提着鼓槌击鼓,震动百万军队,左手挽乌号弓,右手持昆吾剑,怒喝叱咤,向北收取祁连,向西俘获灵夏;入朝不能参与黄阁宰相的末议,列入紫微省的班次,端正仪容、严肃神色来整肃百官,拿纸握笔来号令四海。如今反而幽静沉默,逃避形迹,安于愚钝之心,以‘潜’来命名屋室,难道不是所谓倒行逆施吗?”我惊然醒悟,放声笑道:“竟然是这样吗?君主圣明、臣子贤良,这正是我潜藏而甘愿安守本分的原因;政事安宁、风俗康乐,这正是我潜藏而有幸享受安定的原因;朝廷有鹓鸾般的贤臣、野外没有豺狼,这正是我潜藏而有幸安享太平的原因。你反而因此怀疑我愚钝,难道不是没有思考过吗?请允许我向客人说明“潜”的道理:‘雷在地中,叫作复,这是天地潜藏的状态,而阳气已经在黄泉之下发动了。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这是虫兽潜藏的状态,而小者得以伸展,大者得以保存。所以不能安静的人不能行动,不能安处的人不能出发。既然如此,怎么能说这是倒行逆施呢?’从前颜回、原宪潜心于道,所以表面晦暗而声名日益显彰;商山四皓潜藏于名声之外,所以默默无闻而声望渐渐传扬。潜藏吧,潜藏吧,将要达到不再潜藏的境地。”客人低头走了出去,于是我把这些话记在墙上。

归来子名缗城所居记少日读书,不陞孔子之堂。自夔、咎繇而下,若巫咸、傅说,则器不逮遭时有用,庶防学郑子产、晋叔向之为人,尚恐其逺,且一国佐不足用。天下事君,慕汲黯、刘向,而媿二子之直且博。顾尝好孙呉,颇通其说,用以为防,悟非己志,辄去之。独于文词,喜左邱明《檀弓》、庄周、屈原、司马迁、相如、枚椉,若唐韩栁氏、古乐府诗人之作,时时发于事。又拙不工,晚得释氏外生死说,始尽屏旧习,皇皇如堂室四达无所依,方寸之地虚矣。又不喜晋人,初不知道,徒窥其藩,谓尽至清言误世。念身于古无一可数,读陶潜《归去来词》,觉已不似而愿师之,买田故缗城,自谓归来子。庐舍登览游息之地,一户一牖,皆欲致《归去来》之意。故颇摭陶词以名之,为堂,面园之草木曰松菊,松菊犹存也。为轩达其屏,使虚以来风,曰舒啸。登东皋以舒啸也。为亭广其趾,使庳以瞰池,曰临赋。临清流而赋诗也。封土为台,架屋其颠若楼,瞰百里曰遐观。穿室其腹若洞,深五歩曰流憩。防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也。为庵抱阳而圆之以嬉,昼倚南窗以寄傲也,曰寄傲。为庵负隂而方之以休,夜鸟倦飞而知还也,曰倦飞。顾所居逺山水,非柴桑比,门直通道有长坂亘其前数十里,故渠萦之,蒲柳蓊然,鱼鸟之所聚,有邱壑意。俯而就其深为亭,曰窈窕,既窈窕以寻壑也。跂而即其髙为亭,曰﨑岖,亦﨑岖而经邱也。凡因其词以名者九。既牓而书之,日往来其间,则若渊明卧起与俱。仰牓而味其词,则如与渊明晤语接,踌躇自得,无往而不归来矣。犹相观左右,意不自足,惧失渊明一语也。因喟然太息,自幼壮至于白首,勤苦蕲尽探圣贤之蕴,上则欲观性而复其初,次犹欲慕古人着之行事。晚无一谐,乃徒恐迷而忘归,又欲尽屏所习,使空无有,至为一渊明,惧不足何哉?学道者恶夸,夸则不近。且人才力有分以尽,为人之所为而求有功,则常不足以尽;不为人之所为而要无事,则常有余。夫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若渊明其防矣。又陶之自叙云:“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忘懐得失,以此自终。”渊明诚于此有余裕。今余居不至环堵,衣不至穿结,食不至屡空,以若所养为渊明,固昜而余遭盛时,尝见识拔污台省,国恩未报而决然去之,以若所歉为渊明,固难。一以为渊明昜,则是余与渊明倨,欲以此自终而予难昜椉;除一以为渊明难,则余于渊明得失亦未有辩也。或曰:“渊明亦晋人,抑知道者非耶?而顾自以为其葛天氏之民与?奈何?”曰:“尝读释氏说,譬如动目能揺湛水。今余与子常动不足以观湛,彼渊明湛者类也。尝试与子去夫胶胶扰扰之蹊,而处隂以休影,若是者有年,喉喘寜而颠汗止,而后相与求渊明于葛天氏之国,洸然见其涂巷,乃余与子昔所尝歴而去之久者,乃今来归,而后渊明可侣。其知道与否,可得而议也。”

译《归来子名缗城所居记》我年轻时读书,未能登上孔子的门堂。自夔、咎繇以下,至于巫咸、傅说,若论才器都赶不上适逢时势而有所作为的人;我大概防止自己学成郑子产、晋叔向那样的人,但又恐怕境界太远,而且一国的辅佐之才也不够任用。治理天下之事,我仰慕汲黯、刘向,却惭愧不如二人那样正直而博学。只是曾经喜好孙武、吴起,颇能通晓他们的学说,想用来作防备;后来悟到这不是自己的志向,便立即舍弃了。唯独对于文章辞藻,喜欢左丘明《檀弓》、庄周、屈原、司马迁、司马相如、枚乘,以及唐代韩愈、柳宗元和古乐府诗人的作品,常常因事情而发抒出来。又自知笨拙而不精工,晚年得到佛教超脱生死的学说,才完全屏弃旧日习气,惶惶然如同堂室四面敞开而无所凭依,心中的一点地方也空了。我又不喜欢晋代人,起初并不了解他们,只是窥见其藩篱,便说他们全都崇尚清谈而误害世道。想到自己在古人中没有一个值得称道的,读陶潜《归去来辞》,觉得自己已经不像古人,却愿意以他为师;于是买田于故缗城,自称“归来子”。居室、登临、游息之处,一门一窗,都想体现《归去来辞》的意味。因此颇多摘取陶辞来命名:建堂,面向园中草木,称为“松菊”,取“松菊犹存”之意;建轩,打通屏障使其空敞来纳风,称为“舒啸”。取“登东皋以舒啸”之意。建亭,扩展它的台基,使地势低下而能俯瞰池塘,称为“临赋”,取“临清流而赋诗”之意。堆土为台,在台顶架屋如楼,能够俯瞰百里,称为“遐观”。在台腹穿凿室屋如洞,深五步,称为“流憩”,取“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之意。建庵向阳而作圆形,以便游乐;白天倚着南窗寄托傲意,称为“寄傲”。建庵背阴而作方形,以供休息;夜间鸟儿飞倦而知道归返,称为“倦飞”。只是我所居之处远离山水,不像柴桑;门前正对通道,长坡横亘在前方数十里,所以引渠环绕它,蒲草、柳树茂盛,成为鱼鸟聚集之处,颇有丘壑之意。向下靠近低处建亭,称为“窈窕”,取“既窈窕以寻壑”之意;登高靠近高处建亭,称为“崎岖”,取“亦崎岖而经丘”之意。总共因陶辞而命名的有九处。题匾书写之后,我每天往来其间,就仿佛渊明与我一同起卧。抬头看匾额,体味其中的词句,又仿佛同渊明相会交谈,徘徊自得,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归来的。可是我仍反复观看左右,心意不能满足,害怕失掉渊明的一句话。因此叹息说:从幼年、壮年直到白首,我辛勤苦学,希望探究尽圣贤的深意;上等的目标是观察本性而恢复其初始状态,次一等也还想仰慕古人,把这种志向落实在行事之中。晚年却没有一件事能够和这些相合,于是只是害怕迷失而忘记归来,又想完全屏弃所学,使心中空无所有;即使终于成为一个陶渊明,又害怕还不够,这又有什么呢?求道的人厌恶夸张,夸张便不能接近道。况且人的才力各有分限,若去做世人所做的事而求取功效,常常不足以竭尽其才;不去做世人所做的事而求得无事,才常常有余。知道事情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如同命运一般,像渊明这样,大概已经达到道了。陶渊明又在自叙中说:“简陋的居室空空荡荡,不能遮蔽风日;粗布短衣破旧缝补,箪食瓢饮屡屡空乏,我却安然自若。忘却得失,以此终老。”渊明在这些方面确实是绰绰有余。如今我的居室还不到环堵那么简陋,衣服还没有破烂缝补,饮食还没有屡屡空乏;以这样的修养自比渊明,固然容易。可是我生逢盛世,曾被发现并拔擢,任职于台省,国恩尚未报答便毅然离去;以这样的不足自比渊明,实在困难。若一味认为成为渊明容易,就是我对渊明傲慢,想凭此终老,而我却难以做到容易之事;若除去“成为渊明容易”这一点,认为成为渊明困难,那么我对于渊明的得失也还没有辨明。有人说:“渊明也是晋代人,难道他不是知道道的人吗?难道他反而自以为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吗?为什么呢?”我说:“我曾读佛教的说法,好比眼睛一动,便能摇动澄湛的水。” 如今我和您常常心念扰动,不能观照澄湛之境;渊明却属于那种澄湛的人。试着同您离开那纷扰不安的道路,处在阴凉处使影子安静下来;像这样过了若干年,喉中的喘息平定,头上的汗也停止,然后再共同到葛天氏的国度去寻找渊明,恍然看见他的道路,原来正是我和您过去曾经走过、后来却久已舍弃的道路;如今重新归来,这以后才可以和渊明为伴。他究竟知不知道道,也就可以讨论了。

积善堂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孔子賛昜之言也。而晁氏得以名其堂何耶?惟宋八世道隆而治洽。皇帝以圣孝既右烈考,亦以教民孝。诏嵗丁亥为大观元年,因大赦天下。民百嵗男子官,妇人封,仕而父母年九十官封如民百嵗。于是故漳州军事判官晁公讳仲康之母夫人黄氏年九十一矣。其第四子仲询与其兄仲谋喜而议,以仲询走京师状其事省中,为漳州请。漳州虽没赦令,初不异往者。于是丞相以为可而上之。制曰:「黄氏蕴仁积善,享有耄龄,可夀光县太君。其子荣君之锡,而庆其亲之享斯荣也。以少牢告祢庙,且告漳州,又告其祖如祢庙礼。又周示其族人乡党,作堂以奉夫人,而名之曰积善。退饮酒相贺,为歌诗以敭训词,以昭夫人之淑慎,以慰其心,而介期颐。」谓补之曰:「吾君盛徳在书,所谓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者,其赉及我家尔。顷为春官属列太史氏,此国之昭典盛事,家之余庆尔。职书之。」补之曰:「诺。礼祝则名君为神厌也。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为尊厌也。自夫人言之,皆子而下。若载事法,皆名。昔晋栾书实鍼之父,鍼为右书以将越载君,鍼曰:『书退,鍼名父不悖礼,犹在益恭之列,非车上儛之类。』请以谕不知者,而后书。惟鼂氏自汉大夫以忠探七国之旤,本而拨之以安刘氏。刘氏无遗旤,享国四百年,而大夫不终汉禄,以身膏东市,奉祀无闻焉。又千有一百余年,而文元公起家仁义忠信,乐善不勌。盖具于天爵,实兄弟三人:伯刑部侍郎补之,髙祖也;叔吏部尚书夫人舅也;皆中和孝弟慈恵而爱人,用钟其庆。六世子孙男女嫔妇至口五百,而夫人为子妇今存属最尊,又独享是夀禄康寜恱豫。鼂氏之积善皆归焉。抑晁氏自文庄公秉政勲业在王室,逮今六十余年,而仕益防似不可振,而夫人之仁善于是独报。将其子诚孝干母之蛊神实祐之,亦夫人少囏约,晚廼储此如训词防,盖六世口五百未有及者,虽来者未可知,抑鲜矣。岂造物者报其人,虽如昜语积善必有余庆,而享斯报者亦必如夫人淑慎身所自履有以致之耶?然晁氏为善者亦多矣,或不享,又何也?不然,吾宗之余庆久踬且复起,将自夫人启之。夫人既属尊,嵗时集防,子孙族人螽斯雁行,官学者冠者提者抱者,少长咸在,而补之廼于夫人。为族曾孙年五十五矣,独素发垂领搢笏跪起以夀夫人于羣从之后。盖世之老人见曽孙尚多有之,如夫人见曾孙数十,其长者已白首,又自有孙在昔良少。于是具载本末,以为世积善者之劝云。

永感堂记东平董耘武子,年少以孝闻。既葬其亲天堂山之下,而筑堂其北,以享以居,而牓之曰「永感」。

译《积善堂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孔子赞《易》的话。可是晁氏为什么能够用它给堂命名呢?因为宋朝八世,德业隆盛,政治和谐。皇帝既以圣孝尊崇先烈,又用孝道教化百姓。下诏以丁亥年为大观元年,并因此大赦天下。百姓中男子年满百岁授官,妇人受封;做官者的父母年满九十,授官受封的待遇如同百岁百姓。此时,故漳州军事判官晁公讳仲康的母亲黄夫人已经九十一岁。她的第四子仲询与兄长仲谋欣喜商议,由仲询赶赴京师,到尚书省陈述此事,请求为漳州申报。漳州虽不在赦令之中,起初也没有不同于往例。于是丞相认为可以,便上奏皇帝。诏书说:“黄氏蕴含仁德,积累善行,享有高寿,可以授予寿光县太君。她的儿子因母亲而得到荣耀和恩赐,也应庆贺亲母享有这份荣耀。用少牢祭告祢庙,并且告知漳州,又告知她的祖庙,礼仪如告祢庙。还要遍告族人乡党,建堂奉养夫人,命名为‘积善’。退朝后饮酒相贺,作歌诗来宣扬训诫之辞,彰明夫人的贤淑谨慎,安慰她的心,并助其长寿至期颐。”皇帝对我说:“我的君主盛德载于《尚书》,所谓收集这五种福善,广泛赐给百姓,正是把恩赐施及我家。” “不久前我任春官属官,列名太史氏,这件事是国家显明的典章和盛事,也是这个家族的余庆。你应当把它记下来。”我回答说:“好。”礼官祝告时,便以君主的名讳称呼君主,这是神灵所厌恶的;在父亲面前直称儿子的名,在君主面前直称臣子的名,是因为尊长压制卑幼。就夫人而言,所有人都是她的子孙以下;若按记载事迹的法则,则都应直书其名。过去晋国栾书实为栾针的父亲,栾针担任右军将佐,准备记载君主之事,栾针说:‘栾书退下,栾针直称父亲之名,并不违背礼制,仍在更加恭敬的范围内,不属于车上舞蹈那类轻慢行为。’请把这件事解释给不懂的人,然后再书写。只是晁氏自汉代大夫以忠诚探察七国之祸的根源,从根本上平定它来安定刘氏。刘氏没有留下祸患,享有国祚四百年,而那位大夫却没有终享汉朝俸禄,身死于东市,祭祀也没有留下名声。又过了一千一百多年,文元公以仁义忠信起家,喜好行善而不知疲倦。这些大概都是天爵所赋予的;实际有兄弟三人:长兄刑部侍郎补之,是我的高祖;叔父吏部尚书,是夫人的舅父。他们都中正和谐、孝顺友爱、慈善惠人,因此积聚了这样的福庆。六代子孙男女、妾媵和妇女,合计五百口;夫人作为子孙媳妇中如今仍在世者最尊贵,又独自享有这样的长寿、禄位、安康、宁静和喜悦。晁氏积累的善行,大概都归集到她身上了。况且晁氏自文庄公执掌政权、功勋事业建立于王室以来,至今六十多年,仕途日益衰微,似乎不可振兴;可是夫人的仁德善行却在此时独获报偿。也许是她的儿子真诚孝顺,能够治理母亲的忧患,神灵确实保佑了他;又或者夫人年轻时艰苦节俭,晚年才积储下这样的福报,正如训词所说。大概六代五百口人中,还没有达到这种情况的,后来者虽不可预知,但也很少了。难道是造物主报答善人,虽然正如《易》所说“积善必有余庆”,而能够享受这种报偿的人,也必定像夫人一样,亲身践履淑善谨慎之德,因而获得它吗?然而晁氏行善的人也很多,有的人却不能享受福报,又是什么原因呢?或者不是这样,而是我宗族的余庆久遭困顿又将重新兴起,将由夫人开启。夫人既然是族中尊长,每逢岁时聚会,子孙族人像螽斯雁行一样成群而来;做官的、入学的、成年冠礼的、被人提着的、被人抱着的,老少全都在场。补之于是作为夫人的族曾孙,已经五十五岁,却独自白发垂颈、插笏跪拜起身,在众多同族晚辈之后为夫人祝寿。世上的老人见到曾孙,尚且常有这种情况;像夫人这样见到数十个曾孙,其中年长的已经白首,而自己又有孙辈在昔日还很年少,实在少见。因此我详细记载事情的始末,用来劝勉后世积善的人。《永感堂记》东平董耘,字武子,年轻时便以孝闻名。埋葬双亲于天堂山下以后,他在墓北筑堂,用来祭享和居住,并题匾为“永感”。

书来求文曰:「非以记室宇之陋也,以极耘不孝之思也。」某▯然曰:「某少孤不夭,中年太夫人弃养,爱生不能死,以皇皇就食于四方,逺者十年,近者四三年廼一归,手拔墓上草则泚吾颡。我尚忍记吾武子斯堂也哉?天下莫悲于言,言莫悲于音。若曰孤子之钩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的,则音无此最悲也。夫隐钩珥奚取于为音?縁名而益悲,则武子之名斯堂,其意悲矣。天下岂有无亲之子哉?舍所厚而从其薄,或宦学逺乡里,无朝夕养,死且不▯。闻斯堂之名,则怛然内热,如吾泚者多矣。而武子不泚,是乃武子之所为以孝闻者也。」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孔子曰:「孝哉闵子骞!」宰我曰:「鑚燧改火,期可已矣。」孔子曰:「予之不仁也。」充武子之志,则虽未敢曰方孝于子骞,而尚足以愧不仁之宰予,岂但泚夫如吾泚者而已哉?是乃武子之所为以孝闻者也。人亦有言:「忠孝不两立。」王尊叱其驭于九折坂曰:「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士亦以是借其口,损其亲,从利而不顾。然有王尊之志则可,不然食人之食,以老无补,而腼其面于人间,托移孝以自恕,骛歧道而亡羊。闻斯人之风,其亦庶防乎?有慙而复也哉?年月日,钜野晁补之无咎记。宋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军州事赠特进吏部尚书南安晁公改▯记。赠特进吏部尚书晁公,以庆歴四年九月己酉既▯于祥符大墓矣。后六十六年,实大观四年三月壬寅,改窆于任城鱼山。先是,祥符地卑多水患,自特进公五子伯库部公而下,杂然以为虑,而叔虞部公尤患之,议迁不果。至是,特进公子皆前没,而虞部公之子泰寜军节度推官前知莘县事端礼,朝散郎前通判徐州事端智,相与议必成其先志,以告羣从诸孙及库部公之孙补之等曰:“祥符水患,诸子之责,犹诸孙之责也。且特进公之子库部公而下,皆▯鱼山,迁鱼山宜,抑族坟墓以安神则从,以烝尝合食则类。”又宜众曰:“唯于时诸孙存者,莘县为长。”莘县廼走京师,告特进公墓,并举河间县太君刘氏之柩,防奉以归,启窆昜椁,改禭惟美,凡资用皆莘县力也。初,补之居蓬莱县太君丧,始学地理,行视鱼山崦中,若虎若牛,回抱踞盼,势盘薄可喜,乃厚其贾取之,手植四松,定南北。既命师袁才筮地,袁徙其域稍东,才五尺而止。前十丙室,迁库部公与夫人之柩,至是以特进公刘夫人宅丙室而将以壬申二室迁库部公与补之考朝议公,以从特进公兆焉。既即事,又属补之记本末,而特进公氏讳爵里行事之实,已载端明殿学士李淑所撰志铭中,不复书,独记改卜及所告祭文,并纳圹中。若库部公诸弟子孙防宦,则各具于铭志,皆不复出云。曾孙朝散大夫管句南京鸿庆宫飞骑尉赐绯鱼袋补之谨记。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李公生祠记。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陇西郡开国李侯棻,少以文词及进士第,所居官官治卓然,有声于搢绅间。公卿大臣若当涂之显人,言其才可用者以百数。而侯于莅官务尽其心力,盖慕昔人奉法循理,不肯少如玉多如石者。故人不得而置亲踈,世亦不得尽其材,而侯亦超然自得于二累之上,守其操不改,外若不足而中无愧焉者也。尤长于治郡,有遗爱于同华商邠四州。而蒲又侯之里也,故士以其老成为矜式,民懐其旧,以谓知吾俗而不迕吾安,其治而不忘者莫如侯。乃相与谋其子弟若邦人之乐善好谊者,为侯立生祠。防补之自尚书郎出守蒲,下车拜侯于里中,问民所疾苦,求施设之方,且诵秦穆公求黄发则无过之言以为请。而侯亦欣然倾盖俉语,与之忘年。又因以教邦人诸生悌长而贵老,此守之事,补之之志也。或曰:“以侯之才,虽官视九卿,年耋耄以康寜,而食饮犹为不遇。”补之曰:“士有志,遇不遇有命。若常情言者,仕而不至将相皆不遇也。以义则一官而可以行志,皆遇也。龚遂、黄霸,郡守也,而尊;鲁恭、卓茂,县令也,而贵。其同时公相位四人上者,岂皆传?然则贵且尊果不在爵,遇不遇,惟其所施。屈吾指以数往行,而吾无愧焉者,则吾之遇不既有余矣乎?”尝试过侯之居陞髙以望其前,则太华削成,四方矗然倚立而叅天。右则黄河出于龙门,汹乎跆蹙而鸣地。南则首阳危颠不毛,伯夷叔齐之所登也。东则王官深谷絶迹,司空图之所蔵也。因顾侯而语,想见古昔之盛,夸夺相雄,间不容息。与二三君子之遁逃一世,寂寥长往,虽势相什伯,皆忽然而过,如吹剑一吷,何有得失?而侯乃以少壮陈力有政四州,老乃休,此固异于斯人者。儿童流辈如风中烛,而侯独白首笑傲,康寜食饮如平时,有何不足?而慕夫世之役役生趋荣而没。有恨者,以为愧哉?因举酒而起,为侯夀曰:「乐哉!」非不遇也。崇寜元年九月旦日记。

译他来信请求我作文说:“并不是为了记述这屋舍的简陋,而是为了极尽我董耘不孝的哀思。” 我悲痛地说:“我年少时父亲早逝,未能夭折;中年时母亲弃我而去。我贪恋生存而不能随她去死,只得惶惶然到四方谋食,远则十年,近则四三年才回来一次;亲手拔去墓上的草,便使我的额头汗湿。我尚且忍心为武子记述这座堂吗?天下没有比言语更悲哀的,言语没有比声音更悲哀的。假如说孤儿的钩子用来作隐,九寡妇的耳珥用来作的,那么声音中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隐、钩、耳珥取其什么来作为声音呢?沿着名称而增加悲意,那么武子给这座堂命名,心意就很悲痛了。天下难道有无亲的儿子吗?舍弃亲厚之处而跟随疏薄之处,有的人做官、求学远离乡里,不能早晚奉养父母,父母死了还不能安葬。听到这座堂的名称,便内心悲痛发热,像我这样额头汗湿的人一定很多。但武子却不汗湿,这正是武子之所以以孝闻名的地方。”闵子骞,别人不能在关于他父母兄弟的言论上挑剔他。孔子说:“孝啊,闵子骞!”宰我说:“改火只需满一年就可以停止服丧了。”孔子说:“宰予是不仁啊。”假如充实武子的志愿,那么即使不敢说他比闵子骞更孝,也足以使不仁的宰予感到惭愧,难道只是使像我这样额头汗湿的人惭愧而已吗?这正是武子之所以以孝闻名的地方。人们又有句话说:“忠孝不能两全。”王尊在九折坂呵斥他的车夫说:“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士人也借用这句话,损害亲人的利益,追逐功名而不顾亲情。然而有王尊这样的志向才可以;否则,享用别人的俸禄,直到老年仍无所补益,却厚着脸皮活在人世间,借口把孝转移到别处来宽恕自己,奔走在歧路上而迷失方向。听到此人的风范,大概可以有所希望吧?难道不应该惭愧而改过吗?某年某月某日,钜野晁补之无咎记。《宋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军州事赠特进吏部尚书南安晁公改葬记》赠特进、吏部尚书晁公,在庆历四年九月己酉已经葬于祥符大墓。六十六年以后,即大观四年三月壬寅,改葬于任城鱼山。在此以前,祥符地势低洼,多有水患;从特进公的第五子库部公以下,大家都以此为忧,其中叔父虞部公尤其忧虑,商议迁葬却没有成功。到了这时,特进公的儿子们都已先后去世,而虞部公的儿子泰宁军节度推官、前知莘县事端礼,朝散郎、前通判徐州事端智,共同商议一定要完成先人的遗志,便告诉各位同族子孙以及库部公的孙子补之等人说:“祥符的水患,是诸位儿子的责任,也如同是诸位孙子的责任。况且特进公的儿子中自库部公以下,都葬在鱼山,迁到鱼山是适宜的;而且族人的坟墓聚在一起可以安定神灵,祭祀时可以合食,也合乎情理。”又对众人说:“在当时的诸孙中,莘县最长。”莘县于是赶赴京师,禀告特进公墓的迁葬,并同时举出河间县太君刘氏的灵柩,护送奉迎回来;启墓改椁,改换葬衣务求美善,所有费用都由莘县承担。当初,补之居住在蓬莱县为县太君服丧,开始学习地理;他巡视鱼山山坳,见其形势如虎如牛,回环环抱、蹲踞顾盼,地势盘结广厚而可喜,便出高价买下,亲手栽植四株松树,确定南北方向。后来命地理师袁才卜筮墓地,袁才把墓域向东移了些,只移动五尺便停止。原先丙向的十间墓室中,迁葬库部公与夫人的灵柩;这次以特进公和刘夫人的丙向墓室为宅兆,准备在壬申向的两间墓室中迁葬库部公与补之的父亲朝议公,使之依从特进公的兆域。事情办完以后,又嘱咐补之记述始末。至于特进公的姓氏、名讳、籍贯、里居和事迹,已经载于端明殿学士李淑撰写的墓志铭中,便不再书写;只记载重新卜地的情形以及告祭文,并一同放入墓穴中。至于库部公各位弟弟的子孙及仕宦情况,则分别详载于铭志之中,也不再抄录。曾孙、朝散大夫、管句南京鸿庆宫、飞骑尉、赐绯鱼袋补之谨慎记载。《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李公生祠记》中大夫、提举南京鸿庆宫、陇西郡开国李侯棻,年轻时凭文章辞藻考中进士;所任官职,都治理得很出色,在士大夫之间颇有声望。公卿大臣以及当权的显贵人物,说他的才干可以任用的有数百人。但李侯任官时务必竭尽心力,大概是仰慕古人奉行法令、遵循道理,不肯稍有玉的品格而多有石的弊病。因此他人无法据此亲近或疏远他,时代也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干;李侯自己则超然处在这两种牵累之上,坚守操守而不改变,外表似乎不足,内心却无愧。尤其擅长治理郡县,在同州、华州、商州、邠州四州留下遗爱。蒲州又是李侯的故乡,所以士人以他年老而成就卓著为楷模,百姓怀念他过去的治理,认为了解我们的风俗而不违拗我们的安宁,治理我们而又不忘记我们的,没有比得上李侯的。于是大家共同谋议,由他的子弟以及本地乐善好义的人,为李侯建立生祠。正逢补之由尚书郎出任蒲州知州,到任后在乡里拜见李侯,询问百姓的疾苦,寻求施政的办法,并且诵说秦穆公访求老年贤者便不会有过错的话来请教。李侯也欣然与他一见如故地交谈,忘却年辈差别。又借此教导本地人和诸生敬爱兄长、尊重老人;这是太守的职责,也是补之的志向。有人说:“凭李侯的才干,即使官位达到九卿之列,年老高寿而安康,饮食仍然只是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 补之说:“士人有志向,是否得遇时机有命运决定。按通常人的说法,做官而不能做到将相,都是不得志。按义理来说,只要在一个官位上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便都是得遇。龚遂、黄霸只是郡守,却受到尊崇;鲁恭、卓茂只是县令,却地位尊贵。他们同时代担任公卿宰相、位居其上的四个人,难道都能流传后世吗?这样看来,尊贵并不在于爵位,是否得遇也只看能否施展自己的作为。屈指计算我过去所做的事,如果对此没有惭愧,那么我的得遇难道不是已经很有余裕了吗?”我曾经登上李侯居所的高处眺望前方,只见太华山如刀削而成,四面山峰高耸,倚立直入云天;右边黄河从龙门奔出,汹涌冲撞,声震大地;南面首阳山高峻险绝、草木不生,是伯夷、叔齐登临之处;东面王官谷深邃幽僻、人迹断绝,是司空图隐居之所。于是回头对李侯说话,想见古代盛时,人人夸耀争胜,彼此竞争几乎没有间隙。至于那两三位逃离一世、寂寞长逝的君子,虽然势力相差十倍百倍,也都忽然过去,如同吹剑发出的一声轻响,哪里还有什么得失?李侯却在少壮时竭力为政于四州,老了才退休,这本来就不同于那些人。儿童和同辈人如风中之烛,而李侯独自白首而笑傲,安康如常,饮食也和平时一样,又有什么不足呢?” 难道还要羡慕世上那些终身劳碌、活着奔逐荣华、死后留下遗恨的人,因而感到惭愧吗?于是举酒起身,为李侯祝寿说:“快乐啊!”这并不是没有得到际遇。崇宁元年九月旦日记。

鸡肋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二目録

  铭賛

  文恭胡公研铭

  端溪研铭

  七星研铭

  大圆研铭

  歙研铭

  金星石研铭

  叚端夫研铭

  胡琴研铭

  贾甥书几铭

  八仙按铭

  药筛铭

以洮研,昜贾彦徳所蔵端研,因以铭之。

  賛

  东坡先生真賛

  三老图賛

  南华真人画賛

  松斋主人写真自賛

  内賛外賛二

  李夷行昜初賛

  董汲秀才真賛

  张汝平牧牛图賛

鸡肋集巻三十二目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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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三十二宋晁补之撰铭

  文恭胡公砚铭

天不爱道,寔生异人;地不爱宝,发为物珍。人惟文恭,物则砚美。介如石焉,断可识矣。公在场屋,文词崛竒;此砚出之,如虹如霓。公来侍从,诏命雍容,出此砚中为雷为风。公居廊庙,谟谋宥宻,亦此砚出,以泽万物,遗其孙子。折墨弃笔,世不乏才,亦卿亦弼。贵人有金,后益不学。砚如龟殻,以支床脚。粤公是怍。

  端溪砚铭

森然星辰,不可以天文;隐然堆址,不可以地理。有儵怱相遇之际,或执其枢,云翔而雨駈,似神而非,于是以茁万殊。

  七星砚铭

如天其苍,匪正色。杓欈魁枕,森的皪。有尊如辰,粤帝宅其傍。嘒者俨若客,广野成宫,象所积。古娲▯链,疑此石不敢笺。诗以写昜,斯文星烂,从尔出。

  大圆砚铭

黒月模汗,两奴利与黔突居难,与揭箧趋尔圆,其外亦不可转视,吾尔砚。

  歙砚铭

黮其貌,虚而不屈;温其腑,动而愈出。贬溪之名,躐溪实如世之不名尔?实何?

  金星石砚铭

天云而星雨斜横,有河汉象,从石生濡,老潘煤云峥嵘。

  叚端夫砚铭

端之窟惟玉质厉以立,我温以与物,故用不既。如山泉出。

  胡琴砚铭

有琴之名,无琴之声。托君之词,哀玉锵鸣。

  贾甥书几铭

仲逺好学,辞藻良赡,逸然有子贡之感,时倦而愿息。闻之吾师曰:「生无所息,仲逺其务自彊而夕惕。」

  八僊案铭

东皋松菊堂饮中八僊桉。八僊何必来?松菊自吾伴。

  药筛铭

得精于觕,尔病恼除。过百草木,无以苦荼。

以洮砚昜贾彦徳所蔵端砚,因以铭之。

洮之厓,端之谷,匪山石,惟水玉,不可得兼,一可足,温然可爱,目鸲鹆,何以昜之?鸭头緑。

  賛

  东坡先生真賛

非儒,非僊,非世出世间,不可以纶缴,亦不椉风云而上天。何居乎?犹心醉经目,营海;既逍遥乎涛濑,忽焉横杖按膝而舒啸。鸾鳯之音犹隐耳,而人固已反乎无在也。

  三老图賛

如画无言,谟防卨前,如画不动,才文武用。或问管仲,子曰:「人也。」仲如其仁,以君霸者,圣有践形,贤有具体。若三人者,可谓人矣。

  南华真人画賛

干顀坤颐,口海齃岳,其朕日月,大空之灼,其词风雷,万有之作,鱼乎?周乎?不在濠上。周乎?蜨乎?何有梦想?惟周能虫,惟虫能天。匪我则云然,周则云然。谓之圣人者,非也。

  松斋主人写真自賛

是真,是假,是不是画人,尔人,尔谁非似者?一防似人,不能知在不言中,如印印泥。

  内賛

弥勒真身,分千百亿,汝幻亦然,愈分愈出。分千百亿,不离个中。汝与弥勒,众生普同。

  外賛

峩冠正笏,貌若有知。如此画人,不言靡施。木则在囿,马则在廐。匪用于梁,亦不以骤。木马何咎?

  李夷行昜初賛

元丰初,补之教授北门,而昜初为掾汶上,以事至魏,相与语甚欢。建中靖国改元,补之守蒲津,而昜初在幕府,始得其为人之详。昜初形貌神意,无尘俗累,趣闲而技通,中介特而外猗。移辅之以学问,未见其止。古之所谓可畏者,为之賛曰:

颀然而长者,君之状,如竹如松;翛然而逺者,君之意,防防飞鸿;退然而蔵者,君之行。有时女容,介然而髙者,君之操;云间孤峯,蔚然而葩者,君之词;草木青红,盎然而和者,君之气。触物皆同,载是六者,虚而游世。孰叶唐许儛车?彼视。

  董汲秀才真賛

鹊实非脉,假脉而言,太子可起;和实以脉遗脉,而知良臣将死,故鹊不能死生,而和不能生死。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术兼于道,是谓医理。谁其知之?惟汶阳董子。

  张汝平牧牛图賛

呉机残幅,或休于屋。有讹其前,亦鬭而触。鼓文周篆,缺不可续。铙歌汉辞,亡不可属。东坡叹此,折剑毁玉,是画非笔。牧者非牧,谁能观此?亦目非目。

鸡肋集巻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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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三十三目录

题跋题段慎修纸二题陶渊明诗后题分甘亭记后题白莲社图后题小飞来诗后

书王蠋后事

书毋邱震御印厯纸后

书陈洎事后

书陈唐父绵州守遗爱事后

书鲁直题髙求父扬清亭诗后

书李正臣怪石诗后

跋林逋荐士书后

跋廖明畧能赋堂记后跋东坡所记漳守柯述异鹊事后。

跋董氏唐诰

跋陈伯比所收顔鲁公书后

跋翰林东坡公画

跋李遵昜画鱼图

跋鲁直所书崔白竹后赠汉举

跋董元画

跋范伯履所收郭恕先画本

跋化度寺碑后跋谢良佐所收李唐卿篆千字文。

跋第五永箴

跋兰庭序

跋曼卿诗刻赠刘范子

书邢惇夫遗稿鸡肋集巻三十三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译《鸡肋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二目录 铭、赞 文恭胡公砚铭 端溪砚铭 七星砚铭 大圆砚铭 歙砚铭 金星石砚铭 假端夫砚铭 胡琴砚铭 贾甥书几铭 八仙案铭 药筛铭 我用洮砚换取贾彦德所收藏的端砚,于是作铭记述它。赞 东坡先生画像赞 三老图赞 南华真人画像赞 松斋主人写真自赞 内赞、外赞二篇 李夷行易初赞 董汲秀才画像赞 张汝平牧牛图赞 《鸡肋集》卷三十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二,宋晁补之撰,铭 文恭胡公砚铭 上天不吝惜大道,所以生出非凡的人;大地不吝惜珍宝,所以发掘出奇异的物品。人中有文恭,物中有美砚。它像石头一样坚贞,断然可以辨识。胡公在科场中时,文章辞藻奇崛;这方砚所出之文,如虹如霓。胡公入朝任侍从,诏令从容华美,都是从这方砚中发出,化为雷霆和风雨。胡公居于朝廷,谋议深密,也从这方砚中发出,以恩泽滋润万物,遗留给他的子孙。折断墨笔、弃置笔砚,世上并不缺少才士,也有卿相辅弼。贵人拥有黄金,后来却更加不肯学习;砚台竟像龟壳一样,被拿来支床脚。胡公对此感到惭愧。端溪砚铭 繁密如星辰,却不能用天文来解释;隐约如堆积的土阜,却不能用地理来说明。在忽然相遇的时刻,或许有人把握住它的关键;云在飞翔,雨在奔逐,仿佛神异而又不是神异,于是使万物萌发。七星砚铭 天空那样苍青,却并非真正的本色。北斗的杓、魁、枕排列森然,闪烁明亮。有一颗尊贵的星如同辰星,帝王的居所就在它旁边。微小的星点俨然像宾客,广阔的原野成为宫殿,是星象聚集的形状。古代女娲炼石补天,我怀疑她不敢把这块石头写入铭文。用诗来表现《易》的道理,这篇文章星光灿烂,从你这里流出。大圆砚铭 黑色的月影仿佛涂抹的墨迹;两名奴仆靠近灶突也难以安居;有人打开箱箧奔向你的圆形,连你的外侧也不忍转眼观看。这就是我的砚台。歙砚铭 颜色深暗,内部空虚却不屈折;内里温润,一经触动便更加显露。把它贬称为“溪”,难道实际上就像世间不被正名的东西吗?它的实际究竟是什么呢?金星石砚铭 天上有云,星辰如雨斜斜横布,仿佛银河的形象;润泽从石头中生出,像老潘墨云般峥嵘。假端夫砚铭 端石的洞穴中只有玉一般的质地,坚厉而挺立;我使它温润并与万物相亲,所以它的作用无穷无尽,正如山泉涌出。胡琴砚铭 有胡琴的名称,却没有胡琴的声音;借托您的文辞,哀切如美玉相击而鸣。贾甥书几铭 仲远好学,辞藻十分丰富,飘逸而有子贡的风采;有时疲倦了,便希望休息。我的老师听见后说:“人活着就不应有所停息,仲远应当努力自强,直到晚上仍保持警惕。” 八仙案铭 东皋松菊堂饮酒时用的八仙案。八仙何必来呢?松菊自然就是我的伴侣。药筛铭 从粗劣中筛取精细,你的病痛烦恼就能消除;经过百种草木,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苦荼。我用洮砚换取贾彦德所收藏的端砚,于是为它作铭。洮地的山崖,端溪的山谷,并非普通山石,而是水中之玉;两者不能兼得,得到一样便足够了。它温润可爱,眼色如鸲鹆,拿什么来交换它呢?鸭头绿。赞 东坡先生画像赞 不是儒者,不是仙人,也不是世间或出世间的人;不能用丝绳箭矢捕捉,也不乘着风云飞上天空。他究竟居于何处呢?仍然心醉于经书,目光经营着大海;已经在波涛水流间逍遥自在,忽然横放手杖、按着膝盖舒声长啸。鸾凤般的声音还隐约在耳边,而人却已经返回到无所存在之处。三老图赞 像画一样无言,却在谋略和功业上胜过卨;像画一样不动,却有才干,可以兼任文武之用。有人问管仲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个人。”管仲确实具有人仁,以一国之君成就霸业;圣人能够践履并实现其本性,贤人也能具备其大体。像这三个人,可以说是真正的人了。南华真人画像赞 乾像下颔,坤像面颊,口如大海,鼻如高山;他的神情如日月,是太空中的光明;他的言辞如风雷,是万物生成的动力。是鱼吗?是周吗?不在濠梁之上。是周吗?是蝴蝶吗?哪里还有梦境?只有庄周能够化为虫,只有虫能够通达天道。并非我这样说,是庄周这样说的。称他为圣人,并不对。松斋主人写真自赞 这是真,是假,还是并非画中人?你是人,那么谁不是相似的呢?一旦相似于人,便不能知道那无言之中的存在,如同印章印在泥上。内赞 弥勒显现真身,分化为千百亿种;你的幻身也是如此,越分化越显现。虽然分成千百亿身,却不离其中一体。你与弥勒,和众生普遍相同。外赞 戴着高冠,端正地执笏,容貌仿佛有知觉。这样的画中人,即使不说话也无从施展。树木只在园囿中,马匹只在马厩里;既不能用来架梁,也不能用来奔驰。树木和马匹有什么过错呢?李夷行易初赞 元丰初年,我在北门任教授,易初任汶上县属官,因事到魏地,我们相谈十分融洽。建中靖国改元时,我镇守蒲津,易初在幕府中,这才详细了解他的为人。易初的形貌神情没有尘俗牵累,志趣闲适而技艺通达,内心耿介特立而外表和悦。假如再以学问辅助他,尚未见到他的止境。古人所谓令人敬畏的人,便作赞说:高而修长,是您的形貌,如竹如松;潇洒而高远,是您的心意,如天际飞鸿;退守而深藏,是您的操行。有时显得柔和温容,内心却耿介高峻,是您的操守;如云间孤峰,繁茂而开花,是您的文辞;如草木青红,充盈而和畅,是您的气质。接触万物都能体现这六种品格,凭此六者,虚怀而游于世间。谁能媲美唐代许多舞车的人呢?那些人只能仰视您。董汲秀才画像赞 扁鹊本来并不真正凭借脉诊,却假托脉诊来行医,于是太子可以起死回生;文挚真正凭脉诊,却把脉象留给脉理,由此知道良臣将死。所以扁鹊不能决定人的生死,文挚也不能使人起死回生。既然有能够制服病患的人,也有能够预知病情的人,那么把医术兼通于道,才叫作医理。谁能懂得它呢?只有汶阳董先生。张汝平牧牛图赞 吴道子的残画,有的牛在屋旁休息;有的牛在前面相互抵触,也有争斗冲撞。鼓上的文字是周代篆文,残缺了便无法续补;铙歌是汉代辞章,散失了便无法联缀。东坡感叹这幅画,像折断宝剑、毁坏美玉一样,说这虽是画却不只是笔墨。牧牛的人并非只是牧牛的人,谁能看懂这一点呢?观看者也并非只是眼睛在观看。《鸡肋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三目录 题跋 题段慎修纸二篇 题写陶渊明诗后 题《分甘亭记》后 题《白莲社图》后 题《小飞来诗》后 书写王蠋后事 书写毋邱震御印历纸后 书写陈洎事后 书写陈唐父在绵州任守时留下的遗爱事迹后 书写鲁直题高求父《扬清亭诗》后 书写李正臣《怪石诗》后 题跋林逋荐士书后 题跋廖明略《能赋堂记》后 题跋东坡所记漳守柯述异鹊事后 题跋董氏唐代诰命 题跋陈伯比所收藏颜真卿书法后 题跋翰林东坡公所画之作 题跋李遵易所画鱼图 题跋鲁直所书崔白竹图后,赠给汉举 题跋董元所画之作 题跋范伯履所收藏的郭恕先画本 《化度寺碑》后跋。为谢良佐所收藏的李唐卿篆书《千字文》作跋。《第五永箴》后跋。《兰亭序》后跋。《曼卿诗刻》后跋。赠给刘范子。书写邢惇夫的遗稿。《鸡肋集》卷三十三目录。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三宋晁补之撰题跋题段慎修纸传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裹粮就学者成羣,半涂而废者皆是,则多歧与多方之迷也。」端夫年少才秀,茍无画力,不患不足者,要之适越无北辕,求前无却行,则道逺乎哉?虽然,其术云何?曰:「就有道而正焉耳。」故韩愈之教人欲识路。又世之言曰:「抑学似贾货,必据通都大邑,交昜往来之路,通故货蕃。学必之衣冠之聚,见闻切磋之途,广故学富。」是不然,蜀寡妇清守丹穴,以防其乡;诸葛孔明耕南阳,出而为霸王师。此非通都往来、衣冠闻见之效也。然则端夫虽穷乡处家,茍志于学,不出户而知天下,可也。题陶渊明诗后诗以一字论工拙,如身轻一鸟过,身轻一鸟下,过与下,与疾与落,每变而每不及,昜较也。如鲁直之言,犹碔砆之于美玉,是已然,此犹在工拙精觕之间,其致思未白也。记在广陵日,见东坡云:「陶渊明意不在诗,诗以寄其意耳。」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则既采菊又望山,意尽于此,无余蕴矣,非渊明意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则本自采菊,无意望山,适举首而见之,故悠然忘情,趣闲而心逺,此未可于文字精觕间求之,以比碔砆美玊不类。崇宁三年十月晦日,晁补之题。题分甘亭记后赵彦修以帝胄、妙龄、秀发,不怀宴安之习,志学而慕义,与一时文人胜士交如恐不及,故蚤有美名于流辈间。穷山物▯,僧齐旅寓,一木之美,不足道也。而二三子为之记,且书焉。文辞笔墨,灿然可观。惟彦修有以得此也。呜呼!学之不可已也,如此哉!元符庚辰五月十日,南阳晁补之题。题白莲社图后周礼》百工之事,皆圣人作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张颠观公孙大娘舞劒,而草书长进,此岂笔墨蹊径间得之耶?齐鲁俗朴,工技世守,知变通者寡。而缗画史孟仲宁独善学,知余得意,缋事中惠聴余言,使集吴道元、闗仝、韩干、魏贤、李成、郭忠恕、许道宁数子精笔,为《白莲社图》,甚似。题小飞来诗后楚山之胜者曰九华,吴峯之异者曰飞来。往时湖口李正臣藏怪石数十种,其一竦而九崿,武功和仲曰:“是壶中九华也。”则一旦而售百金。近时祥符袁耕道亦得其石于豫章,小而特,颍川龚喜曰:“是小飞来也。”耕道则抵掌喜而懐之曰:“是当与壶中九华俱名天壤间。”虽一拳小,然吾不以百金售。大观戊子六月壬申,缗松菊堂题。

译《鸡肋集》卷三十三,宋代晁补之撰,题跋。题写段慎修的纸本。传记说:“大道因为岔路太多而使羊丢失,求学的人因为方法太多而丧失生命。带着粮食前来求学的人成群结队,中途就废弃学业的人到处都是,这就是被众多岔路和众多方法迷惑的结果。”端夫年少而才华出众,如果没有〔原文“画力”〕,不必担心才能不足。总之,向南方越地去不能驾车向北,追求前进不能反而倒退;这样看来,道路难道还会遥远吗?虽然如此,求学的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到有道德学问的人那里去接受指正罢了。”所以韩愈教人,是希望他们认识道路。又。世俗有这样的说法:“求学就像商人贩货,必须处在交通四通、人口聚集的大都市,往来交换的道路通畅,所以货物就多。求学也必须到衣冠士人的聚集处,置身于见闻切磋的途径之中;见闻广博,所以学问丰富。”这话不对。蜀地的寡妇清守护丹穴,用来保卫她的乡里;诸葛孔明在南阳耕作,后来出山成为辅佐霸王的人。这些都不是依靠四通八达的都市、往来便利和士大夫的见闻而成就的。那么,端夫即使住在偏僻乡里、闭门居家,只要立志求学,不出门户也可以知道天下之事。题写《陶渊明诗》后。诗歌常常只因一个字便可判定工巧或拙劣。比如“身轻一鸟过”和“身轻一鸟下”,其中“过”和“下”,同“疾”和“落”一样,每改一处便都不如原句,差别很容易辨明。像鲁直所说的那样,这就如同石似玉和美玉的区别,确实如此。不过,这还只是工拙、精粗之间的差别,其中蕴含的情致并没有说清楚。我记得在广陵时,听东坡说:“陶渊明的心意不在诗本身,诗只是用来寄托他的心意罢了。”若作“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就是既采了菊又望着山,心意到此已经完尽,没有剩余的意味了;这不是陶渊明的本意。若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是本来只是在采菊,并没有有意去望山,恰好抬头看见了它,所以神情悠然、忘却外物,情趣闲适而心境悠远。这种差别不能在文字的精粗之间寻求,拿它同石似玉和美玉相比并不相同。崇宁三年十月晦日,晁补之题。题写《分甘亭记》后。赵彦修身为帝王后裔,年少而才华出众,却不沾染贪图安逸享乐的习气,立志求学而仰慕道义,同当时的文人名士交往,唯恐赶不上他们,所以很早就在同辈中享有美名。偏僻山地物产〔原文“▯”字疑误〕,僧人齐旅居在那里,一棵树的美好,本来不值得称道;可是几位先生却为此作记,并且题写下来,文辞笔墨灿然可观。这实在是彦修有所得的缘故。唉,求学不能停止,竟然就是这样啊!元符庚辰五月十日,南阳晁补之题。题写《白莲社图》后。《周礼》中所说的各种工艺,都是圣人的创造和运用。心志不分散,才能凝聚于精神。张颠观看公孙大娘舞剑,草书便大有长进;这难道是从笔墨的路径之间得到的吗?齐鲁一带民风质朴,工艺技术世代相传,知道变通的人很少。画史孟仲宁却独自善于学习,知道我的心得,在绘画之事上听取我的意见,于是把吴道元、关仝、韩干、魏贤、李成、郭忠恕、许道宁几人的精妙笔法汇集起来,作成《白莲社图》,画得非常相像。题写《小飞来诗》后。楚山中最有胜景的叫九华,吴地山峰中最奇异的叫飞来。从前湖口李正臣收藏了几十种奇石,其中有一块高耸而有九个山峰,武功和仲说:“这是壶中九华。”于是这块石头一下子卖了百金。近来祥符人袁耕道也在豫章得到一块石头,小而奇特,颍川人龚喜说:“这是小飞来。”耕道拍掌欢喜,把它珍藏起来,说:“它应当同壶中九华一起闻名于天地之间。”虽说只是一拳大小,但我不肯用百金出售它。大观戊子六月壬申,缗松菊堂题。

书王蠋后事古之世,有不去商纣之虐君,以従周武之圣臣,而守死西山者,其人曰伯夷。伯夷者,孔子称为仁,孟子称为圣,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爱刳身戮尸之患,以求尽忠极节于其君者,其人曰比干。比干者,孔子称为仁,孟子称为贤,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爱将军之印,不顾万家之封,引身即死,以明君臣之大义,而求自附于伯夷比干之事者,其人曰王蠋。无孔子孟子之称,而其名亦不获自附于伯夷比干焉,学者不可不道也。当燕之破齐,齐王走莒也,临菑之地,汶篁之疆,为齐者无几也。齐之臣,平居腰黄金,结紫绶,论议人主之前者,一日狼顾鸟视,分散四出,不逃而去,则屈而降,无一人为其君出身抗贼以全齐者。方是时,王蠋,齐之布衣也,积仁洁行,退耕于野,口未尝食君之粟,身未尝衣君之帛,独以谓生于齐国,世为齐民,则当死于齐君,乃奋身守大义,以区区之昼邑,以待燕人。燕人亦为之却三十里,不敢逼其后。燕将军畏蠋之贤,念蠋之在而齐之不灭也,数为甘言啗之曰:「我将以子为将,封子以万家;不者,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仕二君,正女不更二夫。国亡矣,蠋尚何存?今劫之以兵,诱之以将,是助桀为虐也。与其无义而生,故不若烹。」乃经其头于木枝,自奋絶脰而死。士大夫闻之,皆太息流涕曰:「王蠋,布衣也,义不北面于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于是乃相与迎襄王于莒,而齐之残民始感义奋发,闭城城守,人人莫肯下燕者,故莒、即墨得数战不亡,而田单卒能因其民心,奋其智谋,却数万之众,复七十余城。王蠋激之也。始余读《史记》至此,未尝不为蠋废书而泣,以谓推蠋之志,足以无憾于天,无怍于人,无歉于伯夷比干之事。太史公当时书之,屡书之,以破万世乱臣贼子之心,奈何反不为蠋立传?其当时事迹乃防见。于田单之传尾,使蠋之名仅足以不失传,而不足以暴天下,甚可恨也。且夫聂政、荆卿之匹徒,能瞠目攘臂,奋然不顾,以报一言一饭之徳,非有君臣之讐,而怀匕首、袖铁椎,白日杀人,以丧七尺之躯者,太史公犹以其有义也,而为之立传,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壮士”。苏秦、张仪、陈轸、犀首,左右卖国以取容,非有死国死君之行,朝为楚卿,莫为秦相,不以慊于心,太史公犹以其辩智也,而为之立传,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竒材”。以至韩非、申不害之徒,刑名之学也,犹以原道附之;老耼、淳于髠、驺衍、田骈、愼到、楼子、环、驺奭之徒,迂濶之士也,犹以为多学而附之孟子。然则世有杀身成仁如王蠋之事者,独不当传之以附于伯夷之后乎?噫!昔者夫子作《春秋》,其大意在于正君臣、严父子,使当时君臣正、父子严,则《春秋》不作矣。后世愚夫庸妇,一言一行近似者,皆当笔之《春秋》,况夫卓然有补世教者,得无特书之、屡书之乎?此予所以为太史公惜也。

译书写王蠋后来的事迹。古代有不离开商纣这个暴虐的君主、不去跟从周武王这个圣明臣下,而守死在西山的人,他的名字叫伯夷。伯夷,孔子称他为仁人,孟子称他为圣人,并不只是因为求学的人能够称道他。古代有不顾剖腹杀身、戮尸的祸患,来求得对君主尽忠守节的人,他的名字叫比干。比干,孔子称他为仁人,孟子称他为贤人,也不只是因为求学的人能够称道他。古代有不爱将军的印信、不顾万户封赏,挺身赴死,以表明君臣的大义,希望使自己同伯夷、比干的事迹相提并论的人,他的名字叫王蠋。他没有得到孔子、孟子的称誉,他的名字也没有能够自行附列于伯夷、比干之后;求学的人不可以不称道他。燕国攻破齐国时,齐王逃到莒地,临菑一带和汶水、篁山一带的疆域,属于齐国的地方已经所剩无几。齐国的臣子平时腰佩黄金,系着紫色绶带,在君主面前议论政事;一旦到了这时,却像狼回头、鸟张望一样,四散逃走。他们不是逃亡离去,就是屈服投降,没有一个人为君主挺身抗敌、保全齐国。当时,王蠋只是齐国的平民。他积累仁德,品行高洁,退隐到田野耕作,口中从未吃过君主的粮食,身上从未穿过君主的丝帛,却独自认为自己生在齐国,世代都是齐国百姓,就应当为齐王而死,于是奋身守护大义,凭小小的昼邑来抵挡燕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燕人也因此退却三十里,不敢从后面逼近他。燕国将军敬畏王蠋的贤德,想到只要王蠋在,齐国就不会灭亡,便多次用甜言蜜语诱骗他说:“我将任命你为将军,封给你万户;如果不答应,就屠灭昼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改嫁两个丈夫。国家已经灭亡了,我王蠋还要活着做什么?现在用武力劫持我,用将军之位诱惑我,这是在帮助桀作恶。与其无义地活着,不如被烹死。”于是把头颈系在树枝上,自己用力割断脖子而死。士大夫听说后,都长声叹息、流泪说:“王蠋只是平民,却因义而不向燕国称臣,何况那些在位食禄的人呢!”于是他们共同到莒地迎接襄王。齐国剩下的百姓开始被义气感动而奋发,关闭城门坚守,人人都不肯向燕国投降。因此莒、即墨能够多次交战而没有灭亡,田单最终又借助民心,发挥智谋,击退几万敌军,收复七十多座城池。这是王蠋激励他们的结果。当初我读《史记》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为王蠋放下书卷哭泣,认为推究王蠋的志向,他足以对上天无所遗憾,对他人无所惭愧,对伯夷、比干的事迹也无所歉疚。太史公当时已经记载了这件事,而且反复记载,用来打破万世乱臣贼子的心思,为什么反而不为王蠋立传呢?王蠋当时的事迹,竟然只是隐约地见于记载。太史公把它放在《田单传》的末尾,使王蠋的名字仅仅不至于失传,却不足以昭示天下,实在令人痛惜。况且像聂政、荆轲这类人,能够瞪眼挥臂,奋然不顾一切,只为报答一句话、一顿饭的恩德;他们并没有君臣之仇,却怀藏匕首、把铁椎藏在衣袖中,在白天杀人,以至丧失七尺之躯,太史公尚且认为他们有义,为他们立传以昭示后世,后世也跟着敬服他们,称为“壮士”。苏秦、张仪、陈轸、犀首这些人,周旋于各国、出卖国家以求取容身之地,并没有为国死、为君死的行为,早晨还做楚国卿相,晚上便做秦国宰相,内心并不以此为满足,太史公尚且认为他们有辩才和智慧,为他们立传以昭示后世,后世也跟着敬服他们,称为“奇才”。至于韩非、申不害一类人,研究刑名之学,太史公还把他们附列在老子、庄子一类的道家之后;老聃、淳于髡、驺衍、田骈、慎到、楼子、环、驺奭这些人,都是迂阔之士,太史公还认为他们博学,把他们附列在孟子之后。那么,世上有像王蠋这样杀身成仁的事迹,难道唯独不应当为他立传,使他附列在伯夷之后吗?唉!从前孔夫子作《春秋》,大意在于端正君臣关系、严格父子名分;假如当时君臣已经端正、父子已经严明,《春秋》也就不必写了。后世的愚夫庸妇,只要有一句话、一个行为与此相近,都应当记入《春秋》,何况那些卓然有益于世道人教的人,难道不应当特别记载、反复记载吗?这就是我替太史公惋惜的原因。

书毋邱震御印厯纸后臣补之尝论古者人主之职在论一相,相得其人矣,至百工有司之废置,皆相之任也。舜选于众,举皋陶;汤选于众,举伊尹。传以谓不仁者逺矣。夫舜与汤,人主之师,皆论一相以逺不仁,其道旷千百世所当循而不改者。然自昔盛世,君子多,小人少,好恶明于上,是非公于下,故未尝求贤而贤至,疾不肖不为巳甚,而不肖者不待黜而革。后世道徳不同而俗隳,贤不肖陵杂而人才益微。至五代分裂大壊极乱,四民皆丧其业,而武夫鬬士充朝廷而布州郡。当是时,圣人出,将何如以救其弊哉?恭惟太祖皇帝以神武不杀之资,应千载特起之运,以宋继周,犹舜受尧之天下。干徳三年,俘孟昶;开寳四年,俘刘鋹;八年,俘李煜;而钱俶恐惧请命,自负其版。至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四年,又虏刘继元而灭之。于是区宇混一,四方泰宁,父老见白袍举子,皆喜相贺曰:“此辈出,天下太平矣!”而太宗皇帝以上圣继统,丁投戈讲艺之时,患人才之微,悼列位之缺,尝以淳化五年十月二日躬临便殿,自阅羣士。盖京官而上预选者凡若干人,畧去铨衡常格,而书其莅官之日与其功过,于所谓厯者,诏曰:“使御印给付本官,而又皆以宸翰冠其首,有惠爱临民、奉法除奸之训。”被此选者,咸自荣耀,以为不世之遭。而秘书省著作佐郎谯人毋邱震,在选中自筦库擢通判晋州,而震竟以清白有治绩,终亦盛矣哉!其后治平之嵗乆,学校亦兴,天下之为士者日以多。以臣补之为郎时,计之选于吏部者,自京官而上盖数千人,而官州县者不预。虽朝廷内外不患于乏才,而士之为士者愈多而益贱,岂其行己任事皆愧于昔人而然?盖必有知之者矣。然则太宗皇帝所以初平祸乱,不遑暇其他,而独以选士为急务,至不以付宰相,而亲阅在廷之庶士,如恐不及,如恐遗之者。岂特患人才之微,悼列位之缺而已哉?而圣意若曰:“因以导宰相于黜陟之公,训有司以铨衡之审。”宜若是,故大臣戒,小臣劝,当时得人,称盛而后世皆荣于为士。以迄于今,其选有司者至数千人,若万人,其盛无以复加,岂不以此哉?呜呼!太宗皇帝之用意深矣。夫不以其时而考之,徒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至选人才,当责宰相,而上不知。太宗皇帝所以用意之深,下不究孝宣帝之综核名实,所以为汉中兴之道,是之谓不知务。故臣补之谨拜手稽首,序其事以归震之裔孙润州观察支使莘使藏于家,且以告将来之未知者云。崇宁元年七月初八日具位臣晁补之谨记。

书陈洎事后补之先君尝记见闻数十事,未编次。其一,陈公洎初为开封府功曹防军时,程琳尹开封,章献太后临朝,族人贵骄,自杖老卒死,人莫敢言。公当验尸,即造府白琳。琳望见公来,迎谓曰:“验尸事毕乎?”公曰:“未也。”琳遽起隠屏间曰:“不得相见。”公唯而出,适尸所。太后已遣中人至,曰:“速视毕奏来。”公起再拜曰:“领圣防。”未毕,使者十辈督之,吏等皆惧,谓公应以病死闻。公怒曰:“何不以实?”吏等骇曰:“公固不自爱,某曹不敢。”公复怒曰:“此卒寃死,待我而申,尔曹依违惧祸,法不尔赦,即自实其状。”诣琳,琳又迎问曰:“如何?”公曰:“杖死。”琳大喜,抚其背曰:“如此阴徳,官人必享前程。”遽索马入奏。已而太后族人有特旨原,公亦不及罪。公自此名显,歴官台省,终三司副使。人以谓积善之报未艾云。补之少闻是,恨不及识公。后二十余年,乃见传道于淮南,见履常于京师,实惟公诸孙二君,词学行义为东州闻人。以谓公之余庆在是也。后补之执丧于缗,传道始出公诗数十篇,确然其正,温然其和,想见徳操之所发于言词者,耸然増慕。昔韩愈有云:“本深而末茂,形大而声宏,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由公事于愈之言,益信。

译书写毋邱震御印历纸后。臣晁补之曾经谈论过,古代君主的职责在于考察和任用宰相;宰相选得其人以后,百官有司的任免,也都属于宰相的职责。舜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汤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传记因此说,不仁的人就远去了。舜和汤都是君主的典范,却都通过考察、任用一个宰相来远离不仁之人;这个原则经历千百世也应当遵循而不能改变。然而从前的盛世,君子多而小人少,上面的好恶分明,下面的是非公正,所以从未有过特意求贤而贤才才来、痛恨不肖而不肖者才被贬黜的情况;不肖之人不用等到贬斥就会自行改变。后世道德不同,风俗败坏,贤者与不肖者混杂,人才也日益衰微。到了五代,分裂极其严重、天下大乱,士农工商都失去了生业,武夫战士充斥朝廷,分布在各州郡。当时圣人出世,将怎样挽救这种弊病呢?恭敬地想,太祖皇帝凭借神明勇武而不滥杀的资质,顺应千年一遇的特殊时运,承继周朝建立宋朝,就像舜接受尧的天下一样。干德三年,俘获孟昶;开宝四年,俘获刘鋹;开宝八年,俘获李煜;钱俶因恐惧而请命,亲自带着版籍归降。到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四年,又俘获刘继元并灭掉北汉。于是天下统一,四方安宁,父老看见身穿白袍的举子,都高兴地互相庆贺说:“这些人一出来,天下就太平了!” 太宗皇帝以圣明之德继承帝位,正值停止征战、讲习经艺的时候,忧虑人才衰微,痛惜官位空缺。淳化五年十月二日,他曾亲自来到便殿,考阅群士。大概京官以上参加选拔的共有若干人,他略去铨选考核的通常格式,记下他们到任的日期及功过,写在所谓的“历”上,并下诏说:“让御印加盖后发给本官,而且都用皇帝亲笔书写的文字置于卷首,作为爱护百姓、奉行法令、铲除奸邪的训诫。”被选中的人都感到荣耀,认为这是世所罕见的机遇。秘书省著作佐郎、谯人毋邱震也在选中,从管库之职擢升为晋州通判;毋邱震最终以清白和治绩著称,后来也达到了显盛的地位。此后治平年间日久,学校也兴盛起来,天下读书求仕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臣晁补之任郎官时计算,吏部所选拔的京官以上人员大约有几千人,而任职州县的还不在其中。朝廷内外虽然不担心缺少人才,但读书求仕的人越多,士人的身价反而越低,难道是他们立身行事、担当政务都比不上古人吗?其中一定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然而,太宗皇帝当初平定祸乱,来不及顾及其他事情,却唯独把选拔士人当作急务,甚至不交给宰相办理,而亲自考阅朝廷中的普通士人,像唯恐来不及、唯恐遗漏一样。难道他仅仅是忧虑人才衰微、痛惜官位空缺而已吗?圣意似乎还在说:“借此引导宰相在升降官员时做到公正,教导有司在铨选考核时做到审慎。”应当就是这样。因此大臣受到警戒,小臣受到勉励,当时能够得到人才,被称为盛事,后世也都以做士人为荣。直到今天,有司所选拔的人多达几千、甚至上万人,盛况再也没有超过它的,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唉,太宗皇帝的用意深远啊!如果不考察当时的实际情况,只说“君主一定无为而治,任用天下人才时应当责成宰相,君主不必知道”,就不能探究太宗皇帝用意的深刻;又不考察孝宣帝综核名实、因此成就汉朝中兴的道理,这就叫作不知当务之急。因此臣晁补之恭敬地拜手叩首,记述此事,把它归还给毋邱震的后裔、润州观察支使毋邱莘,让他收藏在家中,并且把它告诉将来还不知道此事的人。崇宁元年七月初八日,具位臣晁补之谨记。书写陈洎事迹后。我父亲晁端曾经记下数十件所见所闻的事情,还没有编次。其中一件是:陈公洎最初任开封府功曹参军时,程琳任开封府尹,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族人骄横尊贵,曾亲自杖打一名老兵,使他死亡,却没有人敢说话。陈公负责验尸,立即到府中告诉程琳。程琳望见陈公到来,迎上去问:“验尸的事办完了吗?”陈公说:“还没有。”程琳急忙起身躲到屏风后面,说:“不能相见。”陈公答应着出来,恰好到了尸体所在的地方。太后已经派宦官来到,说:“赶快验看完毕,奏报上来。”陈公起身拜了两拜,说:“领受圣旨。”验尸还没有结束,派来的使者十多人轮番催促,属吏们都害怕,认为陈公会顺从地把这件事作为病死上报。陈公愤怒地说:“为什么不按实情上报?”属吏们惊恐地说:“公本来就不爱惜自己,我们这些人不敢这样做。”陈公又怒道:“这个士卒是冤死的,正等着我为他申冤;你们这些人因畏惧祸患而模棱两可,法律不会饶恕你们,你们就亲自说明他的死状。”陈公去见程琳,程琳又迎上来问:“怎么样?”陈公说:“是被杖打死的。”程琳大喜,抚摸着他的背说:“有这样的阴德,官人一定会享有前程。”随即要来马匹入朝奏报。不久,太后的族人得到特别诏令赦免,陈公也没有因此获罪。陈公从此声名显著,历任台省官职,最终做到三司副使。人们都说,积累善行所得到的报应还没有终止。我年轻时听到这件事,遗憾未能结识陈公。二十多年后,我才在淮南见到传道,在京师见到履常,原来正是陈公的两个孙子;他们的词学和品行义行都是东州闻名的人物。我认为陈公留下的福庆就在他们身上。后来我在缗地服丧,传道开始拿出陈公的几十篇诗作,诗意确实正直,情调温和,从他的言辞中仿佛可以看见其德行操守,更加令人肃然起敬。从前韩愈说过:“根本深厚,枝叶就茂盛;形体宏大,声势就宏亮。仁义之人的言语,和煦可亲。”由陈公的事迹来看,韩愈的话更加可信。

书陈唐父绵州守遗爱事后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孔子之所谓善人者,盖尝叹息以为吾不得而见之。夫若是其重且难遭也,然使其得位而为之,其功犹在于百年之后。今方百里如千里者,皆邦也。古皆诸侯世守,而今以守令治,逺者二三嵗,近者满嵗,又其近者数月而徙。幸而治且有闻者,则从逾亟曰:「一人去,有一人焉,充之则已矣。」昔子产为郑一年而人歌之曰:「取我田畴而伍之,取我衣冠而褚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三年而人又歌之曰:「我有子弟子产教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夫子产,古之遗爱,亦可谓善人者非耶?而用其民,一年不惟未信而已也,至相与讼怨而蕲杀之。三年而后怨者化而懐,仇者慕而如父母。然使孔子论之至于胜残去杀犹未也,则责治之效欲其缓而逺者如此。故唐卢懐慎亦深言数昜地之弊,以谓人知吏之不乆则不从其教,吏知迁之不逺则不尽其力。至于礼义之不兴,风俗之不一,户口之所以流散,仓库之所以空虚,患皆由此。而后世官日以冗,迁昜旁午,民不得休。盖其初尝怪三代虽逺,圣人之事不传下汉,而言如龚黄卓鲁政事之才,亦岂乏?遂不可得而见,吏治茍且滋甚如此。特责其古人百年之事于后人,不暖席黔突之间,夫岂惟遂霸恭茂之徒,敛手而未得施?而贤如子产,方用以得杀,无足怪也。而况奉法循理之吏,类皆仁厚君子,不暴而裕者,如陈公之守绵,盖更六考而后仅得施其髣髴。修庠校,损庸役,便转输,劝赒贷,绥背蛮,折留狱,兴圩堰,缮郛垒,皆有次序,而一时大人君子皆以循吏称之。虽陈公之所学而未施者不止于是,然使不得六年而为之,虽绵州之政事亦未昜志也。昔陈平有兴汉平难之功,而其自讼以谓:「我多阴谋,子孙不昌,阴谋虽有功,神所不报。」而循吏不欺君子,不贼民,其事显在阳徳。夫显有施于物者,则物亦将显以报。故君子知臧孙达之必有后于鲁也。公之子唐从吾游,亦长者,似其先人云。

书鲁直题髙求父扬清亭诗后鲁直于治心养气,能为人所不为,故用于读书为文字,致思髙逺,亦似其为人。陶渊明泊然物外,故其语言多物外意,而世之学渊明者,处喧为淡,例作一种不工无味之辞,曰「吾似渊明」,其质非也。元祐辛未清明前一日,符离舟中。

书李正臣怪石诗后湖口李正臣世収怪石至数十百。初,正臣蓄一石髙五尺而状异甚。东坡先生谪惠州,过而题之云:“壶中九华”,谓其一山九峯也。元符己夘九月,贬上饶,舣钟山寺下。寺僧言“壶中九华”竒怪,而正臣不来,余不暇往。庚辰七月,遇赦北归,至寺下,首问之,则为当涂郭祥正以八十千取去,累月矣。然东坡先生将复过此,李氏室中▯崒森耸,殊形诡观者尚多,公一题之,皆重于九华矣。

跋林逋荐士书后余尝出钱唐门,遵湖放,北山一径趋崦,委曲深逺,菱荇鱼鸟可乐。过林君居,拜墓下尘埃榛莽,山风萧然。至竹阁,读其栋间诗,徘徊彷徨,有羡慕也。吾师疾,固见耦而耕者曰:“不可与同羣。”至防鼓瑟希,则喟然叹曰:“吾与防士亦要志之所向,仕不仕何有?”林君遭太平可以仕,岂其天情自疎?莫可尸祝不在枯槁伏藏也。其推挽后来,欲其闻达,则反复致志,如恐不及,贤哉!诗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安得林君者而从之?元丰五年七月十四日晁补之记。

译书写陈唐父任绵州太守时留下的遗爱事迹后。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孔子所说的善人,大概是他曾经叹息认为自己无法见到的人。既然这样的人如此重要而又难以遇到,那么即使让他得到职位去施行善政,他的功效也还要到百年以后才显现。如今方圆百里的地方同方圆千里的地方一样,都称为国家。古代都由诸侯世代守护,如今则由太守、县令治理;任期长的两三年,短的满一年,更短的几个月就调任。幸而治理有成绩并且声名传开的,继任者很快就说:“一个人离任了,还有另一个人来接替,补上去就是了。”从前子产治理郑国一年,百姓唱道:“拿走我们的田地,把它们分割安排;拿走我们的衣冠,把它们收藏起来。谁要杀子产,我们就同他拼命。”三年后百姓又唱道:“我们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我们有田地,子产使它们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的事业?”子产是古代留下仁爱政绩的人,难道不可以称为善人吗?可是他治理百姓时,第一年不仅没有得到信任,反而到了百姓共同怨恨、希望杀死他的地步;三年以后,怨恨他的人改变了态度而怀念他,仇视他的人仰慕他,把他当作父母。然而,如果孔子所说的“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尚且还达不到,那么对治理成效的要求,希望它缓慢而长远,就是如此。所以唐代卢怀慎也深切谈论频繁调换任地的弊病,认为百姓知道官吏任职不久,就不会听从他的教化;官吏知道调任的期限不长,也不会竭尽力量。至于礼义不能兴起、风俗不能统一、户口流散、仓库空虚,祸患都由此产生。而后世官员一天比一天冗多,调任频繁交错,百姓不得安宁。大概当初人们曾经奇怪,三代距离遥远,圣人的事业没有流传到汉代以下;而像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有治理才能的人,难道又会缺少吗?可是终究无法再见到,官吏的治理如此苟且,也就越来越严重了。只责求后人完成古人百年的事业,却不让他们有坐暖席子、烟熏黑烟囱那样长的任期,难道只是使遂霸、恭茂一类人束手而不能施展吗?即使贤能如子产,也正因为任用期短而几乎被百姓杀死,并不足以奇怪。何况奉行法令、遵循义理的官吏,大多是仁厚君子,不残暴而宽裕待民的人。像陈公守绵州,经历六个考绩任期以后,才仅仅能够施展出他的治理方略。他修缮学校,减少劳役,使转运便利,劝导救济借贷,安抚归附的蛮族,判决长期滞留的狱案,兴修圩堰,修缮城郭营垒,件件都有次序;当时的大人君子都称他为循吏。陈公所学而未能施行的还不止这些,但如果不能任职六年,即使绵州的政绩也不会轻易有所改变。从前陈平有兴复汉室、平定危难的功劳,但他自我责备说:“我多用阴谋,子孙不能昌盛;阴谋即使有功,神明也不会报答。”而循吏不欺骗君主,不残害百姓,他们的事业显明地施行于世,属于光明的德行。凡是显明地对万物有所施予的,万物也将显明地报答他。所以君子知道臧孙达在鲁国必定会有后代。陈公的儿子唐曾跟从我游学,也是位长者,很像他的先人。书写鲁直题写《高求父扬清亭诗》后。鲁直在修养心性、培养气节方面,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把这种精神用于读书和写文章时,思考深远高明,也像他的为人。陶渊明淡泊于尘世之外,所以他的语言中多有超脱尘世的意味;世上学习陶渊明的人,却身处喧嚣而故意装作淡泊,往往写成一种既不工巧又没有意味的辞章,还说“我像陶渊明”,其实他们的本质并不是这样。元祐辛未清明前一日,符离舟中。书写李正臣《怪石诗》后。湖口人李正臣世代收藏怪石,多达几十上百块。起初,正臣收藏一块五尺高、形状非常奇异的石头。东坡先生被贬惠州,路过这里,为它题写“壶中九华”,意思是它像一座有九座山峰的山。元符己卯九月,我被贬到上饶,把船停在钟山寺下。寺僧说,“壶中九华”奇异怪诞,但李正臣不在,我也没有空闲前往。庚辰七月,遇到赦免北归,到了寺下,首先问起这块石头,却得知它已经被当涂人郭祥正用八十千钱买走,已有几个月了。然而东坡先生将要再次经过这里,李氏家中形态突兀、森然高耸、形状奇特、景观诡异的石头还很多;只要东坡公再题写一块,它们都将比九华石更加贵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林逋荐士书》后跋。我曾从钱塘门出城,沿湖游览,北山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坳,曲折幽深,菱角、荇菜、鱼鸟都令人喜爱。经过林君的居所,向墓下拜谒,只见尘土、荆棘和荒草,山风萧瑟。到了竹阁,读他写在屋梁间的诗,徘徊惆怅,心中十分羡慕。我的老师病重时,曾经见到并肩耕作的人,说:“不可以同他们为伍。”到曾皙鼓瑟声渐稀的时候,孔子长叹说:“我同曾皙的志向也相同;出仕还是不出仕,又有什么关系呢?”林君生逢太平时代,本来可以出仕,难道是他的天性自甘疏远吗?没有人祭祀他,并不是因为他枯槁隐遁、默默潜藏。可是他推举、援引后来的读书人,希望他们闻名显达,反复致意,唯恐来不及,真是贤德啊!《诗经》说:“洁白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拿一束青草喂它,那个人品德如玉。”哪里能够找到林君这样的人,让我跟随他呢?元丰五年七月十四日,晁补之记。

跋廖明畧能赋堂记后常物之情,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相反者二。列御寇曰:“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防;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此志与气之所禀者,有余不足,不能相昜而自相反者一也。”王弼曰:“陵三军者,或惧于朝廷之仪;防威武者,或困于酒色之娱。此志与气皆有余,而勇敢柔于礼,文悍鄙屈于嗜欲,物或移之而自相反者二也。”语曰:“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聴其言也厉。”夫俨然而能温,温而能厉,此岂常物之情,自相反而然?将君子有以反之,能庄而能同者也。盖余同年生廖明畧,学问博古,志操如雪霜然。以方北郭顺子,则清而未容,故骜世患。尝观曽敬之会稽尉廨梅花,而以宋广平事名其堂,曰“能赋”,是其乆摧刚为柔,意少贬而然者也。而余亦尝论广平严毅,所谓“没向千载,凛凛犹有生气”者,至于人之所同为,不害其异,而鹿门子庸何怪乎?张良、崔浩皆昔之所谓豪杰,良宜魁梧竒伟,而貌状乃如妇人女子,浩若不胜衣者,而胷中所懐逾于兵甲。夫形容趣好之相反,何足以识君子之大体也?而敬之妙年天材俊异,文章论议过人逺甚,借曰未识于事其大者,固已先立矣。以广平之铁心石肠,而当其平居自喜,不废为清便艳发之语,则如敬之之疏通知方,虽平居富为清便艳发之语,至于临事感愤,余知其亦不害为铁心石肠也。而明畧所以期敬之,不亦逺欤?然敬之不污以干时,乃若广平之开府,与不若广平之遇,则敬之固自曰有命。元符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南阳晁补之题。跋东坡所记漳守柯述异鹊事后。政以得民心为本,而以信及豚鱼者为至,昜之意若曰:豚鱼信犹及之,人可知矣。吏无爱物之诚,民心不附之,虽凤凰下,嘉禾生,诸难致之物毕至,非祥也。夫必有诚心实事,如柯侯述之,得漳民,民以为惠,而鹊应之,斯异矣。古之循吏,民不忍去之,如父母,故史板其迹而书之。虎徙珠还,雉驯蝗去,后不复见,此乆谓徒虚语,今乃知之。广陵掾晔,乃侯长子,数与余议疑狱,不附重近古,所谓求生之者,其世有隂徳,当不愧于东坡公所期。元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南阳晁补之无咎题

跋董氏唐诰京东将供备使董侯尝夜过余曰:「我之先有仕于唐显者,曰京兆尹,讳叔经,不知于我几世祖也。我家歴五代至仕本朝,子孙世谨厚,故传其诰犹在。因就予求烛,出三巻书。其一则京兆君为顺宗山陵副使,秘书监兼御史大夫,元和六年闰六月六日告也。」誉京兆君良美,首尾无漫缺,虽甚细字皆可识。盖卢景亮为中书舎人所行。予起喜曰:「宪宗唐中兴贤主,初年顺宗未葬,刘辟反西川,正月髙崇文出讨,七月葬顺宗丰陵。时京兆号多事,而尹以此时进才选也。卢景亮称善属文,以直谏知名。元和间誉京兆君良美,其辞当不诬,可为董侯庆。然独怪京兆君为宪宗用若此,宜有政事闻于时,而其施设不少槩见,何也?」间以其年月日攷之旧史,则不谬,而闰六月之六日为戊辰。凡氏讳与官及平章事以下名于告者,举合自闰六月之戊辰始,命至八月之癸未以卒,其莅京兆之日七十六而止。前此为尹者,兵部侍郎韦武;后此为尹者,尚书右丞李▯。而新史尹不书,故逸董氏。余考之,又合其名于告者曰:中书侍郎为郑絪,自中书舎人迁;曰门下侍郎为杜黄裳,自太常卿迁;曰给事中为归登,自兵部员外郎迁;曰吏部侍郎为赵宗儒,自右庶子迁。絪、黄裳号贤相,登、宗儒谠直不囘,皆元和初一日时才选也。最后郎中兼者卑不显,乃不得质。予尝读韩愈《顺宗实録》,见李实以不任职贬,知唐重京兆尹也。自李实接韦武,中间二年,宪宗始即位,二相贤新用,且京兆号多事,择人固宜重。时百司官多改置,韩愈亦自外入为博士,皆以是年也。愈后寖用,乃至京兆尹,其选亦难矣。董氏虽施设无所见,予能语其贤者以一时事知之。当如此后二告皆董淛,一曲沃簿,一猗氏丞,长庆、大中时告也。漫缺不若前可识。独曲沃告有蝇头字,考即京兆君祖为珪,曽祖为端里,为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贵胄里。而端以下及淛,凡四世。粗见,乃次序归董侯。董侯中武举为将,知方畧,慕古人也。必有功名,以不愧其先世云。元丰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晁补之题。

译《廖明略能赋堂记》后跋。通常事物的情状中,有两种不知道为什么却彼此相反的情况。列御寇说:“如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随着身体一同成长。志向强而气势弱,所以长于谋划而少于防备;志向弱而气势强,所以少于思虑而伤于专横。这是志与气所禀受的有余和不足,彼此不能改变而自然相反,是第一种情况。”王弼说:“冲犯三军的人,有时却害怕朝廷的礼仪;震慑于威武的人,有时却被酒色的享乐困住。这是志与气都充足,却使勇敢柔弱于礼法、文雅强悍卑鄙屈服于嗜欲,是外物有时改变人而使其自然相反的第二种情况。”古语说:“远望他庄严肃穆,接近他却温和;听他说话,又觉得严厉。”庄严而能温和,温和而能严厉,这难道是寻常事物自然相反的情状吗?大概是君子能够反过来调节自己,既庄重又能合群。我的同年廖明略,学问博通古今,志向操守如雪霜般高洁。若拿他同北郭顺子相比,他清峻而不肯容纳世俗,所以傲然自守而忧虑世事。他曾观看曾敬在会稽县尉官署中的梅花,以宋广平的事迹命名他的堂,称为“能赋”,这是他长期把刚强磨炼成柔和,心意稍有收敛的缘故。过去我也曾论说宋广平严厉刚毅,所谓“沉没千年之后,仍然凛凛如有生气”;至于人们共同做的事情,不妨碍他们各有不同,鹿门子又何必感到奇怪呢?张良、崔浩都是古人所谓的豪杰。张良本应身材魁梧、相貌奇伟,可是容貌却像妇人女子;崔浩好像连衣服也承受不起,但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胜过兵甲。外表形貌和情趣爱好彼此相反,哪里足以用来认识君子的大体呢?曾敬年轻时就是天资俊异的人,文章和议论远远超过常人;即使说他还不懂得处置重大事务,也已经先行树立起来了。宋广平有铁心石肠,但在平居自得时,也不妨写出清新便利、艳丽生动的语言;同样,曾敬通达事理,即使平时多写清新便利、艳丽生动的语言,到了临事而感愤之时,我知道他也不妨具有铁心石肠。明略对曾敬的期望,不也很高远吗?然而曾敬不以污浊手段求取合于时宜的地位,正如宋广平开府任职一样;至于是否能得到宋广平那样的际遇,曾敬自然说这是命运。元符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南阳晁补之题。《东坡所记漳州太守柯述异鹊事》后跋。治理政事以得到民心为根本,以诚信达到连豚鱼都能感受到的程度为最高境界。《易》的意思似乎是说:对豚鱼尚且能够取得信任,那么对人就可想而知了。官吏没有爱护万物的真诚,民心就不会归附他;即使凤凰降临、嘉禾生长,各种难以招致的祥瑞之物都出现,也不是吉祥。一定要有真诚的心和实在的政绩,像柯侯柯述那样,取得漳州百姓的拥护,百姓把他的治理视为恩惠,喜鹊也因此应验,这才是奇异的祥瑞。古代的循吏,百姓不忍心离开他们,把他们当作父母,所以史书记录他们的事迹。老虎迁徙、珍珠归还,野鸡驯服、蝗虫离去,这些后来不再出现的事,长期以来被认为只是空话,如今我才知道它们确实存在。广陵的属官晔,是柯侯的长子,多次同我讨论疑难案件,不附会权贵、近臣,正是所谓为求活命而审理案件的人;他家世代有阴德,应当不会辜负东坡公对他的期望。元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南阳晁补之无咎题。《董氏唐诰》后跋。京东将供备使董侯曾在夜间来访,对我说:“我的先祖中有在唐朝显达做官的人,名为京兆尹,名叔经;不知道是我的第几代祖先。我家经历五代,直到在本朝做官,子孙世代谨慎厚道,所以传下来的诰书还在。于是向我借蜡烛,拿出三卷书。其中一卷是京兆君任顺宗山陵副使、秘书监兼御史大夫时的告身,是元和六年闰六月六日颁发的。”京兆君的告身赞誉很美,首尾完整,没有漫漶残缺,即使极细小的字也能辨认。大概是卢景亮任中书舍人时撰写的。我起身高兴地说:“宪宗是唐朝中兴的贤明君主。初年顺宗尚未安葬,刘辟在西川反叛,正月高崇文出兵征讨,七月顺宗葬于丰陵。当时京兆府事务繁多,而京兆尹在此时被提拔,正是凭借才能入选。卢景亮以善于写文章著称,又以直言进谏闻名。元和年间这份告身对京兆君的赞誉很美,文辞应当不会虚妄,可以为董侯庆贺。然而我独自奇怪,京兆君既然如此受到宪宗任用,按理应当有政绩闻名于当时,可是他的施政却几乎没有什么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后来我用告身上的年月日考核旧史,发现没有错误;闰六月六日是戊辰日。告身中所列的氏族、名讳、官职以及平章事以下的姓名,都合于从闰六月戊辰日起任,直到八月癸未日因病去世;他任京兆尹的时间只有七十六天。在此之前任京兆尹的是兵部侍郎韦武;在此之后任京兆尹的是尚书右丞李〔原文“▯”字疑误〕。可是《新唐书》没有记载这位京兆尹,所以董氏家族的这件事被遗漏了。我进一步考察,发现告身中列出的姓名也都相合:中书侍郎是郑絪,由中书舍人升任;门下侍郎是杜黄裳,由太常卿升任;给事中是归登,由兵部员外郎升任;吏部侍郎是赵宗儒,由右庶子升任。郑絪、杜黄裳号称贤相,归登、赵宗儒正直敢谏而不屈服,都是元和初年一时选拔出来的人才。最后所列兼任郎中的人官位卑微而不显达,因此无法考证。我曾读韩愈的《顺宗实录》,见李实因为不称职而被贬,才知道唐朝重视京兆尹。李实接替韦武,中间相隔两年;这时宪宗才即位,两位贤相刚刚被任用,而且京兆府事务繁多,慎重选择人选本来就是应该的。当时各部门官职多有改置,韩愈也从外任入朝做博士,都是这一年发生的事。韩愈后来逐渐受到任用,终于做到京兆尹,可见这个职位的选择也很难。董氏先祖虽然没有施政事迹可见,但我能够根据当时的情况说明他的贤能。后面两份告身也都是董氏的:一份是曲沃县主簿,一份是猗氏县县丞,属于长庆、大中年间的告身。它们漫漶残缺,不如前一份清晰可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只有曲沃县主簿的告身上有蝇头小字,考察得知,京兆君的祖父名珪,曾祖名端里,籍贯是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贵胄里。从端里到董淛,共四代。大略考察清楚后,我便按次序归还给董侯。董侯通过武举成为将领,懂得方略,仰慕古人。他必定能够建立功名,不辱没他的先世。元丰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晁补之题。

跋陈伯比所収顔鲁公书后顔公以耆老忠义缢于贼手,世言公尸解不死,开棺肌肉如生,爪透手背。郉和璞闻而叹曰:「此所谓形仙后五百年,虽藏金石之中,犹当擘裂飞去。」尝忆《太平广记》载有戍军数千人,忿不相能,欲自将攻其部将,忘其姓名,力不足制,升髙谢众,刎颈而死。众为之解,后见梦于茅山道士曰:「帝命吾为五百灵官之一,有大功于物者死而不亡,自昔然也。」至公笔法奇伟,虽其天姿独得,亦忠义秀发能然。栁诚悬所谓「心正则笔正」者,而世人乃欲以其尘埃倭墯之姿,追迹纸墨之间,逺矣。

跋翰林东坡公画翰林东坡公画蠏兰陵胡世将得于开封夏大韶,以示补之。补之曰:“本朝初以辞律谋议防取人,东坡公之始中礼部第一也。其启事有博观防论,精取诗赋之言,言有所纵者,有所拘也。其谢主司而誉其能如此曰:‘奇文髙论,大或出于绳检,比声协句,小亦合于方圆。’盖公平居胷中闳放,所谓吞若云梦,曽不芥蔕者,而此画水虫琐屑,毛介曲隈,芒缕具备,殊不类其胷中。岂公之才固若是大或出于绳检,小亦合于方圆耶?抑孔子之教人,退者进之,兼人者退之。君之治气养心,亦固若是耶?尝试折衷于孟子之言曰:‘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归墟荡沃,不见水端,此观其大者也。墙隙□射,无非大明,此观其小者也。’而后可以言成全。或曰:‘夜光之劎,切玉如泥,以之挑菜,不如两钱之锥。’此不善用大者也。余于公知之。”

跋李遵昜画鱼图鱼之丑以千百数,且一物而极巨细之形者,惟鱼。天池之鲲,其大不知其几千里,毫素之窘不能追也。长塘之水,一斛而鱼半斛,其小如针锋,毫素可追不能工也。则夫可追而工者,不过于九泽之所同有,九罭之所常萃。鲿鲤鳟鲂,颁首莘尾之间,盖见者能识之。然世犹以谓画师喜为鬼神,而惮为狗马。鬼神怪幻,昜以罔人;而狗马与鲿鳟所常覩者,夫人而能指其失。故工此尤难。是不然,夫鲲以海运,而针锋若灭没世,固无覩鲲首尾之目,针锋鳞之眼。则欲穷巨细之倪,至此而能者俱废。且凡鱼亦不一状,则画之难工,又非若狗马比。然尝试遗物以观物,物常不能廋其状。尽得一鱼之意,则铺几尺纸,曰此天池也,此长塘也。广狭不移,而皆在一以为鲲,则稽天之涯,覩不见其不足;一以为针锋,则蹄涔之态,具不见其有余。大小惟意而不在形,巧拙繄神而不以手。无不能者而遵昜,亦时隠几翛然,去智以观天机之动。蚿以多足,运风以无形,逺进乎技矣。庚辰三月六日晁补之题

跋鲁直所书崔白竹后赠汉举沙邱之相,至物色牝牡,而丧其见。白于画类之,以观物得其意,审故能精若此。鲁直曰:“吾不能知画,而知吾事。诗如画,欲命物之意,审以吾事言之。凡天下之名,知白者莫我若也。”汉举于学,慕鲁直而喜白画,时时自撮筦为竹枝、飞鸟、烟云,天机殊妙,以比文字,殆似鲁直自然独得,不可相与者。余既拙于语言,而画又非所能学,尝试以此内观,譬闻解牛得养生,其可哉!

跋董元画翰林沈存中笔谈云:「僧巨然画,近视之,几不成物象;逺视之,则晦明向背,意趣皆得。」余得二轴于外弟杜天达家,近存中评也。然巨然盖师董元,此董笔也,与余二轴不类。乃知自昔学者皆师心而不蹈迹。唐人最名善书,而笔法皆祖二王。离而视之,观欧无虞,覩顔忘栁。若蹈迹者,则今院体书无以复増。故曰:「寻常之内,画者谨毛而失貌。」乙酉十一月二十六日晁补之书。

跋范伯履所収郭恕先画本恕先髙贤絶艺世所共知,其笔墨精妙,蛇蝉变化,夀臣父叔记之矣。然恕先要为难知,以为异人耶?自应会意物表,不当复宾宾效世俗为者。而此画本范模闗吴辈,一二曲折毫发防缀惟谨不谬,岂大匠诲人必以规矩者欤?其遗迹不多有,世传图上一角数峯疋素,本未作童子纸鸢中引线满之,离絶匠意。此又岂规矩笔墨可求者哉?弥明道士云:“吾不解人间书,而石鼎联句极唐诗之巧语。”侯刘辈以谓:“吾就汝所能者为之。”恕先其近是哉?

译《陈伯比所收藏颜鲁公书》后跋。颜公凭借年高和忠义死在贼人手中,世人说颜公尸解而没有死,打开棺材时肌肉还像活人一样,指甲穿透手背。刑和璞听到后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形体成仙的人;五百年以后,即使藏在金石之中,也还会裂开飞走。”我曾记得《太平广记》记载,有几千名戍军因为彼此不和,想要自行率军攻打部将,姓名已经忘记了;力量不足以制止他们,于是登高向众人辞谢,割断脖子而死。众人为他解下尸体,后来他托梦给茅山道士说:“天帝命令我做五百灵官之一。对万物有大功劳的人,死了也不会消亡,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至于颜公的笔法奇伟,即使是由于他天生的禀赋独特,也同样是忠义之气秀发于外而造成的。柳公权所谓“内心正直,笔锋就正直”,而世人竟想凭他笔迹中尘埃般、低俗柔弱的姿态,在纸墨之间追摹他的精神,差得太远了。题写翰林东坡公的画。翰林东坡公画的螃蟹和兰花,是兰陵人胡世将从开封夏大韶那里得到的,拿来给晁补之看。晁补之说:“本朝最初凭借辞赋、律令和谋议等科目选取人才,东坡公当初就是礼部考试第一名。他的启事中有‘广泛观览经论,精心选取诗赋’的话,意思是说,写文章有可以放纵的地方,也有必须拘束的地方。他答谢主考官并称赞其才能,说:‘奇特的文章、高明的议论,有时大处可以超出规范;调配声律、协合句法,小处也能合于方圆。’东坡公平日胸襟宏大放达,正所谓吞吐如云梦大泽,心中从不存留细小的芥蒂;可是这幅画中水虫的细小形态,毛发甲壳、曲折深隈、细丝微芒都描绘齐全,实在不像他的胸襟。难道东坡公的才能本来就是这样,大处有时超出规范,小处也能合于方圆吗?还是孔子的教育方法是:退缩的人就使他进取,逞强好胜的人就使他退让;您调治气质、涵养心性,也确实是这样吗?姑且用孟子的话来折中说明:‘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太阳月亮有光明,即使一丝微光也必定照耀。水流归入大海,浩荡沃荡,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是观察它的大处;墙壁缝隙中的光线,无不属于大光明,这是观察它的小处。’这样以后,才可以谈论成全。有的人说:‘夜光宝剑切玉如泥,用它来挑菜,却不如两文钱的锥子。’ 这是不善于使用大的才能。我是这样认识东坡公的。题写李遵易的《画鱼图》。鱼的形态丑陋,数以千百计;而一种生物能够同时具有极大的和极小的形态,只有鱼。天池中的鲲,大得不知有几千里,笔墨纸绢的局限无法追摹。长塘的水中,一斛水有半斛鱼,鱼小得像针尖,笔墨纸绢虽能追摹却无法画得精巧。因此那些既能追摹又能画得精巧的,不过是九泽中共同存在、九罭中常常聚集的鱼。鲿、鲤、鳟、鲂,在它们额头、尾巴等形态之间,大概都是见过的人能够辨认的。然而世人仍说画师喜欢画鬼神,却害怕画狗马。鬼神怪异幻化,容易用来欺骗别人;狗马以及鲿、鳟等人们经常看见的东西,人人都能指出画中的错误,所以画好这些尤其困难。这话不对。鲲乘海水运行,针尖般的鱼又仿佛消失在世间,本来就没有能够看见鲲头鲲尾的眼睛,也没有能够看清针尖鱼鳞的眼睛。想要穷尽大小的端倪,到这种境地,能够做到的人都会无能为力。况且各种鱼也不是同一种形状,因此画鱼的困难又不如画狗马那样容易比较。不过,试着忘掉外物的固定形态来观察事物,事物常常不能隐藏自己的形状。完全把握一条鱼的神意后,铺开几尺纸,可以说这是天池,这是长塘;纸面的宽窄不变,却都能凭一个“鲲”字来表现。如果把它看作鲲,连天的大海边际仍会显得不够;如果把它看作针尖大小的鱼,连蹄涔般的小水洼也能把鱼的形态完整表现出来,而不会显得有余。大小只取决于心意,不在于形体;巧拙依靠精神,不凭借手法。没有什么不能画的李遵易,也常常倚着几案,悠然自得,抛开机巧去观察天机的运行。他像蚿虫凭借众多足行走,又像风凭借无形之物运行,已经远远超越技艺的境界了。庚辰三月六日,晁补之题。鲁直书写崔白画竹,题后赠给汉举。沙丘的宰相田单,甚至细致到辨别动物的雌雄,反而丧失了观察事物的本领。崔白作画便类似这种情况;他观察万物能够得到其神意,所以审察得细致,才精妙到这种程度。鲁直说:“我不懂得如何画画,却懂得自己所做的事。诗就像画一样,要想命名事物的神意,应当用我做事的道理来说明。天下各种事物的名称,了解其中本质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汉举在学问上仰慕鲁直,又喜爱崔白的画,常常亲自拿笔管画竹枝、飞鸟、烟云,天机非常奇妙;拿它同文字相比,几乎像鲁直一样自然地独有所得,不是可以同他人共同求得的。我既不善于言辞,绘画又不是我所能学习的,姑且用这种方法反观内心,譬如听闻庖丁解牛而懂得养生之道,或许可以做到吧!《董元画》后跋。翰林沈存中的《笔谈》说:“僧人巨然的画,近看几乎不像任何物象;远看时,明暗、向背和意趣全都表现出来了。”我从外弟杜天达家得到两轴画,近来才知道与沈存中的评价相合。然而巨然大概师法董元,这是董元的笔墨,同我所得的两轴画并不相同。由此才知道,自古学画的人都是师法自己的心,而不拘泥于前人的形迹。唐人最以善于书法闻名,但笔法都以二王为祖。把它们分开来看,观看欧阳询便不会想到虞世南,看到颜真卿便忘了柳公权。如果只是摹仿形迹,那么如今的院体书法就不可能再有增加。所以说:“在寻常事物之中,作画的人只顾谨慎描摹细部,反而失去了整体形貌。”乙酉十一月二十六日,晁补之书。《范伯履所收藏郭恕先画本》后跋。郭恕先是高尚贤达、技艺绝伦的人,这是世人共同知道的。他笔墨精妙,像蛇蝉变化一样神奇,这些范夀臣父子已经记述过了。然而郭恕先终究是难以理解的;如果认为他是异人,那么自然应当领会物象之外的意趣,不应再恭敬周详地仿效世俗画法。可是这本画稿却仿效关仝、吴道子一类画家,一两个曲折之处,丝毫都谨慎点缀,完全没有差错,难道是大匠教人必定要从规矩入手吗?他的遗迹并不多见,世间流传的一幅画,只有一角和几座山峰,白绢本来没有画完,童子放风筝的引线却画满了画面,完全破坏了匠人的意趣。这又难道是能够从规矩笔墨中求得的吗?弥明道士说:“我不懂得人间的书法,却能把石鼎联句写成唐诗中最精巧的语句。”侯刘一类人说:“我就按照你所能做到的来做。”郭恕先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

跋化度寺碑后余观古人惟徳操皆素定而能伎所长不同趣人物之盛莫近于唐然名诗者或不能赋名赋者或不能文名文者或不能字画字画之工率愧述作也以其习之专守之不昜故各能尽其妙类承蜩丈人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者欧阳文忠公尝云牡丹花之絶而无甘实茘支果之絶而非名花昔乐天尝有感于二物矣是孰尸其付与耶虽然二物者惟不兼物之美故能各极其精信哉是言欧虞褚嶭唐初以书显者舍其徳操而论亦不闻它能伎如其字画之精也呜呼此其所以精乎学者能以是心学专且不昜古人之事业何求而不得况诗文与书哉而后之君子学则皆有侈心必事事在人先故五伎而穷跋谢良佐所収李唐卿篆千字文。学书在法,而其妙在人。法可以人人而传,而妙必其胷中之所独得。书工笔吏,竭精神于日夜,尽得古人防画之法而模之,秾纎横斜,毫发必似,而古人之妙处已亡。妙不在于法也。而谢侯所藏幅纸,书千字文,特竒巧圆方不失,而飞扬自如,过其流辈逺甚,盖一时絶艺也。然谢侯好玩甚多,书画砚墨,类皆第一。室中之所藏,固有精妙过于此者,览其一,知其他,称是也。

跋第五永箴髙彪校书东观,数奏赋颂竒文,因事讽谏。灵帝异之。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会祖饯于长乐观。议郎蔡邕等皆赋诗,彪乃独作箴。邕等甚美其文,以为莫尚也。然予谓箴亦诗若赋之流尔。昔贾谊《鹏赋》句皆如诗四言,而但中加兮字属之。至谊传乃皆去兮字,则与诗箴何异?彪与崔琦二箴,亦四言之敷畅者,名箴而实赋也。

跋兰亭序始余幼时读《太平广记》,见唐太宗遣萧翼购《兰亭叙事盖谲以出之,辄叹息曰:「兰亭叙若是贵耶?至使万椉之主捐信于匹夫。」传称子贡诈而全鲁,▯髙诞而存郑,遗一言之细,建二国之业,犹不可以为常。以太宗之贤,巍巍乎近古,所无奈何,溺小嗜好,而轻丧其所常之寳,异于得原失信不为而去矣。晚多闲居,颇屛世好,独于古人笔墨之遗,犹爱而不能置,顾甚于少年喜官爵、迟莫营田宅者,与前论异矣。因诵白居昜七徳歌》曰:「功成理定何足逺,速在推心致人腹。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复叹曰:「太宗以一旅取天下,惟信尔。夫不吝三千女而出宫,自信也;不约四百囚而来归狱,人信也。晋舍原何足道哉?全鲁存郑,利重于谲也;爱《兰亭叙》,事小于欺也。其老而将传,至从其子求书,从葬亦累矣。累物钧病于行,若太宗不累者大,累者小,则世将曰:「此何足以论诸信不信之间?」士之行已亦若此而已。然则此书虽以石刻传,可寳也。」崇宁丙戌前冬至五日,缗东皋流憩洞,李季良出之,晁补之题记。

跋曼卿诗刻右石公曼卿诗,自书。曼卿与苏公子美齐名,两人皆欧阳文忠公所畏。澄心堂诗所谓“曼卿子美皆竒才”者也。又曼卿墓表其畧曰:“曼卿先世幽州人,少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竒节伟行,非常之功,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以酒。文章劲健,称其意气。”云文忠公一代儒宗,曼卿于补之辈行阔四五,诗工字妙,不当从补之议,当如文忠公语也。曼卿以天圣四年来令金山,故诗为此邑人作者多刘君一也。如题张氏园亭诗云:“乐意相闗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尤为佳句。其地在邑东郭,近秦城古寺,盖太宗时御史张公穆之别业,园诸子之所营也。逮补之寓此,盖七十年,而荒墟废址,狐鼠之所跳嗥,独两大桧苍然犹在其枝半死半生,蟠骛竒怪,想见山阴品彚之盛,微咏石句为之太息。归御史曽孙大方曰:“尝试复之,﨑立两亭,当为子名之,以其语一曰乐意,一曰生香,以记曼卿尝醉此,亦知子先世与曼卿厚,子今不可得也。”大方曰:“唯。”嵗再春,大方率清晓出郭门,或问之曰:“东园壅培事,恐后会。”大方犹子刍与同里郭力,又以曼卿此诗刻石,欲补之书数字石上,乃摭文忠诗文,并附题园亭诗事。其末为夫后来益逺,前辈竒伟有如石公,至不知其名字志行终始何如人,故详出之。大方字廷贤,刍字尧询,力字进道,皆里良士,而尧询自云蔵曼卿书诗犹十数。大观二年三月己巳,颍川晁补之无咎题。赠刘范子缗城人喜治园圃,而余故人刘邦式,西郊达观亭为甲髙竹大栁台,可眺而池可钓也。余绍圣间始居缗,日从邦式语。邦式不外修形貌,而中玉雪,盖方今隠者也。后数年复来,亦治东皋五亩宅以老,而邦式亡矣。见其子某,慨然书此。崇宁二年六月朢日

译《化度寺碑》后跋。我观察古人,只有德行操守全都早已确定,而各人的技艺所长又不同;论人物盛盛,最接近唐代。但有的以诗著名的人或许不会作赋,有的以赋著名的人或许不会写文章,有的以文章著名的人或许不会书法,书画精工的人大多又不如著述者。这是因为他们专心学习、坚守而不改变,所以各自都能穷尽自己的妙处,大概正合乎承蜩丈人所说的“心志不分散,精神就能凝聚”。欧阳文忠公曾说:牡丹是花中最美的,却结不出甘美的果实;荔枝是果中最美的,却不是著名的花。从前白乐天曾对这两种东西有所感慨。这是谁主持安排、赋予它们这种特性的呢?虽然如此,这两种东西正因为不能兼有其他事物的美,所以各自才能达到极致。欧阳公这话确实正确。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是唐初以书法显名的人;抛开他们的德行操守不谈,也没有听说他们有别的技艺能像书画那样精妙。唉,这大概就是他们之所以精妙的原因吧!求学的人如果能以这样的心志,专一而不改变地学习,古人的事业还有什么求不到?何况诗文和书法呢?可是后来的君子学习时,都有夸大的心思,必定事事想在人前领先,所以兼学五种技艺而终于困窘。为谢良佐所收藏的李唐卿篆书《千字文》作跋。学习书法在于法度,但书法的妙处在人。法度可以由人人传授,而妙处必定是作者胸中独自领会的。书法工匠和执笔小吏,日夜耗尽精神,完全掌握古人的点画法度并加以摹仿,笔画的浓淡、粗细、横斜,丝毫都像古人,可古人的妙处已经消失了。妙处不在法度之中。谢侯所收藏的一幅纸本,书写《千字文》,格外奇妙,圆转方折都不失法度,笔势飞扬而自然,远远超过同辈,大概是一时的绝艺。然而谢侯喜爱把玩的东西很多,书法、绘画、砚台、墨品,大都属于第一流。他室中所收藏的东西,本来就有精妙超过这件的;看了这一件,就可以知道其他的,大概都是同样的品格。《第五永箴》后跋。高彪在东观任校书郎,多次上奏奇文赋颂,借事讽谏,灵帝认为他很奇异。当时京兆人第五永任督军御史,奉命督察幽州,百官在长乐观大会为他设宴饯行。议郎蔡邕等人都作诗,高彪却独自作了一篇箴。蔡邕等人非常赞美他的文章,认为没有比它更好的。然而我认为,箴也只是诗、赋一类的文体。过去贾谊的《鹏赋》,句子全都像四言诗,只是在中间加上“兮”字来连接。到了《贾谊传》中,又都删去了“兮”字,那么它同诗、箴有什么区别?高彪和崔琦的两篇箴,也只是四言句铺陈舒展的作品,名义上叫箴,实际上是赋。《兰亭序》后跋。我小时候读《太平广记》,看到唐太宗派萧翼去购买《兰亭叙》,事情大概是用欺诈手段取得的,便常常叹息说:“《兰亭叙》真有这么珍贵吗?竟使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把信义丢给一个普通人。”传说子贡用欺诈保全了鲁国,弦高假称奉命犒劳秦军而保全了郑国;留下细微的一句话,却建立了两个国家的功业,这种做法尚且不能当作常法。凭太宗那样的贤明,巍巍然接近古代圣王,却无奈沉溺于小小的嗜好,轻易丧失自己一向珍视的宝物,这不同于晋国舍弃原地、失去信义而不去营救的事情了。晚年我多闲居,很是屏弃世俗的嗜好,唯独对于古人遗留下来的笔墨,仍然喜爱而不能放下;这与年轻时喜欢官爵、晚年经营田宅相比,反而更加严重,和前面的议论不同了。于是我诵读白居易《七德歌》说:“功业成就、政事安定,哪里值得夸耀?关键在于推诚相待,使人心腹相亲。把三千名怨女放出宫去,四百名死囚回到狱中。”又叹息说:“太宗凭借一支军队取得天下,靠的只是诚信罢了。不吝惜三千名宫女而把她们放出宫,是自己守信;不约束四百名囚犯而让他们回到狱中,是百姓信任他。晋国舍弃原地又有什么可说的?保全鲁国、保存郑国,利益比欺诈更重大;喜爱《兰亭叙》,事情却比欺骗一个普通人更小。到了老年将要把它传给后世,甚至跟随儿子索求书法,死后还要把它带入葬墓,也算是被它牵累了。” 被物累害,和疾病一样会妨碍行动。若说太宗所不受牵累的事情重大,所受牵累的事情微小,那么世人将会说:“这哪里足以拿来讨论是否诚信呢?”士人立身行事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这样,这部书虽然凭借石刻流传下来,却也是值得珍藏的。崇宁丙戌年前冬至前五日,缗东皋流憩洞,李季良拿出此刻,晁补之题记。跋《曼卿诗刻》。右边石刻是石曼卿的诗,由他亲自书写。曼卿与苏舜钦齐名,两人都是欧阳文忠公所敬畏的人。《澄心堂诗》所谓“曼卿、子美都是奇才”,说的就是他们。又据曼卿墓表大略说:“曼卿的先世是幽州人,年轻时凭气概自负,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唯独仰慕古人的奇特节操和伟大行为;由于这些志向不合时宜,便一概借酒排遣。他的文章刚劲雄健,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气。”文忠公是当代儒学宗师,曼卿比我晁补之年长四五辈;他的诗精工、字写得美,不应按我的看法来议论,而应当遵从文忠公的话。曼卿在天圣四年来任金山令,所以他为本县人所作的诗很多,刘君所说的就是其中一首。如题写张氏园亭的诗说:“快乐的情意在禽鸟相互应答中相通,树木交错、花香不断,生气盎然。”尤其是佳句。那地方在县城东郭,靠近秦城古寺,大概是太宗时御史张穆之的别业,园子是他的几个儿子营建的。等到我寄居这里时,已经过了七十年,只见荒墟废址,狐狸老鼠在其中跳跃鸣叫,唯有两株大桧树苍劲地留存着;树枝一半枯死、一半仍有生机,盘曲奇异。由此可以想见山阴一带昔日物产繁盛的景象,我稍微吟咏石曼卿的诗句,便为之深深叹息。我归访御史的曾孙大方,对他说:“试着把这里恢复起来,崎立两座亭子,我应当替你给它们命名;根据诗句,一座叫‘乐意’,一座叫‘生香’,以此记下曼卿曾在这里醉饮,也说明我知道你的先世与曼卿交情深厚,只是如今已不能再见到他了。” 大方说:“好。”第二年春天,大方一早带领人出了城门。有人问他:“东园培土修整的事,只怕以后还会有机会。”大方的侄子刍和同乡郭力,又把曼卿的这首诗刻在石上,想请我在石上书写几个字,于是我摘取文忠公的诗文,并附记题写园亭诗的事情。文章末尾说:后世离现在越来越远,前辈中像石公这样奇异伟大的人,后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志向和一生究竟怎样,所以我特意详细写出来。大方字廷贤,刍字尧询,力字进道,都是乡里的善士;尧询自己说,还收藏着曼卿的书法和诗作十多件。大观二年三月己巳,颍川晁补之无咎题。赠给刘范子。缗城人喜欢修治园圃。我的老朋友刘邦式,在西郊建有达观亭,那里竹子高大、柳树高耸,有高台可以远眺,还有池塘可以垂钓。我在绍圣年间开始居住在缗城,每天都和邦式交谈。邦式不在外表容貌上下功夫,内心却洁白如玉,大概是当今的隐士。后来过了几年我再次来到这里,也修治东皋五亩宅院,准备在那里终老,而邦式已经去世了。我见到他的某个儿子,感慨地写下这篇文字。崇宁二年六月望日。

书邢敦夫遗藁邢河阳既哭其子,敦夫以书抵山阳李端叔云:“吾儿垂絶时问所欲言,曰:‘愿得豫章黄鲁直状其行,以累髙邮孙公铭之,而遗藁以属补之为序。’”端叔为补之言,补之曰:“昔杜牧不敢序李贺,矧吾惇夫年未二十,文章便欲追逐古人,充其志非特为贺者而已。然吾岂可以负敦夫将死托耶?”他日见河阳公,当把臂痛哭,尽出敦夫书次第之。元祐三年十二月五日,颍川晁补之无咎题。

鸡肋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四目録

  序

何龙图奏议序【代李侍郎作】

  张穆之触鳞集序

  治通小序

  海陵集序

  石逺叔集序

  续嵗时杂咏序

  汴都赋序

  坐忘论序

  捕鱼图序

鸡肋集巻三十四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四宋晁补之撰序何龙图奏议序【代李侍郎作】某尝论天欲平治天下,其势有不期而自合者三:始兴之主不以兵革,本于得人心以得天下,故天为之开其统,使宏且逺;而其后世子孙出而承之者,必恭俭爱人,其徳之流行亦洽,故为之培其基,使逺且固。此二者皆天也。又世常忽于无难无与佐之,孰戒而康?故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夫王者将有为,而士之生于其国者多,此亦非人之所能为也。有以开之,有以培之,与夫卒相之以士,然皆非人之所能为。故曰:「天欲平治天下,其势有不期而自合者三。」何以言之?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尧舜不可及也,而汤有慙徳。禹不以兵革,犹八年于外,用其力者勤矣。而太祖皇帝不驰一马,不遗一矢,雍容达节而有天下,天下奔走而称臣,五国稽颡而下吏。其受命配禹,而用力寡,由汤以来未有太祖之武也。天固开之矣。汉髙祖以马上取之,至老于马上而不得休,且继有诸吕喋血之祸,而后文景起而施其泽,两世遵业,仅得休息于无为。而仁宗皇帝席祖宗优游之盛,传之百年无大变故,乃身服恭俭以振徳之,又四十余年,其守成比文景而施泽乆,由汉以来未有仁宗之仁也。天固培之矣。方是时,人君虚己于上,而羣臣并进,各自明于下,君臣有庆誉,而下并受其福,风俗醇厚,君子多而小人少。盖若董仲舒所言,诗人美之为作,上天佑之为生贤佐者。呜呼,岂人力也哉?其一时将相文武光明硕大之材,左右论思直谅多闻之士,不可胜数,而何公名其间。公为御史谏官,至列侍从,终始一节,知无不言,近古之遗直者。其所为奏议二百余篇,为二十巻。其言安危治乱之至数,弛张取舎之要务,与其尤深切世病者,当时畧已施行。其诚心出于忧国爱君,简昜而通,非若世之无得于其中而以为文者,荣华昜瘁而难乆也。然则仁宗所以为宗有徳,跨文景而追成康,有自致矣。某是以窃叹于何公:知天之生斯人有时,而公之遭斯时有命,二者适相值,实难。盖必有能聴言之主,导其臣使言,而后能言之士至。则夫生之者天也,使之至者君也。故君之权胜天,然至有得士而不能用,士以是隠。则夫使其君能用而成功,是乃所以为天相之之道。故天亦终胜人。昔吴季札观上国,论其兴衰如指诸掌,而独见蘧伯玉数人者,以谓卫多君子,其国无故。此不探其天命之所在,而只以人事知之。然至于今,论知天者唯吴季札,则天人之际固可见矣。某昔为和川令,会天子诏求直言士,而公以天章阁待制使河东,遽取其文上之,幸以是知名。今位政府,于公为门下士,故其子某以公遗藁求序而不得辞。公名剡,字圣从,某州某县人,仕至某官云。

译题写邢敦夫的遗稿。邢河阳为他的儿子痛哭之后,敦夫曾写信给山阳李端叔说:“我的儿子将要断气时,问他有什么话想说,他说:‘希望得到豫章黄鲁直为我写一篇行状,让高邮孙公为我撰写墓志铭,并把遗稿托付给补之作序。’”端叔把这件事告诉补之,补之说:“从前杜牧尚且不敢为李贺作序,何况我的敦夫还不到二十岁,文章便想追赶古人;即使完成他的志愿,也不只是成为李贺那样的人罢了。然而我难道能够辜负敦夫临死前的托付吗?”以后见到河阳公,我一定要握着他的手痛哭,把敦夫的文章按次序全部整理出来。元祐三年十二月五日,颍川晁补之无咎题。《鸡肋集》卷三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四目录。序。《何龙图奏议序》(代李侍郎作)。《张穆之〈触鳞集〉序》。《治通小序》。《海陵集序》。《石远叔集序》。《续岁时杂咏序》。《汴都赋序》。《坐忘论序》。《捕鱼图序》。《鸡肋集》卷三十四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四,宋晁补之撰序。《何龙图奏议序》(代李侍郎作)。我曾经说过,上天想使天下太平安治,大势中有三件事会不约而同地自然汇合:开国之初的君主不凭借战争,而是以得到人心来取得天下,所以天为他开启统绪,使国运宏大而长远;他的后世子孙出来继承基业,也必定恭敬节俭、爱护百姓,他们的德行流布也会和洽,所以天为他培植根基,使国运长远而稳固。这两件事都是天意。又因为世人常常忽视在没有困难时没有人辅助,谁来警戒而使国家安宁呢?所以《诗经》说:“伟大啊,众多的贤士,出生在这个王国。”君王将要有所作为,而生在这个国家的贤士很多,这也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有开创它的,有培植它的,还有最终以贤士来辅佐它的;然而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所以说:“上天想使天下太平,大势中有三件事会不约而同地自然汇合。”为什么这样说呢?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使用劳力,而商汤使用武力。尧舜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商汤却还有惭德。禹不凭借战争,尚且在外面治理八年,所使用的劳力已经很勤苦了。可是太祖皇帝连一匹马都没有驱驰,连一支箭也没有遗失,安闲从容而合乎大节,便取得了天下;天下各处奔走来称臣,五国叩头而成为臣属。他接受天命可以与禹相比,所用的劳力却很少;自商汤以来,从未有过像太祖这样的武功。上天确实为宋朝开创了条件。汉高祖凭借马上作战取得天下,直到老年仍奔波于马上而不能休息,后来又发生诸吕喋血的灾祸;此后汉文帝、汉景帝兴起,施行恩泽,两代遵循前业,才仅仅能够凭借无为而治得到休息。仁宗皇帝承接祖宗优游安定的盛业,传承一百年没有大的变故,于是亲自实行恭敬节俭来振兴德政;又过了四十多年,他守成的功业可与文景相比,施行恩泽的时间却更长。自汉代以来,从未有过像仁宗这样的仁德。上天确实为宋朝培植了根基。这个时候,君主在上面虚心自持,群臣在下面共同进用,各自明辨事理;君臣都有声誉,下面的百姓也共同承受福泽,风俗醇厚,君子多而小人少。大概正如董仲舒所说,诗人称美上天,上天保佑国家而生出贤能的辅佐者。唉,这难道是人力吗?当时将相、文武官员中光明宏大的人才,以及在君主左右议论政事、正直诚信而博闻多识的士人,多得数不清,何公就是其中之一。何公做过御史、谏官,后来位列侍从,始终如一,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是近古以来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他所写的奏议有二百多篇,编成二十卷。其中关于安危治乱的根本道理、宽严张弛和取舍的要务,以及尤其深切指出当世弊病的内容,当时大都已经施行。他的诚心出于忧虑国家、爱护君主,文字简明通达,不像世上那些内心没有所得、只是把它写成文章的人;那种荣华容易凋残,难以长久。既然如此,仁宗之所以成为有德的宗主,超过文景而追近成康,自有他达到这一境界的原因。因此我私下感叹何公:知道上天生出这样的人是有时机的,而何公遭逢这样的时代也是有命运的,这两者恰好相遇,实在很难得。一定要有能够听取谏言的君主,引导臣下进言,然后能进言的士人才会来到朝廷。那么,生出这种人的,是上天;使他来到君主身边的,是君主。所以君主的权力胜过上天。但有时君主虽然得到贤士却不能任用,士人因此隐退。那么,使君主能够任用贤士并取得成功,这正是上天辅助君主的方式。所以最终上天也胜过人力。从前吴国季札游观中原诸国,谈论它们的兴衰如同指掌,却唯独看出蘧伯玉等几个人,认为卫国有许多君子,所以国家没有祸患。这不是探求天命所在,而只是从人事上加以判断。然而直到今天,谈到能够知晓天命的人,只有吴季札;由此可见天与人的关系确实可以考察。我过去任和川令时,正逢天子下诏征求敢于直言的士人,而何公以天章阁待制出使河东,立即把他的文章上奏,幸而因此使我知道了他的名声。如今我位居政府官职,算是何公门下的后辈,所以他的儿子某拿着何公的遗稿请我作序,我无法推辞。何公名剡,字圣从,是某州某县人,仕途做到某官,如此而已。

张穆之触鳞集序鲁俗当周之盛及孔子时,文学为他国矜式。周衰诸侯并争,而鲁为弱国,文学亦微。然其故俗由秦汉迄今,尚多经儒忠信之士。分裂大壊,如五季文物荡尽,而鲁儒犹往往抱经伏农野,守死善道,盖五十年而不改也。太祖皇帝起平祸乱,尽屈良平信越之防,休牛马而弗用,慨然思得诸生儒士与议太平,而鲁之学者始稍稍自奋垅亩,大裾长绅杂出于戎马介士之间。父老见而指以喜曰:“此曹出,天下太平矣。”方时厌乱,人思复常,故士贵盖不待其名实加于上下,见其物色士类而意已悦安之,此儒之效也。金乡故▯兖兖鲁地,吾里而故张公,盖金乡人。公以太平兴国三年起家进士甲科,大理评事,通判普州。盖太祖皇帝初拔鲁羣士之一人也。始补之为儿,从先君学,先君多为补之言。故里中前辈贤士长者初闻公名,徒竦然佩先君训,慕先进而已矣。宦学不试,白首来归,乃始与公之曽孙大方游。大方为人质直,自将好善不欺,类可与论里仁之美者。补之因复识先君之言,又知公之忠信流泽有后也。然去今百年,所传闻未足以知公尽。一日大方出公遗藁曰《触鳞集》,盖公为太宗御史时所上疏议,而触鳞公所自名也。三复弥月,凛乎直谅多闻之益,如药石如谷米,非无用而设者。其多至数十章,皆深切当世之务,不可以尽举。始恨公不究其用云。至其他诗文皆清丽,有唐中叶以来才士之风,非若五季及国初文物始复,武夫麁鄙,田里朴陋者之作也。其相与切磋学问,见于酬唱者,翰林王黄州元之为多。黄州名世士,亦吾里人。事熈陵为学士,熙陵称其独步天下者,尝以直諌斥乆不召,召且大用,复谏不悔,卒复斥竟不大用,死黄州。黄州于一时流辈少许可,独畏公,尚以为不可及也,则公之为人可知已。补之既以《触鳞集》归大方大方再拜求为集序,补之以言为戒。乆虽诺其请,未作也。而大方逾年踵门请不衰,至载石户外。因甥张宗奭以言幸有间,必书。补之平生戏笑为文字,且不吝,固吝于吾里中贤士长者以孤大方好善追逺逾年之诚心,岂先君所以教哉?故不辞而终序之。公讳肃,字穆之,自御史为尚书郎,知蔡州,耻言不用,未四十解绂而去。其世家行事本末与诸子茂良,具于前进士许齐所为公墓表。齐亦文学知名,不妄推与。凡齐所録,不复论论其立身许国之大节,以遗大方,俾刻石藏诸家,以为吾里后生不及见若人传闻而慕者之劝云。

译《张穆之〈触鳞集〉序》。鲁地的风俗,在周朝盛盛之时以及孔子时代,文学足以成为其他国家的表率。周朝衰落后,诸侯竞相争斗,鲁国成为弱国,文学也衰微了。然而那种旧有风俗从秦汉直到今天,仍然有很多通晓经学、忠诚守信的人。像五代那样的分裂大乱,使文物制度荡然无存,鲁地的儒者却还常常抱着经书隐居在乡野,宁死也守护善道,大约五十年都没有改变。太祖皇帝起兵平定祸乱,使良、平、信、越等人的谋略全部屈服,休养牛马而不再使用,慨然希望得到读书人和儒士共同商议太平之道;鲁地的学者这才逐渐从田垄间奋发起来,宽大的衣袖和长绅带与戎马武士交杂出现。父老看见他们,指着高兴地说:“这些人出来,天下就太平了。”当时人们厌恶乱世,都希望恢复常态,所以士人的可贵还不在于他们的名实已经加于上下,只要看见朝廷显现出重视士类的气象,心里便已经安定喜悦了;这就是儒者的作用。金乡旧属兖州,是鲁地;我的同乡、已故张公,大概就是金乡人。张公在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普州通判。他大概是太祖皇帝最初选拔的鲁地群士中的一人。起初我补之还是孩子,跟随先父学习,先父常常向我讲起张公。乡里前辈贤士和长者初次听到张公的姓名,只是肃然起敬,佩服先父的教诲,仰慕前辈而已。我求学做官都没有取得成就,到了白头才回来,于是才开始同张公的曾孙大方交游。大方为人质朴正直,自我操守严谨,喜爱善行而不欺骗人,大概可以同他谈论乡里仁厚风俗之美。我因此重新想起先父所说的话,也知道张公的忠信和恩泽流传下来,并且有了后代。然而距今已经一百年,过去听到的传闻还不足以完全了解张公。有一天大方拿出张公的遗稿,题为《触鳞集》,原来是张公做太宗御史时上奏的疏议,“触鳞”是张公自己取的名称。我反复读了一个多月,感到其中正直、诚信、博闻多识的益处令人凛然,如同药石、谷米一样,绝不是无用而设置的空文。遗稿多达几十章,全都深切关系当世政务,不能一一列举。开始时我只是遗憾张公没有充分得到任用。至于其他诗文,都清新秀丽,具有唐代中期以来才士的风格,不像五代以及宋初文物刚刚恢复时,那些武夫粗鄙、乡里朴陋之人的作品。他与人共同切磋学问,表现在酬答唱和中的作品,以翰林王黄州元之为最多。黄州是闻名当世的士人,也是我的同乡。他侍奉熙陵,任学士;熙陵称赞他是天下独步的人。他曾因直言进谏被斥退,很久不召用;后来召回并将要重用,他又进谏而不悔改,最终再次被贬,终身没有得到重用,死于黄州。黄州对于同时代的人很少认可,唯独敬畏张公,还认为自己比不上他;那么张公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我把《触鳞集》归还给大方后,大方拜了两拜,请我为文集作序;我以言辞作为约定。虽然过了很久答应了他的请求,却一直没有写。大方过了一年又接连登门请求,始终不懈,甚至把刻好的石碑运到门外。后来通过外甥张宗奭转达,幸而得到空闲,我一定要写下来。我一生写文章多半是嬉笑游戏,也不吝惜笔墨;如果反而吝惜为同乡的贤士长者写序,辜负大方喜爱善行、追念远人的诚心,难道是先父教导我的道理吗?所以不再推辞,终于写完这篇序。张公名肃,字穆之,从御史做到尚书郎,任蔡州知州;以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用为耻,不到四十岁便解下官印离去。他的家世、行事始末,和他的几个儿子茂良等,都详载于前进士许齐所作的墓表中。许齐也是以文学知名的人,并不会随意推许。凡是许齐已经记录的内容,我不再重复,只论述张公立身报国的大节,留给大方,让他刻在石上收藏于家中,作为乡里后生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人、只能听闻而仰慕时的劝勉。

治通小序毁誉不敢浮事实,因以加赏罚,谓之袭情。赖之以生,不可一日无也,谓之饮食。天日之清明,奴▯识之,谓之共知。权言,圣人之所独见也,谓之夜行。所挈者要,而顺者众,谓之裘领。如桡止水,恶其波起,不如遄已,谓之本宁。本强则精神折冲,谓之折冲。譬如播种,终必粒;譬如凿井,终必汲,谓之可为。钩金舆羽,不可以为重轻之实,谓之揣本。诚者,政事之本也,谓之致诚。常徳不忒,世自低昂,而吾之为常者一,谓之常一。事有根本,不可须臾离也,谓之辎重。先河而后海,小式为本而大为末,谓之务本。非其道,虽微不可假人也,谓之名器。五味异和,谓之相济。始施之逆,利在后日,谓之要终。天欲风,草木未动而鸟已翔,谓之前应。小人以为翦翦耳,君子畏焉,谓之微大。象见其牙,而小大可论也,谓之迎知。推其派而知其所从来深,谓之逆流。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谓之贵疎。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谓之贱适。事或不相谋而相病,谓之鲁酒。一人曰玉,十人曰珉,举世皆曰珉,谓之众意。事致其极,则其后无以加,谓之穷反。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寒者战,惧者亦战,谓之似。是以挛拘之语,疑域外之事,谓之常谈。一言而得人之心,谓之察鸣。谓狐为狸,则不知狐,又不知狸,谓之胥失。蚌▯相持,田父捃之,谓之两得。击舟水中,鱼沈而鸟扬,谓之同离。月不知昼,日不知夜,谓之物曲。且冬且夏,谓之迭胜。攘公议之近似者,以盖众口而济其私,谓之借公。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谓之非分。益而不已,必损,谓之胜惧。知所以弱则强矣,谓之削喜。事蛊物极,而后可以转败从新,谓之转败。名实不亏,而能使其喜怒移,谓之朝三。欲近四旁。莫如中央,谓之近四。水避碍则通于海,谓之曲成。寡能似徳,拙言似黙,欲上者识,谓之破庸。捷趋而速至,中道而惫憩,不如椎之乆,谓之椎乆。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谓之始驾。人取我予,人予我取,谓之独获。佃鱼网罟,利随世兴,谓之知化。败不在大,一毫萌之,谓之见微。无谓不效,姑聴其告,谓之养敢。胡越可使无异心,谓之同舟。徒曰古人不我欺,而不知时事已异,谓之信书。旦用旦效,莫用莫效,而不可以经乆,谓之欲速。挟事懐欺,明能知之,谓之诘诈。唯有德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谓之量力。夕而亨牛,牛乃飨客,会其已食,谓之失时。文是实非,谓之名好。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谓之已甚。法析毫厘,小。徧大遗谓之宻纰,以势使之钝者厉,怯者奋谓之矢激。利不百不变法谓之重改,谟定于先,羣言不能昜谓之不摇。毒虵螫手,则勇士断其臂谓之存大,示之好恶而民知禁谓之上欲。有徳者进则朝廷尊谓之徳威,舆马致千里,舟楫涉江河谓之假物。入有拂士,出有敌国谓之常存。尾大不掉谓之本弱,藩篱不饬谓之外轻。曲士不可语于道,而圣人惟时变是守谓之达节。立不昜方,非招不往谓之守官,作法于凉其弊犹贪谓之谋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谓之积微,川泽纳污,瑾瑜匿瑕谓之忠厚。苦节不可正,故大教务因俗谓之人情。论卑古人而才不足逮当世谓之髙论。将以重之,适所以贱之谓之过,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谓之转圜。以天下为心好恶。不在其身,谓之大度。若缓若纡,为国之本,不可以无,谓之阔要。十羊九牧,不若童子之独,谓之专任。言异言逆,视道以为则,谓之不惑。不患众之不知,患蔽谋者非,谓之寳断。臣民异志,则朋党进,在明公议,谓之一下。赏一切之功,乱百世之法,谓之贼下。举纲而略细,谓之大体。数米而炊,不足济天下,谓之小节。始勿轻举,人莫测然否,谓之静胜。臣无求于其君。故进退不累其身,谓之取重。髙为量,而罪不及逺;为途而诛不至,谓之大望。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谓之逺怨。杀身以为国,然不足以拯世之溺,谓之无益。理无常是,事无常非,谓之通变。今日用之,明日不可复也,谓之日改。舍法任人,废法法存,谓之小纵。虚名无益,事实而借以镇人心,谓之名髙。

译《治通小序》。不敢让毁誉超过事实,因而据此施加赏罚,叫作“袭情”。依靠它而生存,一天也不能没有,叫作“饮食”。天日清明,奴仆隶人都知道,叫作“共知”。权宜之言,是圣人独自看见的,叫作“夜行”。所提挈的是要领,而顺从它的东西很多,叫作“裘领”。如同拨动止水,厌恶波浪兴起,不如赶快停止,叫作“本宁”。根本强盛,精神便能折服敌人,叫作“折冲”。譬如播种,最终一定能收获谷粒;譬如凿井,最终一定可以汲水,叫作“可为”。钩取黄金、搬运羽毛,不能据此衡量轻重的实际,叫作“揣本”。诚信是政事的根本,叫作“致诚”。恒常的德行不出差错,世道自然有高低起伏,而我所守的恒常始终如一,叫作“常一”。事情都有根本,片刻也不能离开,叫作“辎重”。先治理河流然后治理大海,以小的为根本、以大的为末,叫作“务本”。不是正当的道路,即使是微小的名位也不能借给别人,叫作“名器”。五味各不相同,却能调和,叫作“相济”。开始施行时似乎相反,利益在后日才显现,叫作“要终”。上天将要刮风,草木还没有摇动而鸟已经飞翔,叫作“前应”。小人认为这只是细小征兆,君子却对此畏惧,叫作“微大”。大象显露牙齿,事情大小便可以推知,叫作“迎知”。推究支流而深知它从哪里流来,叫作“逆流”。黄金珠玉,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叫作“贵疏”。船在水流中央沉没时,一壶水价值千金,叫作“贱适”。事情有时彼此没有谋划,却互相造成祸害,叫作“鲁酒”。一个人说是玉,十个人说是珉,天下人都说是珉,叫作“众意”。事情发展到极点,后来便无法再增加,叫作“穷反”。狂人向东跑,追赶他的人也向东跑;寒冷的人发抖,害怕的人也发抖,叫作“似”。因此拘泥局促的言语、怀疑域外的事情,叫作“常谈”。一句话便能得到人的心意,叫作“察鸣”。把狐狸说成狸,既不认识狐狸,也不认识狸,叫作“胥失”。蚌与鹬相持不下,田父把它们一起捡走,叫作“两得”。在水中击打船只,鱼沉下去而鸟飞起来,叫作“同离”。月亮不知道白昼,太阳不知道黑夜,叫作“物曲”。一时像冬、一时像夏,叫作“迭胜”。窃取近似公议的说法,来堵住众人的嘴、成就自己的私利,叫作“借公”。志向很大而心力劳苦,所求却不是正道,叫作“非分”。增益却不停止,必然转为损害,叫作“胜惧”。知道怎样使自己处于弱势,就能变强,叫作“削喜”。事情已经败坏、事物发展到极点,然后才可以扭转失败、重新开始,叫作“转败”。名义和实际都没有亏损,却能使人的喜怒发生转移,叫作“朝三”。想要接近四方。不如居于中央,叫作“近四”。水避开障碍便能通向大海,叫作“曲成”。能力少却近似有德,言语笨拙却近似沉默;想要上进的人能够辨识,叫作“破庸”。快步疾走而迅速到达,中途却疲惫停歇,不如像椎木一样长久坚持,叫作“椎久”。刚开始驾马时,反过来把车放在马前,叫作“始驾”。别人取我便给予,别人给予我便接受,叫作“独获”。耕田、捕鱼、张网,利益随着时代兴盛,叫作“知化”。失败不在于大事,哪怕一丝一毫萌发,也叫作“见微”。不要说没有成效,姑且听取他的告诫,叫作“养敢”。即使胡人与越人,也能使他们没有异心,叫作“同舟”。只说古人没有欺骗我,却不知道时势已经不同,叫作“信书”。早晨采用早晨便见效,晚上采用晚上便见效,却不能经久,叫作“欲速”。挟带事情而怀有欺诈,明察之人能够知道,叫作“诘诈”。只有有德的人能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叫作“量力”。傍晚煮牛,牛才用来享客,可是这时客人已经吃过饭了,叫作“失时”。文辞上正确而实际错误,叫作“名好”。做人却不仁爱,憎恨他到了极点,就是祸乱,叫作“已甚”。法令分析得过于细密,便是小…… 把大的全部遗漏,叫作“密纰”;凭借势力使迟钝者变得锐利、使怯懦者奋勇,叫作“矢激”。利益不到一百就不改变法令,叫作“重改”;谋划在事先确定,众人的言论不能改变它,叫作“不摇”。毒蛇咬了手,勇士便砍断自己的手臂,叫作“存大”;显示自己的好恶,使百姓知道禁令,叫作“上欲”。有德的人进用,朝廷便尊贵,叫作“德威”;车马能够行千里,舟船能够渡江河,叫作“假物”。内有正直的臣子,外有敌对的国家,叫作“常存”。尾巴大而不能摇动,叫作“本弱”;藩篱不整饬,叫作“外轻”。偏狭之士不能同他谈论道理,而圣人只守持随时变化的原则,叫作“达节”。立身不改变自己的原则,不受召请便不前往,叫作“守官”;制定法令从宽开始,后来的弊端仍会导致贪婪,叫作“谋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叫作“积微”;河流湖泽能够容纳污物,美玉可以隐藏瑕疵,叫作“忠厚”。苦守节操不可匡正,所以大的教化必须顺应风俗,叫作“人情”。贬低古人,而自己的才能又赶不上当世,叫作“高论”。本想抬高它,结果恰好使它变得低贱,叫作“过”;一见到事机便行动,不等待一整天,叫作“转圜”。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意,爱什么、恨什么…… 不让它们牵累自身,叫作“大度”。似乎缓慢、似乎迂回,却是治国的根本,不可以没有,叫作“阔要”。十只羊由九个人放牧,不如让一个孩子独自负责,叫作“专任”。即使听到不同和违逆的言论,也以道为准则,叫作“不惑”。不担心众人不知道,而担心蒙蔽谋议的人不正,叫作“宝断”。臣民各怀异志,朋党就会兴起;使公议彰明,叫作“一下”。一概赏赐某一时的功劳,却扰乱百世通行的法度,叫作“贼下”。举起纲领而略去细节,叫作“大体”。数着米粒做饭,不能救济天下,叫作“小节”。开始时不要轻率举动,使人不能测知是非,叫作“静胜”。臣下对他的君主没有所求…… 所以进退都不牵累自身,叫作“取重”。把尺度定得高,却不使罪责牵连远方;设置道路,却不使诛罚到达远处,叫作“大望”。严格要求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叫作“远怨”。牺牲自身来治理国家,却不足以拯救世人的沉溺,叫作“无益”。道理没有永远正确的,事情也没有永远错误的,叫作“通变”。今天采用,明天却不能再采用,叫作“日改”。舍弃法令而任用个人,废弃法令而法令反而保存,叫作“小纵”。虚假的名声没有益处,凭借实际功绩来镇定人心,叫作“名高”。

海陵集序文学,古人之余事,不足以发身。春秋时齐鲁秦晋宋郑吴楚列国之大夫,显名诸侯,相与聘问交接,陈诗扬礼,见于言辞。人称之至今,想见其为人,若不可及者,皆有他事业,尊君庇民,举大而任重,排难而解纷,用之如谷米药石,一日不可无,而言辞者,特以缘饰而行之耳。战国异甚,士一切趋利邀合,朝秦而暮楚,不耻无春秋时诸大夫事业矣,而言辞始专为贤雄夸虚张聴者为夺,虽义理皆亡,而文章可喜,以其去三代春秋时犹近也,其用以发身亦不足言。至于诗,又文学之余事。始汉苏李流离异域,困穷仳别之辞,魏晋益竞,至唐家好而人能之,然为之而工,不足以取世资,而经生法吏咸以章句刀笔致公相,兵家鬬士亦以方略膂力专斧钺。诗如李白杜甫于唐,用人安危成败之际,存可也,亡可也,故世称诗人少达而多穷。由汉而下,枚数之,皆孙樵所论,相望于穷者也。以其不足以发身,而又多穷如此,然士有无意于取世资,或其间千一好焉,惟恐其学之而力不逮,营度雕琢,至忘食寝,会其得意,翛然自喜,不啻若钟鼎锦绣之获,顾他嗜好皆无足以昜此者。虽数用以取诟而得祸,犹不悔,曰吾固有得于此也。以其无益而趋为之,又有患难而好之,滋不悔不反,贤乎!《海陵集》盖许君大方作,亦穷而不悔者之一也。君于诗好之笃,盖辛苦刻篆呻吟裘氏者有年,不幸其犂然之音与吾穷类。然君少年自已得声誉,至他事业行己莅官皆方进未可量,何苦而为是闭闗弦歌霖雨饥饿之声,乐之而不厌如此哉?且以为后世名乎?则孰与当身捷得权位之利?抑谓利者君不近乎?则后世之名于君亦复安有哉?是未有以此语君者也,是惑也。补之既序此意,以贤君能独为人之所不为者,而非有希于世,视趋利邀合犹胜,然亦因以为戒。君字体之与补之,故人张芸叟、张文潜、陈伯脩皆厚云。

石逺叔集序文章视其一时风声气俗所为,而巧拙则存乎人,亦其所养有薄厚,故激扬沈抑,或侈或廉,秾纤不同,各有态度,常随其人性情刚柔静躁辩讷,虽甚爱悦其致,不能以相传。知此者,则古人已逺,若与之并世而未之接,得其书读焉,如对面语,以之逆其志,曰:“此何如人也?此何如人也?”无不可言者。职方员外郎石君逺叔讳起,魏人。魏一都会,自信陵公子以好士倾诸侯,其所至客,往往发愤立功名,而曹氏兄弟与二三子马上赋诗,至于今不冺。魏人所以尚义喜文章,亦其余也。而逺叔又倜傥有美才,自童子时为辞赋,则已绮丽。去举进士,一上中第,所居官官治,而益致志于学,其所为诗文,盖多至四百篇,其言雅驯,类唐人语,尤长于议论酬答,思而不迫,读者知其人通达温温君子也。逺叔在济时,补之数相从间,相与评古作者,逺叔语时造精微,补之尝屈然,私怪逺叔颇放于酒饮,辄醉或悲歌愀然,意其负所有不偶,寄之此耳。无几何,逺叔卒,后补之官于魏,而其子采在陈,以书来曰:“先君不幸,惟子为知其志。”为采序先君诗文,采不孤矣。补之复曰:“我贫贱,逺叔知我不肯遇我以众人,我不敢曰知逺叔。顾平居所尝得而宜为人道者若此,可黙哉!”乃次第归之。采字仲素,好学良士,能世其先人。元丰七年正月十一日,颍川晁补之序。

译《海陵集序》。文学是古人的余事,不足以凭此显达自身。春秋时期齐、鲁、秦、晋、宋、郑、吴、楚等诸侯国的大夫,在诸侯之间显扬名声,彼此聘问交往,陈述诗篇、宣扬礼义,都见于他们的言辞。人们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觉得似乎难以企及,是因为他们都有其他事业:尊敬君主、庇护百姓,举大事而承担重任,排除困难而解决纷争;他们像谷米和药石一样,一天也不可缺少,而言辞只是借以修饰、推行这些事业罢了。战国时代则大不相同,士人一概趋逐利益、谋求合纵连横,早晨向秦、晚上归楚,并不以没有春秋时代大夫那样的事业为耻;言辞才专门用来向贤者和雄主夸耀,铺张虚饰,取悦听者。虽然义理全都消失了,但文章仍然可喜,因为距离三代和春秋时期还不太远,用它来显达自身也就更不足称道了。至于诗,又是文学中的余事。汉代最初有苏武、李陵流离异域、处于困穷离别中的辞作;魏晋时期更加竞相创作,到了唐代,家家喜爱、人人都能写诗。然而即使写得精工,也不足以用来取得世俗资位;经学之士和法吏都凭借章句和刀笔而做到公卿宰相,兵家和斗士也凭借方略和膂力专掌斧钺。像唐代的李白、杜甫这样的诗人,在任用人才、关系国家安危成败的关键时刻,能存在也可以,不能存在也可以,所以世人称诗人少有显达而多困穷。从汉代以后逐一数来,诗人都像孙樵所论述的那样,一个接一个陷于困穷。诗歌既不足以使人显达,又大多如此困穷;可是士人中有些并不打算凭它取得世俗资位,或者一千个人中有一个人喜爱它,唯恐自己学习而力量达不到,于是经营揣摩、雕琢推敲,以至于忘记吃饭睡觉;等到心意满足,便悠然自得,仿佛获得钟鼎锦绣一样快乐,其他嗜好都不足以替代这种快乐。即使屡屡因诗文招致诟骂、遭受祸患,仍不后悔,说:“我本来就在这里有所收获。”明知它没有实际益处,却仍然趋向去做;又遭遇患难而更加喜爱它,更不后悔、不回头,这难道不是贤者吗?《海陵集》大概是许君大方所作,也是困穷而不后悔的人中的一个。许君喜爱诗歌非常专一,辛苦地雕琢文字、呻吟推敲,像裘氏那样,已经有很多年了。不幸的是,他诗中清苦凄切的声音与我们的困穷相似。然而许君年轻时已经取得声誉,至于其他事业、立身处世和任官从政,都正处于上升阶段,前途不可估量;他为什么还要闭门弹琴歌咏,写霖雨、饥饿之声,却这样乐此不疲呢?如果是为了求得后世的名声,那么和当身迅速取得权位的利益相比,哪一个更好?还是认为追逐利益的道路不适合自己?那么后世的名声对你又有什么用呢?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许君说过,这就是他的迷惑。我已经为此意作序,是因为赞许许君能够独自做别人不做的事,并非有所求于世俗;与那些趋利求合的人相比,他已经胜过他们,但也借此作为告诫。许君字体现,与我补之是老朋友;张芸叟、张文潜、陈伯脩都很厚待他。《石远叔集序》。文章会受到当时社会风气、声势和习俗的影响,但巧拙则在于作者本人,也取决于他的涵养有深有浅。因此有激扬或沉抑,有夸张或简约,浓厚或纤细各不相同,各自形成不同的风格,通常随着人的性情刚柔、动静、急缓、善辩或木讷而变化。即使非常喜爱文章的情致,也不能把这种情致传给别人。懂得这一点的人,会觉得古人已经离我们很远;如果和古人处在同一时代却没有接触,只要得到他们的书来读,就像当面交谈一样,可以由此推测他们的志趣,说:“这是怎样的人?这是怎样的人?”没有什么不能说明的。职方员外郎石君远叔名起,是魏地人。魏是一处大都会,自从信陵君因为喜爱士人而使诸侯倾服以来,他所招致的门客往往发奋建立功名;曹氏兄弟和其他几个人在马上赋诗,到今天仍没有消失。魏人崇尚义气、喜爱文章,也有信陵君遗风的影响。远叔又倜傥不羁,具有优美才华,从童年写辞赋时就已经绮丽。离开家乡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便考中;所任官职都治理得好,并且更加专心于学习。他所作诗文大约多至四百篇,言辞雅正纯熟,类似唐人语言;尤其长于议论和酬答,思考深而不急迫,读者可以知道他是一个通达温和的君子。远叔在济州时,我补之多次与他交往,一起评论古代作者。远叔有时谈论当时事物,能够达到精微之处,我曾经被他说服,私下却奇怪他很放纵饮酒,常常醉倒,或者悲歌而神色忧伤,以为他是因为怀才不遇,便把这种情怀寄托在诗文中。没有多久,远叔去世了。后来我在魏地做官,他的儿子采在陈地,写信来说:“先君不幸去世,只有您了解他的志向。”请您为先君的诗文作序,那么采就不会辜负先君了。我于是为采写先君诗文的序,说:“我贫穷卑微,远叔了解我,不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对待;我却不敢说自己了解远叔。只是平日所了解、应当向世人说明的,大概就是这些,难道能沉默吗?”于是按次序把它们归纳出来。采字仲素,是好学的善士,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元丰七年正月十一日,颍川晁补之序。

续嵗时杂咏序宋氏自宣献公益大徳行文章语世族者必先之家故藏书其多与四库等而宣献公之子常山公次道能世宣献公之学好书滋不倦博闻强志为时显人与客语亹亹下上数千载间在其齿牙也补之为儿时诸老先生为补之道宋氏如此而补之生世晚去宣献公逺重以不及拜常山公私自记欲尽得宋氏之书而观之元丰六年六月遇毕公叔于京师公叔言宋氏藏诗曰嵗时杂咏者盖宣献公所集唐以前诗人之作髣髴具在公叔曰夫天地变化其情至微有不可道以辞者四时之间气候物色俯仰辄异使一人言之虽其巧如簧恐不得与造物者争功于是杂众言而观之不亦可乎宋氏故多贤而宣献公之孙曰刚叔尤笃志于学不愧其先人又尝集宋诗人之所为为续嵗时杂咏以成其祖之意盖若干篇且诗之作患言不能称物者以得之偏也尝试丹青众言凭几肆目于方尺之间而四时气候物色惨舒荣槁所以过乎吾前者每观每异其致亦足乐也因以其集属补之为序补之复于公叔曰诗之亡乆矣豳诗七月其记日月星辰风雨霜露草木鸟兽之事盛矣屈原宋玉为离骚最近于诗而所以托物引类其感在四时可以慷慨而太息想见其忠洁刚叔于宋诗所取若此其亦有得于昔人之意乎宋有天下百年而诗之作中间尤盛盖刚叔之所取小大咸备今观其録一时显人用是名世其尤宏杰者虽以磅礴天地呼吸阴阳而成歳功可也其下者亦因所长而传犹之一气候至生者皆作灼然而华嘤然而鸣以谓天地之巧尽此矣补之方求为太原官闻其俗俭陋无登览燕语之乐将因公叔尽传刚叔之所藏者以行而忘吾忧也故喜为刚叔序之

汴都赋序宋兴百年,仁宗时,天下乂安,人务衣食。至熙宁、元丰间,积累滋乆,于是天子方奋然有意修法度,齐庶官,正宗庙,宫室,井衢,城域,使各有体,以隆中兴,示天下为太平观。而奉议郎前知亳州谯县事闗景晖初奏《汴都赋》,以讽天子,嘉其才,命对便殿。景晖言天子盛徳,焦劳天下,盖四方之政所以行,而其末归之清净,以諌上爱民力,固基本,如所奏赋。防天子以语宰相,使补中都官之缺。景晖贫不能留京师,乃官河北,而先帝弃天下,景晖亦行去河北,抱其赋而泣,以属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序其意。补之曰:「圣人初无意于言,六经之辞皆不得已。夫不得已故言之,致必始于详説,而后终之以説约。听廉者语,不若听夸者语,夸昜好也;聴狡者语,不若聴婉者语,婉昜从也。故赋之类,常欲人博闻而微解。见人言九州山川,城郭道路,太行吕梁,舟车万里之勤,则使人思投辖弭节;见人言州闾大防,宾主酧酢,匏竹啾咽,晡夕厌满,酤酸肴昲,则使人思弛带而卧。故《上林》《羽猎》言卒徒之盛,终日驰骋,则必以节俭成之。扬雄以谓犹骋郑衞之声,曲终而奏雅。后世猥以雄悔之,因弃不务。然补之窃怪比来进士举有司者説五经,皆喜为华叶波澜,説一至百千语,不能休,曰不如是防不白。然卒不白,至辞赋独曰:『是侈丽闳衍』,何也?」景晖为人盖澹泊寡嗜好,至饭脱粟,茹藿,自枯槁。与补之处,或终日不道人一事,或终嵗不见其喜愠。夫固安为侈丽闳衍者非耶?故备论之。

坐忘论序道无言,凡言之类妄,知言之类妄者亦妄,知夫知言之类妄者亦妄,然则何如?列子曰:「用无言为言,亦言。夫能用无言为言,亦言,几可与言,虽言,几不妄矣。不妄,斯道已乎?」非也。燕人之晋,问其井,或告曰:「垣下,垣下得焉。」而卒之饮者,燕人也。若乃夫晋人之朝夕饮者,则未始问燕人,故学道犹饮,问而告之,燕、晋之类也。司马子微著书七篇,言道徳之意,王毅希仁以示余,余曰:「此晋人之告垣下井者也,吾子学焉,抑燕人之饮者乎?若乃夫晋人之朝夕饮者,则未始问燕人,以谓人饮而我味之,有是哉?」司马子微名承祯,唐达士。昔予读李白《大鹏赋》,想见其为人。

译《续岁时杂咏序》。宋氏自宣献公以来,只要世代显扬德行、文章和家族的人,必定首先推重宋家;因此宋家旧日收藏的书籍,多得可以和四库相比。宣献公的儿子常山公次道能够继承宣献公的学问,喜爱读书而不知疲倦,博闻强记,是当时闻名的人。他和客人谈话,数千年间的事情都能娓娓道来,仿佛全在他的齿牙之间。我小时候,诸位老先生常常向我说宋氏家族就是这样;而我出生得晚,离宣献公已经很远,又没有来得及拜见常山公,私下记在心中,希望能把宋氏的书全部得到并阅读。元丰六年六月,我在京师遇到毕公叔。公叔谈到宋氏收藏的诗集,说《岁时杂咏》是宣献公所编,收集唐代以前诗人的作品,大概都还保存着。公叔说:天地变化,它的情态极其细微,有些无法用言辞说出;四时之间气候物色俯仰即异,即使一个人有巧如簧的口才来描述,恐怕也不能与造物者争功。因此把众人的言说汇集起来加以观看,不也是可以的吗?宋氏旧来贤人很多,宣献公的孙子刚叔尤其专心于学问,不愧为先人;他又曾把宋代诗人的作品编为《续岁时杂咏》,来完成祖父的心愿,大约有若干篇。诗歌的创作,忧虑的是言辞不能与事物相称,因为只从一个方面取得材料。试想把众人的言辞绘成图画,凭靠几案,放眼于方尺之间,那么四时的气候、景物、悲喜、荣枯在眼前经过;每次观看,情致都各不相同,也足以令人快乐。因此刚叔把这部集子托付给我作序。我又对公叔说:诗歌衰亡已经很久了,《豳风·七月》记载日月星辰、风雨霜露、草木鸟兽的事情,已经很盛大;屈原、宋玉的作品最接近诗歌,而他们寄托事物、援引同类,其感情都在四时之中,可以令人慷慨叹息,使人想见他们忠贞高洁的品格。刚叔选取宋代诗歌如此,难道也领会了古人的本意吗?宋朝拥有天下一百年,其中诗歌创作尤其兴盛,刚叔所选大小作品都很完备。如今看他的编录,一时显贵之人的作品凭此流传后世;其中最宏伟杰出的,即使说它们气势充塞天地、吐纳阴阳,从而成就一年的功业也可以;较次的作品也凭借各自的长处流传下来,就像各种气候到来、万物生长时,都开出灿烂的花朵、发出嘤嘤的鸣声,仿佛把天地的巧妙全都表现出来了。我正求得太原的官职,听说当地风俗俭陋,没有登临游览、宴饮谈笑的乐趣,将要借公叔把刚叔所收藏的诗集全部传给我带走,以排遣忧愁。因此高兴地为刚叔作序。《汴都赋序》。宋朝兴起一百年后,到仁宗时期,天下安定,百姓致力于衣食。到了熙宁、元丰年间,长期积累更加深厚,于是天子正意气奋发地想要修明法度、整齐百官、端正宗庙,修治宫室、井衢、城郭,使各项制度都有体制,以振兴中兴之业,向天下展示太平的景象。奉议郎、前亳州谯县知县闗景晖起初上奏《汴都赋》,用来讽谏天子。天子赞赏他的才华,命他到便殿应对。景晖称说天子的盛德和为天下焦劳,说四方政事之所以能够施行,最终都归结于清静无为;以此劝谏皇上爱护民力、巩固根本,正如他所进的赋。天子把他的言论告诉宰相,准备补任他为中都官的缺额。景晖贫穷,不能留在京师,于是出任河北官职;不久先帝弃天下而去,景晖也离开河北,抱着他的赋哭泣,把它托付给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请我为它说明大意。我说:“圣人起初并没有意在言说,六经中的言辞都是不得已才产生的。正因为不得已而说,所以一定先从详细说明开始,最后再归结为简约的说明。听清廉之人的话,不如听夸张之人的话,因为夸张容易使人喜欢;听狡猾之人的话,不如听婉转之人的话,因为婉转容易使人听从。所以赋这一类文章,常常希望读者见闻广博而只作含蓄理解。” 看到有人讲述九州山川、城郭道路,以及跋涉太行、吕梁、舟车行走万里的辛劳,就使人想要投辖留客、停车止步;看到有人讲述州乡的礼仪防范、宾主酬酢、匏笙竹管的呜咽声、从下午到晚上吃喝满足,以及买酒、酸味食品和烤肉,就使人想要松开衣带躺下。因此《上林赋》《羽猎赋》描述士卒众多、整日驰骋,最后必定用节俭来收束。扬雄认为,这就像纵情歌唱郑卫之声,曲子结束时还要演奏雅乐。后世浅陋地把这看成扬雄的悔恨,于是抛弃这种写法而不再研究。然而我私下奇怪,近来参加进士考试、应试于有司的人讲说五经,都喜欢铺陈华丽、制造波澜,一句话能说成一百一千句,不能停下来,还说:“不这样写,意思就不会明白。”可是最终仍然没有明白;到了辞赋却偏偏说:“这是铺张华丽、宏大纵衍。”为什么呢?景晖为人清淡自守、嗜好很少,甚至吃粗米、吃豆叶,瘦削憔悴。他与我相处时,有时整天不谈一件关于人的事,有时一年之中也看不到他喜怒的神色。他本来难道是会做铺张华丽、宏大纵衍文章的人吗?所以我详细讨论这件事。《坐忘论序》。道本来没有言语,凡是言语一类的东西都虚妄;知道言语一类东西虚妄的人也虚妄;知道“知道言语一类东西虚妄”这件事虚妄的人也虚妄。那么究竟应该怎样呢?列子说:“把无言当作言语,也还是言语。能够把无言当作言语,也还是言语,这样的人大概可以同他谈论;虽然说了话,却大概不虚妄了。不虚妄,这就是道了吗?”不是这样。燕国人到了晋国,询问晋国的井,有人告诉他说:“在墙下,墙下就有井。”最后喝到井水的,是燕国人。至于晋国人早晚饮水,却从来没有问过燕国人,所以学习道理就像饮水一样:有所询问而得到告知,是燕国、晋国的区别。司马子微著书七篇,谈论道德的意义;王毅希仁把书拿给我看,我说:“这只是晋国人告诉别人墙下有井罢了。您学习它,是燕国人那样亲自饮水,还是晋国人那样让别人饮水呢?至于晋国人早晚饮水,从来不曾询问燕国人,难道可以认为别人饮水、我只品味它的滋味吗?”司马子微名承祯,是唐代通达之士。从前我读李白《大鹏赋》,想象可以见到他的为人。

捕鱼图序古画捕鱼一巻,或曰王右丞笔也。纸广不充幅,长丈许。水波渺弥,洲渚隠隠,见其背岸木葭菼向摇落,草萋然始黄。天惨惨云而风,人物衣裘有寒意。盖画江南初冬欲雪时也。两人挽舟循厓,一人篙而下之。三人巾帽袍带而骑,或马或驴,寒峙肩拥袖者前扬鞭顾后揽辔语袂翩然者,僮负囊尾马背而荷。若拥鼻者,三人屈竹为屋,三童子踞而起大网。一童从旁出者,缚竹跨水上。一人立旁维舟,其下有笱者方舟而下。四人篙而前,其舟坐若立者,两童子曳方罟行水间者,缚竹跨水上。一人巾而依蘧蒢坐,沈大网旁笱。屈竹为屋,缚竹跨水上。童子跪而起大网者,一人屈竹为屋。前有瓶盂可见者,篙者桨者俛下罩者。三人皆笠,方舟载大网行且渔。两儿两盖依蘧蒢坐,有巾而防出网中得者,▯操楫。一人缚竹跨水上,顾而语。前有杯盂者,方舟载大网出网中得者,缚竹跨水上。两儿沈大网旁维艓者,两人篙其舟甚力。有帷幙坐而济若妇人可见者。方舟依渚,一人篙,一人小而髯。三童子若饮食若寐,前有杯盂者。一人推苇间,童子俛而曳循厓者。人物数十许,目相望不过五六里,若百里千里。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世人欲以语言粉墨追之,不似也。常忆楚人云:“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引物连类,谓便若湖湘在目前。思顷时嵗晚道吴江如此渔者,男子妇女童稚,舟楫梁笱网罟罾罩纷然在江。然其业廉而事佚,故无市廛争利意。此与画二大夫去国其色无别,恨奚以异。元祐元年四月二十日,李希孝出之,欲模写无善工,乃借韩退之序画人物意识之颍川晁补之序。

鸡肋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五目録

  序

  广象戏图序

  杜舆子师名字序

  外弟杨若字知类序

  从兄字伯顺序

  陈琦伯比字序

  镇阳李樗字非我序

  李浩字季良甫序

  袁畴字耕道序

  李去病字仲霍序

  钱举字少周序

  王勳字重民序

  李相如字师蔺序

  送李文老序

  送医李寅序

  送刘公权序

  送段康侯序

鸡肋集巻三十五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五宋晁补之撰序

广象戏图序象戏,戏兵也。黄帝之战,驱猛兽以为阵,象兽之雄也。故戏兵而以象戏名之。余为儿时,无他弄,见设局布棊为此戏者,纵横出竒,愕然莫测,以为小道可喜也。稍长,观诸家阵法,虽画地而守规矩,有截而变化舒巻,出入无倪,其説益可喜。暇时因求所谓象戏者,欲按之以消永日。盖局纵横路十一,棊三十四,为两军耳。意苦其狭也。常试以局纵横路十九,棊九十八,广之意少放焉。然按图置物,计步而使,终亦胶柱而已矣。而智者用之,则十九者之间,尽强弱之形;九十八者之间,尽死生之势;而十九、九十八之外,死生强弱可循环于无穷。饱食终日,得吾説而为之,则涿鹿之纵观犹目前矣。

元丰二年六月晁补之序

译《捕鱼图序》。有一卷古画,画的是捕鱼,有人说是王右丞的笔迹。画纸的宽度不足一幅,长度一丈多。水波浩渺,洲渚隐约可见;只见对岸的树木、芦苇和荻草将要凋落,草色茂盛而开始变黄。天空阴惨惨的,云气密布而有风,人物的衣裘显出寒意。这大概是江南初冬将要下雪时的景象。两个人拉着船沿着岸边走,一个人撑篙把船往下划。三个人戴巾帽、穿袍带骑行,有的骑马,有的骑驴;前面一个人因寒冷耸肩、抱袖,扬鞭回头;后面一个人挽着缰绳说话,衣袖飘动;童子背着袋子跟在马背后,还挑着东西。像是捂鼻子的人,有三个人用竹子弯成屋子,三个童子蹲着起大网;一个童子从旁边出来,把竹子绑在水上。一个人站在旁边系船,下面有鱼笱;两条船并在一起向下行。四个人撑篙向前;船中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两个童子拖着方形渔网在水中走,把竹子绑在水上。一个戴巾的人靠着蘧蒢坐着,旁边沉着大网和鱼笱。又有弯竹成屋、绑竹跨水的情景。童子跪着举起大网,有一个人弯竹成屋。前面可以看见瓶盂,有人撑篙,有人划桨,有人俯身下罩。三个人都戴斗笠,乘方舟载着大网,一边行船一边捕鱼。两个孩子、两顶伞靠着蘧蒢坐着;有戴巾的人从网中取出捕获物;有人手持船桨。一个人把竹子绑在水上,回头说话。前面有放着杯盂的人,方舟载着大网,正从网中取出捕获物;还有把竹子绑在水上的人。两个孩子沉下大网,旁边有系着小船的人;两个人用力撑着那条船。有帷幕遮蔽的船中坐着人,看起来像妇人。方舟靠着洲渚,一个人撑篙,另一个人身材矮小而留着胡须。三个童子像是在饮食,又像是在睡觉;前面有放着杯盂的人。一个人推开芦苇,童子俯身拖着东西沿岸而行。人物约有几十个,视线所及不过五六里,却仿佛有百里、千里那么遥远。王右丞精于诗,所以画中的意境也有余韵。世人想用语言和笔墨追摹它,终究不像。我常常想起楚人的话:“帝子降临在北洲,遥望渺渺使我忧愁;秋风轻轻吹来,洞庭湖波动,树叶飘落。”引类联想,便仿佛湖湘就在眼前。回想不久前岁末经过吴江时,也有这样的渔人:男子、妇女、儿童,船、桨、桥、笱、网、罾、罩纷纷布满江面。然而他们的行业清廉,事务闲适,所以没有集市店铺中争逐利益的意味。这幅画与两位大夫离开国家时的神色没有不同,遗憾的是为什么会有差异呢?元祐元年四月二十日,李希孝拿出此画,想要摹写,却没有高明的工匠,于是借用韩退之《画人物序》的意思,颍川晁补之作序。《鸡肋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五目录。序。《广象戏图序》。《杜舆子师名字序》。《外弟杨若字知类序》。《从兄字伯顺序》。《陈琦伯比字序》。《镇阳李樗字非我序》。《李浩字季良甫序》。《袁畴字耕道序》。《李去病字仲霍序》。《钱举字少周序》。《王勋字重民序》。《李相如字师蔺序》。《送李文老序》。《送医李寅序》。《送刘公权序》。《送段康侯序》。《鸡肋集》卷三十五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五,宋晁补之撰序。《广象戏图序》。象戏,是一种以战争为内容的游戏。黄帝作战时,驱赶猛兽作为阵势;大象是野兽中的雄伟者,所以这种战争游戏便以“象戏”为名。我小时候,没有别的玩具,看到有人摆设棋局、布置棋子来玩这种游戏,棋子纵横出奇,变化莫测,使我惊异,认为这是虽属小道却很有趣的事。稍微长大后,观看各家的阵法,即使只是在地上画出阵势、遵守规矩,也有截断和变化、舒展和收拢,进退出入没有固定形迹;关于它的论说更加令人喜爱。闲暇时于是寻找所谓象戏,想按照它来消磨漫长的白日。象戏的棋盘纵横各有十一条路,棋子三十四枚,分为两军。我以为棋盘太狭窄,常常试着把棋盘扩大为纵横各有十九条路,把棋子增加到九十八枚,扩大棋局的想法稍微得到施展。然而按照图来摆放棋子、计算步数来指挥,最终仍然只是胶柱鼓瑟罢了。可是有智慧的人运用它,便能在十九条路之间表现出所有强弱的形势,在九十八枚棋子之间表现出所有生死的态势;而在十九条路、九十八枚棋子之外,生死强弱还可以无穷循环。整日吃饱无事,如果领会我的说法来玩这种棋,那么涿鹿之战纵观全局的情形,就仿佛仍在眼前。元丰二年六月,晁补之作序。

杜舆子师名字序盱眙杜君从学于睂山先生,先生名之曰舆,字之曰子师。子师道先生之言曰:「夫能载而后可与言舆,能众而后可以言师。夫能载则能众矣,故舆有师义。」则又从先生之门人晁补之求识其説,补之曰:「甚矣,先生所以望子师者至矣。夫车之有舆也,犹宫之有堂也,犹人之有腹心也。崇墉长庑,沟之于其外,闾然后门,门然后堂,而堂者宫之所宅也。目视耳聴,手扞衞而足运趋,元首加焉。而腹心者人之奥也,故谓之舆,则一车之任举在矣。立轛横轵,辀环灂而牙固抱,二十有八为其盖,弓三十其辐,合之于一毂,以济其中之所无有,而后可以受天下之有。凡物之不至者,托至焉,是其材君子之材也,其器国器也。御闲而右勇,善用其材者也。得时则驾,见险而能止,不犯难者也,以经营四方,与舟楫之絶江河同利。故天下无不待之以济,而附者不一,是之谓能载则能众也。」曰:「虽然,孰能任之?孟子所谓异人以存心者能任之,如以其同而已同乎此,必不同乎彼,则亦秖以异,何以能众?吾且以其异而众无不同,以其所以同者莫适同而已,然后君子之道大而为众。」率贾谊曰:「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徳辉焉下之。凤不世见,故人未始识凤。人未始识凤,则藩篱之燕雀,蓬中之斥鷃,何从识之?虽然,凤举而鸟朋矣,凤非以其异故能同耶?不然,则乌之从乌,扈之羣扈,亦可以为同耶?而同者狭矣。」故曰:「甚矣,先生所以望子师者至矣。」昔者伊尹其道有在于此,思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已推而纳之沟中,而天下亦皆以是归之。道足任而时可为也。昜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是其所以能有大也。」陈蕃亦可谓有其志矣,不埽一室而欲以身援天下,志大而力不胜,义可以立而身见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昜曰:「舆脱輹,夫妻反目,天下不可轻为。」而近用也,然亦不可咎也。山以其髙,而兽往之;川以其深,而鱼聚之。君子以其道,可与任重而致逺,故穷则得士,达则得民。不幸而终其身不试,而君子论之,与禹稷同道。子师勉之。

外弟杨若字知类序骥有四足,足以靡邱陵,跨燕越,不期于在六辔也。然有是足羁之者至矣。鸷鸟有六翮,足以絶浮云,捎林莽,不期于掣韝上也。然有是翮呼之者至矣。士有才术,足以知往古治当世,不期于仕而遇合也。然有是资用之者至矣。故物必有余,而后用无不足,而求用闲其驰驱以待羁者,时其翺翔以待呼者。马与鸟无是情也。然则治其可合者以求合,岂士之情也哉?今世之学者,不求若古人,而务一时之合。自始读书,则曰:“世之所用何?尚有司之所取何?先治其学之类者,去其学不之类者而求合焉。”世之用舎不可常,而有司之去取无特操,则业成而不售,半涂而改尽,弃其学而从事于其所不学,至于白首,纷如也。乃始叹息于不逢,若此岂足以言知类也哉?余外弟杨君,名若少,而笃志,崭然于侪辈中,善问而识所从。既学经,又学为诗赋,皆欲求当时之所谓善,且尝效者而师之。余曰:“书无所不当知,独一经乎哉?文章无所不当为,独诗赋乎哉?”治其狭以求适于广,则是以箸为梁木也。十围百围,则求方圆长短者无之而不可矣。然则求若古人何如?亦曰养其大体而已矣。孟子曰:“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吾弟之学也,无以不若世之所用、有司之所取者为羞,而以若古人者是求,则虽欲不为世之所用、有司之所取,亦不可得矣。故予请字曰知类。

从兄字伯顺序名者,所以制义、出礼,而字者,相期于实,以不虚其名者也。盖余从兄名隆之,而字不足以称其实,余为之説曰:物未尝有必隆者,亦未尝有必不隆者也。封土以为台,巍巍者先圮焉;架木以为宇,翘翘者先桡焉。泰山之隆,百仞而跛牂履其蹊,以絶其岭,势附于下也。吴牛之力,百钧而童子拊其角,坐其背,知役于人也。故曰:物未尝有必隆者,有人焉,力不能胜一匹雏,而天下不敢为之先,彼其所以能隆者,亦必有道矣。昜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夫顺徳,不躐等,君子之所以积小也。如此而后可以基髙大,此为隆之道也。故余请字曰伯顺。熙宁四年八月,从弟补之序。

陈琦伯比字序屈原以申椒、菌桂、兰荪、荃茝众美木香草以喻君子,禀中和而内洁,杂荒秽而不污也。余以谓草木畏雪霜有衰歇,洁固不胜玉。

译《杜舆子师名字序》。盱眙的杜君拜杜山先生为师,先生给他取名为“舆”,取字为“子师”。子师传述先生的话说:“能够承载,然后才可以谈‘舆’;能够容纳众多,然后才可以谈‘师’。能够承载就能够容纳众多,所以‘舆’含有‘师’的意义。”他又向先生的门人晁补之求教,想了解其中的道理。补之说:“先生对你的期望实在太深厚了。车有车舆,就像宫室有堂,像人有腹心。高大的城墙、长长的廊庑,外面环以沟渠,先有闾门,门后才是堂;堂,是宫室所居之处。眼睛用来视物,耳朵用来听声,手用来防卫,脚用来行走奔跑,头颅统摄其上;至于腹心,则是人的深奥所在。所以称作‘舆’,就是把一辆车所承担的任务全都举起来了。车上竖立轛木,横置轵木,车辀环曲而牢固地抱住车牙,用二十八根辐条构成车盖,用三十张弓作辐条,汇合于一个车毂,以补足中央的空缺,然后才能承受天下万物。凡是事物有所不能达到的,都把它寄托在这里使之达到;这种材料,是君子之材,这种器具,是国家之器。驾驭时能从容安闲,辅佐时又勇猛有力,这是善于使用这种材料的人。时机到了便驾车前进,遇到险阻便能停止,不冒犯艰难,以此经营四方,和乘舟楫渡过江河具有同样的功用。” “所以天下没有不等待它来获得济助的,而依附于它的事物又不止一种,这就叫作‘能够承载就能够容纳众多’。”又说:“即使如此,又有谁能够承担它呢?孟子所说的‘以异人之心存心’,就是能够承担它的人;如果只因为彼此相同便只同于这一点,却必定不同于另一点,那么也只是各自不同,怎么能够容纳众多呢?我将以各自的不同来汇聚众多,使彼此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它们所以相同,只在于没有一处能够完全相同。这样以后,君子之道才广大而能容纳众多。”于是引用贾谊的话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见德行的光辉才降落下来。凤凰世间难得一见,所以人们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凤凰。既然从来没有认识凤凰,那么篱笆边的燕雀、蓬蒿中的斥鷃,又从哪里能够认识它呢?即便如此,凤凰一飞起,鸟群便会聚集;凤凰难道不是因为它与众鸟不同,反而能够使它们相同吗?否则,乌鸦跟随乌鸦、扈鸟聚成扈鸟的群体,也可以算作相同吗?那样的相同就太狭隘了。”所以说:“先生对你的期望实在太深厚了。”从前伊尹的道理也在这里:他想到天下有一个平民或妇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天下人也都因此把功劳归于他。他的道足以承担天下,而时势又可以施行。〔《易》〕说:“大车能够承载,货物积聚在车中而不倾败,这就是它能够成就广大事业的原因。”陈蕃也可以说是有这种志向的人:不打扫一间屋子,却想亲身援救天下;志向很大而力量不能胜任,道义似乎可以树立,自身却已陷入危险,这是明知不可为却仍然去做的人。〔《易》〕说:“车舆脱落了輹,夫妻反目,天下的事情不可轻率行事。”这句话用于眼前的事情,也是不可责怪的。山因为高,野兽便向它聚集;河川因为深,鱼儿便聚集其中。君子凭借他的道,可以承担重任而达到远方,所以困穷时能得到士人,显达时能得到百姓。不幸终身没有得到施展,而君子评论他时,也会认为他与禹、稷同道。子师,你要努力。外弟杨若字知类序 骏马有四条腿,足以越过丘陵、跨过燕地和越地;它并不期待自己被套在六条缰绳之中。然而,正是有这四条腿,才使它受到羁绊。猛禽有六根翮,足以冲破浮云、掠过林莽;它并不期待自己被牵在臂鞲之上。然而,正是有这六根翮,才使人呼唤它。士人有才华技艺,足以了解往古、治理当世;他并不期待出仕而得到知遇。然而,正是有这些资质,才会有人来任用他。所以事物一定要有余力,然后使用起来才不会不足;至于求得任用,则要收敛奔驰来等待羁绊,收住翱翔来等待召唤。马和鸟没有这种心情。既然如此,修治自己能够与时势相合的地方来求取合宜,难道是士人的本心吗?当今求学的人,不求达到古人的境界,只致力于迎合一时的需要。刚开始读书,便说:‘世上所需要的是什么?有司所取用的又是什么?先学习那些相应的学问,抛弃不相应的学问,以求取得合用。’世人的用舍没有常规,有司的取舍又没有固定标准,因此学业完成了却不能被录用,半途便把所学全部改掉,抛弃自己的学问,去从事原本没有学习的事情,直到白头,纷乱无定。到这时才为没有遇合而叹息,像这样难道足以说是懂得事物类别和根本道理吗?我的外弟杨君名若,年纪虽轻,却志向专一,在同辈中表现突出,善于发问,也知道应当遵循的方向。” 他学习经书之后,又学习作诗赋,都想求得当时所谓的好作品,并且曾经仿效那些人,以他们为老师。我说:“书籍没有什么不应当知道的,难道只有一部经书吗?文章没有什么不应当写作的,难道只有诗赋吗?”把自己的学问限制在狭小范围内,却想用它来适应广大事物,这就像拿筷子去充当桥梁。若有十围、百围那么粗大的木材,那么寻求方圆长短,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了。既然如此,怎样才算追求像古人呢?也不过是培养自己的大体罢了。孟子说:‘手指不如别人,便知道厌恶;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说的就是不懂得类别和根本道理。我的弟弟求学,不要把不符合世俗所用、有司所取的东西当作羞耻,而要以达到古人的境界为目标;这样一来,即使想不被世俗任用、不被有司取用,也不可能了。所以我请人为他取字“知类”。从兄字伯顺序 名,是用来确定义理、体现礼制的;字,则是彼此期望达到实际,以免使名徒有其表。我的从兄名叫隆之,但字还不足以称合他的实际,于是我为他作说:事物从来没有必定高隆的,也从来没有必定不高隆的。堆土筑成高台,高耸的地方反而先崩塌;架木建成屋宇,高出的部分反而先弯曲。泰山高隆至极,即使百仞高,跛脚的母羊也能沿着小路走上去,直到越过山岭,因为它的形势依附于下方。吴牛力大到能举百钧,童子却能抚摸它的角、骑坐它的背,因为知道它受人役使。所以说,事物从来没有必定高隆的;有人力量不足以胜过一只小鸟,却使天下人不敢走在他的前面,他之所以能够高隆,也一定有道理。《易》说:“地中生木,叫作升;君子因此顺着德行,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大夫顺着德行,不越级而进,这是君子积累微小之处。这样以后,才可以建立高大事业;这就是隆之的道路。所以我请给他取字“伯顺”。熙宁四年八月,从弟补之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陈琦伯比字序 屈原用申椒、菌桂、兰荪、荃、茝等众多美好的树木香草来比喻君子,说他们禀受中和之气而内心洁净,混杂于荒秽之中却不受污染。我认为草木害怕雪霜,终究会衰败凋零;洁净固然可贵,却终究比不上玉。

传曰:「君子于玉比德焉。」又曰:「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昔之人盖以玊比圣之事,岂但君子哉?四明陈侯,名琦,字元老,盖慕忠献韩公之忠于国,而其徳在生人也。元老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其故人游蓻则以元老字之。余曰:「夫见贤思齐焉,涂之人可以为禹也,岂必身将相、食五鼎而后似哉?徳比焉可也。」因复请字曰伯比。凡物必有其质,而后能不渝。所贵乎玉者,不与草木昆虫俱物化。其缫借以荐诸郊庙,与弃而藏诸粪壤,而玉之所以为玉者,固一也。使伯比得志而位将相、食五鼎,与呻吟裘氏之地,以义理悦口而终吾身,而伯比之所以为伯比可渝哉?如是而充之,以为君子,以学圣人,犹无所不可。则以慕当世之显者,虽光明不朽如忠献,非侈也。己夘七月序。

镇阳李樗字非我序小知之与大知也,小年之与大年也。白鹄黑乌,长鹤短鳬,各以其异游于世,相与无慕。是庄周之所谓逍遥也。桂之伐,漆之割,曰:“是不若樗之趣,取无用而常存。”故桂漆慕樗,樗不慕桂漆。均之木也,一以为逍遥,一以为不逍遥。是庄周之意乎?非庄周之意也。万物共生,俱托于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天下莫能患。桂漆曰:“我独何为见患?以其可食且用耶?”则樗也免夫棺与舟,至薪亦病矣。樗曰:“不然,吾观我无受斧斤之地,故吾无往而丧我。”桂漆亦曰:“吾观我亦无受斧斤之地,故吾亦无往而丧我。且而与我有异乎?逢者皆材也,材固生患。尝试与我游乎?本无患,游乎本无患,不得已之类,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故樗与桂漆俱逍遥,而樗犹舍然安其故,曰:‘吾无以知吾为趣,取无用而常存也。吾直寄焉耳。’故天下言樗无慕乎?为樗镇阳李君好书而廉,既无求于世,尝曰:“我樗之类也。”则昜其名曰樗。余曰:“凡形皆寄也。夫寄非我,则寄之所遭固非我,因为字之曰非我。”是惟从然成于雨露与夫为牺尊在沟中也,木岂有择于此哉?人者为之,知寄非我而犹惑。樗为趣取无用,欲免桂漆以受人者之患,物缚不解矣。

李浩字季良甫序进士陇西李浩,资隽异,少孤,自封植。为人刚静,气迈往不羣。治《春秋》《礼记》,説知孟轲、扬雄所传,为正道而遵之。譬渠黄山子,羁坚辔,附夷路,骎骎乎无万里矣。其文辞盖窥战国而下,其志将游歴屈宋,差池汉唐氏之间未已也。虽然,与人俱践一涂,而人自以其名歧与为燕宋,反共憎笑之。屡穷困不化也。而颍川晁补之独异焉。浩少于补之,未尝共学也,而索其中,盖异焉者寡。既与之交矣,乃缘名为义,而以季良父字之。曰:「昔崔浩自以为张良,而世亦莫之与也。乃吾季良父,岂为浩者而已哉?」虽然,楚汉之鬬,南北之分裂,两人者皆如妇人女子,而皆魁雄闳伟,智谋若神,万举而万全。故刘氏以取天下,而拓跋氏以僭中原而称帝,亦类矣。至良,功成不居,其定太子,庶几乎无事之业。而浩乃区区夸石铭构忿,以杀身,欲比良,何逺哉?然则浩固长于方人,而暗于料已。其言曰:「王猛之经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徳宗之曹操也。」夫猛固坚之管仲,何足以班管仲?恪固暐之霍光,何足以任霍光?裕固徳之曹操,何足以当曹操也?其言信矣。至浩自恕以比良,而不歉其所不足,尚以谓己稽古过之,岂不悮哉?嗟乎!使浩得汉髙祖而事之,不足当陈平为何如?而又晚节矜名,惴惴乎不能全一身,何暇处人父子危疑之间,逍遥事济而身无患如此哉?然则浩固拓跋氏之良,其以良自比,犹论猛也。乃吾季良父,识路而疾驱,则将蹈轲雄之所传,而要其宿使,幸而遭时有用,敛其有余于为浩者,以保身;益其不足于为良者,以居业。则虽在良伯仲叔季之间,其谁敢不与?使其不幸而不偶,充其志,犹足以独善,若原宪之藜藿,可贫而不可病。其与为伯仲叔季,将在孔子弟子之列,岂特不为浩?虽良亦可不为也。季良。父勉之。

译《传》说:“君子以玉来比拟德行。” 又说:“玉声振动发出和谐之音,是因为它终结了各种声律的条理;终结条理,是圣人的事业。”从前的人大概是用玉来比拟圣人的事业,难道只是君子而已吗?四明陈侯名琦,字元老,大概是仰慕忠献韩公忠于国家、德泽施于生民。元老说:“不是说我已经能够做到,而是愿意学习。”他的故友游蓺便给他取字元老。我说:“看见贤人便想与他看齐,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难道一定要身居将相之位、享用五鼎食物以后才相像吗?只要在德行上相似就可以了。”于是又请给他取字“伯比”。一切事物必定先有自己的本质,然后才能不改变。玉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不与草木昆虫一起随万物变化。无论把它缫束后用于郊庙祭祀,还是弃置后藏在粪土之中,玉之所以成为玉的本质本来都是一样的。假使伯比得志而位居将相、享用五鼎,或者在裘氏之地呻吟度日,以义理为口中可喜之物而终此一生,伯比之所以成为伯比的本质难道会改变吗?若能这样充实自己,用来成为君子、学习圣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那么,仰慕当世显达之人,即使如忠献那样光明不朽,也并非奢侈。己卯七月作序。镇阳李樗字非我序 小知与大知不同,小年与大年不同。白天鹅和黑乌鸦,长腿的鹤和短腿的野鸭,各自凭借自己的不同在世间活动,彼此也不羡慕。这就是庄周所说的逍遥。桂树被砍伐,漆树被割取,人们说:‘它们不如樗树有趣,还是取无用之物才能长久保存。’所以桂树、漆树羡慕樗树,樗树却不羡慕桂树、漆树。同样都是树木,一个被认为逍遥,一个被认为不逍遥。这是庄周的意思吗?不是庄周的意思。万物共同生长,都寄托于不得已;属于不得已的事物,天下没有什么能够祸害它们。桂树、漆树说:‘为什么只有我们遭受祸害?难道是因为我们可以食用并且有用吗?’那么樗树连棺材和舟船也免不了,甚至连当柴烧也会受害。樗树说:‘不是这样。我看见自己没有遭受斧斤砍伐的地方,所以我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丧失自我。’桂树、漆树也说:‘我们看见自己也没有遭受斧斤砍伐的地方,所以我们也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丧失自我。况且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呢?被遇见的都被视为有材,有材本来就会生出祸患。试着和我们一起遨游吧!本来没有祸患,遨游于本来没有祸患之中;属于不得已,正是属于不得已。’这就是圣人的道路。因此樗树和桂树、漆树都逍遥,而樗树还能够释然安于自己的本来状态,说:‘我无法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认为有趣、因为无用而长存。’ ‘我不过是寄托在这里罢了。’所以天下人说樗树没有羡慕之心吗?镇阳李君喜爱书法而且廉洁,既不向世俗有所求,曾说:‘我是樗树这一类。’于是改变自己的名,取名为樗。我说:‘凡是形体都只是寄托。寄托物并不是我,那么寄托物所遭遇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所遭遇的。’因此给他取字“非我”。无论是顺从地成长于雨露之中,还是被做成牺尊丢弃在沟渠里,木头难道能够选择这些吗?人是替它作出选择的;明知寄托之物不是自我,却仍然迷惑不解。樗树以无用为有趣,想要避免桂树、漆树那样被人利用的祸患,反而被外物束缚而不能解脱了。李浩字季良甫序 进士陇西人李浩,天资俊异,幼年丧父,靠自己培植成才。为人刚正沉静,气概豪迈而不合群。他研治《春秋》《礼记》,通晓孟轲、扬雄所传的学说,把正道作为准则而遵循。譬如渠黄山子,套上坚固的缰绳,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快速奔驰,离万里之程已经不远了。他的文章大概上窥战国以后诸家,志向将要游历屈原、宋玉的境界,在汉、唐之间错落驰骋而不止。即便如此,他与众人一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别人却自以为道路分歧,把他视为燕地、宋地的异类,反而共同憎恨、嘲笑他。他屡遭困穷,却始终不改。而颍川晁补之独独认为他不凡。李浩年少于补之,两人未曾同学,但补之探求他的内心,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实在少见。既已与他交往,便从他的名中取义,给他取字“季良父”。他说:‘从前崔浩自以为是张良,世人却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如今我的季良父,难道只是像李浩而已吗?’不过,楚汉相争、南北分裂之时,两人都像妇女一样被动;但两人都魁梧雄伟,智谋如神,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成功。因此刘氏取得天下,拓跋氏僭越中原而称帝,也有相似之处。至于张良,功成而不居,参与安定太子,差不多成就了无为而治的事业。崔浩却只因夸耀石碑铭文、招致愤怒而丧命;想与张良相比,相差多远啊!这样看来,李浩确实善于评论他人,却不善于估量自己。他说:‘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叛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王猛固然是苻坚的管仲,但怎么能与管仲相比?慕容恪固然是慕容暐的霍光,但怎么能承担霍光的职责?刘裕固然是司马德宗的曹操,但怎么能比得上曹操呢?他说的这些话确实如此。至于李浩宽恕自己,把自己比作张良,却不为自己的不足感到惭愧,还认为自己考察古事超过张良,难道不是错误吗?唉!假使李浩遇到汉高祖而侍奉他,他连陈平都比不上,又会怎样呢?而且到了晚年还矜夸自己的名声,战战兢兢地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有余暇处置人家父子之间的危疑,使事情从容成功而自身没有祸患呢?这样看来,李浩确实是拓跋氏的张良;他把自己比作张良,就像他评论王猛一样。如今我的季良父,认清道路而迅速前进,将要践行孟轲、扬雄所传的道理,完成他长期以来的使命;如果有幸遇到时机而得到任用,就收敛那些使他像崔浩一样的过剩之处,以保全自身;补足那些使他不及张良的不足,以成就事业。这样,即使处在张良兄弟伯仲叔季之间,又有谁敢不把他列入其中?假使他不幸没有遇合,只要充实自己的志向,仍然足以独善其身,像原宪那样吃藜藿,可以贫穷,却不可以困顿失志。如果把他与张良相提并论,列入伯仲叔季之中,他将位于孔子弟子的行列,难道仅仅是不像崔浩而已吗?即使说不像张良,也未尝不可。季良父,你要努力。

袁畴字耕道序开封袁君,名畴,字耕道。畴自名耕道,其交字之也。记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而传曰:「人情甚不美。」妻子具而孝衰于亲,爵禄具而忠衰于君,名誉足而信衰于交。夫人情之可恶如此。年运而往,每具而辄衰。圣王何取于田哉?夫以尧之水至于方割,懐山而襄陵,非禹则土皆不粒也。然谓土实不粒,则不可以禹所堙之余,龙蛇虎豹始驱,似不可人而有稷焉。教民以艺之,则粒矣。山泽原衍,地有刚卤、肥确不同,而斲耜揉耒,火耕而水耨,农无不可为。人情亦有贤不肖、邪正异趣,而追琢学问,求其放心,圣王亦无不可治。盖不为不治,则如尧方割未乂之初,为而治之,则如稷播殖之后,是乃圣王之所以取乎此者也。人情无礼则荒,故修礼所以耕之,此学之始也。义欲列敌度宜,譬谷有九种,视地力,故陈义所以种之。学欲闲邪存诚,譬恶莠,恐其乱苗,故讲学所以耨之。君子仁以居体,仁譬则积而充也,故本仁所以聚之。乐以治心,乐譬则饱而嬉也,故播乐所以安之。礼义仁乐四者,人情之田具,而学其中。耨欲数,数者然也。此记之説,圣王之所以田人情者尽矣。扬子曰:「耕道而得道,猎徳而得徳。」夫耕道而不得道,安取于耕道?故君子以谓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至于安之以乐,而不达之以顺,犹食而弗肥也。此学之终也。然则耕道其务,始于礼乎?非忠信不可以学礼,非强有力不可以行礼。譬农必朴,忠信之类也;必勤苦,强有力之类也。壤土之民,怠恃其地之良而弗强也;瘠土之民,劳忧其田之下而自力也。故瘠之获常倍于壤,而田父之尤其子,以得壤为不幸。乃若耕道,才良而志修,又博之以文,地与力皆美矣。耕道既识此,而疾驱田己之田,而食己之力,嵗晚而功休,既饱而嬉,倚户以永歌不已。乐哉!而世方有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者,亦晨夜不暇息霜雪,皲瘃触隆曦而汗,得不偿勤。至于终年号寒而啼饥,所求于田者外也。耕道反之。诗曰:「自今以始嵗,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司马迁之父名谈,其书赵谈云同子骖椉讳其父也。名誉足而信衰于交交字讳先子昜之】

李去病字仲霍序世治则国无所用将,身安则家无所事医。用将与医,皆不得已而术之所不愿出也。然所贵乎人者,生则能为人御葘而捍患,使人赖其徳而已,食其功。虽不得已,亦不可一日而无二术之类也。贼奸不作,则太平可千载;癙忧莫袭,则正气能百年。故五兵之家,五药之施,如禹之行水,水不为败,则禹功无所试。至其败而为之,亦行其所无事则已矣。自非圣人,孰能探不形而治未病?病则能以术去之,圣之次也。盖昔善将如汉霍侯,其言曰:「匈奴未絶,无以家为。」其以去病自名,或者义取诸此。而缗城李君慕焉,则摭其名以名余,因以仲霍字之。仲霍知书且多艺,少从乡贡,顾尝好医。以其所闻于儒者,礼乐有盈减,刚柔有损益,术斯而往,知五行六气之动,以节中而屡移。故医特胜,然霍侯用之大,仲霍用之小。事必与时并,而名必与功偕。遇不遇,势异则前后之相望与才之长短,未可以陵节议。而原其初,皆欲为人御葘而捍患,使人赖其徳而后已,食其功。其志出于为物则同。且秦医和以▯知国,抑有人焉,载所闻于儒者,自道出于为技,而托之技,以伯仲于霍之流,未可曰若是班也。然霍侯无学术,以材自喜,贪其功不已,太至则病内而偕美。仲霍诚能反其道,揆生之理,无偏而不起。病去则已,可以进谷米。弗已则亦末解而本俱弊,是谓医纪所闻于儒之内也。仲霍识之,崇宁四年六月日序。

钱举字少周序吴越武肃王之裔孙钱君,名焘,字景贶。梦神语之曰:「昜之则利进取。」乃更名曰举。补之曰:「学以为己,非进取具而求举以为养也。夫求举以为养,此人之举,非自举其举也。人之举,士为知己者用也。自举其举,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昔左雄荐周举,又荐冯直,直以臧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宣光奏吾是韩厥之举也。」人之举,若左雄之知人者可也。自举其举,若周举之报己知者可也。则主与客皆免矣。而钱君年志方盛,慕义无穷,从补之游五年,趣操如一,不见补之异也。故补之因其更名为改字曰少周。少周,今惟少于周也,老将似之。

译袁畴字耕道序 开封袁君名畴,字耕道。畴自己取名为耕道,他的朋友给他取了这个字。《记》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传》又说:‘人情非常不美。’妻子儿女齐备,便对父母的孝心衰减;爵位俸禄齐备,便对君主的忠心衰减;名誉充足,便对朋友的信义衰减。人情可厌恶到这种程度。年岁运行而过去,每增加一样东西,便随即衰减一样。圣王从这块田地里取得什么呢?尧时洪水泛滥,水势横决,怀抱高山,冲上丘陵;若没有禹,土地上就没有一粒粮食。然而若说土地本来确实不能长粮,便不可以只把它看作禹填塞洪水后的残余;龙蛇虎豹开始被驱逐,土地似乎还不能住人,哪里会有人并且有后稷呢?教导百姓掌握耕种技艺,土地就能长出粮食。山地、泽地、平原、高地,土地有刚硬、盐碱、肥沃、瘠薄的不同;但砍削农具、揉制耒柄,火耕水耨,没有哪种土地不能耕作。人情也有贤与不肖、邪与正、志趣不同的差别;但只要雕琢学问,使放纵的心收回,圣王也没有不能治理的人情。大概若不加以治理,就像尧时洪水横决而尚未平治之初;加以治理,就像后稷播种培植之后。这正是圣王从人情这块田地取得成果的原因。人情没有礼就会荒芜,所以修习礼是耕治它,这是求学的开始。义在于排列对立、衡量适宜,譬如谷物有九种,要看土地的肥力,所以陈明义理就是播种。” 求学在于防止邪念、保存诚心,譬如除去恶莠,恐怕它扰乱禾苗,所以讲明学问就是锄草。君子以仁充实自身,仁就像不断积累并使之充盈,所以以仁为根本就是聚集它。用音乐调治内心,音乐就像吃饱后嬉游,所以播布音乐就是使它安定。礼、义、仁、乐四者,就是人情之田所具备的东西,而学问就在其中进行。锄草需要频繁,频繁就是这样。这个《记》的说法,已经把圣王耕治人情的道理说尽了。扬子说:‘耕治道理而得到道理,猎取德行而得到德行。’如果耕治道理却得不到道理,那么还要耕治道理做什么?所以君子认为,治理国家不用礼,就像没有农具而耕田;至于用音乐使人安定,却不以顺应之道来通达它,就像吃了东西却没有因此肥壮。这是求学的终点。既然如此,耕治道理的事务,是从礼开始的吗?不忠信就不能学习礼,不强健有力就不能实行礼。譬如农夫必须质朴,这是忠信之类;必须勤劳辛苦,这是强健有力之类。肥沃土地上的人,懒惰地依靠土地肥美而不肯用力;贫瘠土地上的人,劳苦忧虑田地贫瘠而自己努力。所以贫瘠土地的收获往往加倍,而农夫的父亲反而责怪儿子,认为得到肥沃土地是不幸。至于耕治道理,若天资良好、志向修整,又以文章广博充实,那么土地和力量都美好了。耕道既然明白了这些道理,便赶快耕治自己的田地,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年末功业完成,已经饱足便嬉游,倚着门长声歌唱不止。多么快乐啊!而世上正有些人舍弃自己的田地,去锄治别人的田地,早晚不得休息;霜雪中手脚皲裂,烈日照射便汗流不止,所得却抵偿不了辛劳。到了年终还在因寒冷而呼号、因饥饿而哭泣,他们向田地求取的东西,其实在田地之外。耕道则反其道而行。《诗》说:‘从今开始的每一年,都有君子获得粮食,把它留给孙子,使大家共同欢乐。’【司马迁的父亲名谈,其书中称赵谈,可能是因避讳其父而改字。‘名誉足而信衰于交’中的‘交’字,因避讳先人而改易。】李去病字仲霍序 天下太平,国家便没有用将领的地方;身体安康,家庭便没有请医生的事情。使用将领和医生,都是出于不得已,是本来不愿施展的技艺。然而人的可贵之处,在于活着时能够替人抵御灾害、抗拒祸患,使人依赖他的德行而已,也享受他的功劳。即使出于不得已,这两类技艺也不能有一天完全没有。奸贼不作乱,太平就可以延续千年;忧患疾病不侵袭,正气就能维持百年。因此,对于用兵之家、施药之家,就像禹治水一样:水不造成灾害,禹的功业便无从施展;等到水发生灾害而治理它,也只是做应当做而平常无事的事情罢了。若不是圣人,谁能探察尚未显形的病因而治疗未病?已经患病而能用医术去除,这是仅次于圣人的境界。过去善于用兵的人,如汉代的霍侯,说过:‘匈奴没有灭绝,就不能经营自己的家业。’他以“去病”自名,或许取义于此。缗城李君仰慕他,便取其名来给我命名,于是给他取字“仲霍”。仲霍懂得书籍,又多才多艺,年轻时曾参加乡贡,只是向来喜爱医学。他把从儒者那里听到的道理运用于医学:礼乐有盈有减,刚柔有损有益;由此推演,便能知道五行六气的运行,以节制调和,并且不断迁移变化。因此他的医术尤其高明,但霍侯所用的范围广大,仲霍所用的范围较小。事情一定要与时势相应,名声一定要和功业相伴。是否遇合,因形势不同而有前后差别;至于才华的长短,也不能越过次序妄加评议。追溯最初,他们都想替人抵御灾害、抗拒祸患,使人依赖自己的德行而已,也享受自己的功劳;他们的志向出于为万物和众人谋利,这一点是相同的。况且秦国的医和曾因医术而知晓国家大事;或许有人把从儒者那里听来的道理承载在心中,自称其道出于技艺,寄托于技艺,以此和霍侯一流相提并论,却不能说真的达到了同等境界。然而霍侯没有学术,只凭才干自我得意,贪恋功劳而不止,过度施展便使内在受到损伤,连同原本的美好也一起败坏。仲霍如果确实能够反其道而行,考察生命的规律,使它不偏不倚而不发生偏枯;疾病去除就停止,可以进一步进食谷米。若不停手,便会连末端和根本都一起败坏,这就是医术纲纪中从儒学内部所得的道理。仲霍明白这些,崇宁四年六月某日作序。钱举字少周序 吴越武肃王的后代钱君名焘,字景贶。他梦见神对他说:“改换它,就有利于进取。”于是改名为“举”。补之说:“求学是为了自己,并不是把求取功名当作谋生的工具。把求取功名作为谋生工具,是让别人举荐自己,而不是自己举荐自己的才能。别人举荐人才,是士人为知己者所用。自己举荐自己,不应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而应求得足以使人知道的实学。从前左雄举荐周举,又举荐冯直;冯直因贪赃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高兴地说:‘宣光弹劾我,这是韩厥举荐人才的做法。’让别人举荐自己,像左雄那样善于知人,才是可以的;自己举荐自己,像周举那样报答知己,也可以。这样主客双方都无可责备。钱君年纪志气正盛,仰慕义理没有穷尽;跟随补之交游五年,志趣操守始终如一,从未因看见补之有不同而改变。所以补之趁他改名之际,改他的字为“少周”。少周,就是如今只比周公少一些;年老以后将会接近周公。”

王勳字重民序进士太原王勳,文学志意在场屋,前辈间或字曰子功,余改之曰重民,盖言王功曰勳,而其事则民为重也。重民,曰请极其义,余曰周官所记,列于今学官,重民能习之。虽然,尝试以所学于孟子者为重民言,而重民择焉。学之为王者事一也,而古者取于王之事近,后世托于王之説逺,故不同。盖孟子尝曰:保民而王,至其言王道之始,则特在于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之间,然而不王者未之有此取于王之事而近者也。王莫先于仁义,而为庄子之言者曰:仁义,先王之蘧庐,止可以一宿,事之破防,而后有舞仁义者不能救也。此托于王之説而逺者也。夫昔之所病,儒者一师而俗异,今为孟子又为庄子,是二师也。夫安得不离近昜言逺,难知则亦无惑乎士之皆托于逺以趋同而自诬不悔也。自荀子不好孟子,又非之,然其言曰: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后王,过则荡,贰则不雅。此两君子者,惟一师故不异,而庄子而又甚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其尘垢穅秕犹将陶铸尧舜。故后生簧鼓读论语未半纸,而争言尧舜之上皆洋洋满意。夫尧舜且不足道,而王何足言?王何足言,而民亦安有哉?以往事论之,彼衞鞅安知王不知,对孝公谈何等,而孝公时时睡不应,顾出而自矜大者,曰其志弗开悟矣,欺哉!愿重民反之,抑夫子圣人所重民食丧祭,圣人固为王不为霸,岂以是为土苴而先之乎?故王功曰勳,民功曰庸,而要圣人之所重者,言之勳必自庸积,此余所以字重民之意也。道有终始之序,故昔之学射者不学射,先学视;学御者不学御,先学趋。夫论政于不饥不寒之间,而计功于无思无为之际,可谓知所先后矣。抑重民博习彊记其文词浩浩,非七八月之间雨集而盈者,其必决而注之海于从政乎?何有而士或以其所趋愈钝而笑之,余亦所趋愈。钝者然。譬夫入室,必自门始,不可以躁也。若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有人焉,适立于巷,骤而语其中:“百官仓廪室家之美,不疑而大夸曰:‘如此,匪穿窬斯诞已,其可哉?’”大观二年十二月序。

李相如字师蔺序司马子慕蔺相如之为人,故以其名自名。蔺相如面叱秦王,退让廉颇,名重太山,使强秦不敢加兵于赵,以两人在也。吾甥李子慕昔人以相如名,愿吾甥文采如司马子,忠孝节义,凛凛似蔺君,因以师蔺字之。

送李文老序皋陶为理,或曰其后有食木子得全于伊侯之墟者,氏转而为李。皋陶事帝,其言为谟,非如后世刀笔吏舎曰徽纆榜棰,则无以伸其喙也。指李为姓者,按唐宗室世系,亦皋陶后,其五千言与昜合。下至斯事,荀卿言秦逐客非是,书异甚。小篆有益古训,汉广与陵显膺,固汉末有盛名,言辞抑末也。唐白贺为歌诗,竒怪翺,又通儒学。韩愈非文士,伍然其姓蕃天下,由晋魏而来,王侯将相有大功业者尤众,以其显也。夫人而能言之,而济隂之李亦唐来宗室后。始余未冠,则与文老之诸父游。今舎人公大夫公里中贤兄弟,文老学问言辞有家法,非如场屋余子,惟其所以应有司者是知,乃古学过焉而不视,愧皋陶之意者比也。自余卜缗居,凡幼与游,白首不改者十一二,且其术不利人,人所戒也,而文老独数过之,不惟不戒,又悦焉。余意文老年少气豪,轻外累,殆意同则悦,不知其他不然,以其诸父厚余,故文老亦慕余,其可也。抑余尝以谓,大朴必为器,博长才则数化,譬璧盈尺以作镇,冒琥璜无不可,而工目之当琢佩珥十数,然必不毁千章之木可栋可极,而匠谓之此足为枅欂百然必不断,何则知其质之弃于狭小可惜也。而物有反此者,侏儒与人肩随跂而跳,适及人肘,歉其庳也,则宁去之。异涂布武,鸢尽其力从禽不及隼,怅其逺也,则背而翔。饥坐待鼠,非以其力不足故画也。然则人徒见文老以其应有司者躐先同学取首送,抑文老自期不在佩珥枅欂之间。盖世有贷子钱贾为人取赢而已分少者,此拙于市,盖所谓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文老其益务博学于文,如药肆平时储百物,凡神农所名可用以活人者,阙一不可,使夫一日来市者求玉泉五芝丹砂空青,此亦在,求羊藿豕苓败▯枯螾,此亦在,要人之市我者可一二数我之。应人者如山薮,不尽夫?岂但躐先同学,取首送如是而已哉?盖孟子论一乡之善士,与天下之善士,其所成就者异,由其学有小大。文老勉之。

译王勳字重民序 进士太原人王勳,文章学问和志向都寄托在科举考场,前辈中有人偶尔给他取字“子功”,我改为“重民”,因为王的功业叫作“勳”,但他的事业应以百姓为重。“重民”说:“请把其中的意义说尽。”我说,周官所记载的内容,如今列在学校的教官所教授的学问中,重民可以学习它。即便如此,姑且把从孟子那里学到的道理拿来对重民说,请他自己选择。学习成为王者所应做的事情,本来只有一件;但古人取法王者的事情较近,后世寄托于王者的学说却很远,所以有所不同。孟子曾说:‘保全民众而称王。’至于他谈王道的起点,特别在于使百姓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无所遗憾;然而没有这样做却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这是取法王者的实际作为,因而较为切近。王道没有比仁义更优先的了;但发表庄子学说的人却说:‘仁义,是先王的草屋,只能住一夜;事情一旦破坏了防范,后来即使有人舞弄仁义,也无法挽救。’这是寄托于王者之说而离实际很远。过去所忧虑的是,儒者只有一个老师而世俗却各不相同;如今既有孟子又有庄子,就成了两个老师。这样怎么能不离开切近而谈遥远?既然难以理解,也就不奇怪士人都寄托于遥远之说,以求趋同而自我欺骗,且不知悔改。荀子不喜爱孟子,还加以非难,但他说:‘道理不过超越三代,法度不应违背后世之王;超过三代便放荡,违背后王便不雅。’ 这两位君子,因为只有一个老师,所以主旨没有分歧;庄子的说法却更加过分。他说:‘藐姑射山上有神人,他身上的尘垢糠秕,尚且将要陶铸出尧舜。’所以后生们只读了不到半页《论语》,便争着谈论尧舜之上的境界,一个个洋洋自得。尧舜尚且不足以称道,那么王道又有什么值得谈的?王道都不足以谈,百姓又哪里能够安定呢?以往事来评论,卫鞅哪里懂得王道?他向孝公谈论的究竟是什么,孝公却时时睡觉,不予回应;卫鞅反而出来自夸,说孝公的志意还没有开悟,这不是欺骗吗?希望重民反过来思考:孔子这位圣人所重视的民众的饮食、丧葬、祭祀,圣人本来是实行王道而不是霸道,难道会把这些看成尘土而把别的放在前面吗?所以王者的功业称为“勳”,百姓的功业称为“庸”;归根结底,圣人所重视的事情,是说到“勳”时必定从“庸”积累起来。这就是我给他取字“重民”的意义。道理有终始先后的次序,所以从前学射的人不先学射,先学看;学驾车的人不先学驾车,先学快走。在百姓不饥不寒之间谈论政事,在无思无为的境界中计算功业,可以说懂得先后次序了。或者重民广泛学习、强行记诵,文章浩浩荡荡,并不是七八个月间雨水汇集便能盈满的;他一定会决堤而注入大海,投入政事之中吧?” 哪里会有这种道理,却有士人因为他所趋向的道路更加迟缓而嘲笑他?我也认为所趋向的道路越迟缓越好。譬如进入屋子,必定要从门开始,不能急躁。至于孔子的墙高达数仞,若找不到门就不能进入。有人恰好站在巷子里,突然谈论其中的情形:‘百官的仓廪、房屋和家室多么美好!’他毫不怀疑便大肆夸耀说:‘像这样,如果不是穿墙偷盗,就是荒诞欺骗,怎么可以呢?’大观二年十二月作序。李相如字师蔺序 司马子仰慕蔺相如的为人,所以用他的名字给自己命名。蔺相如当面斥责秦王,后来又向廉颇退让,名声比泰山还重,使强大的秦国不敢向赵国用兵,正是因为有这两个人在。我外甥李子仰慕古人,取名为相如;希望我外甥的文采像司马子,忠孝节义凛然有气概,像蔺君一样,因此给他取字“师蔺”。送李文老序 皋陶担任狱官,有人说他的后代曾有人在伊侯的故墟中吃木子而得以保全,于是姓氏转为李。皋陶侍奉帝王,他所说的是谋议,并不像后世刀笔吏那样,若不依靠徽纆、榜棰,便没有办法伸张自己的言论。以李为姓的人,按唐朝宗室世系来看,也是皋陶的后代;他所留下的五千言与《易》相合。下至李斯的事,荀卿说秦国驱逐客卿是不对的,所写的文字也很奇特。小篆有益于古训的保存;汉代的李广、李陵显赫地承受声名,本来汉末也有盛名,只是言辞稍显末流。唐代白居易、李贺作歌诗,奇特飞扬,又通晓儒学。韩愈并非只是文士,伍然以他的姓氏闻名天下;从晋、魏以来,王侯将相中建立重大功业的人尤其多,因为李姓显贵。人人都能说出这些,而济阴的李氏也是唐代宗室的后裔。当初我还未成年时,便同文老的几位伯父交游。如今舍人公、大夫公里有贤能的兄弟,文老的学问言辞有家传法度,不像科场中其他人,只知道怎样应付有司;他所知的古学超过他们,却不去留意,辜负皋陶本意的人,大概就是这一类。我自从占卜后迁居缗地,凡是年轻时与我交游、到老仍不改变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况且我的学术对人没有好处,是人们所告诫的,而文老却屡次来访,不但不以此为戒,反而感到高兴。我的意思是,文老年少气盛,轻视外在牵累,大概是因为志趣相同便感到喜悦,并不知道其他;再说因为他的几位伯父厚待我,所以文老也仰慕我,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曾认为,大而质朴的材料必定可以制成器物,才华广博而长久的人便能多方面变化。譬如一块盈尺的璧,用来作镇物本无不可;但工匠一看,就应当把它雕琢成数十件佩玉耳饰,却一定不会毁掉它。又如千章大木,可以用来做栋梁、架屋极柱,匠人说它足以制作枅欂百件,却一定不会截断它。为什么?因为知道它的本质若被弃置在狭小用途里,实在可惜。可是有些事物恰好相反:侏儒与人并肩而行,踮脚跳跃,刚好只能到人的肘部,因自己的矮小而羞惭,便宁可离开;异路行军时,鸢竭尽力量追逐鸟类却赶不上隼,因距离太远而怅惘,便转身飞走;它坐着挨饿等待老鼠,并不是因为力量不足才停下来。这样看来,人们只看见文老因应付有司而越过同学、取得首名送交,或许文老自己的期许根本不在佩玉耳饰、枅欂小材之间。世上有些人借钱给孩子,再替人经营以取得利润,所得分成又少;这是不善于做买卖,大概就是所谓‘没有府库财货不是自己的财货’。文老应当更加努力广泛学习文章,像药店平时储存百种药物一样,凡是神农记载、可以用来救活人的药,一种也不能缺少。假如有一天来买药的人求取玉泉、五芝、丹砂、空青,这些也要有;求取羊藿、豕苓、败龟、枯螾,这些也要有。总之,要使来向我求取的人,可以一二数出我所拥有的东西。能够应付各种人的东西,就像山林川泽一样无穷无尽,难道仅仅是越过同学、取得首名送交而已吗?孟子论述一乡的善士和天下的善士时说,他们所达到的成就不同,是因为他们的学问有大小。文老,你要努力。

送医李寅序余应举时,见王荆公书一事云:「妙应大师智缘诊父之脉,知其子祸福。」翰林王承防禹玉疑古无有,缘曰:「秦医和诊晋侯之脉,而知其良臣将死,良臣之命乃见于晋侯之脉。诊父知子,又何足怪乎?」余闻其语,三十七年而未见其人也。晚遇李君景阳于缗,景阳儒服而来,以医自名,能读黄帝、歧伯、金匮、玉函之书,剖析其精义如指诸掌,又旁出入月令、阴阳诸书,论物之方生方死,或损而益,或益而损,见防而知著,观表而得里,衮衮不可穷。余聴而説之,味其言,盖有妙应之术,而不自名曰:「吾业不在是也。」昔唐韩愈铭宪宗时侍御史李虚中,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相王,斟酌推人夀夭贵贱,百不失一。其説汪洋奥义,闗节开解,星官歴翁莫能与之较得失。虚中之术,盖至今犹传也。夫播五行于四时,见于经,若有机焉,万物皆出入于此而不可逃。以其溥博而加物,兼得之者,擿抉而言,犹足以知人祸福如此。今脉吾之臂,以吾腹中之五行,犹之日辰支干,亦相生胜衰死相王,又防两之以窍藏之变动,在尺寸闗部间,顾第弗深考,睨而视之,何为而不可以知吾之得失吉凶,如虚中之索于外哉?以是知景阳犹藏其学而未言也,滋可贤已。景阳名寅,齐人。

送刘公权序田文好客,殚邑之入以食客,日不足,然文废客,亦稍稍去,文恨之。或曰:“君不见夫趋市者乎?平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求物忘其中。”余蚤为流辈所推,虽无邑入以奉客,而客从余游,亦不厌。尝守三郡,所荐士数十人得罪而归,坐田里七年,客以书来,或过之者,才三人。所舎逺城郭,陆无以同居,水无与佐刺舟。然余每诵或者语,亦无意于客也。而开封刘君公权,无平日旧,乃惠然数过余。寒不以坐无氊而辞,饥不以麦饭葱叶菲而不臭也。田野无酒徒,刘君又饮酒温克,故余与之游如平日。客或剧饮大欢,无疵吝;或偶坐终日不相语,唯而出,亦忘吾忧。而刘君又朅然去,余为之恨恨。刘君世戚里将种,然喜从士大夫游,问其旧所与厚,往往当世知名士,或在朝廷尊显,或斥逐困畏。刘君不以富贵贫贱变交情,足以愧翟廷尉。门外客百辈,其义固近时士所希得。吾知刘君将有闻于吾人也,故于其来别,以是言赠之。

送段康侯序故人什邡段君康侯得官桐庐,当具舟。补之曰:「顷至新城,与桐庐相望。七里濑、严陵钓矶,佳处也。」康侯曰:「然。陵与光武卧以足加腹,报司徒霸书,才二十四字,使者嫌少,而诮以买菜求益,不与也,亦髙矣。」补之曰:「士无穷达,论归洁其身。惟伯夷、伊尹、栁下惠可信,余子或逺或近,皆累于名。陵如道足乎己,无求于世,招之不至可也,至而不仕亦可也,何必明人以天子三公皆旧故而恃放骜以自尊?陵操诚高,亦近名者。庄子曰:『枯槁之士宿名枯槁自命宿道可也,宿名非也。』」康侯曰:「然。」补之曰:「古惟两士近不累于名者,其一士犹恨其自言也。」康侯曰:「何耶?」补之曰:「晋文公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不及。将入绵上山中,其母曰:『亦使知之。』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矣,何以文为?』若之推可谓不累于名矣。汉韩康卖药长安市,不二价。有女子从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曰:『君是韩伯休耶?』乃不二价。康曰:『我本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乃入霸陵山中。康避名诚是也,恐人识之,黙去焉可也,何必晓疑者以吾果韩康?故曰犹恨其自言也。然此两士皆胜陵,陵夸世主是显也,非隠也。夫陵何足髙?光武以万乗不忘旧故,下匹夫乃足髙。」康侯曰:「然。」补之因复曰:「今康侯儿童勤苦学问,数以文词与计偕,有司不识,卒遗之。守经知古,廉洁不阿,白首栖栖,以其妻孥跋山浮江数千里。康侯不以人不知愠,见人呼我愚,则我亦愚。以方前两士者,不累于名,不更近乎?岂其必若严陵夸乃足髙?虽然,士生一世,取不愧怍,髙与卑或势所遇,不足道。桐庐佳山水,多秀民。康侯官余暇,与其邑子田野逸士言而时察之,得无物色有如陵枯槁自喜者,犹持竿其濑中。」

鸡肋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六目録

  离骚序

  离骚新序上

  离骚新序中

  离骚新序下

  续楚辞序

  变离骚序上

  变离骚序下

鸡肋集巻三十六目録

译送医李寅序 我参加科举时,看见王荆公记载一件事说:‘妙应大师智缘诊断他父亲的脉,便知道他儿子的祸福。’翰林王承防禹玉怀疑古代没有这样的事,智缘说:‘秦国的医和诊察晋侯的脉,却知道晋国的良臣将要死亡;良臣的命运竟然显现在晋侯的脉象中。诊察父亲而知道儿子,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听到这番话,三十七年了,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晚年在缗地遇到李君景阳,景阳穿着儒服而来,以医生自称;他能阅读黄帝、岐伯、《金匮》《玉函》等书,剖析其中精义,像把手指给人看一样明白;又旁涉《月令》以及阴阳诸书,论述万物将生将死,有时损减反而增益,有时增益反而损减,见到隐微便知道显著,观察表面便能获得内里,滔滔不绝而不可穷尽。我听了很高兴,品味他的话,觉得他大概有妙应的医术;但他不以此自称,只说:‘我的事业不在这里。’从前唐代韩愈为宪宗时的侍御史李虚中作铭,称他精通五行之书,依据人出生的年月日所对应的日辰、支干之间相生相克、衰旺死生的关系,斟酌推断人的寿夭贵贱,百无一失。他的学说广博深奥,关键处豁然贯通,即使星官、历法家也不能和他比较得失。虚中的术数,大概至今仍在流传。把五行布置于四时之中,见于经书,仿佛有一种机括,万物都出入其中而不能逃脱。凭借它的广大周遍而施加于万物,即使只掌握其中一部分,抉取出来加以说明,也足以像这样知道人的祸福。如今诊察我的手臂,以我腹中的五行来比拟日辰支干,同样有相生相克、衰旺死生;又从经脉孔窍、脏腑的变化来考察,在寸、尺、关、部之间,只是没有深入考究,只斜眼观察而已。这样看来,为什么不能像虚中从外部推求那样,知道我的得失吉凶呢?由此可知景阳还藏着他的学问没有说出,这就更加贤明了。景阳名寅,是齐地人。送刘公权序 田文喜好宾客,耗尽全邑的收入来供养宾客,后来收入不足;可是田文一旦冷落宾客,宾客也渐渐离去,田文为此怨恨。有人说:‘您没有见过赶集的人吗?清晨侧着肩膀,争着从门里挤进去;到了傍晚,便甩着手臂不再回头。他们不是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只是所求取的东西已经不在市场上了。’我早年被同辈推重,虽然没有全邑收入来供养宾客,但宾客跟随我交游,也不厌弃我。我曾经任守三郡,所推荐的几十名士人获罪归来;我因事闲居乡里七年,宾客写信来,或来拜访的,只有三个人。我住处远离城郭,陆路没有人和我同住,水路也没有人帮我划船。然而我每当诵读那人的话,也就不再有意于宾客了。开封刘君公权,平日与我没有旧交,却欣然多次来访。天冷时,他不因座上没有毛毡而辞去;饥饿时,也不因麦饭葱叶粗劣而嫌弃。田野间没有嗜酒的酒徒,刘君又饮酒而能自我节制,所以我和他交游如同平日。宾客有时纵情畅饮而十分欢快,没有一点瑕疵和吝惜;有时偶然相对坐一整天不交谈,只应答一声便出去,也忘却了我的忧愁。可是刘君又突然离去,我为此十分怨恨。刘君世代出于外戚之家和将门,却喜爱同士大夫交游;询问他过去交情深厚的人,往往都是当世知名士人,有的在朝廷中尊贵显达,有的则被斥退驱逐、困顿畏惧。刘君不因富贵贫贱而改变交情,这足以使翟廷尉感到惭愧。他门外有百余位宾客,这种义气本来就是近世士人很少能够拥有的。我知道刘君将会在我们这些人中获得声誉,所以在他来告别时,把这些话赠给他。送段康侯序 我的故友什邡段君康侯得到桐庐的官职,将要准备船只。补之说:‘不久前我到新城,与桐庐隔岸相望。七里濑、严陵钓矶,都是美好的地方。’康侯说:‘是的。严陵与光武帝同卧,脚还放在光武帝腹部;他给司徒霸的回信才二十四字,使者嫌太少,便讥笑他像买菜还要添些,却没有再给;这也算高尚了。’补之说:‘士人无论困穷还是显达,评论归根结底在于使自身清白。只有伯夷、伊尹、柳下惠可以信任,其余人或远或近,都被名声牵累。严陵如果道德足以自立,无所求于世,别人召唤而不去可以,去了而不做官也可以,何必说明世上的天子、三公都是旧相识,凭恃这种关系放纵傲慢来抬高自己?严陵的操守确实高尚,却也接近追逐名声。庄子说:‘枯槁之士以枯槁自命,长期守道可以;以守道之名自命,却不可以。’”康侯说:“是的。”补之说:“古代只有两位士人接近于不被名声牵累,其中一位却还遗憾他自己说了出来。”康侯问:“为什么?”补之说:“晋文公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开口求禄,禄位也没有轮到他。他将要进入绵上山中隐居时,他的母亲说:‘也应该让人知道这件事。’介之推说:‘说出自身的事,是给自身增饰文采。’ ‘我将要隐居了,还要用什么来文饰自己呢?’像介之推这样,可以说是不被名声牵累。汉代韩康在长安市卖药,从不改变价格。有个女子跟韩康买药,韩康坚持原价不改。女子说:‘您就是韩伯休吗?’韩康这才不再坚持原价。韩康说:‘我本来是为了避开名声,如今连女子都知道有我,我还卖什么药呢?’于是进入霸陵山中。韩康避开名声确实是对的;既然担心被人认出,默默离去就可以了,何必还要让心存疑惑的人知道我果然就是韩康?所以说,他仍然遗憾自己说了出来。然而这两位士人都胜过严陵;严陵夸耀自己与世主的关系,这是显露自己,并不是隐居。严陵有什么值得高尚的?光武帝贵为万乘之主,却没有忘记旧日交情,反而对一个平民以礼相待,这才真正高尚。’康侯说:“是的。”补之于是又说:“如今康侯年轻时勤苦学习,多次以文章和计策随同进京应试,有司却不能识拔,最终遗漏了他。他谨守经学、通晓古道,廉洁而不阿谀;到了白头仍奔走不息,带着妻子儿女跋山涉水数千里。康侯不因别人不了解自己而生气,别人称我愚笨,他便说:‘那么我也就是愚笨。’拿他和前面两位士人相比,他不被名声牵累,岂不是更接近他们吗?难道一定要像严陵那样夸耀自己,才算高尚?即便如此,士人生在一世,所求的是无愧无怍;高低有时只是所遇形势不同,不值得多说。桐庐山水秀美,那里有许多秀异的人才。康侯任官之余,应当同当地乡人和田野中的逸士交谈,并时时考察他们,或许能发现有像严陵那样以枯槁自喜的人,仍然手持钓竿站在七里濑中。《鸡肋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六目录 《离骚序》《离骚新序》上 《离骚新序》中 《离骚新序》下 《续楚辞序》《变离骚序》上 《变离骚序》下 《鸡肋集》卷三十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六宋晁补之撰《离骚序》离骚新序上先王之盛时,四诗各得其所。王道衰而变风、变雅作,犹曰达于事变而懐其旧俗。旧俗之亡,惟其事变也。故诗人伤今而思古,情见乎辞,犹诗之风雅而既变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然则变风、变雅之时,王迹未熄,诗虽变而未亡。诗亡而后《离骚》之辞作,非徒区区之楚事不足道,而去王迹逾逺矣。一人之作,奚取于此也?盖诗之所嗟叹,极伤于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而人伦之废、刑政之苛,孰甚于屈原时邪?国无人,原以忠放,欲返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一篇之中,三致志焉。与夫三宿而后出,昼于心,犹以为速者,何异哉?世衰,天下皆不知止乎礼义,故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而原一人焉,被谗且死而不忍去,其辞止乎礼义,可知则是诗虽亡,至原而不亡矣。使后之为人臣不得于君而热中者,犹不懈乎爱君如此,是原有力于诗亡之后也。此《离骚》所以取于君子也。《离骚》遭忧也,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北门之志也。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小弁》之情也。以附益六经之教,于诗最近。故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其义然也。又班固叙迁之言曰:「大雅言王公大人徳逮黎庶,小雅讥小民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徳一也。」司马相如虽多虚辞滥説,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谓犹骋郑衞之音,曲终而奏雅,不已戏乎?固善推本知之,赋与诗同出,与迁意类也。然则相如始为汉赋,与雄皆祖原之步骤,而独雄以其靡丽悔之。至其不失雅,亦不能废也。自风雅变而为《离骚》,至《离骚》变而为赋,譬江有沱,干肉为脯,谓义不出于此时异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六,宋代晁补之撰《离骚序》《离骚新序》上 先王盛明的时代,《诗经》中的四类诗各得其所。王道衰微,变风、变雅兴起,但仍然能够通达时事变化,并且怀念旧日风俗。旧日风俗的消亡,正是由于时事发生了变化。所以诗人感伤今日而思念古代,情感显现在言辞中;这仍然属于风、雅,只是已经发生了变化。孟子说:‘王者的足迹消失,诗也就亡了。’这样看来,变风、变雅兴起的时候,王者的踪迹还没有消失;诗虽然发生变化,却还没有亡失。诗亡之后,《离骚》的文辞才产生。它并不只是局限于楚国的一点事情,而是距离王者的踪迹更加遥远了。一个人的作品,为什么要取法于这种情形呢?大概《诗经》所感叹的,最痛惜的是人伦废弛,最哀伤的是刑政苛酷;然而人伦废弛、刑政苛酷,哪里有比屈原所处的时代更严重的呢?国家没有贤人,屈原因忠诚而被放逐;他想要返回,只希望君主有幸醒悟一次、风俗有幸改变一次。一篇作品之中,他多次表达这种心志。这和在齐桓公门下住了三夜才离开,白天还挂念在心里,却仍认为离开太快,有什么不同呢?世道衰败,天下人都不知道止于礼义,所以君主把臣子看作犬马,臣子便把君主看作普通陌生人。可是屈原独自一人,身受谗言又濒临死亡,却不忍离去;他的言辞始终止于礼义。由此可知,即使诗亡了,到了屈原这里也没有亡失。假使后世做臣子的,不能得到君主理解而内心焦灼,仍然像屈原这样不懈地爱君,那么屈原在诗亡之后仍然对诗发挥了作用。这就是《离骚》被君子所取法的原因。《离骚》写的是遭受忧患:最终困窘贫穷,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这正是《诗经·邶风·北门》的志意。究竟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又是什么?这正是《诗经·小弁》的情感。把它看作补益六经教化的作品,在诗歌中最为接近。因此太史公说:“《国风》喜好男女之情却不过分,《小雅》有怨恨讥刺却不至于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二者。”这话说得对。班固叙述司马迁的话又说:“《大雅》讲王公大人之德泽惠及百姓,《小雅》讥刺小民的得失;它们所涉及的上层人物虽然不同,但合于德义这一点是相同的。”司马相如虽然有许多浮夸的言辞和过度的议论,但归根结底,是把它们引向节俭,这也是诗歌式的讽谏,与诗有什么不同?扬雄认为这仍像放纵地演奏郑、卫之音,曲子奏完才演奏雅乐,难道不是太戏谑了吗?班固确实善于推究根源并理解它:赋和诗同出一源,与司马迁的意思相近。既然如此,司马相如开始创作汉赋,和扬雄都以屈原为祖法;只是扬雄因为赋的绮丽而悔恨它。至于它没有失去雅正,也不能因此废弃。诗歌由《风》《雅》变为《离骚》,又由《离骚》变为赋,就像长江有沱水、干肉制成脯一样,说它的意义不出于此而只是时代不同,是可以的。

传曰:「赋者,古诗之流也。」故《懐沙》言赋,《橘颂》言颂,《九歌》言歌,《天问》言问,皆诗也。《离骚》备之矣。盖诗之流至楚而为《离骚》,至汉而为赋,其后赋复变而为诗,又变而为杂言、长谣、问对、铭赞、操引。茍类出于楚人之辞而小变者,虽百世可知。故防取之曰《楚辞》十六巻,旧録也。曰《续楚辞》二十巻,曰《变离骚》二十巻,新録也。使夫缘其辞者存其义,椉其流者反其源。谓原有力于诗亡之后,岂虚也哉?若汉、唐以来所作,忧悲楚人之绪,则不録。离骚新序中刘向《离骚》《楚辞》十六巻,王逸传之。按八巻皆屈原遭忧所作,故首篇曰《离骚经》,后篇皆曰《离骚》,余皆曰《楚辞》。天圣中有陈説之者,第其篇然,或不次序。今迁《逺游》《九章》次《离骚经》在《九歌》上,以原自叙其意近《离骚经》也;而《九歌》《天问》乃原既放,揽楚祠庙鬼神之事,以摅愤者,故迁于下。《卜居》《渔父》,其自叙之余意也,故又次之。《大招》古奥,疑原作,非景差辞。沈渊不返,不可如何也,故以终焉。为《楚辞》上八巻,《九辨》《招魂》皆宋玊作。或曰《九辨》原作,其声浮矣。《惜誓》▯深,亦类原辞,或以为贾谊作,盖近之。东方朔、严忌皆汉武帝廷臣,淮南小山之辞,不当先朔、忌。王褒,汉宣帝时人,皆后淮南小山。至刘向最后作,故其次序如此。此皆西汉以前文也,以为《楚辞》下八巻,凡十六巻,因向之旧録云然。《汉书》至屈原赋二十五篇,今起《离骚经》《逺游》《天问》《卜居》《渔父》《大招》而六,《九章》《九歌》又十八,则原赋存者二十四篇耳。并《国殇》《礼魂》在《九歌》之外,为十一则,溢而为二十六篇。不知《国殇》《礼魂》何以系《九歌》之后,又不可合十一以为九。若溢而为二十六,则又不知其一篇当损益者何等也。《惜誓》尽叙原意,末云“鸾凤之髙翔兮,见盛徳而后下”,与贾谊《吊屈原》文云“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徳辉焉下之”,断章趣同,将谊仿之也。抑固二十五篇之一,未可知也。然则司马迁以谊传附原,亦由其文义相近,后世必能辩之。王逸,东汉人,最爱《楚辞》,然《九思》视向以前所作相阔矣。又十七巻,非旧録,特相传乆,不敢废,故迁以附续《楚辞》上十巻之终,而其下十巻自唐韩愈始焉。《离骚》人不读乆,文舛阙难知。王逸云:“武帝使淮南王安作章句,至章帝时班固、贾逵复以所见改昜。前疑亦作章句,其十五巻阙而不説。今臣作十六巻章句。”然则安与固、逵训释独《离骚经》一篇,不知固、逵所改昜者何事。今观离骚经训释》大较与十五巻义同,或浅陋非原本意,故颇删而存之。而録司马迁《史记·屈原传》冠篇首,以当《离骚》序云。离骚新序下司马迁作《史记》尧舜三代本纪、孔子世家,所引《尚书》《论语》事,颇变其文字训诂。至《左氏》《国语》,则迁所笔削惟意。迁欲自成一家言,故加櫽括而不嫌也。虽然,迁追琢传记之辞可也,而变《尚书》《论语》文字不可也。补之事先朝为著作郎,上即位备太史氏古文国书,得损益之况传记乎?《离骚经》始汉淮南王安为传。按《随志》传亡,旧有班固叙赞二篇,王逸序一篇,梁刘勰序一篇。而王逸云班固、贾逵改昜前疑,则固此序或当时作者也。然颇诋原狂狷,擿其不合者。逸髙原义,每难固説。勰附逸论,然亦复失之。固序曰:“君子之道,穷达有命。固潜龙不见,是而无闷。《闗雎》哀周道而不伤。”又曰:“如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斯为贵矣。”固説诚是也。虽然,潜龙勿用,圣人之事也,非所以期于原也。又自淮南太史皆以谓兼风雅之义,而固独疑焉。夫国风不能无好色,然不至于淫;小雅不能无怨诽,然不至于乱。太史公谓原之辞兼此二者而已。乃周道大雅,岂原所得庶几哉?虽迁亦不以是与原也。世衰君臣道丧,去为寇敌,而原且死忧君,斯已忠矣。唐栁宗元曰:“《春秋》枉许止以惩不子之祸,进荀息以甚茍免之祸。”夫荀息阿献公之邪心以死,其为忠也污矣。惟其死不缘利,故君子犹进之。而原乃以正谏不获而捐躯,方息之污,则原与日月争光可也,非过言也。固又以谓原露才扬己,竞于危国羣小之中,是乃上官大夫靳尚之徒所以诬原伐其功,谓非我莫能为者也。固奈何亦信之?原惟不竞故及此。司马迁悲之曰:“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而固方且非其怨刺怀襄椒兰,原诚不忘以义劘上,而固儒者,奈何亦如髙叟之为诗哉?

译传记中说:“赋,是古诗流传演变而来的文体。” 所以《怀沙》说的是赋,《橘颂》说的是颂,《九歌》说的是歌,《天问》说的是问,这些都是诗。《离骚》则兼备了这些体制。大概诗歌流传到楚地,成为《离骚》;到了汉代,成为赋;后来赋又变成诗,再变成杂言、长谣、问答、铭、赞、操、引。只要大体出自楚人的文辞而稍有变化,即使相隔百世也可以辨认出来。因此仿取这些作品,称为《楚辞》十六卷,这是旧录;又称为《续楚辞》二十卷、《变离骚》二十卷,这是新录。希望沿袭这些文辞的人保存它们的意义,承接其流变的人返回它的源头。说屈原在诗歌衰亡之后仍对诗歌有所助益,难道是虚说吗?至于汉、唐以来所作、只是忧伤楚人的情怀的作品,则不予收录。《离骚新序》中 刘向编录《离骚》《楚辞》十六卷,王逸为它作传。考察这十六卷,其中前八卷都是屈原遭受忧患时所作,所以首篇称《离骚经》,后面的篇章都称《离骚》,其余则都称《楚辞》。天圣年间有人陈述并编次这些篇章,但次序或许并不正确。现在把《远游》《九章》排在《离骚经》之后、《九歌》之前,因为屈原在其中自叙心意,这一点接近《离骚经》;《九歌》《天问》则是屈原被放逐以后,采集楚国祠庙鬼神之事来抒发愤懑的作品,所以把它们排在下面。《卜居》《渔父》是他自叙心意的余篇,所以又排在其后。《大招》文字古奥,怀疑是屈原所作,并非景差的辞作。屈原沉入深渊而不能回来,已经无可奈何,所以把它作为结尾。于是成为《楚辞》上八卷。《九辨》《招魂》都是宋玉所作。有人说《九辨》是屈原所作,但它的声调已经浮靡。《惜誓》内容宏大深厚,也类似屈原的文辞,有人认为是贾谊所作,大概比较接近事实。东方朔、严忌都是汉武帝的朝廷臣子;淮南小山的辞作,不应排在东方朔、严忌之前。王褒是汉宣帝时的人,也都在淮南小山之后。至于刘向,是最后一个创作者,所以次序如此。这些都是西汉以前的文章,作为《楚辞》下八卷,总共十六卷,因袭刘向的旧录而这样编定。《汉书》记载屈原的赋有二十五篇。现在从《离骚经》《远游》《天问》《卜居》《渔父》《大招》算起,共六篇;《九章》《九歌》又有十八篇,那么屈原现存的赋只有二十四篇。再加上《国殇》《礼魂》在《九歌》之外,共为十一组,数目就超过而成为二十六篇。不知道《国殇》《礼魂》为什么附在《九歌》之后,也不能把这十一组合并成九篇。如果超过而成为二十六篇,又不知道其中应当增删哪一篇。《惜誓》完整地叙述屈原的心意,末尾说“鸾凤高飞啊,见到盛德之后才降落”,与贾谊《吊屈原》中的“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啊,见到德辉才降落”在断章的旨趣上相同,或许是贾谊模仿它。或者它本来就是二十五篇之一,也不能确定。既然如此,司马迁把贾谊的传附在屈原传后,也因为二人的文意相近,后世一定能够辨明。王逸是东汉人,最喜爱《楚辞》,然而《九思》与刘向以前的作品相差很远。另有十七卷,并非旧录,只是流传已久,不敢废弃,所以把它附在《续楚辞》上十卷的末尾;而《续楚辞》下十卷则从唐代韩愈开始。《离骚》长期无人诵读,文字错乱残缺,难以理解。王逸说:“汉武帝曾让淮南王刘安为《离骚》作章句,到汉章帝时,班固、贾逵又根据所见加以改易。此前有人也作过章句,但那十五卷已经残缺,不能说明。现在臣作章句十六卷。”这样看来,刘安以及班固、贾逵所训释的只是《离骚经》一篇,不知道班固、贾逵改易的究竟是什么。现在看《离骚经》训释,大体上与十五卷的义理相同,有些地方浅陋,不是原本的意思,所以删去很多而保存其余。又把司马迁《史记·屈原传》录在篇首,用来充当《离骚》的序。《离骚新序》下 司马迁撰写《史记》的尧、舜、三代本纪和《孔子世家》时,所引用的《尚书》《论语》中的史事,常常改变了原文的文字和训诂。至于《左氏》《国语》,司马迁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删改文字。司马迁想自成一家之言,所以加以剪裁概括,并不以此为嫌。虽然如此,司马迁雕琢传记的文辞可以,改变《尚书》《论语》的文字却不可以。补之我曾因事前朝而任著作郎,皇帝即位后,备任太史氏,掌握古文国书;如果连这些尚且有所增删,何况传记呢?《离骚经》的传注,开始于汉代淮南王刘安。考察《隋志》,刘安的传已经亡佚,旧有班固的叙赞二篇、王逸的序一篇、梁代刘勰的序一篇。王逸说班固、贾逵改易了前人的章句,那么班固这篇序或许就是当时的作者所作。然而班固颇为诋毁屈原,说他狂放拘狷,挑出许多不合之处。王逸推崇屈原的义旨,常常驳难班固的说法。刘勰附和王逸的论述,但也同样有所失误。班固的序说:“君子的道路,困厄与显达都有命运安排。潜藏的蛟龙不显露自己,仍然能够心安而不忧。《关雎》哀叹周道衰落,却不至于悲伤过度。”又说:“像《大雅》所说的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这才是可贵的。”班固的说法确实有道理。然而,潜龙勿用是圣人的事情,并不是对屈原的要求。淮南王、太史公都认为屈原兼有《国风》《小雅》的意义,只有班固对此表示怀疑。国风不能没有男女之情,但不至于淫荡;小雅不能没有怨恨讥刺,但不至于混乱。太史公说屈原的文辞兼有这两点而已。至于周道和《大雅》的境界,难道是屈原所能达到的吗?即使司马迁也没有以此来赞许屈原。世道衰落,君臣之道丧失,君主离去而投向敌国,屈原却还因为忧虑君主而死,这已经是忠诚了。唐代柳宗元说:“《春秋》错误地赞许许止,是为了惩罚不孝之祸;推重荀息,则加重了苟且偷生之祸。”荀息迎合晋献公的邪恶心意而死,他的忠诚已经受到玷污。只是因为他死时不是为了私利,所以君子仍然推许他。屈原却因为正直进谏不能被采纳而舍弃生命;与荀息的污点相比,屈原完全可以和日月争光,这并不是夸张的话。班固又认为屈原炫耀才华、张扬自己,在危难国家和群小之间争强斗胜;这正是上官大夫、靳尚之流诬陷屈原、说他夸耀功劳,声称没有我就没有人能够办成事的说法。班固为什么也相信这些呢?屈原正因为不争强,所以才遭遇了这样的祸患。司马迁为此悲叹说:“忠诚却遭受诽谤,能不怨恨吗?”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自怨而产生的。班固却反而非难屈原怨刺怀王、襄王以及椒兰等人;屈原确实没有忘记以义理规谏君上,班固身为儒者,为什么也像高叟那样解释诗呢?

又王逸称《诗》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谓原风谏者不如此之斥。逸论近之。刘勰亦援逸此论,称固抑扬过实,君子之。与人为善,义当如此也。至言浇羿、姚娀,与经传错缪,则原之辞甚者,称开天门,驾飞龙,驱云役神,周流乎天而来下,其诞如此。正尔托谲诡以谕志,使世俗不得以其浅议已。如庄周寓言者,可以经责之哉?且固知相如虚辞滥説,如《诗》风谏,而于原夸大独可疑乎?固大较喜訾前人,如薄相如、子云为赋,而固亦为赋也。刘勰文字卑陋不足言,而亦以原迂怪为病。彼原嫉世,既欲蝉蜕尘埃之外,惟恐不异,乃固与勰所论必诗之正如无《离骚》可也。呜呼!不讥于同浴,而讥裸裎哉?又勰云:「士女杂坐,娱酒不废,荒淫之意也。」是勰以《招魂》为原作误矣。然《大招》亦説粉白黛黑、清馨冻饮,勰以此为荒淫,则失原之意逾逺。原固曰:「世皆浊,我独清,岂诚乐此浊哉?」哀己之魂魄离散而不可复也,故称楚国之美,矫以其沈酣污泥之乐若可乐者而招之,然卒不可复也。于是焉不失正,以死而已矣。呜呼!勰安知《离骚》哉?抑固《汉书》称大儒孙卿亦《离谗》作赋,与原皆有古诗恻隠之意,而此序乃专攻原,不类。疑此或贾逵语,故王逸言班贾以为露才扬己,不专指班,然亦不可辨也。

译王逸又引用《诗经》说:“不是当面教导你,而是提着你的耳朵告诫你。”意思是,屈原以《国风》的方式讽谏,并不是像班固所说的那样直接斥责。王逸的评论比较接近事实。刘勰也引用王逸的说法,认为班固褒贬失实;君子与人为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至于屈原说到浇、羿、姚、娀等事,和经传记载有所错乱,屈原文辞中夸张的地方确实很多,比如说打开天门、驾着飞龙、驱使云彩役使神灵,周游天上又降落下来,这样的说法确实荒诞。他正是借助诡奇怪异的事来寄托志向,使世俗之人不能凭浅薄的议论来非难自己。像庄周借寓言说理一样,难道可以拿经传的标准责备他吗?况且班固知道司马相如有浮夸的辞藻和过度的议论,像《诗经》中的讽谏;那么对于屈原的夸张,为什么又偏偏怀疑呢?班固大体喜欢诋毁前人,比如轻视司马相如、扬子云的赋,但他自己也作赋。刘勰的文章浅陋得不值得谈论,却也把屈原的迂曲怪诞视为弊病。屈原厌恶这个世道,既然想像蝉蜕一样脱离尘埃之外,唯恐自己与众不同还不够,那么班固和刘勰所说的,必定是认为诗歌应当端正到可以没有《离骚》才好。唉!难道不讥笑同浴的人,却反而讥笑裸露身体的人吗?刘勰又说:“男女杂坐,饮酒娱乐不停,这是荒淫的意思。”这说明刘勰错误地把《招魂》当作屈原所作。然而《大招》也说到粉白黛黑、清香和冰饮,刘勰把这些看作荒淫,就更加远离屈原的本意了。屈原自己说:“世人都混浊,只有我清白,难道我真喜欢这混浊吗?”他哀叹自己的魂魄离散而无法复归,所以称说楚国的美好,假装把楚国沉醉于污泥中的生活说成值得快乐,以此招引它回来,然而最终仍然无法使它复归。于是他仍然没有失去正道,只是以死结束一切。唉!刘勰哪里懂得《离骚》呢?或者班固在《汉书》中称赞大儒孙卿,也说他作《离谗》赋;孙卿和屈原都有古诗那种恻隐之意,而这篇序却专门攻击屈原,实在不相类似。怀疑这或许是贾逵的话,所以王逸说班固、贾逵都认为屈原炫耀才华、张扬自己,而不是专指班固;但究竟如何,也无法辨明。

续楚辞序诗亡而春秋作,其事则齐桓、晋文,其书王也,以其无王也,存王制以惧夫乱臣贼子之无诛者也,以迄周亡,至战国时,无诗、无春秋矣,而孟子之教又未兴,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者,諌不行,言不聴,则怒悻悻然去君,又极之于其所往,君臣之道微,寇敌方兴,而原一人焉,以不获乎上而不怨,犹睠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而望其改也,夫岂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原之敬王,何异孟子?其终不我还也,于是乎自沈,与夫去君事君,朝楚而暮秦,行若犬彘者比,谓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岂过乎哉?然则不独诗至原于春秋之微,乱臣贼子之无诛者,原力犹能愧之,而扬雄以谓「何必沈江,原惟可以无死,行过乎恭,使原不得」,则龙蛇虽归,洁其身而离骚亦不大耀,则是世所以贤原者,亦由其忠死故,其言至于今不废也。而后世奈何独窃取其辞以自名,不自知其志不类而无愧,而续楚辞,变离骚?亦奈何徒以其辞之似而取之?曰:「诗非皆圣贤作也,舍周公、尹吉甫、仲山甫诸大夫君子,则羇臣、寡妇、寺人、贱者、桑濮、淫奔之辞,顾亦与猗那、清庙、金石之奏俱采而并传,何足疑哉?」且世所以疑于此者,不以夫后之愧原者众哉?而荀卿、贾谊、刘向、扬雄、韩愈,又非愧原者也,以迄于本朝名世君子,尚多有之,姑以其辞类出于此,故防取焉。然则亦有其行不足于原而取之者,犹三百篇之杂而不可废,汉息夫躬为奸利以忧死,着絶命辞,辞甚髙,使躬之不肖不传而独其絶命辞传,则譬犹从母言之为贤母言,固无罪也。栁宗元、刘禹锡皆善属文,而朋邪得废,韩愈薄之,王文公曰:「吾观八司马皆天下之竒才也,一为叔文所诱,遂陷于不义,至今欲为君子者羞道而喜攻之。」然八人者既困矣,往往能自强,名卒不废,而所谓欲为君子者,其终能毋与世俯仰以自?别于小人者,少复何议于彼哉?王公世大儒,其学自韩愈已下,不论虽要,不成人之恶,至竒宗元辈而恕之。其爱人忧国,志念深矣。而士之一切干禄,阳自好而阴从利徼一时之愿,无祸而老者,皆是也。于王之言,可遂不戒而视八司马,不反怍乎?禹锡不暇议宗元之才,盖韩愈比愈薄而惜之,称其论议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而谓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使在台省时,已能持身如其斥时,亦自不斥。愈于宗元恳恳如此,岂亦知夫才难与王之意无异也?抑息夫躬类江充祸国,宗元禹锡诚邪不至于为躬,躬之辞録则凡不至于为躬而辞録者,皆録躬之意也。汉荡秦,唐扫隋,然颇因其法制文物为国,犹尔以治昜乱,不可以皆废也。况言语趣操异世之习哉?以狐父之人为盗,因以食为盗而呕之。昔人以谓此失名实者也。是乃续楚辞变离骚,所以无疑于取此杂者也。变离骚序上补之既集续楚辞二十巻,又集变离骚二十巻。或曰果异乎?抑屈原之作曰离骚,余皆曰楚辞矣。今楚辞又变,而乃始曰变离骚,何哉?又扬雄为反离骚,反与变果异乎?曰反离骚,非反也,合也。盖原死,知原帷雄,雄怪原文过相如,至不容而死,悲其文未尝不流涕也。以谓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其文而反之。虽然,非反其纯洁不改此度也,反其不足以死而死也,则是离骚之义,待反离骚而益明。何者?原惟不为箕子而从比干,故君子悼诸,不然与日月争光矣。雄又旁离骚作广骚,旁惜诵而下,作畔牢愁。雄诚与原异,既反之,何为复旁之?又变离骚,以其类而异,故不可以言反,而谓之变。若荀卿非蹈原者,以其后原皆楚臣,遭谗为赋以风,故取其七篇列之巻首,类离骚而少变也。又尝试自原而上,舍三百篇,求诸书礼春秋他经,如五子之歌,貍首之斑,然蚕则绩而蟹有筐,佩玊蕊兮吾无所系之,祈招之愔愔,凤兮凤兮,他如此者甚多,咸古诗风刺所起,战国时皆散矣。至原而复兴,则列国之风雅始尽合而为离骚。是以由汉而下,赋皆祖屈原。然宋玉亲原弟子,髙唐既靡,不足于风,大言小言,义无所宿。至登徒子靡甚矣,特以其楚人作,故系荀卿七篇之后。瓠子之歌有忧民意,故在相如扬雄上,而子虚上林甘泉羽猎之作赋之闳衍于是乎极,然皆不若其大人反离骚之髙妙,犹终归之于正义。过髙唐,但论其世,故系髙唐后。至于京都山海宫殿鸟兽笙箫众器指事名物之作,不专于古诗恻隠规诲,故不録。李夫人赋,长门赋,皆非义理之正,然辞浑丽不可弃。曹植赋最多要,无一篇逮汉者,赋卑弱,自植始。

译《续楚辞序》诗歌亡佚之后,《春秋》产生了;其中记载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它的宗旨在于尊王。因为当时没有真正的王,所以保存王制,用来使那些没有受到诛罚的乱臣贼子感到恐惧。直到周朝灭亡,进入战国时代,既没有诗,也没有《春秋》,孟子的教化又没有兴起;那些到诸侯境内游说的人,劝谏不被采纳,言语不被听取,便愤愤然离开君主,而且到了所去之处还极力诋毁原来的君主。君臣之道衰微,敌寇正兴起,唯独屈原一人,虽然不被君上接纳却不怨恨,仍然眷顾楚国,心系怀王,不忘希望怀王改过。这难道能说“这个人有什么值得同他谈仁义”吗?屈原尊敬君王,和孟子有什么不同?最终怀王还是没有使我回去,于是屈原自沉。这与那些离开一个君主又侍奉另一个君主,早晨在楚国而晚上到了秦国,行为像狗猪一样的人相比,说屈原可以和日月争光,难道过分吗?然而不只是诗歌到了屈原这里接近《春秋》的衰微阶段,那些没有受到诛罚的乱臣贼子,屈原的力量仍然足以使他们惭愧。扬雄却说:“何必沉江呢?屈原本来可以不死;他的行为超过了恭敬,使我无法为他开脱。”这样说来,即使龙蛇归隐,洁身自处而离骚也不能大放光彩;那么世人之所以贤许屈原,也正是因为他的忠诚和死亡,所以他的言论直到今天仍未被废弃。可是后世的人为什么只窃取屈原的文辞来为自己扬名,却不知道自己的志向与屈原不同,仍不感到惭愧,还要编纂《续楚辞》《变离骚》呢?又为什么只因为文辞相似就把它们收录进来?有人说:“诗歌并不都是圣贤所作。除了周公、尹吉甫、仲山甫等大夫君子所作的诗,还有羁臣、寡妇、寺人、卑贱者以及桑间濮上的淫奔之辞;它们也照样和《猗那》《清庙》以及金石乐声一起被采集并流传,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况且世人之所以对此怀疑,不正是因为后世中使屈原感到惭愧的人太多了吗?荀卿、贾谊、刘向、扬雄、韩愈,又不是使屈原感到惭愧的人;直到本朝的名世君子,也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姑且因为他们的文辞大体出自这一源流,所以把它们收录进来。然而也有些人的品行不如屈原,却仍然收录其作品;正如《诗经》三百篇内容杂而不能废弃一样。汉代息夫躬因奸邪逐利而忧惧至死,写有《绝命辞》,文辞非常高妙;假如息夫躬这个人的不肖之处不流传,只有他的《绝命辞》流传,就好比听从母亲的话而说她是贤母,这本来没有罪过。柳宗元、刘禹锡都善于写文章,但因为结交奸邪而被废黜,韩愈对此很鄙薄;王文公说:“我看八司马都是天下的奇才,只因一度被王叔文诱导,便陷入不义;直到今天,想做君子的人还以谈论他们为羞,却喜欢攻击他们。” 然而这八个人既然已经困厄,往往还能自我奋发,他们的声名最终没有废弃。那些所谓想做君子的人,最终能够不随世俗俯仰、使自己区别于小人的,又有多少呢?还有什么资格议论他们?王公是当世的大儒,他的学问承自韩愈以下诸家;虽然不完全赞同,也不愿成人之恶,至于对柳宗元等人却加以宽恕。他们爱护人民、忧虑国家,志向和思虑都很深。至于士人一味求取禄位,表面上自命清高,暗中却追逐利益以求满足一时愿望,既没有祸患而终老的人,都是如此。面对王公的话,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反而轻视八司马,不回头感到惭愧吗?刘禹锡来不及评论柳宗元的才华,大概韩愈虽然比别人更鄙薄他,却也更惋惜他;韩愈称赞他的论议出入经史百家,气势奔放有力,却说他年轻时急于表现自己,不知道自我珍重。如果他在御史台和省署任职时,就能像被贬之后那样持守自身,也许就不会被贬。韩愈对柳宗元如此恳切,难道也不是知道人才难得,和王公的意思相同吗?或者说,息夫躬类似江充那样祸害国家;柳宗元、刘禹锡固然邪曲,却还没有到息夫躬的程度。既然记录了息夫躬的文辞,那么凡是没有达到息夫躬那样而又有文辞可录的人,也都可以依照记录息夫躬的原则来收录。汉朝荡平秦朝,唐朝扫除隋朝,却仍然大量沿用前朝的法制文物来建立国家;既然可以借此治理变乱,就不能因为其人而把一切都废弃。何况言语和志趣操守本来就受到时代风俗的影响呢?狐父人以盗贼为业,后来便把吃东西也当作盗窃而吐出来。古人认为,这是把名与实混淆了。正因为如此,编纂《续楚辞》《变离骚》,收取这些杂作才没有什么可疑。《变离骚序》上 我已经编集《续楚辞》二十卷,又编集《变离骚》二十卷。有人问:它们果真不同吗?还是说屈原的作品称为《离骚》,其余的都称为《楚辞》?如今《楚辞》又发生变化,却开始称为《变离骚》,为什么呢?扬雄作《反离骚》,所谓“反”和“变”究竟不同吗?回答说:《反离骚》并不是反对屈原,而是与屈原相合。屈原死后,知道屈原的只有扬雄;扬雄惊异于屈原的文章超过司马相如,竟然到了不被容纳而死的地步,因此悲伤得读其文时未尝不流泪。他认为君子得志时就大行其道,不得志时就像龙蛇一样隐退;是否遇合,是命运,何必沉没身体呢?于是作《反离骚》,常常摘取屈原的文辞加以反说。然而它并不是反对屈原的纯洁和不改变操守,而是反对屈原不必死却选择死亡这一点;这样看来,《离骚》的意义反而要等到《反离骚》来使它更加明白。为什么呢?屈原没有像箕子那样逃避,而是选择了像比干一样死去,所以君子为他哀悼;否则他就真能和日月争光了。扬雄又仿照《离骚》作《广骚》,仿照《惜诵》以下篇章作《畔牢愁》。扬雄既然确实与屈原不同,已经作《反离骚》反驳屈原,为什么又要仿照屈原的作品呢?又称《变离骚》,是因为它们与《离骚》相类似而又有所不同,所以不能称为“反”,而称为“变”。至于荀卿,他并不是践履屈原道路的人;只是因为他和屈原之后的作者同为楚臣,又遭受谗毁而作赋以讽谏,所以选取他的七篇列在卷首,认为类似《离骚》而略有变化。我又曾试着从屈原以前考察,除了《诗经》三百篇,还从《尚书》《礼记》《春秋》等其他经书中寻找,例如《五子之歌》《狸首》中的斑驳辞句,“蚕则绩而蟹有筐”,“佩玉蕊兮吾无所系之”,《祈招》的和缓声调,“凤兮凤兮”等,这样的作品很多,都是古代诗歌讽刺风气的起源;到了战国时代,它们都散失了。到屈原时又重新兴起,于是列国的《风》《雅》开始完全汇合成为《离骚》。因此从汉代以来,赋都以屈原为祖。宋玉是屈原亲自传授的弟子,但《高唐》已经流于绮靡,不合于讽谏;无论长篇短篇,义理都没有归宿。到了《登徒子》就更加绮靡,只因为它是楚人所作,所以附在荀卿七篇之后。汉武帝的《瓠子之歌》有忧民之意,所以排在司马相如、扬雄之前;至于《子虚》《上林》《甘泉》《羽猎》等赋,宏大铺陈的气势在这里达到了极点,但都不如扬雄《大人赋》《反离骚》的高妙,仍然最终归于正义。超过《高唐》之后,只评论其时代,所以把它附在《高唐》之后。至于描写京都、山海、宫殿、鸟兽、笙箫及各种器物,指称事物名称的作品,并不专注于古诗的恻隐和规诲,所以不予收录。李夫人赋、长门赋,都不是合乎义理正道的作品,但文辞浑厚华丽,不可弃置。曹植作赋最多,但没有一篇赶得上汉代作品;赋的卑弱,从曹植开始。

録其洛神赋九愁九咏等,并録王粲登楼赋,以见魏之文如此。陆机陆云有盛名,顾不足于植。粲擿其义,差近者存之。思游有意乎幽通,而下恨其流益逺矣。然晋人喜清谈,而摰虞此作,庶几有为而言,致足嘉者也。鲍昭长于杂兴,故其芜城作独出宋世。又以刘濞事讽刘瑱,有心哉于此者。江淹用寡而文丽,又梁文益卑弱,然犹防虎之皮,尚区区楚人步趋也。唐李白诗文最号不袭前人,而鸣皋一篇,首尾楚辞也。末云「鸡聚羣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隣。嫫母衣锦,西施负薪」,辞不雕而指类。唐人知楚辞者少,误以为诗。云王维生韩栁前,才数十年,虽浅鲜未足与言义,然低昂宛转,颇有楚人之态矣。元结振竒,自成一家,要曰羣言之异味,亦可贵也。顾况文不多约而可观,问大钧理胜,招北客词胜阿房宫。云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皆唐赋之不可废者也。皮日休九讽专效离骚,其反招魂,靳靳如影守形,然非也,竟离去画者,谨毛而失貌。呜呼,离骚自此散矣,故不録以迄本朝。名世之作多已载续楚辞中,今所録赋及文操,或宏杰自出新意,乍合乍离,亦足以知古文之屡变至末而复起云。或大意述此,或一言似之,要不必同,同出于变,故皆以附变离骚。若谓之变楚辞乎?则楚辞已非离骚,楚辞又变,则无离骚矣。后无以复知,此始于屈平矣。恶夫愈逺而迷其源,若服尽然,为之系其姓于祖,故正名以存之。变离骚序下诗亡,春秋又微,而百家蠭起。七国时,杨、墨、申、韩、淳于髠、驺衍、驺奭之徒,各以其説乱天下。于时大儒孟、荀实羽翼六经。于其将残,而二儒相去百有余年。中间独屈原履正著书,不流邪説。盖尝谓原有力于诗亡春秋之防,故因集续楚辞,变离骚,而独推原与孟子先后,以贵重原于礼义欲絶之时,又变离骚,起荀子佹诗、成相篇。故并以其时考之,知原虽不纯乎孟荀,于其中间非异端也。孟子与梁惠王、齐宣王、鲁平公同时,而司马迁《史记》表问:“何以利吾国?”盖梁惠王之三十五年也,是嵗齐宣王之七年,楚威王之四年。后七年而楚懐王始立,立三十年而原諌王无入秦,卒入秦死,襄王初年而迁原。原迁九年,无几何死矣。推而上之,去梁惠王问利国与齐宣王七年时,盖四十七年矣。而鲁平公元年则楚懐王之十五年也。若孟子见平公在其初年,则至原迁之九年,盖二十四年矣。其平公末年乎,则与原諌懐王之时盖并矣。虽《史记》不言孟子见宣王之年,以其时考之,逺者盖四十七年,近者二十四年,又其近者同时也。孟子见梁惠王乃在楚威王时,惠王曰:“叟,不逺千里而来。”于时称叟,孟子已老矣。而原不及事威王,故孟子与原接,而原后于孟子。又《史记》荀卿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齐襄王时荀卿最为老师。而刘向叙《荀子》云:“齐宣王时聚学士于稷下,荀卿十五始来游学,至襄王时最为老师。”按宣王立十九年卒,至襄王元年四十一年矣。而稷下之学乃在孟子、淳于髠时,使荀卿游学时已年五十,顾与孟子并,安得至襄王而尚存哉?故刘向云:“十五始来游学,而老为襄王师。”是也。楚顷襄王迁屈原,原迁九年,无几何亦死矣。又五年,齐襄王始立,计原之死,卿尚幼也。至楚考烈王立二十五年,而李园杀春申君,荀卿始废。自此推而上之,至原之死盖五十余年矣。故原与荀卿接,而荀卿后于原。又孟子载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而原辞曰:「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则原此歌,盖沿孟子事也。《渔父》篇曰:「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而《荀子·不茍》篇曰:「故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弹其冠,其谁能以己之僬僬,受人之掝掝者哉?」则卿此书,盖因原辞也。凡言语文章之相祖述,多其当时口所传诵,从古而然,此皆古诗《楚辞》之流也。其习而传者,虽至于今可知也。

鸡肋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七目録

  防问

  防问十九首

鸡肋集巻三十七目録

译把他的《洛神赋》《九愁》《九咏》等一并收录,又收录王粲的《登楼赋》,以此显示魏代文章的面貌。陆机、陆云有很大的声名,但比不上曹植。王粲能探究文章义理,其中稍微接近这一标准的作品就保存下来。《思游》有意于幽深通达之境,至于后面的作品,遗憾的是流传得越来越远了。然而晋人喜欢清谈,挚虞这篇文章差不多能够有所作为而发言,实在值得称赞。鲍照长于杂兴,所以他的《芜城》一篇在宋代作品中独自出众。又借刘濞的事情讽刺刘瑱,其中确实有用心之处。江淹用典不多而文辞华美;梁代文章更加卑弱,但还像保存虎皮一样,勉强保留着楚人的步伐。唐代李白的诗文最被称道为不袭取前人,但《鸣皋》一篇从头到尾都是《楚辞》的风格。末尾说:“鸡成群争食,凤凰独自飞翔而没有邻伴;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负柴薪。”文辞不雕饰,却所指相近。唐人懂得《楚辞》的很少,误把它当作诗。王维生于韩愈、柳宗元之前几十年,虽然浅薄不足以谈论义理,但抑扬回旋之间颇有楚人的情态。元结振作奇气,自成一家,概括说是各种言论有不同的滋味,也可以看作可贵。顾况的文章不多,但简约可观;《问大钧》义理胜过辞藻,《招北客》辞藻胜过《阿房宫》。他说“也使后人再来哀悼后人”,这些都是唐代不可废弃的赋。皮日休的《九讽》专门仿效《离骚》,他的《反招魂》紧紧追随原作,如同影子守着形体;但这并不正确,结果离开了绘画的神韵,只谨慎描摹毛发而失去了整体面貌。唉,《离骚》从此就散失了,所以直到本朝都不再收录。名世之人的作品,大多已经载入《续楚辞》;现在所收录的赋以及文、操,有的宏伟杰出,自出新意,忽而相合,忽而相离,也足以使人知道古文屡经变化,到末期又重新兴起。有的只是大意述及这一点,有的只有一句与之相似,总之不必完全相同,因为都同样出自变化,所以都附在《变离骚》中。如果称为《变楚辞》呢?那么《楚辞》已经不是《离骚》,《楚辞》再发生变化,就没有《离骚》了;后世也就无法再知道它。这个源头开始于屈平。只是厌恶它离源头越来越远而使人迷失,就像服饰穿尽后还要把姓氏系在祖先身上,所以正定名称来保存它。《变离骚序》下 诗歌亡佚,《春秋》又衰微之后,诸子百家蜂拥而起。战国七国时期,杨、墨、申、韩、淳于髠、驺衍、驺奭之流,各自用自己的学说扰乱天下。当时的大儒孟子、荀子实际上辅佐六经。六经将要残缺之时,这两位大儒相隔一百多年。其间只有屈原履行正道、著书立说,不流于邪说。我曾说屈原对于防止诗亡和《春秋》衰微很有力量,所以编集《续楚辞》《变离骚》时,特意把屈原与孟子前后并列,以便在礼义将要断绝的时候尊重屈原;又编《变离骚》,从荀子《佹诗》《成相篇》开始。因此结合时代加以考察,就知道屈原虽然不能完全与孟子、荀子相同,但在他们之间并不是异端。孟子与梁惠王、齐宣王、鲁平公同时。司马迁《史记》表中所记孟子问“怎样才能使我的国家获利”,大概是在梁惠王三十五年;这一年是齐宣王七年、楚威王四年。又过七年,楚怀王才即位;即位三十年时,屈原劝谏怀王不要入秦,但怀王最终还是入秦而死;到襄王初年,屈原被放逐。屈原被放逐九年后,不久就死了。向上推算,从梁惠王问利国、齐宣王七年算起,大概已经四十七年。而鲁平公元年,则是楚怀王十五年。如果孟子在鲁平公初年见到鲁平公,那么到屈原被放逐九年时,大概已经二十四年了;如果是在鲁平公末年,那么大概就与屈原劝谏楚怀王的时期相同。虽然《史记》没有说明孟子见齐宣王是哪一年,但按这些时代考察,最远相隔大概四十七年,最近相隔二十四年,最近的情况甚至可能是同时代。孟子拜见梁惠王是在楚威王时期,梁惠王说:“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当时称孟子为老先生,可见孟子已经老了。屈原没有赶上楚威王在位时,所以孟子与屈原确实相承接,而屈原晚于孟子。又据《史记》,荀卿五十岁才到齐国游学,齐襄王时荀卿最受尊重,被称为老师。刘向叙述《荀子》却说:“齐宣王时在稷下聚集学士,荀卿十五岁就来游学,到齐襄王时最受尊重,成为老师。”考察齐宣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到齐襄王元年已有四十一年。而稷下之学又是在孟子、淳于髠的时代,若荀卿游学时已经五十岁,怎么能与孟子同时,又到齐襄王时还活着呢?所以刘向说“十五岁开始游学,年老时成为襄王的老师”,这是正确的。楚顷襄王放逐屈原,屈原被放逐九年后,不久也死了。又过五年,齐襄王才即位。按此计算屈原死亡的时间,荀卿当时还年幼。到楚考烈王即位二十五年,李园杀死春申君,荀卿才被废弃。从这里向上推算,到屈原死时大概已经五十多年。所以屈原与荀卿相承接,而荀卿晚于屈原。孟子又记载孺子所唱的歌:“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啊,可以洗我的双脚。”孔子说:“水清就洗帽缨,水浊就洗双脚,这是自己招致的。”而屈原的文辞说:“渔父微笑着,敲击船桨离去,于是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啊,可以洗我的双脚。’唱完就离开,不再同我说话。”那么屈原所唱的这首歌,大概是沿用了孟子的故事。《渔父》篇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怎么能让洁白的身体承受外物的污浊呢?”《荀子·不苟》篇说:“所以刚洗过澡的人要抖动衣服,刚洗过头的人要弹去帽尘,谁能让自己的清洁承受别人的污浊呢?”那么荀卿这篇文章,大概又是因袭屈原的文辞。凡是语言文章彼此祖述,大多因为当时在人们口头上传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这些全都是古诗和《楚辞》的流派。那些经过学习并流传下来的内容,即使到了今天也仍然可以辨认。《鸡肋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七目录 策问 策问十九首 《鸡肋集》卷三十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七    宋 晁补之 撰防问一十九首问圣人立经术以教天下,使天下学者同出于一师,意甚美也。然圣人能以夫所同者养人心,而不以夫所同者害其志,则善。观士者亦必于其不同焉而得之道之所归,则并事之所措,则并时之所遭,则并,而由众心度之,则仁智之见,父子殊面,志岂可一哉?自囘也、由也,亲与圣人语,而要以所愿非子之所愿,则士之遭时有用,亦各言其志而已,何必同乎?士穷年抱经,局促无所效,平居相与语,则曰「不吾知也」。借使诸君得以其所学与民由之,其愿愤悱自致者,何以哉?亦按书以驭马耶?则马之情有所不能尽,故观诸君以是觊,亦有异闻也。问「上有好,下必有甚焉」者,皇帝勇知,学古不厌,菲饮食,卑宫室,欲以躬行表正万邦,此甚盛徳也。而天下或莫知,圣学之宗,自冠昬丧祭,人伦之所厚,而搢绅学士家自为法,不有等宜,菲则礼废,美则礼没,下逮庶人,贱丑僭差不度,要以刺绣文,倚市门,有财者得为之,其弊至于今固在也。岂圣人所以风化天下者,聋瞆有不洽耶?将人安于所习而溺于所闻,不可以遂复也?不然,则庶民、厥臣所以达大家者,或未也。诸君强学,将以施于有政,则辅上之泽而成百志,刑礼俗,岂所宜后哉?问:自昔为国,以谓御戎无上防?夫时异事异,便则为制,顾议者不察尔。防岂有定不可乎?昔匈奴席冒顿之始强,能以其力为中国患,絶塞而北,自以汉不能至,而汉率二三嵗一出,或二千里不见一人,匈奴亦罢极苦之。窃譬夫搏鼠当衢,善遁昜失,灌垣熏穴则生,无聊赖。故欲战在我,则不欲战在敌,其理然也。自汉羣臣多附韩安国议,而后世亦或以王恢马邑无功为解,迄于今纷纷无适从。然其大要所出,则不过乎两途:搢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是两者由先王之时考焉,缓急先后孰可哉?今天下虽已安,而备患不忘,诸君行见用矣。则时异事异,凡所以制今其防将安出也?问:学者欲以一身为天下之事,则反一身而观焉。凡在我者宜知之。既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性也。”又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心之官则思。”然则有性,又有心。一身之视聴纳尝所主者安在哉?夫妇之所与知,而其至则察乎天地。若是者,性能之乎?心能之乎?合处则一,何得有两名?离居则两,不可为一致。敢问二者果合也,离也?性之动有情,而心之动有志,有意,有思,有虑。敢问情之所以异于志、意思、虑与夫志、意、思、虑之自相为异者何如?将情起而四者从之乎?抑四者起而后情从之乎?不然则情与志、意、思、虑或未始相随也?君子、小人之所同然者,在性与心。虽然有才焉,有识焉,或相什伯,或相千万。二者岂与生俱生?有生则固异乎?或者生而后有,特养不养,充不充之异也?诸君之学,欲克己守约,以一知万,则必讲乎此,然后应物成务,无行而不可。问昜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三王之治,时用是维天下,外薄四海,咸析之土。秉圭戴璧,世世承式,何其盛也!秦灭六国,罢封建,置郡守县令,而有人民者任,自此轻。于是藩篱决防,民散不保。汉起而収之,因秦所立,损益济治,郡守县令遂置不废,而天下亦赖以安宁。盖有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者,此其为法之得。惟其任守令犹诸侯,不使仅仅按文书赴期会如此而已。惠赐得专刑罚,得省有利,得行不便,得改,然后龚黄卓鲁俊民出焉。而后世进取多门,士累于名髙,而官郡县者,皆号俗吏,至以龌龊自爱,名称职,此何为者也?国家稽古建官,凡郡县之任,其选盖已慎矣。今欲如汉故事,守令重禄,出长入治,且尊表之,使人不得以嵗月之格取成有司,羣假而辈授,则凡前所是,亦几于可行而无害。以谓如何?」问孔子断书,自唐虞而尧舜谓之典,言常道也。荀子独曰:“五帝之间无传政,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后王。”夫孔子之所取,而荀子之所去,然则荀子以书为不足于政乎?天时地化人事之纪,盖三代异正,而孔子于时则行夏,或忠或质或文。盖三代殊尚,而孔子于文则从周。二者前乎此,尧舜何其未尝用?后乎此时王,何其莫之革也?然则荀子于此言“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后王”,其意亦奚不可哉?孟子取龙子之言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夫道诚不可以过三代之法,有法善,有法不善,则后王所循,虽欲为不贰,可得乎?孔子、孟子、荀子,学者之所从焉,以正疑殆,今必居一于是,愿折衷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七 宋代晁补之撰写 策问十九首 问:圣人建立经术来教化天下,使天下的学者都出自同一位老师,心意非常美好。然而,圣人如果能够用共同之处来培养人心,而不因共同之处损害人的志向,那才是完善的。观察士人,也一定要从他们的不同之处来把握道的归宿;事物所采取的措施相同,所遭遇的时代也相同,就从众人的心意来推度,那么仁义智慧的见解,父子也会各有不同,志向难道可以完全一致吗?从颜回、仲由这些人来说,他们亲自同圣人交谈,但归根结底,自己所希望的并不是孔子所希望的;那么士人遭逢时代而得到任用,也不过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罢了,何必要相同呢?士人终年抱着经书,却局促困顿,无法发挥作用;平时彼此交谈,就说“没有人了解我”。假使各位能够把自己所学的东西施行于百姓,使百姓依此而行,那么他们愿意而又苦思难言的心情,将怎样表达呢?难道也只是按照书本去驾驭马吗?这样,马的性情就有不能完全发挥的地方。所以我观察各位,希望从这里得到启发,也想听到不同的见解。问:“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更加喜好。”皇帝勇敢聪明,学习古道而不厌倦,饮食俭薄,宫室低矮,想以亲身实践为天下万邦树立正道,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然而天下有时并不了解,圣学的根本在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厚重人伦;士大夫和学士之家却各自制定礼法,不考虑等级和合宜。俭薄便使礼仪废弃,华美又使礼仪湮没;下至庶民,卑贱丑陋、僭越失序,没有法度,竟以刺绣文饰为务,倚靠市门谋生;有财的人便可以这样做。这种弊病直到今天仍然存在。难道圣人用来教化天下的道理,竟有聋人、瞎人不能受到教化吗?还是人们安于旧习、沉溺于所听闻的东西,已经不能重新恢复正道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庶民和臣下用来通达于大家的道路,或许还没有真正形成。各位努力学习,将要把所学施行于政治,那么就应当辅佐皇上的恩泽,成就百姓的各种志愿;刑法、礼制和风俗,难道可以置于后面吗?问:自古治理国家,有人认为抵御戎狄没有比防守更高明的办法。其实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便利的办法就可以制定为制度,只是议论的人没有察觉罢了。防守难道有固定不变、不可改变的办法吗?过去匈奴在冒顿开始强盛时,凭借力量成为中原的祸患;他们隔着边塞向北,自以为汉军不能到达那里,而汉军往往每隔二三年出兵一次,有时深入二千里却看不见一个人,匈奴也疲惫困苦不堪。这就好比在大路中央捕捉老鼠,善于逃跑的老鼠很容易逃失;灌墙熏洞,老鼠就会无处可逃。所以,想不想作战应当由我们决定,而不是由敌人决定,道理就是这样。汉代群臣多依附韩安国的议论,后世也有人把王恢出击马邑没有成功作为解释,直到今天仍然纷纷扰扰,不知听从哪一种。可是归根结底,不过有两条道路:士大夫儒者主张和亲,披甲戴盔的武人主张征伐。把这两种主张放到先王时代来考察,究竟哪一种在缓急先后上更可取?如今天下虽然已经安定,但不能忘记防备祸患,各位将来一定会得到任用。那么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今天所采用的防御办法将从哪里制定呢?又问:学者想以一身承担天下的事务,就应当反观自身。凡是属于自身的事情,都应该知道。孟子既然说:“口对于味,眼对于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都是本性。” 又说:“耳目这些器官不思考,便会被外物蒙蔽;心这个器官能够思考。”这样看来,既有本性,又有心。一身之中负责观看、听闻、接受和品尝的主宰究竟在哪里呢?夫妻共同能够知道的道理,推究到极致便可以明察天地。像这样,是本性所能做到的吗?还是心所能做到的呢?如果二者结合时就是一个,为什么有两个名称?如果分离存在就是两个,又不能把它们说成同一个。请问二者究竟是合一,还是分离?本性的发动有情感,心的发动有志向、有意念、有思考、有忧虑。请问情感之所以不同于志、意、思、虑,以及志、意、思、虑彼此之间各自的差别,究竟是什么?是情感先发生,其他四者跟随它吗?还是四者先发生,然后情感跟随它们?如果都不是,难道情感与志、意、思、虑从来就不相随吗?君子和小人共同具有的,都是本性和心。虽然如此,他们的才性和见识却存在差别,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倍万倍。这两种东西难道和生命一起自然产生吗?一有生命就本来不同吗?还是出生以后才形成,只是培养或不培养、充实或不充实的差别呢?各位学习圣贤之道,想要克制自己、守持简约,以一理推知万事,就必须研究这些问题;这样以后应对外物、成就事务,便没有什么行为不可实行。问:《易经》说:“地上有水,比卦;先王据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三王治理天下,时时用这种办法维系天下,向外达到四海,使土地都得到分封。诸侯手执圭、头戴璧,世世代代承受这种制度,这是多么盛大啊!秦国灭掉六国,废除分封制,设置郡守、县令;拥有人民的人可以任职,从此诸侯的地位轻了。于是藩篱和堤防决裂,百姓流散而不能保全。汉朝兴起后重新收拾局面,沿用秦朝所建立的制度,加以损益以求治理,于是郡守、县令设置后不再废弃,天下也依靠它得到安宁。大概有刺史入朝担任三公、郎官,出外则治理百里之地,这就是制度设置得当的地方。只是任用郡守、县令要像任用诸侯一样,不能只让他们拘泥文书、赶赴期限和会集而已。应当使他们能够专断刑罚,能够裁省而有利,能够施行原来不便之事,能够改易弊政;这样之后,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俊才就会出现。可是后世做官的途径很多,士人被名声所累,任职郡县的都被称为庸俗之吏,甚至以拘谨自守为可贵,以符合名义和职分为能事,这究竟是为什么?国家考察古制来建立官职,凡是郡县的任职人选,选拔大概已经很慎重了。如今如果依照汉代旧例,使郡守、县令俸禄优厚,出外领导地方,入朝参与治理,并且尊重表彰他们,使人不能按照年资等级向有关部门求取成就,让各类人都凭借关系而同辈授官,那么前面所说的事情,也差不多可以实行而没有弊害。认为怎么样呢?问:孔子删定典籍,从唐尧、虞舜开始称为“典”,说的是恒常的道理。荀子却说:“五帝之间没有流传下来的政道,道理不过在三代,法制不能与后王不同。”孔子所取用的、荀子所弃去的,难道荀子认为这些典籍不足以治理政治吗?天时、地利和人事的纲纪,大概三代各有不同的政道;孔子在当时便施行夏制,有时崇尚忠,有时崇尚质,有时崇尚文。三代所崇尚的各不相同,而孔子在礼文制度上却遵从周制。那么在周以前,尧舜为什么从未采用周制?在周以后,各代当时的君王为什么又没有改变它?这样看来,荀子所说“道理不过三代,法制不能与后王不同”,他的意思又有什么不可取之处呢?孟子引用龙子的话说:“治理田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也没有比贡法更差的。”如果道理确实不能超过三代的法制,而法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那么后世君王所遵循的制度,即使想要不与前王不同,难道做得到吗?孔子、孟子、荀子,都是学者所应当遵从的人,用来纠正疑惑和不安;如今一定要取其中之一,希望你们斟酌折中,给出判断。

问孔子没,孟轲氏作。孟轲氏没,荀况、扬雄氏作。荀况、扬雄氏没,圣人之道殆不传。魏晋而下,士无山陵川泉之才,学不知其所宗,营营驰骋于末流,道以益晦。而数百年间,河汾之陋,乃有王通出焉。通尊孔子,其才自视三子,比考其书,殆庶几于知孔子。校孟轲不皆醇,而于荀况、扬雄未悖也。其书所述世家次叙,与诸父族子具存。其弟子门人,若公卿大臣事业,班班有见于唐。然而不因通书知之,则与通并时或学于通而达,曽莫有一人道之者。盖笃信好学如韩愈,于轲、于况、于雄皆发明之,而不及通。然则通之世果何族?其学亦谁授哉?去通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通之居若此其甚也,而顾且疑焉。有不能辩,则后此者奈何?邯郸鬻曲者托之李竒,人知其非李奇也,而皆弃。今通书固在,考之圣人为有合,防之二子为未悖,不可以弃也。诸君博洽,愿以所闻质之。问六经之説道为难,知道之説皆微,见其意而学者之于道微,见其意而显言之,如隔云霓望日月,可见而不可知,翛然自喜曰:“是所以为道。”不识夫明而晦者何为哉?自其浅者学焉,目前之事显而日用者,非一,如观鸟兽也,如观草木也,见则可知,而人皆以为近甚矣。夫求道者之蔽也,平居相与言则土苴治天下,而有所用之则适效一事,或已病于乏材,凡此奚补也?昔之人学射者不学射,先学视;学御者不学御,先学趋。道之所由有逺近,学之所至有先后。故反之于躬行,则如攻坚木,先其昜者,节目在后。此所以教人者,虽入孝出弟,洒扫应对为近且末,而有庠序之所宜先讲者也。三王之学,其法具在,今欲悉考其説,与诸君一二肄之,以致所达于上,可得而详闻乎?问古者司空居四民时,地利而太宰以九职任焉。闲民无常职也,而所执者犹有事故少而习,长而安,教足以本之于其俗,业足以守之于其世,而民不离。先王之法壊,而死徙或出乡,四民或杂处,其言哤,其事乱,教不同,业不一,而能不精。自管仲之説以观后世,处士必就闲燕,去而役田壄,则非也。处农必就田壄,去而役官府,则非也。处工必就官府,去而安市井,则非也。处商必就市井,去而安闲燕,则非也。车服无制,丧祭械用无数,故民志无自定,善恶无自别,勤惰无自简,禁令无自行,难以合昜,以离昜,以薄难以厚。其弊樊然莫正也。今欲法先王以施政事,则将一旦而迁焉。聴不能无哗,抑为之宜不亟,则求其于国有利而无害于民,有从而无违于古可考也。问道,莫若诚;心莫若诚。遇事应物,莫若诚。天地得此,动静有常;日月得此,信出信入,信死信生。舜、孔子,圣人也,得此而后明。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其道一以贯之。顔渊,贤人也,明而后得此,三月不违仁。故曰:道莫若诚,心莫若诚。商邱开有在于此,扬于地无防;韩娥有在于此,歌哭昜情;华周杞梁之妻有在于此,而变国俗;荆轲、衞先生有在于此,白虹贯日,太白蚀昴;齐庶女有在于此,雷电下击;李广有在于此,射中石没镞。故曰:遇事应物,莫若诚。然则诚之至,亦神矣哉!记曰:「诚者自成也。」成有亏乎?否耶?将学焉,则所由者何路?所出入者何门?及其至也,何得哉?以信为近耶?则诚非信也。盖信不足,有不信;以信为非耶?则修辞闲邪,凡所以立而存之,又自此始也。然则四五者奈何?请循其本。问《春秋》不作,而迁、固以良史名。其言暴耀旁肆,横发贯穿,甚博;而至其収敛,则罗覼事理,甚细不遗。读者亹亹数千载间,如相对语。此范▯而下所不若也。虽然,▯之説曰:“迁文直而事覈固文赡而事详。”今考其书,所谓直而覈赡而详者,其是其非?其言果何质也?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异端故也。然则迁之叙六家,可谓知道者非耶?中人可与上下,而上智与下愚不移,为分定故也。然则固之叙九等,可谓知人者非耶?王通曰:“史之失,自迁、固始也。”然则前乎此,姑勿论;后乎此,可无得者欤?而迁、固之所以失,又何事也?愿并求昔之説,折衷安在?将献诸上,以佐有司之阙。

译问:孔子去世后,孟轲氏兴起;孟轲氏去世后,荀况、扬雄氏兴起;荀况、扬雄氏去世后,圣人的道路几乎就没有传承。魏晋以后,士人没有能像山陵川泉一样广大深厚的才华,学习也不知道应当尊奉什么宗旨,只在末流之学中奔走追逐,使道理更加晦暗。几百年之间,河汾一带的浅陋之学中,竟有王通出现。王通尊崇孔子,他把自己的才华看得可以和孟子、荀子、扬雄相比;考察他的著作,大概差不多能够理解孔子。他比不上孟子那样纯粹,但对荀况、扬雄的学说并不违背。他的书中所记述的世家次序,以及各位父辈、族人、子弟都还保存着;他的弟子门人,如公卿大臣的事业,也清楚地见于唐代史事。然而如果不因王通的书而知道这些,即使与王通同时代、或曾向王通学习而有所成就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谈到他。大概韩愈这样笃信好学的人,能够阐明孟轲、荀况、扬雄,却没有提到王通。那么王通所处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的学问又是谁传授给他的呢?距离王通的时代并不遥远,距离王通居住的地方也非常近,却反而还要怀疑他。如果连这个都不能辨明,那么后世的人又该怎么办?邯郸卖曲的人把作品托名为李奇,人们知道不是李奇所作,却把它全部弃置。如今王通的书确实存在,考察起来与圣人相合,对孟子、荀子、扬雄三人也没有违背,就不可以弃置。各位学识广博,希望用你们听闻的内容来验证此事。问:六经所说的道理很难理解,解释道理的言论都很幽微;看见其中的意旨,学者对于道理便变得隐晦;看见其中的意旨而把它明白说出,就像隔着云霞仰望日月,可以看见却不能认识,便飘然自得地说:“这就是所谓的道。”却不知道把明白的东西说得晦暗,究竟有什么作用。那些浅近的学问,从眼前的事情和日常所用之物入手,这样的事不止一件,就像观察鸟兽、草木一样,看见便可以知道,人们却都认为它太浅近了。求道者的弊病正在这里:平日彼此谈论时,把治理天下说得一钱不值;等到有所任用,只能勉强完成一件事情,有的已经困苦于缺乏才能,这些又能有什么补益呢?从前学习射箭的人不先学射箭,而先学会看准目标;学习驾车的人不先学驾车,而先学会快步行走。道所经过的道路有远有近,学习所达到的程度有先有后。所以落实到亲身实践,就像砍削坚硬的木头,要先从容易的地方下手,木节留到最后处理。这就是教育人的道理:即使入门时讲孝、出门时讲悌,以及洒扫、应对等看似浅近末节的事情,也有学校应当首先讲习的内容。三王时代的学习制度,方法都还存在。如今想全面考察这些学说,和各位共同练习一二,并把所通达的道理上报皇上,能否详细地听到你们的意见呢?问:古代司空使四民各安其业,利用土地的条件;太宰又用九种职事使他们各有职业。闲散的人没有固定职业,但他们所掌握的事情仍然有一定范围,年幼时学习,年长后安定;教化足以从本地风俗中建立根本,产业足以使他们世代守持,因此百姓不会离散。先王的制度败坏以后,百姓死亡、迁徙,有的离开乡里;四民也杂居在一起,语言混乱,事务失序,教化不一致,职业不专一,因而技艺不能精通。根据管仲的学说来看后世,把士人安置在闲燕之地,离开那里而去田野服役,是不对的;把农民安置在田野,离开田野而去官府服役,是不对的;把工匠安置在官府,离开官府而到市井,是不对的;把商人安置在市井,离开市井而安处闲燕,也是不对的。车马服饰没有制度,丧葬祭祀和器械用具没有定数,所以民众的志向无从安定,善恶无从分别,勤惰无从考察,禁令无法自行施行;事情难以合宜,容易发生分离;政事难以简易,反而变得繁重;政教难以敦厚,反而变得浅薄。这些弊病纷乱复杂,没有得到纠正。如今想效法先王来施行政事,那么就要在一天之内迁移百姓。听闻此事不可能没有喧哗,还是说实施时不应急迫;只要寻找一种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无害,既有依据而不违背古制的办法,就可以考察实行。探究道,没有比诚更好的;探究内心,也没有比诚更好的。遇到事情、应对万物,没有比诚更好的。天地凭借诚,运动和静止都有常规;日月凭借诚,确实地出、确实地入,确实地死、确实地生。舜、孔子都是圣人,得到诚之后才明白大道。舜忧虑时象也忧虑,舜喜悦时象也喜悦;其中的道理始终贯串一贯。颜渊是贤人,明白道理之后才得到诚,三个月不违背仁。因此说:道没有比诚更好的,心没有比诚更好的。商丘开具有这种诚,所以在地上扬尘而没有阻碍;韩娥具有这种诚,所以歌唱和哭泣能够改变人的情绪;华周、杞梁的妻子具有这种诚,所以能够改变一国的风俗;荆轲、卫先生具有这种诚,所以出现白虹贯日、太白星侵蚀昴宿的感应;齐国女子具有这种诚,所以雷电从天而下击打;李广具有这种诚,所以箭射入石中,箭头也没入其中。因此说:遇到事情、应对万物,没有比诚更好的。这样看来,诚达到极点,也神奇了吧!《记》中说:“诚能够自我成就。”成就还会有缺损吗?还是不会呢?如果要学习诚,那么应当从哪条路走?从哪扇门出入?等到达到诚的境界,又能得到什么呢?把诚看作接近“信”吗?那么诚就不等于信。大概信还不够,所以才有“不信”;把诚看作不是信吗?那么修饰言辞、闲止邪念,以及一切用来树立并保持诚的做法,又都要从这里开始。这样说来,前面四五种情况究竟应当怎样解释呢?请从根本处说起。有人问:《春秋》不再撰作以后,司马迁、班固仍以优秀史家著称。他们的文字纵横奔放、铺陈四溢,发议宏阔而贯通,内容十分广博;但到了收束处,又能罗列缕析事理,细密而没有遗漏。读者在几千年之间读来兴味不倦,仿佛正在同他们面对面交谈。这是范晔以下的史家所不能比的。可是,范晔说:“司马迁的文章直率而事实核实,班固的文章富赡而事实详尽。”现在考察他们的书,所谓直率而核实、富赡而详尽,究竟对还是不对?他们的话究竟是什么性质?道不同,不能共同谋议,是因为他们属于不同的学派。然而,司马迁叙述六家学说,难道可以说他懂得大道吗?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引导其上进或使其退步,而上等智慧和下等愚笨的人不能改变,这是由于人的分限已经确定。那么,班固叙述九等人物,难道可以说他懂得识人吗?王通说:“史书的失误,从司马迁、班固开始。”这样看来,在他们以前的史书姑且不论;在他们以后,难道就没有可以取得的地方吗?司马迁、班固之所以有失误,又究竟是什么原因?希望把前人的说法一并考察,求得折衷之处。我将把这些意见献给皇上,用来帮助有关官署弥补缺失。

问人之生,须菽粟以食,布帛以衣,生理之所不能,一朝阙,则皇皇从之为二者,故也。圣人有以日中为市,不欲使各滞其用以相妨,将使之通工昜事而两得,则钱币于是乎生焉。事无常势,时有重轻,故民患重则有子权母而行焉,所以为轻;民患轻则有母权子而行焉,所以为重。轻重之权,惟其时也。然则今欲施之,奈何?古者生财有大道,故菽粟布帛之出如流源狼戾,纯束邻里,足以相仁,则钱币安得而重哉?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方春而作,寒暑昜矣,然后仅得衣且食,则不昬作劳之民以是为趋利缓,故游手而坐都市,朝懐十金,暮贾百金,则饮酒博奕嬉戏以自如。操菽粟布帛而贸者,适市见欺,十偿七八而售矣。于此虽欲钱币轻,安可哉?夫先王有所不得已而权焉,以济民用。今使天下皆弃本而争趋,则可乎?饥未尝食之也,寒未尝衣之也,山岳之藏不竭,鼔铸之工不息,而天下之民皆曰钱币为不足。然则操利势者,宜何如以究斯患哉?愿极言之。问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夫时异事异,礼乐非亡也,而所病者才。难以贾谊之臣而文帝之问,顾止于鬼神;以太宗之君而房杜之才,不闲于礼乐。故二主者终其施设治功如此,可太息也。家人有器焉,终嵗不用,则扞格而难操。乃至具名物而藏有司,旷时不一试,则亦以陋矣。主上复古百度,修理征伐,四克可以归牛马,销锋镝而▯钟鼓玉帛之事者,莫盛于斯时。然而凋落已乆,有其废之莫能举者,将一朝而复之,则病。古今殊习,无所从正。盖髙论者主情而弃文,龌龊者循法而遗意,甚者茍且便安而曰不敢,此何为者也?且井田之不可施于田,肉刑之不可施于刑,则势有所未利。论礼乐则虽制作设施小不备,而中和之用在人者犹是也。革而化之,借使先王未之有者,便则为。用其谁曰不然?愿释三累,而闻折衷之説。问:闻而知之,孰与见而知之之详?粤之镈,燕之函,秦之庐,胡之弓车,夫人而能为之,生于其土者,习于其事。然则河之説,居水滨者所知也。禹疏百川,作十有三载,乃同其致力焉者,河为多。凡所以载之髙地,播为九河,同为逆河,若此者用力已勤矣,亦行其所无事者非耶?世非不逺也,自三代至于唐,然而中间数决者,惟西汉。地非不广也,自积石至于海,然而中间数决者,惟东郡。是二者其故独安在也?意者天灾流行,有缘其类致者耶?将隄防人事有豫不豫者耶?抑会其适然,是固无情有不足穷者耶?为之説者非一家也,而要其归,莫详贾氏。敢问三防者,施于今,孰去孰取?小吴之役,仍嵗所病,且转败而为功乎?其举以不烦为善,则诸君之虑,岂特版筑茭薪之间而已也?问:自昔为国,马政尚矣。阜马佚特,駣有教,驹有攻,而执而散,而圉以纲,恶而颁良,比毛而齐物,即田而从戎。其事载于经,可考也。牡马騋牝,王室之所废,公室之所修。诗人与之,然则马之于政,岂缓哉?平城之役,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而困駹、白、骍、骊之骑,絶汉之战。匈奴孕重,堕防罢极,苦之而以马少,不能复出。故后之制军,强弱视焉。上有常徳,以立武事,将贤士勇,器利食充,而眷顾未忘,有稽天讨者,万一在此。比设监牧之官,又诏民蕃马,意良而法美矣。为今之虑,民马取于五路,取诸其产,则或良而病,不皆出;取非其产,则或出而病,不能皆良。又有合二者之説,徙西北什一之种,变淮、浙、荆、胡之类,则卑宜髙,小宜大,而又所病者,淮橘汶貉,地气之化也。夫讲万嵗、毛仲之术,以错诸今,以民则不劳,以马则可用。其説何取?问用兵之法,太上贵仁义,其次务节制,下政无之。齐隆技击,魏恃武卒,秦矜鋭士。是数国者措诸兵法,为不得已。虽然,法无常是,与事轸转。观其所以,日夜教训,整齐其民而用之,岂固无得哉?锱金论赏,利在一首,疾呼斩决,忽如飞鸟,此齐技击之得也。然何为而不可以?遇魏之武卒,犀兕三属,服矢五十,赢粮而趋,及暮百里,此魏武卒之得也。然何为而不可以?遇秦之鋭士,忸以庆赏,防以刑罚,获五甲首而▯乡里,此秦鋭士之得也。然何为而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而桓文之节制,在兵法为可道,在秦兵之精悍为不亢者,何以也?谓数国者皆干赏蹈利之兵,庸徒鬻卖之道,茍便一时,无所长短,则其得失互杂,利害各异。而卒之,秦所以强,魏所以弱,齐所以又弱者,其故且安在也?反而用之,使骑劫将强,田单将弱,则强弱之势于此乎未辨。敢问兵之失得,利害胜负之算,在将乎?非也。齐战疾,皆子之所慎,则诸君亦安得曰未之闻也而已哉?

译有人问:人活着,需要粮食来吃、布帛来穿;凡是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东西,一旦有一天缺乏,人们就惶惶不安地追逐它们,这就是货币产生的原因。圣人曾在正午设立市场,不愿使各种物品各自滞塞其用途、彼此妨碍,而是要使不同的劳作和物品彼此流通、双方都得到好处,于是钱币便由此产生。事情没有固定不变的情势,时势有轻重之别,所以百姓苦于货币太重时,就让“子”钱权充“母”钱来流通,以使货币变轻;百姓苦于货币太轻时,就让“母”钱权充“子”钱来流通,以使货币变重。货币轻重的调节,只取决于当时的情势。那么如今想要施行这种办法,应当怎么办?古人生产财富有大道,所以粮食、布帛的出产像水源奔流一样丰足,成捆的物品足以在邻里之间相互周济,这样钱币怎么会变得贵重呢?耕作是劳苦的事,织布是烦扰的事。正当春天开始劳作,经历寒暑变换之后,才仅仅能够得到衣服和食物;于是那些不肯埋头劳作的百姓,便把这种生活看作趋利太慢,所以游手好闲地坐在都市里,早晨怀揣十金,晚上做成百金的买卖,饮酒、赌博、下棋、嬉戏,自得其乐。那些拿粮食、布帛来交易的人,到市场上却受人欺骗,货物只能按十成中偿付七八成的价钱卖掉。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想使钱币变轻,怎么可能呢?先王是在不得已时才权宜调节货币,以救济百姓的日常使用。如今如果让天下人都抛弃根本而争相追逐末利,可以吗?饥饿时从来没有吃过粮食,寒冷时从来没有穿过衣服;山岳中的矿藏没有穷尽,鼓铸钱币的工匠也不停工,可天下百姓都说钱币不足。那么,掌握财利权势的人,究竟应当怎样彻底解决这种祸患呢?希望把它详尽地说出来。有人问:君王功业完成后制定乐,政治安定后制订礼。时势不同,事情不同,礼乐并没有消亡,所担忧的是人才不足。以贾谊这样的臣子,遇到汉文帝这样的君主,所问却只停留在鬼神;以唐太宗这样的君主,和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才臣,却没有精通礼乐。因此这两位君主终其一生所施行、所建立的政治功业到了这种程度,实在令人叹息。普通人家有一件器物,终年不用,便会锈涩难以操持。即使备列器物名称、藏在主管官署,长期不加试用,也会因而变得粗陋。皇上重新恢复古代的各种制度,整治政事、进行征伐,四方平定之后可以归还牛马、销毁兵器,办理钟鼓玉帛礼乐之事,没有比这个时代更盛大的了。然而礼乐制度衰败已久,有些废弃的制度没有人能够兴举;如果想在一天之内全部恢复,就会造成困难。古今习俗不同,没有可依据的办法。大概高谈阔论的人偏重内心而抛弃礼文,拘谨浅陋的人拘守法条而遗失本意,更严重的只图苟且安便,还说“不敢这样做”,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况且井田制不能施行于今天的田地,肉刑不能施行于今天的刑罚,其中也有形势尚未便利的原因。谈论礼乐,即使具体制作和施行略有不完备,但礼乐所具有的中和作用,在人的身上仍然存在。只要加以改革,使人受到教化,即使是先王没有实行过的制度,只要便利于时势,就应当施行。谁能说不可以呢?希望解除这三种牵累,听到折衷的说法。有人问:听闻而知道,和亲眼看见而知道相比,哪一种更详细?粤地的镈、燕地的函、秦地的庐、胡地的弓车,人人都能制造,因为生在当地的人熟悉当地的事务。这样看来,关于黄河的学说,是居住在水边的人所知道的。禹疏通百川,历时十三年,能够和他共同尽力治理的河流,黄河最多。凡是把水引到高地、分成九河、汇合成逆河之类的工程,所用力气已经很勤勉了,这不也是顺着水势、做本来无需强为之事吗?时代并不是不长久,从三代到唐代,然而其间多次决口的,只有西汉时期。地域并不是不广大,从积石山直到大海,然而其间多次决口的,只有东郡。这两方面的原因,究竟为何特别如此?或者是天灾流行,有因同类条件而导致的吗?还是堤防等人为措施有预先准备和没有预先准备的区别?或者只是恰好遇到这些情况,本来没有意志,也有难以穷究的地方?论述此事的人不止一家,但总的归结起来,没有比贾谊说得更详细的。请问三种防治水患的办法,如果施行于今天,应当舍弃哪一种、采用哪一种?小吴的工程,年年成为祸患,能不能把失败转化为成功?如果以不烦扰百姓为善,那么诸位的考虑,难道仅仅在于版筑、茭草、柴薪这些小事吗?有人问:自古治理国家,马政一向受到重视。使马繁育而安逸,使駣马受到教练,使驹马受到训练;把马拘执、放牧,用缰纲管理;淘汰恶马、颁行良马;按毛色比较而使品类整齐;临近田猎时便让马从事军旅。这些事情都记载在经书中,可以考察。公马配母马,是王室所废止而公室所修治的制度。诗人也赞美这种做法,那么马对于政事,难道是无关紧要的吗?平城之战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却被困于駹、白、骍、骊等战马不足的困境中,才有了截断汉军的战争。匈奴怀孕的牲畜很多,防备松弛而疲惫不堪,因马少而困苦,不能再出兵。因此后世制定军制,都要观察马匹的强弱。上面有恒常的德政来建立武事,将领贤能、士卒勇敢、兵器锋利、粮食充足,又没有忘记对军队的关怀;如果还有需要讨伐的对象,万一关键就在这里。近来设置监牧官,又下诏让百姓繁育马匹,用意很好,办法也很美善。可是为今天考虑,民间马匹从五路取得:如果从马的产地征取,马有的虽良却有疾病,不能全部出产;如果从非产地征取,马有的虽能出产却有疾病,也不能全部优良。又有人综合两种说法,迁徙西北十分之一的马种,改变淮、浙、荆、胡等地的马种,使矮小的变高大,使小的变大;但所忧虑的又在于,淮地的橘、汶地的貉,都会因地气而发生变化。研究万岁、毛仲的养马方法,把它用于今天,对百姓来说不劳苦,对马来说又可以使用。这种说法应当取用哪些内容?有人问:用兵的法则,最高明的以仁义为贵,其次讲求节制;下等的政术则没有这些。齐国崇尚技击之士,魏国依靠武卒,秦国夸耀锐士。这几个国家把这些方法用于兵法,是出于不得已。即便如此,法则并没有永远正确的,必须随着事情转变。看它们所采用的方法,日日夜夜训练教导,整顿自己的百姓而使用,难道完全没有所得吗?用锱金论功行赏,得到一个首级便有利益,迅速呼喊、斩杀决断,行动忽如飞鸟,这是齐国技击之士的长处。可是为什么不能采用呢?遇到魏国武卒,他们穿三层犀兕皮甲,带五十支箭,背着粮食疾行,到傍晚能走一百里,这是魏国武卒的长处。可是为什么不能采用呢?遇到秦国锐士,用庆赏激励,用刑罚防范,获得五个甲首便登记入乡里,这是秦国锐士的长处。可是为什么不能采用呢?到了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之法,而桓文的节制在兵法上可以称道;秦兵精悍,却又不是桓文节制所能抗衡的,为什么呢?有人说,这几个国家的军队都是求赏逐利的士卒,是庸人靠买卖功利的办法;只图一时便利,不论长处短处,所以得到和失去互相混杂,利害各不相同。然而最终秦国因此强盛,魏国因此衰弱,齐国又因此更加衰弱,原因究竟在哪里?反过来使用这些办法,假使让骑劫统率强兵、田单统率弱兵,那么强弱的形势在这里就还无法辨明。请问军队的得失、利害、胜负的计算,关键在将领吗?并不是。齐军作战迅速,所有这些都是您所慎重考虑的,那么诸位难道还能说自己没有听闻过而已吗?

问:道二文武而已,安危之所注意焉者,在相与将。天下之所少,非羣有司之材也。张良帷幄,萧何镇抚,韩信战攻,三人者皆称贤于髙祖,其功为孰盛?陈平智,王陵戅,周勃厚,三人者皆铭功于刘氏,其贤为孰先?少卿宽弱,翁严,两人者为相不同,同有声于汉;应变者崇,守文者璟,两人者为相不同,同有声于唐。李将军简,程卫尉烦,两人者为将不同,同有声于汉;汾阳惠,临淮威,两人者为将不同,同有声于唐。是十数子者,去就取舎,防差龃龉,不啻十指,然皆以济治,何哉?相之材曰:坐而论道;将之材曰:智信仁勇严。谓十数子者,其材足以堪此否耶?曰:不然乎?则语治若汉唐,其相其将,其才犹不足绍,而况治不若汉唐者,奈何?诸君夙夜强学以待问,则于有司一二之访,不可以灭裂塞也。问天下有治法无治时?圣人有因时无因法。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夫所是者,情也。一人之情,千万人之情,是也。则立法以御世,舎情何以哉?政不足以仁民,而民陷于罪焉者多,则因事设法,绵绵日出,覃若蔓草。降秦而言,求其不苛且滥,若汉与唐者,几希。萧何所作,其存不可以枚数也,而歴世所传律令具在。本朝因之以为理,其日改月降,损益济治,则以年系之,曰某勅者而已。事或先王未之有,则以勅从事。凡此亦趋人情之所安否乎?然律令不变如经,勅损益之如纬。前之所下,今日而益;今之所用,后日而损。欲吏习而民安,可得哉?夫教化未明,习俗未成,则解而更张,所以为善治。政行丰美之后,则法也,犹四时也,与民为信焉者也。其可以无素定耶?尝试稽之三王,验之汉唐,宜之当时,成一代书,以遗天下。其笔则笔,削则削,是非详略。奈何士大夫学焉以入官,大者出入经术,细者析毫剖芒,屈指而甲乙明白。当事至于坐堂据案,木索在前,愀然有非其情者,则施施论决,若不自于己出,曰:“法,吾无如之何也。”岂国家至仁恻怛,先有司之意耶?诸君举于乡,而所习者有在于是,则平日之论议,愿遂闻之。问六经行于今,其残不完者惟礼,而礼之中,仪礼为最完。窃复之,文王、周公所以用其意者,亦精宻矣。或曰:日昃不食,肉肉必干;日昃不饮酒,酒必酸。先王之为礼,必其强人以所甚难:三揖而后升,百拜而一献,授受盥洗,奠执缭絶,至于使人几不胜其故,何也?盖自韩愈犹苦其难读,以谓于今诚无所用之,则后世学者有而不讲,亦固其理。夫四民世事,则士尤不可以不知学。诵先王之言,而服今之服用今之器,杂委巷之説,相与次且龃龉于其间,然且安之,不亦鄙而可怜哉?将学焉,则又忠信强有力者尝寡也。凡此者奈何?尝试谈之。

鸡肋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三十八目录

  策问

  防问十七首

鸡肋集巻三十八目录

译有人问:治理之道不过文治、武功两方面,天下安危所应关注的,在于宰相和将领。天下所缺少的,并不是各部门官吏的才干。张良在帷幄中筹谋,萧何镇守安抚,韩信负责战攻,这三个人都被认为比汉高祖贤能,他们的功劳谁更大?陈平有智慧,王陵刚直,周勃厚重,这三个人都在刘氏朝廷建立功勋,他们的贤能谁居首位?石庆宽厚柔弱,石奋严厉,两人做宰相的方式不同,却都在汉代有声望;应变者崇尚权变,守文者重守成,两人做宰相的方式不同,却都在唐代有声望。李广简约,程卫尉繁密,两人做将领的方式不同,却都在汉代有声望;汾阳王郭子仪仁惠,临淮王李光弼威严,两人做将领的方式不同,却都在唐代有声望。这十多个贤者,进退取舍、长短差异、彼此龃龉,不只是十根手指各不相同,然而都能用来成就治理,为什么呢?宰相的才能,是坐着谋划国家大政;将领的才能,是智、信、仁、勇、严。说这十多人,他们的才干足以承担这些职责吗?回答说: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那么像汉唐那样的治理,他们的宰相和将领尚且才干不足以继承,何况治理不如汉唐的国家,又怎么办呢?诸位早晚努力学习,等待朝廷询问,那么对于有关官署一两次的访察,就不能草率应付。有人问:天下有治理国家的法,而没有适合治理的时势吗?圣人因应时势,却不拘泥于成法。前一位君主认为正确的,写成律;后一位君主认为正确的,疏理为令。所谓正确,实质上是人情。一个人的人情,与千千万万人的人情相同,才是正确的。那么制定法律来驾驭世道,舍弃人情还能凭借什么呢?政令不能以仁爱对待百姓,反而使百姓陷入罪罚的情况很多,于是便因事设法,接连不断地产生新法,像蔓草一样蔓延。自秦代以后说起,寻求像汉、唐那样不苛刻、不泛滥的,几乎没有。萧何所制定的法令,多得不可胜数,而历代流传下来的律令都具备。本朝因循这些作为治理依据,随着日月推移不断损益,以年份加以系属,只称为某某敕令罢了。有些事情是先王从未有过的,便依据敕令办理。这一切也都是顺应人情所安或不安的吗?然而律令像经文一样不变,敕令像纬线一样不断损益。以前颁下的,今天又增加;今天施行的,后天又削减。想让官吏熟习、百姓安定,能够做到吗?教化还没有彰明、习俗还没有形成时,解除旧制而重新安排,才是善治。政令施行、教化丰厚之后,便应当形成法制,就像四时运行一样,成为同百姓守信的制度。难道可以不预先制定吗?试着考察三王,验证汉唐,适合当时情势,制定成一代的法书,留给天下。该记载的就记载,该删削的就删削,是非、详略都要有原则。为什么士大夫学习这些来进入官场,大的方面能够出入经术,小的方面能够分析细微之处,屈指一算,甲乙次第都清清楚楚;可是事情来到堂上,官吏坐在案前,木索已经摆在面前,看到有不合乎实情的地方,却欣然作出判决,好像不是出自自己,说:“这是法律,我也没有办法。”这难道是国家至仁至恻、体恤百姓而让主管官吏先行处理的本意吗?诸位由乡里选拔而来,平日所学习的内容如果涉及这些,希望把平时的议论最终讲给我听。有人问:六经流行于今天,其中残缺不完备的只有《礼》,而《礼》之中,《仪礼》最为完备。我私下又加以考察,文王、周公用礼的本意,也十分精密。有人说:太阳偏西还不进食,肉就一定会干;太阳偏西还不饮酒,酒就一定会酸。先王制定礼制,偏偏要强迫人去做最困难的事:三次作揖以后才登堂,百次拜礼只献酒一次,交接物品时要盥洗,安放祭品、执持缭带都极其繁复,以至于使人几乎不能承受这些旧礼,为什么呢?大概从韩愈起就苦于这些礼仪难以阅读,认为在今天确实没有什么用处;那么后世学者拥有这些礼书却不讲习,也本来有其道理。四民各有世业,而士人尤其不可以不懂得学习。口诵先王的言论,身穿今天的服装,使用今天的器物,又夹杂街巷中的说法,彼此在其中勉强应付、互相抵牾,却仍然安于此状,不也鄙陋而可怜吗?要学习这些礼,又偏偏忠信而强有力的人一向很少。凡此种种应当怎么办?请让我试着谈一谈。《鸡肋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八目录 策问 防问十七首 《鸡肋集》卷三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八    宋 晁补之 撰防问十七首问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静之爲名,善恶不得而居。孔子曰:「性相近」,此生而静之说也。学孔子而近者,如孟轲、荀况、扬雄,或以爲善,或以爲恶,或以爲善恶混。而孟子道告子之言曰:「生之谓性,性犹湍水。」又曰:「性无善无不善。」又曰:「有性善,有性不善。」而至于韩愈,又以谓性有三:中人可与上下,而上智与下愚不移。夫性一也,自六说者观之,其源旣已大异,而末学之辩,波澜滋广。道之不明也,道之不行也,以学者不尽其性而已。孔子之言,经也。经不可刋,反经以正诸子之异,则或善或恶,或善恶混,必居一于是矣。以夫生而静且相近者爲性,则其曰「生之谓性,性无善无不善」者,其说亦奚不可也?然而告子未尝知义,惟曰从其白于外,也是岂性之说也哉?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诚之在我者如是,则诸君之语性,不可以外诸己而求也。问:古者以农教战,以战敎农,农战非异道也。自夏后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而法始兴。至周井九百亩,其中爲公田,数起于五,成于八,此陈法所从出也。兵法曰:「余奇爲握,葢大将所居,以制四直八陈。」而要其说,四爲正,四爲奇。所谓奇正者,于八陈安所设也?以爲非古欤?万二千五百人以爲军,万之有二千,二千之有五百,则余奇爲握,其意犹是也。诸葛武侯用以彊蜀,叠石八行,以遗后世,而天下莫或知者,将其法已亡,无所从考也?抑前者微其传,后者昧其习耶?不然,无所贵于兵,不足尽究耶?夫鱼丽、鵞鹳、伍承、弥缝之说,于传具在,岂皆无考乎?唐太宗南征北伐,遂一天下,而李靖长于爲阵,其状屡化无常,乍方乍圆,忽然而隂,忽然而阳。靖亦多才矣哉!上以常德立武事,练将训兵,皆有图法。将夲三代之意,合诸家之术,而修诸有司。农隙讲事,则诸君之学无所不在,盍少卑之,使有司得详。乎?问在则人亡则书,圣人不作,其道载而之后世者,六经爲备,故能知六经之说,则治在我。记曰:“入其国,其敎可知也。”夫六经同道而不同者,辞耳。人之学之,遂至于动作威仪言语之异,凡此何以也?或失则愚,或失则诬,或失则奢,或失则贼,或失则烦,或失则乱。岂六经亦有弊欤?抑若是果先君子之言耶?非也。以谓法而不说,故而不切,约而不速,则其精微葢非一言之所可尽。然而有曰:“以道志,以道事,以道行,以道和,以道隂阳,以道名分者。”要其归极,此否乎?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天不可俄而度,则其言待近者而后喻。今曰九师兴而昜道防,三传作而春秋散,则数君子者,岂皆于经无补,秪以爲害而得罪学者如此其甚哉?愿讨论之。问孔子没,儒者能以其学明天下,莫如扬雄。雄习孔子后世学焉,以要诸圣,则其爲说宜若考之而无不当者。今雄书论周官曰:“立事”,左氏曰:“品藻”,太史迁曰:“实录”。夫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郁郁乎其文之盛,抑立事而已也?不然,则雄之言何独取诸此也?富而艳,其失也诬,则左氏之品藻也,何有甚多疏畧,或有抵梧?则太史迁之实录也,何有?然而曰“品藻”,曰“实录”,辞达如扬雄,岂茍乎哉?或曰有所是有所非,亦品藻也,于此乎长而已,不害其爲诬;无所增无所损,亦实录也,于此乎长而已,不害其爲抵梧。则雄之意又信若是者非耶?闻也见也,无所从考,则君子不论。三者其书固在,非疑且殆,则学者之所讲,安得而阙也?问:自防观士,莫难于论将,何则?人固未昜知,知人亦未昜也。则世必有前识,若萧何者,而后可以得淮阴于未识,不然则如赵括之可穷以辞,天下防何不由是而信之?人有不能治一妻一妾者,有不能芸三畮之宅者,持筹而坐,百万竝进,则翛然不劳于其间;平居无事,袒裼按劎,志厉青云,而闻金鼓之声,失气不振,此情之反也。然则将其可以不试欤?世方尚文,无所用此,则置勿论;而万一临事,不知其安所取之?孙武之试于呉也,以妇人;孙膑之试于齐也,以上中下马。夫舍其卒伍而用妇人、用马,非将之常也。两人者,唯其无所不可用以有功,故卒之,武能将呉以入楚,膑能将齐以却魏,用其试也。今天下以将名官,环列辅郡者且数十人,亦盛矣。或者不敢以其能之于从容闲暇而信其用之于仓猝扰攘也,则凡欲观此,奈何?骊山之阅,虽郭元振防困,而嶭纳解琬乃独不动。若是者,曰能可乎?爲讲其术。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八,宋代晁补之撰 防问十七首 《记》说:“人生下来时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所谓安静,只是名称,善恶都还不能附着于它。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这就是人生而安静的说法。学习孔子的后世学者,如孟轲、荀况、扬雄,有的认为本性是善,有的认为本性是恶,有的认为善恶混杂。孟子论述告子的话说:“把生来具有的叫作本性,本性就像湍急的水。”又说:“本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又说:“有的本性善,有的本性不善。”到了韩愈,又认为本性有三等: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引导使其上进或退步,而上等智慧和下等愚笨的人不能改变。人的本性本来只有一个,但从这六种说法来看,它们的源头已经大不相同;后世学者的争辩,更如波澜一样不断扩大。大道之所以不明、大道之所以不能实行,只是因为学习的人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罢了。孔子的话是经典,经典不可刊削;反过来依据经典来纠正诸子的不同说法,那么本性或善、或恶、或善恶混杂,必定有一种说法可以归属。既然把人生而安静且彼此相近看作本性,那么说“把生来具有的叫作本性,本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这种说法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然而告子从来不知道义,只说顺从外在表现为白的东西,这难道是谈论本性吗?孟子说:“万物都完备地存在于我自身,反躬自省而达到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诚存在于自身就是这样,那么诸位谈论本性,就不可以把它排除在自身之外而向外求取。有人问:古代用农业教练战事,用战事教练农业,农战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夏后少康时,有田一成,有民一旅,兵法制度从此开始兴起。到了周代,井田九百亩,其中有公田,数字从五开始,到八而成,这是陈列兵法的来源。兵法说:“余数之兵组成握,大概是大将居中,用来控制四方、八阵。”概括地说,四个是正兵,四个是奇兵。所谓奇兵、正兵,在八阵中应当怎样设置?难道认为这不是古法吗?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一万之中有二千,二千之中有五百,那么余数之兵组成握,其意思仍然相同。诸葛武侯用这种方法使蜀国强盛,叠石排列八行,留给后世;然而天下竟没有人知道,难道是他的兵法已经亡佚,无从考察了吗?还是前人有意隐微其传授,后人又昧于学习呢?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兵法没有什么可贵之处,不值得彻底研究吗?鱼丽、鹅鹳、伍承、弥缝等阵法的说法,在传记中都具备,难道全都无从考察吗?唐太宗南征北伐,于是统一天下;李靖尤其擅长布阵,阵势屡屡变化而没有固定形状,时而方、时而圆,忽然像阴,忽然像阳。李靖也真是多才多艺啊!皇上以恒常的德政建立武事,训练将领、教练士兵,都有图式和法则。应当以三代的本意为根本,综合各家的方法,交给有关官署加以修订。农闲时讲习军务,那么诸位的学问无所不在,为什么不稍稍降低理论的高深,使有关官署能够详细了解呢?人还在时,书便存在;圣人不再出现,但他的道理由六经完整地承载并流传到后世,所以只要懂得六经的主旨,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在自己手中。《记》说:“进入一个国家,就能知道那里实行的教化。”六经的道理相同而有所不同的,只是文辞罢了。人们学习六经,最终竟发展到行动、仪态、言语各不相同,这究竟是为什么?有的偏失在愚昧,有的偏失在虚妄,有的偏失在奢侈,有的偏失在害人,有的偏失在烦琐,有的偏失在混乱。难道六经本身也有弊病吗?还是这些果真是先贤的话呢?不是。可以说,六经有法则却不详加解说,所以不能切近;有根据却不急于说明,所以其中的精微,大概不是一句话能够穷尽的。然而有一种说法是:“用道来记述志意,用道来处理事务,用道来实行,用道来调和,用道来处理阴阳,用道来确定名分。”概括其最终归宿,这样说对吗?圣人的言论高远如天,贤人的言论切近如地。天空不可能立刻测量,所以圣人的话要等到借助切近的说明之后才容易明白。如今有人说九位经师兴起后《易》的道理便受到阻塞,三种《春秋》传出现后《春秋》的本义便散失,那么这些贤者难道都对经学没有补益,只是造成危害、罪过大到如此严重吗?希望对此加以讨论。有人问:孔子去世以后,儒者中能够用他的学说使天下明白的人,没有谁比扬雄更突出。扬雄学习孔子以后世儒学来贯通诸圣,那么他的说法应该像经过考察一样没有不恰当之处。现在扬雄的书论说《周官》是“立事”,左氏传是“品藻”,太史迁是“实录”。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称王,其文采郁郁盛大,难道只是创立事务而已吗?如果不是,那么扬雄为什么单单从这些方面来取说呢?富丽而艳美,它的缺点在于虚诬,这是左氏的品藻;为什么其中有很多疏略之处,有时还有抵牾呢?这是太史迁的实录;为什么又会有这些问题呢?然而说左氏“品藻”、太史迁“实录”,以扬雄这样文辞通达的人,难道会随便说吗?也许有所肯定、有所否定,也叫品藻,只是这里较为长处而已,并不妨害它有虚诬;没有增加、没有减少,也叫实录,只是这里较为长处而已,并不妨害它有抵牾。这样,扬雄的意思确实是如此吗?听说的、看见的,没有从中考察的依据,君子就不加评论。这三部书本来都存在,既然不是可疑而又危险的东西,那么学者所应讲习的内容,怎么能够缺少呢?有人问:从策问来看士人,最难的是评论将领,为什么呢?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因此世上一定要有具有先见之明的人,像萧何那样,才能在还没有被世人认识时发现淮阴侯;否则,像赵括那样只凭言辞就可以穷尽其才,天下的策问难道不都会因此而相信他吗?有人连一个妻子、一个妾都不能治理,有人连三亩住宅之地都不能耕治;但拿着筹算坐在那里,百万钱财一齐到来,却悠然自在,毫不费力。平时没有事情时,袒露衣襟、按着剑,志气高凌青云;可是听到金鼓声,便丧失气势、振作不起来,这就是实际情形的反差。那么将领难道可以不经过试验吗?世上正崇尚文治,没有用武之处,这件事可以暂且不论;但万一遇到战事,不知道到哪里去选取将领,怎么办?孙武在吴国试验兵法时,用的是妇女;孙膑在齐国试验兵法时,用的是上、中、下三等马。舍弃士卒队伍而使用妇女、使用马匹,并不是将领通常的做法。这两个人只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使用来建立功业,所以最终孙武能够统率吴军攻入楚国,孙膑能够统率齐军击退魏军,正是因为采用了试验的方法。如今天下以将领为名设置官职,环列辅佐各郡的将领将近数十人,也算盛多了。有人或许不敢因为他们在从容闲暇时显露才能,就相信他们能在仓促扰乱之际发挥作用;那么凡是想考察这一点,应当怎么办?骊山检阅军队时,虽然郭元振几乎陷入困境,薛讷和解琬却独自不为所动。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真有能力吗?请讲说考察将领才能的方法。

问:论天下之势,非平居养兵之爲难,兵出千里,坐而饷焉,使不乏之爲难。一人荷戈前敌,一人持糒从后,亦足矣。然且樵苏有后爨之忧,师徒无宿饱之具,敢问此其爲难者何也?王离、渉间围钜鹿,章邯筑甬道而输之粟。知兵如项羽,渡河沈舩以示士卒必死,九战乃絶甬道,败秦军。敢问甬道奈何其施于今?将可用者非邪?诸葛武侯出祁山,以木牛运,出斜谷以流马运。夫萃数万之众,岖崎险絶间而食有余,斯已奇矣。今考之《蜀志》,其说甚详。葢象牛马引重至远而力不穷,其法至于头、腹、背、肋、舌、齿之细,寸尺具在,而患未始用,不知用之,又奈何?尝试使巧者述焉,损益其法以佐军用,则凡此亦利乎?不利也。古者务食于敌,不有智将,谁能知之?抑必假人力转移以赒急,则谷者葢兵之司命,不可以不先讲也。问: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人君不理,则蓄贾游于市,椉民之不给,百倍其夲矣。”故爲之轻重敛散,不失其时,此常平之法所从始也。汉数征伐,天下虚耗,而耿寿昌以善爲算得幸,令边郡筑仓,谷贱增贾而籴,谷贵减贾而粜,名曰常平。其法视时而低昂,岁上、中、下谷无常贾,而贾不失平。綦贱以贵入,故不伤农;綦贵以贱出,故不伤末。贱下极则虽贵入而实非贵,贵上极则虽贱出而实非贱,故不害于公。设有旱干水溢,食至足而民莫知,此其爲法,葢后世未有改也。主上稽古旣富而敎,故所务尤先于理财。比复大农官置常平使者,法甚美也。虽然,法在国行,在人趋时,若猛兽摰鸟之发,而犹或后。故贱不以时入则害公,贵不以时出则病私,甚者至利于积泉而惮于积谷,故法滋害。是岂朝廷所以先有司重民食之意哉?夫积泉则有贯朽之忧,蓄谷则有红腐之患。今欲通其变,使无偏弊,则非疏通明于治体者,孰能知之?问国家患,投募之冗,游手无赖者起而爲兵,难以练,昜以骄,故爲之法曰:使兵出于农户,二丁取一,四则二之,以爲保甲。人农则朴,朴则昜。用此于先王之意,葢未悖者也。井田不修,民得卖买,先王之籍埽地而尽,以区区之齐而管仲相焉。自五家之轨合爲三军,而政事乃定。葢不皆法先王,而后世亦莫之或加。此其爲得者何哉?虽然是政也,政行乎平居,在君;兵用乎仓猝,在将。有敎士三万人,足以横行天下,而使不肖者用之,则十歩之内不能以前却。如节设有赏罚,谁能赖之?呉起之制军曰:虽绝成陈,虽散成行,投之所徃,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夫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唯东山爲盛。不知出此,而驱民于万死一生之地,可使相亲如父子,此非呉起所及也。安得长者之言哉?尝试陈之。问孔子没,圣人之道得孟子而传。孟子没,后世学者思之,微莫如扬雄。扬雄爲《太元》准《昜》,数起黄钟,歴夲太初,仪用浑天,规摹乎始,而尽弊乎终。终故穷,穷故变,变故神。微六经与孟子,后世立言者莫能加。则《太元》之爲书,岂诸子而已哉?《昜》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夫数始于一,成于三,变于九,九律之首也。其起黄钟,葢取诸此。然犹有疑者,言天与律者,从防数家,参差不齐,而其名察发敛,大较所加,亦各有验。今独夲太初而用浑天,何哉?不然,则雄爲思之微于此,不革而因,将必有当也。抑所谓准《昜》者,亦准其数非耶?诸君之学,要以无所不窥,平居立言,采其辞以爲美,缋绣错然,观者不厌。虽然,擿我华而不食我实,则可乎?愿相与思其义,稽之于大道,効之于气物,验之于人事,发防振落,以摅未悟者之疑问。古者命重黎司天地,命羲和宅四方,至周六官,葢兼重黎、羲和之职,以施六事,法致详也。周衰,六官咸废,王制殄灭,而隂阳干行事与时迕。汉代秦立,稍欲复古,举贤良,咨群策,而隂阳灾异之学自此始起。大要仿《昜》、《春秋》、《洪范》、《月令》以爲解,而配之人事,若风马牛其应益阔,故时君怠焉,以爲难知,因弃不务,而任人寖轻,凌杂术技,甚可叹也。夫一官废,则一事防,马医牛人,用有所在,不可以不修也,而况其大者哉?今欲遵魏相之言,如汉故实,分命四人,各举一时,则其设官当以何名?其名职当以何事?其择可任之人,当以何术?凡此于先王遗文足考也。愿遂闻之。

译有人问:讨论天下的形势,困难不在平时养兵,而在军队出动千里之后,能够坐着供给粮饷,使它不缺乏。一人拿着戈在前面作战,一人带着干粮在后面跟随,似乎也就够了。然而仍有砍柴、取草而后方起火的忧虑,军队又没有连续吃饱的粮食储备,请问这件事为什么如此困难?王离、涉间包围钜鹿,章邯修筑甬道向其中输送粮食。懂得用兵的项羽渡过漳水后沉掉船只,以表示士卒必死,经过九次战斗才截断甬道,击败秦军。请问甬道怎样才能施用于今天?难道是将领可以采用的办法吗?诸葛武侯出兵祁山,用木牛运输;出斜谷,用流马运输。聚集数万军队,在崎岖险绝的道路间行进,却还能使粮食有余,这已经很奇特了。如今考察《蜀志》,其中记载十分详细,大概是仿照牛马负重远行而力量不竭的原理;其方法细到头、腹、背、肋、舌、齿,尺寸都记载完备,但这种器械从来没有实际使用过。不知道怎样使用,又怎么办呢?试着让巧匠加以说明,损益这种方法来帮助军队供应,那么这是否有利?并不一定有利。古人力求从敌方取得粮食,如果没有有智慧的将领,谁能知道这一点?或者必然要借助人力转运来救急,那么粮食大概就是军队的命脉,不可以不先行研究。有人问:管仲辅佐齐桓公,通晓调节物价轻重的权术,说:“年岁有丰收和歉收,所以粮食有贵贱;政令有缓急,所以物品有轻重。君主不加治理,囤积货物的商人就在市场上游动,乘百姓供给不足时,使货物价格增加到成本的百倍。”因此调节物价、收购和出售,都不失时机,这就是常平法的起源。汉代屡次征伐,天下空虚耗损,耿寿昌因善于筹算得到宠幸,命令边郡修筑粮仓,粮食便宜时提高价格收购,粮食昂贵时降低价格出售,称为常平。它的价格随着时势上下浮动,一年中上等、中等、下等粮食没有固定价格,但价格不失平衡。价格极低时以较高价格收进,所以不伤害农民;价格极高时以较低价格卖出,所以不损害商人。价格低到极点时,即使以高价收进,实际上也不算贵;价格高到极点时,即使以低价卖出,实际上也不算贱,因此不损害公家。即使遇到旱灾、水涝,粮食供应达到充足而百姓却没有察觉,这种法令大概后世没有改变过。皇上考察古制,既使物质充足又施行教化,所以尤其把理财放在首位。近来又恢复大农官,设置常平使者,法令十分美善。可是法令在国家施行,执行的人却要随时势行动,像猛兽、猛鸟突然出击一样,仍然有时迟缓。因此粮食价格低而不能及时收进,便损害公家;价格高而不能及时卖出,便损害私人;严重时甚至只愿意积蓄钱财而害怕积蓄粮食,所以法令反而滋生弊害。这难道是朝廷让主管官吏优先考虑百姓粮食的本意吗?积蓄钱财会有钱贯腐朽的忧虑,储藏粮食会有红腐变质的祸患。如今想要疏通变化,使它没有偏失和弊病,如果不是通晓治理纲要的人,谁能明白呢?有人问:国家的忧患,在于招募军队冗滥,游手好闲、无赖之人起来充当士兵,难以训练,却容易骄横,所以为此制定法令:使士兵出自农户,两个成年男子取一人为兵,四个则取二人,以此设置保甲。人从事农业便质朴,质朴便容易治理。把这种办法用于先王的本意,大概没有违背。井田制没有修复,百姓可以自由买卖,先王的户籍制度已经荡然无存;当年仅凭小小的齐国,管仲却能辅佐齐桓公。从五家组成的轨合编为三军,政事于是确定下来。大概并不完全依照先王,而后世也没有谁能超过它。这种做法的所得究竟在哪里?即便如此,这是政事,政事在平时施行,关键在君主;军队在仓促中使用,关键在将领。有训练好的士兵三万人,足以横行天下;但如果让不肖之人使用他们,那么十步之内也不能前进后退。假如军纪设有赏罚,又有谁能依赖它呢?吴起制定军队说:即使队伍被截断,也能重新组成阵列;即使队列被打散,也能重新结成行伍;把他们投向任何地方,天下没有谁能抵挡,这叫作父子之兵。用这种说法来使百姓服从,百姓便忘记死亡,只有东山一事最为盛大。不知道从这里着手,却把百姓驱赶到九死一生的境地,竟还想使他们彼此亲爱如同父子,这不是吴起所能做到的。哪里能得到长者的言论呢?请让我试着陈述一番。有人问:孔子去世后,圣人的道理由孟子得到并传承。孟子去世后,后世学者中思考圣道最深微的,没有谁比扬雄更突出。扬雄作《太元》,以《易》为准则;数理从黄钟开始,历法取法太初,仪器采用浑天,规模仿效万物的开端,而到最后穷尽其变化。到了终点便穷尽,穷尽便变化,变化便神妙。除了六经和孟子,后世立言的人没有谁能超过它。那么《太元》这部书,难道只是诸子之书吗?《易》说:“乾元运用九数,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数从一开始,在三处成形,在九处变化;九是律数的开端。它从黄钟开始,大概就是取法于此。然而仍有疑问:谈论天和律的人,依据的学派、数术各不相同,名称、推步、收发等大体所采用的方法,也各有验证。如今扬雄独独以太初为根本而采用浑天法,为什么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扬雄在这里的思考必定有微妙之处;他不加改革而因循旧法,一定有适当的理由。或者所谓以《易》为准则,也只是以《易》的数为准则吗?诸位做学问,总要无所不窥。平居著书立说,采撷辞藻作为美饰,文采交错如锦绣,观者不会厌倦。然而只摘取我的华饰,却不食取我的果实,可以吗?希望彼此共同思考其中的意义,以大道考察它,以气物验证它,以人事检验它,揭发隐微、振起衰落,用来排解尚未觉悟者的疑问。古代任命重黎掌管天地之事,任命羲和居守四方;到了周代的六官,大概兼有重黎、羲和的职务,用来施行六项政事,制度法则十分周详。周朝衰败以后,六官全都废弃,王制灭亡,阴阳之气干扰政事运行,同节令相违。汉代继承秦制,逐渐想要恢复古制,举荐贤良,咨询群臣策略,阴阳灾异之学从此开始兴起。大体仿效《易》《春秋》《洪范》《月令》来作解释,又把它同人事相配合,像风马牛一样,彼此的应验越来越疏远,所以当时的君主逐渐厌弃它,认为难以知晓,因而放弃不再致力;任用人才也逐渐轻率,杂糅各种方术技艺,实在可叹。一个官职废弃,便有一项事务缺失;马医、牛人等各有其职,各有应当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可以不修治,何况更大的职务呢?如今想遵循魏相的建议,依照汉代旧制,分别任命四个人,各自主持一个时令,那么设置这些官职应当取什么名称?它们的职掌应当是什么?选择能够担任的人,应当采用什么方法?这些事情在先王遗留下来的文字中都足以考察,希望能够听到详细说明。

问孟子有言:「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天下。安能必得豪杰之士?则夫待文王而后兴者,中人皆然。陶冶而成之,孰非可用?」此济济多士,所以称乎《诗》也。主上修身以道,而取人以身,设爲学校庠序以敎之,自中人以上,庶防成材;而下者蒙被圣泽,习俗寖善。由周而来,至于今未有也。虽然,天爵所以崇仁贤,而人爵所以励不肖。聚天下之士,付诸有司,中年之考校,非有诚心乐善之美,则绣其鞶帨以近名誉者,孰从知之?先王之教也,建首善自京师。夫使居邑国者,而有终南、嵩少之谚,得不太息于斯欤?将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则凡欲捄此者,亦必有道。不然,则敎行丰美之后,有不帅者,简而放焉。于此其时也,抑为之法者奈何?问金玉珠贝象犀骨角虎豹之皮,天下言寳货,尽此而不知。圣人特以权使人为之,通有无,足财用。而人之于此,亦岂若饮食不可须臾已者哉?天下有非金玉珠贝象犀骨角虎豹之皮而列寳货者,海滨斥卤渗漉所加,不养而滋,人之赖之,与谷同化,唯盐而已。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未尝劝课,而旦▯欲之。所以养生不能乏者,然也。古者与民共财,平民力田有余,譬诸钓弋,人自取给,不营于上,故法无弛张而利常阜。后世费日益广,与其一切皆取于民,则牢笼不毛,烹煮水卤,収其弃利,犹法之善也。今夫池井皆斡于公,浮食奇民无所逾禁,财足赖矣。然议者曰:“资商以阜通,而官収其算;与官转输而民不得私卖买,孰便于公?孰宜于民?抑旁出以供比乡,其力有劳逸,欲均其价有低昂,欲平。二者何去何从?其详可得闻欤?”管子曰:“假名有海之国,集盐于吾国。夫以千里爲国,不必去其国也。然集盐有道,况以天下爲国,则出之吾国东,移之吾国西,岂固难哉?欲使法行如古,于国可以取盈,而家获作咸之利,将不必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以百。其饶如此,然后为荚也。”问:德成而上,艺成而下。尧、舜、三代官人以德,使人不失德。若夫艺,古人多有之,而岂其所先哉?《周官》六艺,射居其一。以谓射者,虽男子之事,其容与节皆比而持弓矢审固,亦艺而已矣。于德何有?然致诸礼经,圣王务焉,以选诸侯、卿、大夫、士,以观盛德者,在此不以重乎?曰:与之习礼乐,及求诸己不怨,胜己者可也。用是择士,使与于祭,则羿、逢防、若养由基尚矣。抑乡之所升于司徒,司徒之所升于学,司马之辩论其材而官之者,于是有未必用耶?不然,行同能偶,而后以射别之,则卒其所取乃不在于射也。学者之论,莫若折▯于夫子矍相之圃,使二三子出,延客,扬觯而语,或去或处,至仅有存者,凡此又何意也?愿幷闻之。问扬子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尔;及其槌提仁义,絶灭礼乐,吾无取焉尔。」善言老子者,独扬子引而合之中庸,无间然。晋之衰,二三子者学其说而不明。自何晏、王弼唱于其前,以谓「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徃而不存。夫无之以爲利,有之以爲用」,此老子语也。独曰「无」可乎?阮籍、王衍又相与学而过之。籍有重名,衍爲三公,天下化焉。清谈有余,而无补于捄乱。其君子皆以在位旷达,不事事为高;其小人皆以在下无法守爲便。故风俗靡靡,栋折墙坏,痿痹不能举。至有不喜送丧,裸裎言笑,缞绖饮酒,子字其父而不以爲非。独一裴頠愤其不尊儒,区区焉举众论而排之,曰:「老子有以而然,其举静一之义,合于昜之损益、艮节。

译有人问:孟子说:“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能够兴起天下。怎样才能一定得到豪杰之士呢?那么那些要等到文王出现以后才兴起的人,中等资质的人全都是如此。经过陶冶培养,哪一个不能任用?”这就是人才众多,所以《诗经》称赞他们。皇上按照大道修养自身,又以自身的标准选取人才,设置学校、庠序来教育他们;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大概可以成为有用之才;下等的人也受到圣人恩泽,习俗逐渐变好。自周代以来直到今天,还没有比这更好的。即便如此,天爵用来尊崇仁德贤能的人,人爵用来激励不肖之人。把天下士人聚集起来,交给有关官署;经过中期考校,如果没有真诚爱好善行的美德,那么那些只装饰衣带、追求名誉的人,谁能看得出来呢?先王的教育,是从京师树立首善的榜样。假如居住在城邑国家的人,都有“终南”“嵩少”这样的谚语,难道能不对此长叹吗?如果所培养的不是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又不是所培养的,那么想要挽救这种弊病,也一定有办法;否则,教化施行、人才培养丰厚之后,对于不肯遵循的人,就应当加以甄别并放弃。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时机怎样掌握,制定办法又该怎么办呢?有人问:金、玉、珍珠、贝、象牙、犀角、骨、角、虎豹皮,这些天下人所说的宝货,已经包括全部宝物了,却仍不知道有一种不是这些东西而列为宝货的物品。圣人只是特意利用它的货币作用,让人们据此交换有无,使财用充足。可是人对于这种东西,难道像对饮食一样片刻也不能停止吗?天下有一种不是金玉珠贝、象犀骨角、虎豹皮,却列入宝货的东西:海边盐碱地上渗出的盐,不经耕种而自然滋生;人们依赖它,和依赖粮食一样,只有盐是这样。十口之家,十个人都吃盐;百口之家,百个人都吃盐。从来不必劝导督促,人们每天早晨便想要它。所以养活生命而不可缺少,就是这个道理。古代同百姓共享财利,普通百姓努力耕田而有余力,就像钓鱼射猎一样,各自取得供给,不由上面经营,所以法令无论松弛或严密,利益总能丰厚。后世费用日益扩大,如果一切都取自百姓,不如把不毛之地也控制起来,煎煮盐卤,收取本来被弃置的利益,这仍然是较好的法令。如今池盐、井盐都由公家掌控,游食的奸民没有机会越过禁令,财用确实足以依赖。然而议论者说:“资助商人来使流通丰足,而官府收取税利;由官府转运、百姓不得私自买卖,哪一种对公家便利?哪一种对百姓适宜?或者从旁支流出以供应邻近乡里,各地劳逸不同;如果想使价格均等,价格又有高低变化,想使它平衡。” 这两种办法究竟应当舍弃哪一种、采用哪一种?其中的详细情况可以听到吗?管子说:“假设有一个靠海的国家,把盐集中到我国。即使相距千里成为一个国家,也不必离开本国去办这件事。然而集中盐有办法,何况把天下作为一个国家呢?让盐从我国东部出产,再转移到我国西部,难道本来就很困难吗?想使法令像古代那样施行,使国家可以取得充盈的收入,而民家也获得制作盐的利益,那么不必每十五釜只由我收取一釜,而官府可以按百釜抽取。这样富足,然后才是好的办法。” 有人问:德行成就便居上,技艺成就便居下。尧、舜和三代任用官员看重德行,使人不失去德行。至于技艺,古人多有,难道是他们优先看重的吗?《周官》所说六艺,射是其中之一。可以说射箭虽是男子的事情,但其中姿容、节度,以及排列整齐、持弓执箭时的审慎牢固,也不过是一种技艺罢了。它同德行有什么关系?然而把射列入礼经,圣王又致力于此,用来选拔诸侯、卿、大夫、士,以观察盛大德行,难道不重视它吗?回答说:让他们学习礼乐,等到能够求诸自身而不怨恨,并且能胜过自己的人,才可以任用。用这种方法选士,让他们参与祭祀,那么即使是羿、逢蒙、若、养由基这样的射手也算高明了。或者乡里升选到司徒、司徒升选到学校、司马辨别他们的才能而授官,其中难道就没有不一定使用射术的情况吗?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德行相同、才能相等以后,再用射箭来区别他们,那么最终所取用的就不在射箭本身。学者的议论,不如考察孔子在矍相之圃的做法:让二三位弟子出来接待宾客,举起酒觯讲话,有的离开,有的留下,直到最后只剩下少数人。这一切又是什么意思呢?希望一并听到说明。有人问:扬子说:“老子所说的道德,我有所取而已;至于他攻击仁义、断绝礼乐,我就没有什么可取的了。”善于谈论老子的,只有扬子能够把老子引向中庸,没有明显的抵牾。晋代衰败时,那几个学者学习老子的学说,却没有真正明白。从何晏、王弼在前面倡导起,他们认为:“所谓无,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根本,无所不到而不存在。无是用来取得利益的,有是用来实际使用的。”这也是老子的言论。难道只说“无”就可以了吗?阮籍、王衍又一起学习这种学说,却走得更远。阮籍有很高的声名,王衍官至三公,天下风气因而受到影响。清谈虽然有余,却对挽救乱局没有补益。他们所说的君子,都把身居官位而旷达、不理政事当作高尚;他们所说的小人,都把居于下位而不受法度约束当作便利。因此风俗日渐衰靡,栋梁折断、墙垣崩坏,身体痿痹而不能起立。甚至有人不喜欢为丧事送葬,裸露身体谈笑;穿着丧服饮酒;儿子直呼父亲的字,却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只有裴頠对这种不尊重儒学的风气感到愤怒,独自小心地汇集众人的议论加以排斥,说:“老子的学说自有其道理;他提出清静专一的意义,与《易》的损益、艮止相合。

论老子固无事于合昜,设有合,特四象而已乎?」否则頠之意,殆将以知白守黑,受天下垢絓诸子之委辔也。至于阮瞻对王戎,则又曰:「将无同?」以圣人贵名敎,而老庄明自然,从而异之。抑瞻与戎亦可谓知言者非耶?道德仁义礼,儒者同焉。今必曰「絶仁弃义,礼者乱之首」,则二三子亦安得不翛然喜之?至爲是颓防而不振哉?而王通犹曰:「非老庄之罪,其故何也?」问时:「天时,力地力,惟酒与食,爰作稼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无冻馁也。夫天有时,地有力,而作者则在人。风雨霜露,神气之养;九土之所宜,十二州之所出:鱼盐米粟,丝麻纻絮,玉石金锡,丹砂珠玑,皮角齿羽,竹箭柟梓,果菜之产,其饶若烟海。民情所喜好,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夫人而得赖焉。故财有余于取,而人不争。天子富有四海,视备色,听备声,食备味,而邦君、卿大夫、士、庶人其养以是爲差。微其权以役使天下: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天下不知财所从来。如管夷吾、计然、范蠡、白圭、猗顿之徒,皆以匹夫探是权而私之。在国则霸彊,在家则润屋,此爲」术岂固无足传者哉?后世壌地充斥,物非加少也,然堇堇不足,更费汉事。匈奴冶山煑海,种艺长育,通有无昜贵贱,生财之术十倍前世,而国用民力增窘。葢自天子不能具纯驷,将相或椉牛车,男女力作,日夜无休,时而不足,当卒岁之衣食。夫贫富之道,莫之予夺,而古者巧有余如彼,后世拙不足如此,其故何也?岂时异事异,天地之物固亦有赢耗之量邪?将爲舒用者疾邪?抑轻重取予之非其数邪?不然,则山泽之藏常羡矣,旦旦而取之,不可以爲羡耶?《记》曰:“与其有聚敛臣,宁有盗臣。二臣者均不可养。”借有数子者,尝试与论衣食之原:人弃我取,人取我予,犹诸地上之遗也。可以无与民争锥刀于不足,而皆赡,则夫爲术亦必有道,愿商略之。问尚书之设,吏部实先诸曹。夫羣天下之才而官之,其贤不肖,能鄙相与殊情,其惰若勤,其过若功,参差异宜,使一人焉长之,一人焉贰之。必若权衡之于轻重,诚陈于此而物辨乎彼,无所或欺,顾宜轻哉?上若稽古训,廸厥官,而吏部之选爲特盛。岂以夫八柄之所废置,有在于兹者然也?今官制三省之属与寺监长贰,内自两制,外逮使者,皆命于朝廷,而吏部所掌,间拟丞簿,舍是则郡守以降,凡州县吏目常调者而已。挍其有劳无罪,与其岁月之久近,任举之多寡,品流之清浊,以爲升降,按格而授之。不逃锱铢,法固良矣。然天下之士,必其在数者而才,则用之;必其不在数者而才,虽才也,以其不在数者则不用;必其在数者而不才,虽不才也,以其在数者则用之。若是可乎?以谓举而付诸有司,听其自择,则废置之权,王所独任,虽太宰能以其事诏之而已,有司何预焉?亦将使之遵成法,治成事,一断于格,无所专达,则又以中铨名职,卒所谓甄拔者安在?抑上欲有用非亲且近,不求诸有司之所升降取舍,则长才秀民何自而知哉?由汉而来,此职寖重,其间能以鉴裁清白,名一时,谁者爲盛?幸条其说,以备上之采焉。问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子之于事亲,无所不用其极也。则礼虽先王所未有,而后世以义起之,亦何不可哉?上以至德顺民,得万国之欢心,而四海以职来祭。其在宗庙,所以观德于天下者,礼既备矣。而老佛之宫,徃徃祖宗神御所在,意者严事未极,故合诸一宫。因汉制爲原庙,岁时馈食如家人礼。此大孝不匮,有加无已,天下之所以颂歌而顺化者也。然窃闻之,叔孙通,汉儒宗,名知礼。其一时损益,固不必皆出先王,而要之讨论润色大意,犹是。敢问原庙之制,与夫荐献,在汉礼有可言者欤?其作仿于通耶?亦前此矣?顾第弗深考耶?且曰益广宗庙,大孝之夲,则宜无不可,而必其无坏复道,因以爲名。则方其筑武库南,民知其不爲原庙,奈何欺之哉?通于是欲名知礼,得乎?尝试言之。

鸡肋集巻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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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问

  策问十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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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谈论老子,本来并不需要一定与《易》相合;即使有所相合,也只是四象而已吗?否则,裴頠的意思,大概是要把“知白守黑”、承受天下污垢等说法,归还给诸子的传承了。至于阮瞻回答王戎时,又说:“难道不是相同的吗?”圣人重视名分教化,而老子、庄子阐明自然,于是便把二者区别开来。阮瞻和王戎难道也可以说是懂得言论的人吗?道、德、仁、义、礼,是儒者共同认可的。如今如果一定说“断绝仁、抛弃义,礼是祸乱的开端”,那么那几个学者怎么能不悠然自得地喜欢这种说法呢?以至于形成这种颓败的风气而不能振作吗?然而王通还说:“这不是老子、庄子的罪过,原因又是什么呢?”有人问时势:天有时令,地有力量,只有酒和食物,于是人们从事农作,这就是百姓;三代之所以没有冻饿,正因为如此。天有时令,地有力量,而真正从事生产的却在人。风雨霜露,是神气滋养万物的条件;九土各有所宜,十二州各有所产:鱼、盐、米、粟,丝、麻、纻、絮,玉、石、金、锡,丹砂、珠玑,皮、角、齿、羽,竹、箭、柟、梓,以及果实、蔬菜等物产,丰富得像烟海。百姓的情感所喜爱的,穿衣、饮食、奉养生者、送葬死者的用具,人人都可以依赖。因此财物取得有余,人们也不相争。天子富有四海,所看到的物色、所听到的声音、所享用的滋味都完备;而邦君、卿、大夫、士、庶人,则按照等级以此获得供养。稍微掌握其中的权柄,就可以役使天下:农夫从事耕作而供给粮食,虞人开发山泽而出产物资,工匠制造器物,商人使货物流通。天下人却不知道财货是从哪里来的。像管夷吾、计然、范蠡、白圭、猗顿这些人,都以平民身份探求这种权柄并据为己有;在国家中就能使国家称霸强盛,在家中就能使家产丰润。这种方法难道竟没有值得流传的吗?后世土地到处充斥,物产并没有减少,可是仍仅仅不够用,反而更加耗费汉代的事务。匈奴开山冶铁、煮海制盐,种植培育,沟通有无、调节贵贱,生财的方法比前世多十倍,但国家的费用和百姓的劳力却更加困窘。大概从天子连纯色的四马车都不能具备,将相有时乘坐牛车,男女都竭力劳作,日夜没有休息,仍有时不足以供给一年终了时的衣食。贫富的道理,并没有谁能够任意夺取或给予;可是古人那样富足有余,后世却这样拙劣不足,究竟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时代不同、事情不同,天地间的物产本来就有盈余和耗损的限度吗?还是因为负责疏通财用的人急躁吗?或者是调节轻重、取予不合乎数量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山林川泽的储藏总该有余,天天取用,难道还不能称为有余吗?《礼记》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这两种臣子都不值得供养。”假如有几位这样的人,不妨试着同他们讨论衣食的根源:人们抛弃的,我就收取;人们需要的,我就供给,就像拾取地上的遗弃物一样。这样就可以不必同百姓争夺微小的财利,在物资不足时仍使大家得到供养;那么,经营财利的方法也一定有它的道理,希望你们加以商讨。问:尚书省的设置,吏部实际上先于其他各曹。聚集天下的人才而授予官职,要辨别他们贤能还是不肖、才干还是鄙陋,分别对待他们的懒惰或勤勉,把过失看作功劳还是把功劳看作过失,情况参差而适用不同,所以要让一个人主持,另一个人辅佐。必须像权衡轻重一样,确实把情况陈列在这里,而在另一处辨明事物,使任何人都无法欺骗,这难道还能看轻吗?皇上如果考察古训,来引导这些官员,那么吏部的选任尤其盛大。难道是因为八种权柄中关于废置官员的权力,有一部分正在这里吗?现在官制中三省所属机构以及寺监的长官、次官,从内廷的两制官到外任的使者,都由朝廷任命;吏部所掌管的,间或拟定丞、簿,除此之外,就只是郡守以下,所有州县中按照常规调补的官吏而已。考核他们是否有功劳、没有罪过,以及任职年限的长短、被荐举次数的多少、品流的清浊,用来决定升降,按照成法授予官职,不差分毫,法令本来是好的。然而天下士人,若恰好在规定的名数之内而且有才,就任用他;若有才而不在规定名数之内,即使有才,也因为不在名数之内而不任用;若在规定名数之内而没有才,即使没有才,也因为在名数之内而任用。这样可以吗?如果说把士人荐举上来交给有关部门,听凭他们自行选择,那么废置官员的权力就由君王独自掌握,即使太宰也只能奉诏办理此事而已,有关部门又能参与什么呢?如果又只让他们遵守既成法令、办理既成事务,一概以成法裁断,不许专门上达,那么中央铨选官员、最终所谓甄别拔擢又在哪里呢?还是说,皇上想任用那些并非亲近之人,却不通过有关部门的升降取舍来选拔,那么才干优长的士人又从哪里被发现呢?自汉代以来,这一职务渐渐重要起来,其间能够凭借鉴别裁量而清正公允、名重一时的人,谁最为突出?希望逐条陈述这种意见,以备皇上采纳。问:“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子对于侍奉父母,没有不竭尽其心力的。那么,礼虽然不是先王已有的,后世根据义理创制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皇上凭借最高的德行使百姓顺服,得到万国的欢心,四海之内的人都按职分前来祭祀。在宗庙中用来向天下显示德行的礼仪,已经完备了。可是老、佛之宫,往往是祖宗神御所在,想来是庄严奉事还没有达到极致,所以把它们合并在一座宫中。沿用汉代制度设置原庙,按时馈送食物,像家人奉礼一样。这是大孝无穷,不断有所增加,天下因此歌颂并顺从教化的事情。然而我私下听说,叔孙通是汉代儒者的宗师,著名而知礼。他当时对礼制有所损益,本来不必全都出自先王,但总要经过讨论和润色,大体仍是先王之意。请问原庙的制度以及荐献之礼,在汉代礼制中有可以说明的吗?它的创制是仿效叔孙通吗?还是在此以前就有了?只是后来没有深入考察吗?况且说扩大宗庙,是大孝的根本,本来应当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一定要说它没有毁坏复道,借此作为名称,那么当它在武库以南修筑时,百姓明知它不是原庙,又怎么能欺骗他们呢?叔孙通于是想以知礼著名,能够做到吗?姑且请陈述我的看法。《鸡肋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九目录 策问 策问十九首 《鸡肋集》卷三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三十九   宋 晁补之 撰策问十九首问物有夲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上以仁心仁闻,遵先王之道,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于治天下,葢无所不用其极也。已爲矣,已行矣,则所以待安荣积美者,固宜有嘉防之期。今田畴则辟也,而民力未舒;货财则通也,而国用未给;学校则设也,而人伦未明;敎化则修也,而风俗未厚;官府则具也,而人材未选;赏罚则信也,而功罪未当;兵武则训也,而蛮夷未柔。大之制礼作乐,改正朔,昜服色,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皆上之所垂心,积精虚己,仄席夜旦以求也。敢问是六七者,孰夲孰末,孰终孰始,孰先孰后?茍得其序而训诸天下,则所以致朞月之可,三年之成者,乌乎而宜?夫学之为王者事,则固欲其有用。或诵诗三百而不足乎一献,则绿衣纻絮虽多,亦奚以爲?将必有疏通知治体之士,遗浅陋而论著明者也。问德惟善政,政在养民。王者务养民以德而已。德不足有威爱,然而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后世不原于德,而务威爱,或失则猛,或失则寛。葢爱克而罔功者有矣,未有威克而济者也。始皇方斧将相,方刀沛公入关,民之望之,犹鲋逢西江也。文景恭俭,继以休息,天下滋殖,刑用不试,而循吏出焉。呉公、文翁,皆谨身帅先,居以防平。王黄、朱龚、郑邵之徒,所居民富,所去见思,呜呼盛矣。而治优柔,网漏吞舟,民衣食有余,豪杰少年或相与椎埋饮酒,乱齐民。自瞷氏两高,定襄寺门诛死者,跆借国中股栗,而吏治亦从而酷矣。夫数十年间,上所以为治,下所以爲俗,未大异也,而吏缘之,政寛猛殊势,若战氷炭。其故何也?岂其上赏罚好恶之偏,亦有以致耶?将吏以一切相师成风,遂徃不反耶?抑所谓循吏如龚黄者,使之在三代时,其治安所比也?而伉直若郅都,守正若赵禹,又安得名酷吏而已哉?或曰奉法循理,亦可以爲治,则髋髀之所固已莫胜。不然,鹰击毛挚,又不可以爲治。将求先王所以用威爱之道,宜必有说也。问天之所生,地之所养,物有材,人有力,使之必报之,劳之必息之。百日之蜡,一日之泽,赐所以爲狂,而子所以爲乐也。记曰:「伊耆氏始爲蜡,蜡者索也。其名安取?或曰夏商之祭有嘉平、清祀,至周而后曰蜡,则蜡者将其事,则伊耆氏其名,则周者非耶?不然则夏商之祭与周之蜡,抑其事自异也?」八蜡所记,固主先啬,伊耆爲神农之氏,则先乎神农,岂复有为啬者欤?而说者之于八蜡,取昆虫而遗草木,又信乎否也?腊先祖五祀以疈辜,祭四方百物,见于经。或曰是蜡也,或曰非蜡也。二者由礼文考之,安所从正?先啬古天子,则宜若诸侯所不得祭,而仲尼尝与于蜡宾,此鲁也而得祭,何哉?以谓使之必报之,劳之必息之,曰仁可也,何以爲仁之至曰义可也?何以爲义之尽?凡此于五经,为莫重而由汉以降,灭裂而未白者也。愿详质之。问道无非物,物无非数。自宓牺氏画八卦,黄帝获寳鼎,迎日推策,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是三圣人所以神而明之,爲后世法者,由数起。窃深惟之,数始形变,数实无形,与天地存徃来,昧昧间不可分,若有终始,无所得循,自一适万,变化无垠,复于其一,兀然独在。自一而上,一莫能载,则圣人所以先得诸心,幽赞而生,以之开物成务,而卒于和顺道德者,其防若此,岂直世俗术技乗除子母交差盈缩之间而已哉?上以神心执道之枢,观其会通,有举无废,比建五学,以养群士,庶防成材,而犹患数之不明,操觚持筹,凌杂胥史,故复诏立博士与弟子贠,所以待之。葢视四学意甚美矣。虽然,均数也,仲尼用以述昜,同民吉防,谓之神物,而考诸周官司徒所职,仅名六艺,保氏所敎,才止九数。在汉羲和亦爲小学,至于魏晋第列史官,唐虽置学,而要之所习,类非昜数,岂星歴气朔土田粟米朝夕所用于是为急耶?将四营二篇,其法虽在,不有圣人,莫之能究耶?抑学者必先粗者后其精者耶?不然则▯首所作,葢不夲于昜与昜固异也。上方敎士以此,且举诸其废而不讲之余,固不得不先于其近。今其书咸在,若九章、周髀、海岛之类,设或非古,而所以知数,将必自此始,顾可忽哉?荀子曰:「学数有终,夫学而至于有终,遗数可也。」葢有不知而作,则君子所病。诸君盍试精思,且副上所以广学之意欤?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三十九 宋代晁补之撰 策问十九首 问:万物有根本和末节,事情有终结和开端,知道什么应当先做、什么应当后做,就接近道了。皇上以仁爱之心和仁德声誉,遵循先王之道,只要每天更新,天天更新,又不断更新。对于治理天下,大概没有不竭尽其力的。既然已经这样做了,也已经实行了,那么用来安定和积累美好成效的措施,本来应当有一个美好的规划。现在田地已经开垦了,但百姓的力量还没有舒展;货物财物已经流通了,但国用还没有充足;学校已经设立了,但人与人之间的伦理还没有明白;教化已经修明了,但风俗还没有淳厚;官府已经完备了,但人才还没有选拔;赏罚已经信实了,但功劳和罪过还没有相称;军队武备已经训练了,但蛮夷还没有柔服。至于大的方面,制定礼乐、改革正朔、改变服色,制定法则以示范天下、传给后世的事情,都是皇上所用心关注、积聚精力、虚心求治,侧身而坐、从早到晚寻求的。请问这六七项事务,哪一项是根本,哪一项是末节;哪一项是终点,哪一项是开端;哪一项应先做,哪一项应后做?如果能够得到它们的次序并向天下训示,那么要达到一个月见效、三年成功的程度,应当从哪里做起呢?学习如果是君王所应做的事,本来就希望它有实际用途。有的人能诵读《诗经》三百篇,却连一次朝见献礼都不能胜任,那么即使绿衣、苎絮积累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一定要有通晓事理、了解治道的人,舍弃浅陋的见解,发表清楚明白的论说。问:德在于善政,政务在于养民。君王只需用德来养育百姓。德不足时,就要有威严和仁爱;但如果威严胜过仁爱,才可以成功;如果仁爱胜过威严,就确实不会有功效。后世不从德出发,而专务威严或仁爱,有的失之于严猛,有的失之于宽纵。仁爱压过威严而没有功效的情况是有的,却从未有威严压过仁爱而仍能成功的。秦始皇正要诛杀将相、正要挥刀杀入关中的沛公时,百姓盼望他们,就像鲋鱼遇到西江之水一样。文帝、景帝恭谨节俭,接着实行休养生息,天下日益繁殖,刑罚几乎没有施用,因而出现了奉行善政的官吏。吴公、文翁都谨慎修身,率先垂范,任职之处的治理达到太平。王黄、朱龚、郑邵这些人,所居之地百姓富足,离任后仍被百姓思念,真是盛美啊!可是政治宽缓柔弱,法网疏漏得连大鱼也能逃脱,百姓衣食有余,豪杰少年有时结伴埋葬死者、饮酒,扰乱平民。自从瞷氏两位高官在定襄寺门诛杀死者以后,国中人人战栗,官吏的治理也随之变得酷烈了。几十年间,上面用来治理的方法、下面形成的风俗,并没有大的差异;可是官吏因势而变,政治的宽缓和严酷却呈现出如同冰炭一般的不同。究竟是什么缘故?难道是君上的赏罚、好恶有所偏颇,也因此造成的吗?还是官吏彼此一概仿效,形成风气,终于一去不返了吗?或者,所谓像龚遂、黄霸那样的循吏,假如处在三代,他们的治理将可以同谁相比呢?像郅都那样刚直、像赵禹那样守正的人,又怎么能只得到酷吏的名声呢?有人说,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那么髋髀所能做到的,本来已经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否则,像鹰一样猛烈攻击、像毛挚一样严酷,又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要想探求先王使用威严和仁爱的道理,必定有可以说明的地方。问:上天所生、土地所养的万物,各有材质;人各有力量,使它们一定得到报偿,使劳作的一定得到休息。百日劳作而在蜡祭时得到一日恩泽,赐予者因此狂欢,子孙也因此欢乐。《礼记》说:“伊耆氏开始举行蜡祭;蜡,就是索求。它为什么取这个名称?有人说,夏、商的祭祀有嘉平、清祀,到周代以后才称作蜡;那么‘蜡’是指祭祀的事情,伊耆氏是它的名称,周代的蜡祭难道不是这样吗?否则,夏、商的祭祀与周代的蜡祭,或许祭祀的事情本来就不同吧?”八蜡所记载的,本来以先啬为主;伊耆氏是神农氏,那么在神农以前,难道又有从事农耕的人吗?而解释八蜡的人只取昆虫而遗漏草木,这又确实可信吗?腊祭祖先和五祀时用牲体分裂祭献,祭祀四方和各种物类,这些都见于经典。有人说这就是蜡祭,有人说不是蜡祭。从礼文考察这两种说法,究竟应当依据哪一种来判定?先啬是古代天子,那么按理说诸侯不应当祭祀;可是仲尼曾经参加蜡祭并充任宾客,这是鲁国,却能够祭祀先啬,为什么呢?说使万物必定得到报偿、使劳作必定得到休息,这是仁,可以;为什么说这是仁的极致,又可以说是义呢?怎样才算义的尽头?这些问题在五经中是最为重要的,却是汉代以来被割裂而没有说明白的,希望详细辨析。问:道无非是事物,事物无非是数。从宓牺氏画八卦,黄帝获得宝鼎、迎接日影而推演历数,到尧用闰月确定四时、形成一年,这三位圣人把数推明而使其神妙,作为后世法则,都是从数开始的。我深思此事:数开始于形态的变化,但数本身没有形体,与天地一同存在并往来,在幽昧之间不可分割,仿佛有终有始,却无从循迹;从一到万,变化没有边际,又返回到一,孤然独存。从一以上,连一也无法承载,那么圣人先从心中体察到它,幽深地赞助天地而产生它,用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最终归于和顺道德,其纲要难道只是世俗技艺中乘除、子母、交差、盈缩之间的计算吗?皇上以神明之心掌握道的枢纽,观察事物的会通,有所举措而无所废弃;近来建立五学,以培养众多士人,希望他们成材,却仍担心数理不明,因而执笔持筹,混杂在胥吏之间,所以又下诏设立博士和弟子员,用来等待他们。大概考察四学的意图是很美好的。虽然如此,数理都是同一类,仲尼用它来阐述《易》,与民众共同判断吉凶,称它为神妙之物;可是考察《周官》中司徒所掌管的内容,只称为六艺,保氏所教的也仅仅止于九数。在汉代,羲和之学也只是小学;到了魏晋,只列在史官之中;唐代虽然设置了学校,但总的说来所学习的,大多不是《易》数。难道星辰、历法、节气、朔望、土地、粟米以及日常所用的事务,真的就不急需数理吗?还是说《四营》二篇虽然保存着方法,但没有圣人就没有人能够穷究它?或者学习者必须先学粗浅的,再学习精深的?否则,▯首所作,大概本来就不是源于《易》,而《易》也确实与它不同。皇上现在正用这些来教育士人,并且从那些被废弃、不再讲习的内容中举用它们,本来不能不先从较近易懂的入手。如今有关书籍都还存在,像《九章》《周髀》《海岛》之类,即使有的并非古书,但认识数理一定要从这里开始,难道可以忽略吗?荀子说:“学习数理有终点;学习而达到终点,舍弃数理也可以。”大概无知而妄作,是君子所忧虑的。诸位何不试着精心思考,也以此来符合皇上广泛兴学的意图呢?

问: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所贵乎文者,以其有别也。圣人则炳,君子则蔚,辩人则萃。见乎外,不揜乎内者,如此。故古之观人者,愼焉。葢莫愼于汉。汉之文同风三代,其一时行事类是,而陵夷。晋宋群丑乱夏,士大夫相与爲言语于鞍马流离之间,因以靡靡不能复振。譬之草木,百鸟灼然其华,嘤然其鸣,奄忽物化,声采偕尽。而好事者犹徃徃而传,溺其淫辞以誳法度。独一王通起而论之,知其亦有君子之心,而知其亦有小人:或傲,或冶,或怨,或怒,或纤,或夸,鄙而贪,诡而防,以谓皆古之不利人。夫玩其文不索其实,遂徃不返,则风俗斯殆。而通于此,能辞而精之,则通也,亦可谓知言者非邪?夲朝以言取人,葢文盛矣。士平居出孝入悌,行有余力,然后学文。而有司一日之进退,则卒不在行。今庶防乎,亦欲因其言而观焉?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者,孰能正之?必曰: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孔子犹病,则通于此,其能知者复何以也?愿并闻之。问防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德莫大乎天地,而王者成位乎其间,所以报之,其义一也。六经不完,三王之礼,其详不可得闻已。而周官具在,学者讲之,犹或不明。葢有礼天于地上之圜防,而有所谓燔柴于泰坛;有礼地于泽中之方防,而有所谓瘗埋于泰圻。谓一祭耶?而或曰丘爲自然坛圻,封土其义何以不同?天子祠天地,则天者天神,地者地示耳。而五帝与昊天上帝同曰帝,山林川泽邱陵坟衍之示与土示同曰示。至其言祀大神示,则凡所谓帝所谓示者,亦皆及乎否耶?日用辛也,而有曰用日至;犊用骍也,而有曰用骍黝;服用衮也,而有曰用大裘。凡此或于地不及焉,亦何义也?素车陶匏煎盐鸾刀,是于三王孰考?或者其同乎?而其有苍壁,又有四圭,有黄琮,又有两圭。至于乐之变,或六或八,其数复安取也?用辛用日至,则岁一报焉而已。而或曰祭天岁九,祭地岁二。多学如郑氏,宜不茍者也。此其爲说于经,又何所质哉?上方举先王之废典而大缉之,虽制度考文,天子之独,而讨论阙遗,则学校之所得共愿详着焉,以待旁求。问王者化民成俗,未有不由于学者。古之天子视学,兴秩节,祭先圣先师,养老,习舞,以升俊造,而简不帅意,诚美也。后世治虽不若先王,而至于敎学,亦所先务。汉唐之盛,二三主者犹亲行焉。国家得天下以仁,百有余岁,庠序大兴。主上天纵神智,加以缉熙光明,所为垂心积精,拳拳恻怛,葢未尝一日不在诸生也。而防年于兹,旣卜禘矣。诸生相与延颈企踵而望属车之清尘,亦未尝不在于此时也。意者肃恭宗庙,焦劳万防,或未遑暇耶?无乃崇术立敎,大法信备,而成材尚寡,未足以迂临幸耶?不然则莫行久之,顾且复举礼仪,必肄而后可耶?夫礼仪嘉事,博士弟子之所宜朝夕讲也。尝试讨之,先王六经所载,草具其事,将以献诸朝廷。或者清闲之燕,命有司警大昕,扆在堂,跸在庭,章甫峩峩,抠衣执经,各诵所闻。诸生亦乐乎?否也。问平土宜五谷,而山泽资货殖。夫古之爲国,所重民食,葢五谷爲先,货殖为后也。虽然,平土以封而不以封者,名川大泽而已,非曰其可食,日用人之赖之与谷同化者,于此爲饶耶?周官井田,一夫百亩,各有分地,而虞衡之职,厉禁所施,有曰使其地之人。然则设不以封,而欲作其材焉,固授之民也?抑所谓厉禁者,亦以家受地,无得越此而多取耶?将万民共之,特以时入,不时则不可耶?或者邦工玉府之入,国足用矣,而后其余民乃得有耶?不然九赋之所赋,以政取之,使与夫八者同输于公,其职宜有常也。国家比修六官之属,而曰虞与水者,实掌山泽,惟曰寳藏所兴,不以夺民刍荛雉兔与之皆徃。若此可也,抑法无限,则工商庶民不有常职,而盗林麓陂池之饶,或椉马食肉而不佐公家之急,甚亡谓也。弛之如汉,不加均节,诸侯煑匹夫冶,则已寛;敛之如晋,论以重法,至或弃市,则已虐。盍亦夲之三王稽之后世,宜必有爲法适中,可行于今者,幸条数之。

译问:文饰仍然是质朴,质朴仍然是文饰;虎豹的皮革,同犬羊的皮革一样。文饰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能够有所区别。圣人光彩显著,君子文采茂盛,善于辩说的人才华汇聚;表现在外面而不掩盖内在的,正是这样。所以古代观察人的人十分谨慎。大概没有比汉代更值得谨慎的了。汉代的文章同三代的风气相同,它当时的行事也大体如此,但后来逐渐衰败。晋、宋群丑扰乱华夏,士大夫彼此在鞍马奔波、流离失所之间谈论文章言语,因此日渐萎靡,不能再振兴。譬如草木和百鸟,花朵灿然开放,鸣声嘤嘤作响,忽然万物变化,声誉和文采一同消尽。然而好事之人仍往往把它们传述下去,沉溺于淫靡的辞藻而曲解法度。只有一个王通起来议论这件事,知道其中也有君子之心,也有小人之态:有的傲慢,有的妖冶,有的怨恨,有的愤怒,有的纤巧,有的夸张;既鄙陋又贪婪,既诡诈又险恶,认为这些都属于古代不利于人的事物。玩味文章而不探求它的实际内容,一味走下去而不回头,那么风俗就危险了。王通在这里能够排斥并精炼这些言辞,那么王通也可以说是懂得言语的人,不是吗?本朝以言辞文章取人,大概文风已经很盛了。士人平日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行为有余力以后才学习文章;但有关部门一天之间决定人的进退,最终依据的却不在品行。如今诸位或许也希望借助他们的言论来观察其人吧?如果不是爱好学习、深入思考、从心里理解其中意义的人,谁能够加以校正呢?一定会说:“根据言辞取人,宰予就是一个失误的例子。”孔子尚且为此忧虑,那么王通在这件事上,他所能认识到的又还有什么呢?希望一并听到说明。问:防,明王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上天;明白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大地。考察德行,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君王在天地之间成就其位,用来报答天地,其道理是相同的。六经残缺不全,三王的礼制,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了。可是《周官》完整保存着,学者讲习它,仍然有不明白的地方。大概有在地上筑圆形的防坛祭天的礼制,又有在泰坛燔柴祭天的说法;有在泽中筑方形的防坛祭地的礼制,又有在泰圻瘗埋祭地的说法。这是同一种祭祀吗?有人说丘是自然形成的坛圻,那么封土的意义为什么不同?天子祭祀天地,天就是天神,地就是地神罢了。可是五帝与昊天上帝同称为帝,山林川泽、丘陵坟衍之神与土神同称为示。至于说祭祀大神和大示,那么凡是所谓帝、所谓示的,是否也都包括在内呢?祭日使用辛日,但又有说使用日至;祭牲使用赤色小牛,但又有说使用赤黑色小牛;服饰使用衮服,但又有说使用大裘。所有这些,有的在祭地时没有涉及,又是什么道理?素车、陶匏、煎盐、鸾刀,这些在三王的礼制中究竟依据什么考定?或者它们本来相同吗?祭祀时有苍璧,又有四圭;有黄琮,又有两圭。至于音乐的变数,有时是六,有时是八,它们的数目又根据什么而定呢?使用辛日、使用日至,那么一年只报祭一次罢了;但又有人说祭天一年九次,祭地一年两次。像郑氏那样博学的人,本来不应当苟且附会;他在经典中这样解释,又依据什么来验证呢?皇上正在兴举先王废弃的典章并大力整顿它们,制度和文字的考订虽是天子独自掌握的事务,但讨论并补足缺失之处,则是学校所能共同做到的,希望详细著录,以等待广泛求取。问:君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没有不依靠学校的。古代天子视察学校,举行有次序的礼节,祭祀先圣先师,敬养老人,演习舞蹈,用来提升俊秀人才,并且考察那些不遵从教化的人,实在很美好。后世的治理虽然不如先王,但至于教育学校,也仍是优先办理的事务。汉、唐盛世,仍有二三位君主亲自实行这些礼仪。本朝以仁取得天下,已经一百多年,学校大为兴盛。皇上天资高明,且加以光明盛大的治理,所用心积精、勤恳忧劳,大概没有一天不在诸生身上。如今等待这件事已经多年,既然已经占卜决定举行禘祭,诸生一起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皇上的车驾经过时留下的尘埃,也没有一刻不是盼望在此时。想来或许是恭敬肃穆地侍奉宗庙、焦心劳神地处理万事,暂时还没有空闲吧?还是崇尚学术、建立教化,大法确实已经完备,但成材的人还少,不足以劳驾皇上亲临吧?若不是这样,难道是因为这件事长久没有举行,现在只是将要重新举办法仪,必须先演习之后才可以吗?礼仪是美好的事情,本来就是博士弟子应当早晚讲习的。我曾试着考察它,先王六经所记载的,粗略拟定了仪式,准备把它献给朝廷。或许在皇上清闲宴饮时,命有关部门在大清早戒备,屏风设在堂上,警跸安排在庭中,士人戴着高高的章甫冠,提起衣襟、手执经书,各自诵说所学。诸生也会因此感到快乐吗?恐怕未必。问:平坦的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山林川泽能够资助货物和财富。古代治理国家,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粮食,大概把五谷放在前面,把货殖放在后面。虽然如此,平坦的土地有封禁、也有不封禁的,至于著名的河流、大泽罢了;这不是说它们可以供人食用,而是说日常生活中人们赖以生存、与五谷同样重要的东西,在这里更加丰富吗?《周官》的井田制中,一夫有百亩,各有分地;而虞衡的职掌和所施行的禁令,有一条说要使当地的人利用它。那么,既然不封给某人,却想开发它的材用,本来就是授予百姓使用吗?还是所谓严格禁令,是说每家各自受地,不得越过此限而多取吗?或者让万民共同使用,只在规定时节进入,非时就不可以吗?也许邦工、玉府所收入的,已经足以供给国家使用,然后剩余的才允许百姓获得吗?否则,九赋所征收的,是通过政令取来,和其余八种一同输送给公家;那么它的职掌应当有固定制度。本朝近来整修六官所属机构,说虞官和水官实际掌管山泽,只说兴起宝藏,却不以此夺取百姓的柴薪、雉兔等物,不把它们全都纳入官府。这样可以吗?还是说法令没有限制,于是工商庶民没有固定的职业,盗取山林池泽的资源,有的人骑马吃肉,却不帮助公家解决急难,那就太没有道理了。像汉代那样放松禁令,却不加以均衡节制,诸侯煮盐、平民冶铁,这就已经过于宽松了;像晋代那样加以征敛,按照重法论处,甚至有人被处以弃市之刑,这又已经过于暴虐。为什么不取法三王,考察后世,制定一定适中而适合今天实行的法令呢?希望逐条陈述几项。

问昜曰:「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刑罚虽圣人弗能去也,亦曰勿挠、勿撄,期于清而已。疏或漏呑舟之鱼,而密则无所措手足。惟夫咸中时,乃有庆。主上仁心,所以闵焉。博稽旧章,大布新典,厉禁兹省,鞭朴用希。天下皆曰:『天子恻怛,其于百姓有罪,且固去之,非固取之。』呜呼!美矣!而议者以谓法欲其久,久则吏习而民安辑之,十年成而后颁,此不刋之典也。然而治无常事,法固轸转,事之出无穷,则法之应之亦无穷。抑无复损益耶?则琴瑟不解,工不能御,亦变而趋时。务出其便,则朝夕以改。前此者是巳,恶在其爲成书也?吏或未之讲,民或未之观,藏诸有司,付在胥史,人有从违,莫知避就。岂主上猷告示有位与民宜之之意哉?且欲如周官岁时读法,使人耳目熟于见闻,有善得以迁,而有罪得以远,亦奚不可?愿商畧之。」问古者观飞蓬▯木而知爲车爲舟,观鸟兽蹄迒之迹而知爲字。夫蓬木蹄迒,天也,而爲车爲舟爲字者,人。则原书之起,岂人力也哉?河洛有画,鳯鸟有文,孰规模是?孰制作是?譬之一身,首武有位,耳目有职,五藏百骸各有夲末。能观吾一身,则推而观夫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鸟兽虵虫,杂物奇怪,其情其状,无不可知,而字之说庶防穷矣。百工之事,皆圣人作,而仓颉能知之。敢问仓颉孰与圣人,而智若此?科斗之变,有大小篆,与科斗同声异形。敢问因耶?革耶?因则科斗与篆不殊,革则篆不出乎科斗。抑壁间竹书文,或非篆,必以篆求之,其义岂能皆与科斗合哉?字之爲言,孳乳而无穷。网罟耒耜,迄于宫室,皆变而通之,以趋后世之利。然则即科斗而爲篆,即篆而爲▯,傥便一时,亦奚不可?而▯学者莫道何哉?将后之作者,其知浅陋,不足以知圣人,惟意损益,无所法象,则废焉可也。而自朝廷学校至于家人里巷,策牍檄券,咸以▯写之,是又何哉?且破桔橰以复抱瓮,与民同于初,则茍且纰缪而害于义者,无若书为甚。凡此奈何?问道化无形,葢有不言而喻人心者。至于爲之纲纪文章,以藩饰天下,使民有常德而无觊觎,则衣服之制虽其于化民也外,抑古人所先而不敢忽者欤?冕而垂旒,衮十二章,王以象道,而公侯伯子男其制以是爲差。燕衣、缟衣、元衣以养老者,不可以加幼;缁布、皮弁、爵弁以加幼者,不可以养老。都人之缁撮无用于野,野人之黄冠不施于都,其义岂无所当哉?自天子出以礼义授,则人于是焉荣之;否则终朝三褫以讼,而受者爲不足钦。岂曰无衣?以己所制者非安且吉。呜呼,何修而得此于人耶?礼义旣亡,法度不审,门关无苛而奇▯之民用以乱古,广袖之谣流于四方。均中国也,而齐鲁异制,况断发文身者乎?且欲反古以救其弊,凡此奈何?民无常心,惟其耳目习熟,闻见者爲是,今一旦革焉,不非且笑者防希。亦其所作有损益,所施有先后,将俾不悖于古,可宜于今,则非疏通知治体者安可以议此?愿极言之。问管子曰:「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古者患此,故当其戍守闲暇,择宽大地而敎之耕。平居有畜积之备,而仓卒无飞挽之困,以之趋战,人农则朴,朴则昜用且力有余,可与持久。此屯田之法,至于今犹利也。」汉事匈奴,使发射士诣朔方屯田,张掖而先零之讨,赵充国上十二事,其说最详。然或者以谓充国之论施于当时为便耳,智者因世而度宜,则论无常。是敢问十二事者,举而用于今,孰得孰失?魏以任峻之辟而破蜀,晋以羊祜之垦而平呉,两人者之于佐军功不减萧何,此其爲法之利岂无可言者哉?国家修六官以正百度,而尚书之属有以屯田名者,将防歴代之法而推行之,且自朔方始,必得充国、峻、祜知务之才,俾之典领劝课而后可。敢问择人立法,何以?问或曰:「治天下欲无事,治天下果无事乎?」唐虞三考黜陟幽明,周官以八柄诏王驭羣臣。帝独盛于唐虞,王莫若周。其于黜陟废置,彰善而瘅恶,不能一朝去也。而言「治天下欲无事」,何耶?上执道之统,出应帝王。譬诸四时变化,其成在久。是非已明,而赏天下之功,罚天下之罪,在此时也。今考功刑部论爲成格,非大赏罚,功当赐帛,罪止输金,犹告四方以爲劝沮。意诚美矣。然天下之人,其君子固已宿道向方,而小人之革直,怀其肺肝,或诬功罪以近赏而远罚,孰从正之?齐威王亨一人,封一人,而齐国人人无敢饰非,务尽其情。上方示人以好恶,动爲道,言爲法。则齐之事,犹爝火不足道也。凡此奈何?将必有博习明于三事之体者,知所以捄也。

译问:《易》说:“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刑罚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废除,只是说不要扰乱它、不要触犯它,以求达到清明罢了。法网疏漏,有时会放过能够吞舟的大鱼;法网过密,则使人连手脚都无处安放。只有宽严咸当而合乎时宜,才会有福庆。皇上怀着仁爱之心,因此对此加以忧念,广泛考察旧有章程,大力颁布新的典制,使禁令大为减少,鞭笞扑打也少用了。天下人都说:“天子慈悲怜悯,对于百姓的罪过,首先是坚决要去除罪过,而不是坚决要搜取罪过。”啊,美好极了!可是议论的人认为,法令应当保持长久;长久实行以后,官吏熟悉它,百姓安定地遵循它,十年制定成熟后再颁布,这才是不朽的典章。然而治理没有固定不变的事情,法令本来就会转变;事情的发生没有穷尽,法令所应对的方式也没有穷尽。难道就不再有所损益了吗?琴瑟的弦若不解开,乐工就不能调御,也要随着时势变化。若专门追求便利,就会早晚不断修改。先前的法令已经如此,那成书又有什么意义呢?官吏有的还没有讲习,百姓有的还没有看到,只是收藏在有关部门,交给胥吏;人们有违犯或遵从,却没有人知道应该避开什么、趋向什么。难道这符合皇上向官员和百姓宣告、使他们共同遵行的意图吗?况且想要像《周官》那样按时宣读法令,使人们对所见所闻熟悉,有善行的人可以升迁,有罪的人可以远离官位,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希望加以商讨。问:古人观察飞蓬和弓木,知道制造车和船;观察鸟兽蹄迹,知道创造文字。飞蓬、弓木、蹄迹是上天所呈现的,而制造车、船和文字的是人。那么原始文字的产生,难道只是人的力量吗?黄河、洛水出现图画,凤凰出现文字,这些是谁仿照、谁制作的?譬如人的身体,头、手各有位置,耳、眼各有职能,五脏百骸各有根本和末节。能够观察人的身体,就可以推而观察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鸟兽蛇虫以及各种杂物奇异之物;它们的情态形状,没有什么不可知晓,这样文字的道理或许就能穷尽了。各种工艺都是圣人创造的,而仓颉能够懂得它们。请问仓颉同圣人相比怎样,为什么有这样的智慧?科斗文发生变化,有大篆、小篆,它们同科斗文声音相同而形体不同。请问这是沿袭还是革新?如果是沿袭,那么科斗文和篆文没有区别;如果是革新,那么篆文就不是从科斗文产生的。或者,墙壁之间的竹简文字,有的不是篆书,必须用篆书去考求它,那么它们的意义难道都能同科斗文相合吗?文字的繁衍没有穷尽。网、罟、耒、耜直到宫室,全都不断变化而通达,以趋向后世的便利。既然如此,由科斗文变为篆文、由篆文变为隶书,假如适合一时的需要,又有什么不可以?可是研究隶书的人为什么没有说明这一点呢?还是说后来的作者见识浅陋,不足以了解圣人,只凭自己的意思任意损益,没有可以取法的形制,那么废弃它也就可以了。然而从朝廷、学校到普通家庭和乡里,文书、檄文、契券全都用隶书书写,这又是为什么呢?况且毁坏桔槔而恢复用手抱瓮取水,使百姓回到最初的状态,那么苟且粗疏、错误混乱而损害义理的事情,没有比文字更严重的了。所有这些问题应当怎么办呢?问:道的教化没有形迹,大概有不必说话却能使人心领会的作用。至于制定纲纪和文饰,用来藩篱装饰天下,使百姓有恒常的德行而没有非分的觊觎,那么衣服制度虽然对于教化百姓来说属于外在形式,或许也是古人首先重视而不敢忽略的吧?戴冕而垂旒,衮服有十二章,天子以此象征道;公、侯、伯、子、男的服制,也以此分别等级。燕衣、缟衣、玄衣是养老者所穿的,不能给幼年人加上;缁布衣、皮弁、爵弁是给幼年人加冠所用的,不能给老人穿。都人的缁撮不能用于乡野,野人的黄冠不能用于都城,其中的道理难道没有所适当的吗?从天子出发,以礼义授予天下,人们于是以这些为荣耀;否则,整天三次被剥夺衣冠而争讼,接受它的人反而会觉得不值得敬重。难道是说没有衣服吗?只是自己制定的衣服并不安适吉祥。唉,要怎样修养,才能使人们得到这样的服制呢?礼义已经亡失,法度又不明察,关门没有苛禁,而奇异之民便借此扰乱古制,宽大衣袖的歌谣流传四方。同是中国,齐、鲁的服制尚且不同,何况断发文身的地方呢?而且想要恢复古制来挽救弊病,这些问题应当怎么办?百姓的心没有固定不变的,只是把耳目熟悉的、见过听过的当作正确;如今一旦改革它,不加以非难并嘲笑的人恐怕很少。况且制度的制定有损益,施行有先后,要使它不违背古制、又适合今天,如果不是通达而熟悉治道的人,怎么能够议论这些呢?希望把这些问题充分说明。管子说:“粮食运输五百里,民众就会面有饥色。古人忧虑这种情况,所以趁戍守空闲,选择宽广肥沃的土地教人耕种。平时有蓄积的准备,仓促之间就没有飞挽运输的困扰;用这样的办法奔赴战事,农民从事军务时质朴,质朴就容易使用且力量有余,可以同敌人长期对抗。这种屯田方法,直到今天仍然有利。”汉代对付匈奴,派发射士到朔方屯田;讨伐张掖和先零时,赵充国上奏十二件事情,其中说得最详细。然而有人认为,赵充国的主张只是在当时施行便利罢了;有智慧的人根据时代来衡量适宜与否,所以主张没有固定不变的。敢问这十二件事,拿来在今天实行,哪些可取,哪些不可取?魏国因为任峻开辟屯田而攻破蜀国,晋国因为羊祜开垦屯田而平定吴国;这两个人对于辅助军功,并不比萧何差。这种方法的好处,难道没有可以说明的吗?本朝修订六官以整饬百官制度,而尚书所属机构中有以屯田为名的,难道是想考察历代的办法并推行它,而且从朔方开始?这一定要得到像赵充国、任峻、羊祜那样懂得事务的人才,让他们主管此事,督促劝课,才可以实行。请问选择人才、建立法令,应当怎样做?问:有人说:“治理天下希望无事,治理天下果真可以无事吗?”唐尧、虞舜三次考核官员,黜退或升迁幽暗、显明之人;《周官》用八种权柄告知君王如何驾驭群臣。帝王没有比唐尧、虞舜更盛的,君王没有比周代更好的。至于黜陟、废置、彰显善行、憎恶恶行,不可能一朝废除。却说“治理天下希望无事”,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掌握道的统绪,出而应合帝王之道。譬如四时变化,它的成效在于长久。是非已经明白,就在这个时候赏赐天下的功劳,惩罚天下的罪过。现在考功、刑部以此议定为成法,并不是大规模赏罚;有功的只应赐帛,有罪的只须输纳钱财,仍然是向四方宣布,用来劝善惩恶,心意确实美好。然而天下人中,君子本来已经久守道义、趋向正道;小人改变正直之心,藏着自己的真实意图,有的诬陷功劳和罪过,以便接近赏赐而逃避惩罚,谁来纠正他们呢?齐威王烹杀一个人,封赏一个人,齐国人人不敢掩饰过错,务求把实情完全说出。皇上正在向人显示自己的好恶,一举一动都成为道理,一言一语都成为法令;那么齐国的事情,同小火光相比,也还不值得一提。这些问题应当怎么办?一定要有广泛学习、明白三种事务体制的人,知道如何补救才行。

问古者敷奏以言,庶言同则绎。上有大事,与天下共之,所以防壅蔽而近公正也。汉有谏大夫,有议郎,有博士。凡朝廷法出令下,事之张弛,皆得以所见预讨论,故汉之文章炳然可观。后世因之,有百官转对,或五日起居言事,或閤门拜章。至于建隆、淳化之盛,亦时举焉,葢其余也。今官制自通直郎而上皆升朝官,夫仕而位王朝,朝之事,何不可言?大昕警跸,簮组在庭,赞谒而出,无所预朝事,岂天子所以来多助开敢言之意哉?今欲如祖宗故事,修百官转对,遵汉用谏大夫、议郎、博士集议得失,以今揆防,势有因革,亦可乎?不可,愿闻其说。问:古者平籴齐物,关市不乏,所以使农末俱利,抑兼幷,不得滞谷而饥者,食贱也。夫平籴以待水旱,边垂屯输,豼貅所聚,不耕而仰餔者众,故朔方有便籴,有措置,以时入谷,而措置所藏,以待仓卒之发,领诸使者付之官属,期会劝课,以王命行之,无虑不集。虽然,通都大邑,囷窌鳞比,独取诸此,则患谷之至不广,亦入之旁近,则谷不在仓,远者数百里,近者数十里,转输都邑,不能无劳。又便籴之积,以廪吏,以饷军,故量入爲出,仅以足用。今措置之谷,非仓卒不发,且承平日久,烽燧无警,借使十年不出,则红腐之患若此,奈何?抑视年之丰凶,以时敛散,则备不常具,又何以待仓卒之发?是三四者,有司之所宜闻也,幸条疏之。问六经惟礼若彊人而人之情不可以无礼袒而起趄箕坐大呶则市人亦且睥睨去之常试爼豆于士君子之间端冕而坐则虽有小人犹将敛顔色愧其不似而欲其似况天下之人其始不皆小人哉此古者重冠礼所以谨其始也呜呼礼之夲意非亡而礼之文灭桺宗元记孙氏冠其子曰某子冠毕则有曳笏却立而外廷大笑者天下不以非外廷而以固孙氏甚矣士君子之好礼者微也上比临轩悼礼俗之未形以下询诸生学士诸生学士葢讲议洽闻然或不免于溺辞章而晦法度礼用不举今欲举三代之遗而求所以施诸今其义何以三加弥尊而弁服之制不同可得闻乎冠于阼醮于客位爰字孔嘉使之弃幼志而顺成德若是可也以见于母而母拜之以见于兄而兄拜之不已泰重乎曰成人而与爲礼欤则丈夫之冠也父命之母也兄也则礼答父也则不与爲礼何哉无大夫冠礼古也而公侯有冠礼爲夏之末造则古者冠礼葢独施于士抑童子未成人而顾得与士齿其说又安取问天地始于无始,日月五星寒暑昬明之运始于天地而歴之原,与有物者同始。汉以来传所载,有黄帝调歴,而其文不见于经。所见独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与中星宾日饯日,而其法不详于传,故学者忽焉。夫先王所以正时作事厚生者,于是乎在,且其事则尧之所谨也,顾不务哉?抑经所见,因推以为歴,使后世宗之,亦可乎?否也?自汉至唐,语歴者凡防家而术,凡防变其名,察发敛,大较安所出?其损益盈缩以求合,孰者爲疏,孰者为密?其施于人事,抑远耶?近耶?或曰:歴夲于昜,而律治之。昜之数与律之数皆不改,而歴必改。昜与律不改,以之求阴阳每合,歴必改,以之求阴阳又每合。若此何也?以谓天动物动,久必差,差则必变,以求合,其说最近。然知其久将差,则逆爲法焉,进退后先以齐之。世岂无智者哉?日官不能厎日,而日御不能不失日。今欲复修其职而总其事,其择人奈何?扬子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故凡语歴,必求诸儒者爲能尽,愿讨论之。问爲国之所患?法亡限,而轻重敛散之权不斡于公。庶民农工商贾椉时取予,富至侔封君,或不佐县官之急,而贫与拙者益困。故爲之法曰:更繇租赋,盐酒茶矾其物有禁,丝麻竹木鸟兽鱼鼈果蓏有算,上取焉,轻十一,重十二,下赖焉,多十九,寡十八。由汉以来未之改也。虽然,法日设,货日出,民用不加少,而县官之力滋屈,犹曰法未善,从而改之,所以劝课推行,第其增耗而爲之赏罚,其明且具矣。而吏日趋事比不增,民疾作赴上,而病于莫赡。凡此何也?夫人才无常,是可则用之。要骐骥以千里,责狸狌以捕鼠,用所在也。卖酱隃侈,洒削鼎食,胃脯连骑,马医击钟,彼其以匹夫操是权而私之,则与千椉同利。乃至官师有司之贵禁,凡自我莫之或夺,而堇堇乎维日不足,顾匪拙欤?朱公在越而越彊,适陶则三致千金;卜式牧羊而肥,以致卿士。以谓治国犹治家,则将欲兴利,盍试求之朱卜之间,抑可哉?

译问:古人陈述政事用言语奏上,众多意见相同就加以考察。皇上有大事,同天下共同商议,这是为了防止闭塞蒙蔽而接近公正。汉代有谏大夫、议郎、博士;凡是朝廷颁行法令、发布命令,事务的张弛,都可以根据所见参与讨论,所以汉代的文章灿然可观。后世沿袭这种制度,有百官轮流奏对,有的每五日陈述起居和政事,有的在阁门拜奏章。到了建隆、淳化年间的盛况,也时时举行这些制度,大概还只是它的余绪。如今官制中自通直郎以上都属于升朝官;既然做官而位列王朝,朝廷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说?大清早戒备警跸,簪缨官员列于庭中,赞礼引见后就退出来,对朝廷事务毫无参与,这难道是天子招致更多辅佐、开启敢于进言之路的意思吗?如今想依照祖宗旧例,恢复百官轮流奏对,遵循汉代设置谏大夫、议郎、博士,集合讨论政事得失;根据今天的情况衡量,形势上有沿袭也有改革,这可以实行吗?如果不可以,希望听到理由。问:古代平价收购粮食、调节物价,关市不缺货,是为了使农业和商业都获利,也为了抑制兼并,使人不能囤积粮食而让百姓因粮食昂贵饥饿。平籴是用来应对水旱灾害的;边疆屯田运输,勇猛的军队聚集在那里,不耕作而仰赖供给的人很多,所以朔方有便籴和措置之法,按时收进粮食,把措置所得储藏起来,等待仓促发生的需要;由各位使者领受,交给所属官员,定期考核劝课,凭王命行事,没有忧虑不能收集起来。虽然如此,交通便利的大都邑,粮仓和地窖鳞次栉比,如果只从这里收取,就会担心粮食来源不够广;如果还收入附近地区,那么粮食就不在仓中,远的有数百里,近的有数十里,转运到都邑,不可能没有劳费。而且便籴所积累的粮食,要供养官吏、供给军队,所以只能量入为出,勉强足够使用。如今措置所得的粮食,若不是仓促之时就不发放;况且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烽火没有警报,假使十年不发放,就会出现粮食红腐的祸患,这怎么办呢?还是根据年成的丰歉,按时收取或发放,那么储备又不能经常完备,又凭什么等待仓促之时的发放?这三四方面,都是有关部门应当知晓的,希望逐条疏理说明。问:六经之中,只有礼能够强制人遵守;人不能没有礼。一个人袒露身体站起来,叉开双腿箕坐,大声喧哗,即使是市井之人也会侧目离去。若尝试把俎豆礼仪施行于士君子之间,端正衣冠戴冕而坐,那么即使有小人,也将收敛神色,为不像君子而感到惭愧,并希望自己像君子一样,何况天下人起初并不都是小人呢?这就是古人重视冠礼、谨慎对待人的开端的原因。唉,礼的根本意义没有亡失,而礼的形式却消灭了。柳宗元记载孙氏给儿子举行冠礼,说某某人冠礼完毕,却有一个拖着笏板、退后站立,在外廷大笑的人;天下人不认为外廷可笑,却认为孙氏这样做实在过分,这是因为士君子中爱好礼的人太少了。皇上近来登临前殿,哀叹礼俗还没有形成,并向下询问诸生、学士。诸生、学士大概博闻强记、讲议融通,但有时免不了沉溺辞章而使法度晦暗,礼制因此不能施行。如今想要举用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寻求可以施行于今天的办法,其意义是什么?三次加冠,尊贵程度逐渐增加,而弁服的制度又不相同,可以听到说明吗?在东阶举行冠礼,在宾客之位行醮礼,给冠者取字“孔嘉”,使他抛弃幼年的志意而顺从、成就成人的德行,这样可以理解。可是他去见母亲,母亲却向他行拜礼;去见兄长,兄长也向他行拜礼,这不是太过郑重了吗?有人说,既然成为成人,就应当同他行礼吗?那么男子加冠时,父亲训命他,母亲也训命他,兄长也训命他;礼仪中答拜父亲,却不与父亲行宾主之礼,这是为什么?没有大夫冠礼,是古制;而公侯却有冠礼,是夏代末期的制度。那么古代冠礼大概只施行于士吗?还是童子尚未成人,却反而可以同士并列?这种说法又依据什么呢?问:天地开始于无始,日月五星、寒暑昏明的运行开始于天地;历法的根源与万物一同开始。汉代以来传记所记载的,有黄帝调定历法,但它的文字没有见于经典。现在所见的,只有尧用闰月确定四时、形成一年,以及观测中星、迎日、送日的记载;但它的方法在传文中不详细,所以学者忽略了它。先王用来确定时令、安排事务、使民生厚实的道理,就在这里;而且这正是尧所谨慎办理的,难道可以不致力研究吗?还是说根据经典中所见的内容,推演制定历法,让后世以它为宗法,也可以吗?不可以吗?从汉代到唐代,谈论历法的共有若干家和若干种方法,每一种都改变名称、考察节气的收发,大体上又是出自哪里?它们为了求得相合而作的损益、盈缩,谁的法疏,谁的法密?施用于人事,究竟是离人事远,还是近呢?有人说,历法根本出于《易》,而用律来治理它。《易》的数和律的数都不改变,但历法却必须改变。《易》和律不改变,用它们求取阴阳,每次都能相合;历法必须改变,用它求取阴阳,也每次都能相合。为什么会这样?有人认为,天在运动,万物也在运动,久而久之必然产生差异;产生差异就必须改变,以求重新相合,这种说法最为接近实情。但既然知道久而久之将会产生差异,就应当预先制定办法,前进后退、提前延后来使它协调。世上难道没有聪明人吗?日官不能彻底确定日数,日御也不能不失误于日期。如今想要重新整治他们的职务并总领其事,选择人才应当怎么办?扬子说:“通晓天地人三者的叫作儒,只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的叫作技艺之士。”所以凡是谈论历法,必须在儒者中求取能够穷尽其理的人,希望加以讨论。问:治理国家所忧虑的是什么?法令没有限制,而调节轻重、收取发放的权力不由公家掌握。平民、农夫、工匠、商人乘时取舍,富裕到可以同封君相比,有的人不帮助县官解决急难,而贫穷和笨拙的人更加困苦。因此制定法令说:更换徭役和租赋,盐、酒、茶、矾等物品设置禁令;丝、麻、竹、木、鸟、兽、鱼、鳖、果实等要征税。上面取用时,轻的为十一,重的为十二;下面依赖它们时,多的为十九,少的为十八。自汉代以来没有改变。虽然如此,法令一天天增加,货物一天天出现,百姓的日用并没有减少,而县官的力量却日益困竭;仍然说法令不完善,于是随之修改,凭借劝课推行的成效,以增多或减少来实行赏罚,其条文清楚而完备了。可是官吏一天天只顾趋赴事务,成效并没有增加;百姓急着劳作、奔赴上级,却苦于没有人供养。所有这些是什么原因?人才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能用就任用。要求骐骥日行千里,不能责求狸狌捕鼠,关键在于各自适用的地方。卖酱的人奢侈,洒削之人享用鼎食,卖胃脯的人车骑相连,马医也能击钟而食;他们以平民身份掌握这种权力并据为私有,就能同拥有千乘的诸侯获得同样的利益。以至于官师、有关部门所掌管的贵重禁物,凡是由我掌握的,没有人能够夺取;可是仅仅维持一天都很困难,这难道不是因为太拙劣了吗?朱公在越国时使越国强盛,到了陶地又三次获得千金;卜式牧羊而使羊肥壮,终于做到卿士。既然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那么想要兴办财利,为什么不试着从朱公和卜式之间寻求办法,难道不可以吗?

问荀子曰:如用眞儒,无敌于天下。又曰:仲尼之门人,五尺之童子,言羞称乎五霸。所贵乎儒者,道术无所不包,非呻吟诗书,俛焉白首之爲贤。其举先王之事,而力无不可爲之爲贵。然而管仲伯者,佐也,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仲尼称焉。曰:如其仁,其功之在天下,岂少耶?世之言儒者曰:孔氏之儒,受业身通,如由与求,仲尼论其能,乃不过于爲宰,而治赋尚且以自许,使民有勇而见▯,爲人聚敛附益而得咎,至或见比于具臣,何耶?以谓真儒必周孔而后可,则后世之赖于儒者,何其寡?曰不然欤?则以由与求而尚不足,葢才之难若是,乌在其爲童子羞称五伯也?汉之名臣,如贾谊、董仲舒,推明六经,尊师而重道,则仲舒爲纯博古达今,计利害于始萌,探安危于未形,则谊爲当然。而刘向谓仲舒伊吕无以加,而管晏殆不及也。至论谊,则曰:伊管未能远过,其才之长短等级,固若是乎?将向自离而言之,未始爲轻重也?抑谊之好学俊杰,特出董生,何以先之?江都之始,乃牵于春秋灾异,而五饵三表,亦不免见笑于术疎。岂二子者终未可与大有爲耶?将汉未尝举国而听之也?

鸡肋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目录

  杂论

  春秋左氏传杂论二十五篇

鸡肋集巻四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    宋 晁补之 撰

译问:荀子说:“如果任用真正的儒者,天下就没有敌手。”又说:“仲尼门下的人,即使五尺高的童子,说起五霸也感到羞耻。”儒者之所以可贵,在于道术无所不包,并不是只会吟诵诗书、低头学习到白头便算贤能。他们能够举用先王的事业,竭力去做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的事情,这才是可贵的。然而管仲是霸者的辅佐,曾九次会合诸侯而不使用兵车,仲尼也称许他,说:“像他那样的仁德。”他的功劳对于天下,难道还少吗?世上谈论儒者的人说:孔氏之儒,接受学业而亲身通达;像子路和冉有这样的人,仲尼评论他们的能力,却不过只能做宰官;他们治理赋税尚且以此自许,使百姓勇敢而显露过失,替人聚敛财物、增加利益而获罪,有时甚至被比作具备臣能而无大才的臣子,这是什么缘故?如果说真正的儒者一定要达到周公、孔子才可以,那么后世依赖儒者的地方为什么这样少?如果说不是这样,那么即使子路、冉有尚且不足,大概人才难得到了这种程度;既然如此,五尺童子为什么还要羞于称说五霸呢?汉代的名臣,如贾谊、董仲舒,推明六经,尊师重道;董仲舒纯正博雅、通晓古今,在事情刚刚萌发时就筹划利害,在安危尚未显现时就探察它们,这是当然的。刘向却说,董仲舒即使同伊尹、吕尚相比也没有什么可增加的,而管仲、晏婴大概还比不上他。至于评论贾谊,刘向却说:“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他们才干的长短、等级,确实是这样吗?还是刘向自己离析而言,并没有真正作出轻重高下的判断?或者贾谊好学而才智俊杰,特别超过董仲舒,为什么反而把他排在前面?董仲舒在江都任职之初,竟然被《春秋》灾异之说牵制;他提出五饵三表,也不免被见识浅陋的人讥笑。难道这两个人终究不能同那些大有作为的人相比吗?还是汉代从来没有举国听从他们的意见呢?《鸡肋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目录 杂论 《春秋左氏传》杂论二十五篇 《鸡肋集》卷四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 宋代晁补之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