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集卷三十九
春秋左氏传杂论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云云】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注:惠公葬在春秋前,故曰缓也,子氏仲子薨在二年】右隐元年,周政衰,礼废,归惠公之赗于葬,后宜有之也。而子氏未薨,无故而幷归赗,此爲难知,抑侮耶?诅耶?它国赴告之不一而误耶?求周之所以然者,而莫得而人情无容如此也。侮诅则周之不君甚矣,言豫凶事非也。误则周之无政极矣,言豫凶事亦非也。不君无政,则又何暇论礼与非礼之间哉?言非礼亦非也。葢此元年七月也,而子氏以二年十二月薨,相去不远。杜氏以长歴推,经或言日误,或言日月,必有误者不一。安知非策牍脱乱,而传忘夏五之疑?杜又信传而不核其然欤?郑武公、庄公爲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又曰:“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右隐三年,周衰,徒以虚器位诸侯,上而周又最弱,质固宜也。然王而与郑质,郑也而质王,则无王与不臣,未有甚于此时者。如先君子之论,则宜曰:「王不当取诸侯质,诸侯固不可以质王,可矣。」而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又曰:「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是周郑敌也,非先君子之言也。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右隐十年经书夏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公败宋师于郜辛未取郜辛巳取防杜预云齐郑后期而传言郑入郜入防葢郑后至而得邑归功于鲁鲁受而不辞故书取也按十一年公及齐侯郑伯入许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恭故从君讨之许旣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不敢预闻廼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其敢以许自爲功乎是鲁与齐郑连伐宋伐许而同胜之齐皆不取鲁取宋邑而让许土郑以宋邑归鲁而得许不有也郑庄公爲有礼且正宜矣隐公贤君也知让许土而不嫌于取郜防岂其心哉葢许国也郜防邑也人情于大者则不敢贪而辞小者则昜而受故三国有功而鲁独失惜哉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竝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夲也。周公弗从,故及。右桓十八年,周公黑肩欲弑庄王,而立其弟克。辛伯告王而杀之。元恶得戮,义无可悔,而传廼以谓辛伯尝陈四者以谏,周公弗从,故及于难。夫使子仪作乱以累周公,周公无辠而及祸,如是言之,可也。周公爲恶而自祸,岂但前弗从谏之咎?传意非也。十一年,郑昭公之败北戎也【大子怱】齐人将妻之。昭公辞。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子突、子亹、子仪,母皆宠】弗从。昭公立,宋庄公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子突】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昭公奔卫。厉公立,又十五年,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祭仲杀雍纠,厉公出奔蔡。昭公入,又十七年,高渠弥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又十八年,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徃。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右桓十一年、十五年、十七年、十八年传:赵穿弑君,而《春秋》书「赵盾弑其君」,爲亡不出境,返不讨贼,而仲尼善盾,以其爲法受屈也。祭仲立昭公,又废之,立厉公,又逐之,至高渠弥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又假手于齐而杀之,复立子仪。人臣而改立君者四,然而《春秋》不书其罪,当时称以知免,何耶?盾之力足以全灵公,而灵公欲杀盾,不获而见弑。弑非盾爲,而事由盾起,故盾被恶名而不辞。若祭仲,自昭公之未立也,固已谏其受齐防,知有后日之祸也。昭公不从,而及此其废昭而立厉,又非己志,宋实刼之。若曰「丧君有君,社稷无陨,多矣」,是仲之心也。至高渠弥立子亹,齐人将诱而杀之,仲虽知之而不徃。同其难,则仲与子亹无君臣之分,然也。不然,则卫州吁旣簒立爲君矣,石碏亦安得使陈人幷石厚杀之哉?
译《春秋左氏传》杂论 秋季七月,周天王派宰咺来归还惠公的赗赠,时间拖延,而且子氏还没有去世,所以记载她的名字【这些都如此】。赠送死者,不应赶不上尸体;吊问生者,不应赶不上哀痛;预先办理凶事,不合礼。【注:惠公的葬礼在《春秋》以前,所以说迟缓;子氏即仲子,在隐公二年去世。】以上是隐公元年。周王室的政权衰弱,礼制废弛,归还惠公的赗赠本来应当在下葬以后办理;可是子氏还没有去世,却无缘无故把赗赠一并送来,这实在难以理解。难道是侮辱吗?是诅咒吗?还是其他国家传达的告示不一致而造成误会呢?想要寻求周王室这样做的原因,却始终无法得到;按照人情,不可能这样做。若是侮辱或诅咒,那么周王室不成君主已经严重了;说这是预先办理凶事,也不对。若是误会,那么周王室没有政令已经达到极点;说这是预先办理凶事,也不对。既然已经不成君主、没有政令,又哪里有闲暇讨论合礼与不合礼呢?说不合礼,也不对。大概这是元年七月,而子氏在二年十二月去世,相距并不远。杜氏根据长历推算,认为经文有时是日期记错,有时是日和月记错,必定不止一处有误。怎么知道不是文书脱落错乱,而《左氏传》又忘记了夏代历法中“五月不书”的疑例呢?杜氏又只相信传文而没有核查实际情况吗?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平王对虢国有所偏爱,郑伯因此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两国交换人质。君子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有用。”又说:“君子缔结两国的信约,用礼来实行它,又哪里用得着人质呢?” 以上是隐公三年。周室衰微,只凭空有的名位来居于诸侯之上,而周王又最为弱小,交换人质本来是适宜的。然而周王以天子的身份同郑国交换人质,郑国也以诸侯身份同周王交换人质,那么无视王道和不守臣节,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如果按照先儒君子的议论,本来应当说:“周王不应当拘取诸侯为人质,诸侯本来也不可以拘取周王为人质。”这样就可以了。可是却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没有益处。”又说:“君子缔结两国的信约,用礼实行它,又哪里用得着人质?”这就把周、郑说成敌对的两国了,并不是先儒君子的话。庚午日,郑国军队进入郜地。辛未日,郜地归于我国。庚辰日,郑国军队进入防地。辛巳日,防地归于我国。君子说,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正直了:奉周王的命令讨伐不朝王的国家,却不贪图它的土地;把功劳归于王命,这是正道的体统。以上是《春秋·隐公十年》记载的“夏,翚率军会合齐人、郑人讨伐宋国,公在郜地击败宋军;辛未日,夺取郜地;辛巳日,夺取防地”。杜预说,齐、郑两国后来才到,而《左传》却说郑军进入郜地、进入防地,大概是郑军迟到后取得了城邑,却把功劳归给鲁国;鲁国接受了而不推辞,所以《春秋》记作“取”。考察隐公十一年,鲁公和齐侯、郑伯进入许国,齐侯把许国让给鲁公。鲁公说:“您认为许国不恭敬,所以我跟随您讨伐它。许国既然已经伏罪,即使您有命令,寡人也不敢参与听闻。”于是和郑人、郑伯一起让许国大夫奉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说:“难道我敢把许国说成自己的功劳吗?”这样看来,鲁、齐、郑三国共同讨伐宋、许并且一同获胜,齐国都没有取得土地;鲁国取得了宋国城邑,却把许国土地让出;郑国把宋国城邑归还鲁国,却没有占有许国土地。郑庄公这样做,确实可称有礼而且正直。隐公是贤君,知道谦让许国土地,却不以取得郜、防为嫌疑,难道这真是他的本心吗?大概是因为许国是国家,郜、防只是城邑。人的常情,对于大的东西反而不敢贪取而推辞,对于小的东西却容易接受。因此三国都有功劳,唯独鲁国失去了利益,实在可惜!周公黑肩想要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于是庄王和辛伯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国。当初,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并立两个王后、匹敌嫡子,形成两个政权、使国家出现相等的中心,是祸乱的根本。”周公不听,所以遭到了祸患。以上是《春秋·桓公十八年》的记载:周公黑肩想杀庄王,拥立他的弟弟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庄王杀了周公。把首恶杀掉,合乎义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左传》却说,辛伯曾经陈述并立后妃、匹敌嫡子、两政并立、两国相当这四件事来劝谏,周公不听,所以遭到祸难。假如是子仪作乱而连累周公,周公本身没有罪却遭到祸患,这样说还可以;周公自己作恶而招致祸患,难道只是因为先前不听劝谏的过错吗?《左传》的意思是不对的。鲁桓公十一年,郑昭公在北戎战败时,齐人准备把女儿嫁给他。昭公推辞。祭仲说:“一定要娶她。国君有许多内宠,您又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不能立为国君。”三位公子都可能成为国君【子突、子亹、子仪,他们的母亲都受宠】,昭公没有听从。昭公即位后,宋庄公诱捕祭仲并拘禁他,说:“不拥立子突,你就会死。”宋庄公又拘禁厉公【子突】,借此索取财物。祭仲和宋人订盟,带着厉公回国并拥立他。昭公逃到卫国。厉公即位后,又过了十五年,祭仲专擅郑国政权。伯患忧虑此事,派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祭仲杀死雍纠,厉公逃奔蔡国。昭公回国,又过了十七年,高渠弥杀死昭公,拥立公子亹。又过了十八年,齐人杀死子亹,并把高渠弥车裂。祭仲到陈国迎接郑子并拥立他。这次出行,祭仲知道其中的内情,所以称病不去。有人说:“祭仲因为有先见之明而得以免祸。”祭仲说:“确实如此。” 以上是《春秋·桓公十一年、十五年、十七年、十八年〈左氏传〉》的记载:赵穿杀死国君,而《春秋》却记作“赵盾杀他的国君”,是因为赵盾没有逃出国境,回来后又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仲尼认为赵盾这样做合乎法度,所以替他承受了恶名。祭仲拥立昭公,又废黜昭公;拥立厉公,又驱逐厉公;后来高渠弥杀昭公而拥立公子亹,他又借齐人的手杀死子亹,再拥立子仪。一个臣子而四次改立国君,然而《春秋》不记他的罪过,当时人还称赞他有先见之明而得以免祸,这是为什么呢?赵盾的力量足以保全灵公,但灵公想杀赵盾,未能成功反而被杀。弑君之事不是赵盾亲自做的,但事情因赵盾而起,所以赵盾承受恶名而不推辞。至于祭仲,在昭公尚未即位时,就已经劝他接受齐国的防地,知道日后会有祸患。昭公不听,才导致后来祭仲废昭公而立厉公;而且这也并非祭仲自己的意愿,实在是宋国劫持他所造成的。若说“国君丧失了,还能另立国君;社稷没有陨亡,事情就多有可为”,这正是祭仲的心意。后来高渠弥拥立子亹,齐人准备诱骗并杀死他,祭仲虽然知道此事,却没有前往。若他与子亹共同遭难,那么祭仲和子亹之间就没有君臣的区别,这样才合理。否则,卫国的州吁既然已经篡位自立为君,石碏又怎么能让陈国人连同石厚一起杀死州吁呢?
石厚之党于州吁,犹高渠弥之党于子亹也。石碏敎陈杀二人,尚无罪,则齐人自诱二人杀之,祭仲安得而预其难哉?晏平仲亦曰:「君爲社稷亡,则亡之;爲社稷死,则死之。若爲已死而爲已亡,非其亲昵谁敢任之?」祭仲、石碏、晏平仲昜地则皆然。人谓其以知免,而仲曰:「信也者,知其不可辩而可受也。」《公羊》以祭仲废君爲行权,而范寗非之曰:「是神器可得而窥也。」夫郑之乱,非一人之力可爲也。祭仲固前言之矣。宋旣劫之,非其死所,而三公子又自争立,以及于难,祭仲何罪乎?卒之逆子仪于陈而立之,以存郑者,祭仲也,则其夲心可见矣。冯道在五代时,歴事异姓而不预其难,惟其草昧力相簒夺,道以爲不足死,而势不得去,故昜世更主,依违而独全,而世不加恶于道,或恕而许之,至称其明哲保身,其庶防乎?祭仲之以免者,非耶?然则要极而言之,何如?曰:君子遭此爲不幸。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蔿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蔿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富彊者】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蔿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右庄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士蔿对伐虢事言:“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何其贤哉!贤者而谋人之国,则必以其道。若患公族之偪,则有道以裁之矣。而无故敎其君以灭宗党,戕支伤夲,如是以爲彊公室耶?实弱之矣。”献公知患其族,而不知患其子,身死而诸子争立,祸流晋邦。申生缢,夷吾重耳奔,而奚齐、卓子其爱子也,皆爲世大戮。葢其事好还也,非天啓文公,晋其可望血食哉?来俊臣軰敎武后诛唐宗室,而后亦不自戕武氏党,故士蔿之罪深于后人。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右闵二年,孟子论“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而呉起亦言“数胜以亡者众”。善哉!舟之侨之观国于其得志焉而忧之,可谓知矣。晋侯使士蔿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公使让之,对曰:「冦讐之保,又何愼焉【云云】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右僖五年,士蔿始劝晋侯去桓庄之族,羣公子皆无罪而以爲戮,晋公室已弱矣。晋侯惑骊姫,欲去申生、夷吾、重耳,故爲二公子筑蒲与屈。士蔿贤乎?当谏其君,无疏诸子,自啓祸。不然,知三年,知将寻师焉,则无筑可也。筑而不愼,坐观晋隙,若非己任者而退,有后言,以谓一国三公。夫晋之宠者,不惟奚齐、卓子乎?而二公子何预?爲臣不忠,慢君误国,其罪大矣。恶后之人,昵其浮词,而不要其▯,故辩之。夏防于葵邱,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云云】下拜登受。秋,齐侯盟诸侯于葵邱,曰:“凡我同盟之人。”旣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略【云云】右僖九年葵邱之防,天子初使赐胙,齐方霸诸侯,未有大失,而宰孔徒以其勤逺畧,知终在乱,遽劝晋侯以无防,其智逺矣。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云云】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右僖九年,献公嬖骊姬,杀太子,逐羣公子,晋事可知。卒以骊姬之子属荀息。荀息贤乎?公子有当立者矣。盍姑劝之,以与所当立?不然辞勿傅。以直匡君可矣。傅非所立而许之,死非也。而又终欲以复言爲忠。孔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然则不义以爲信,虽孔子犹不复也。陈平亦尝许吕后以王诸吕,无不可者。王陵骇怒而诘之,而平不尽语以其心也。及产禄已王,乃与周勃举兵而诛之。后世不曰陈平无信,以谓信不近于义也。夫必以安刘氏爲忠,则不以不忠于吕氏爲不信也。忠所在义也,义所在信也。虽然,陈平何足言哉?智足以及之而已。呜呼!曾谓荀息不如陈平乎?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王子帯也】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秦、晋纳王,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
译石厚党附州吁,就如同高渠弥党附子亹一样。石碏教陈国人杀死州吁、石厚,尚且没有罪;那么齐国人自行诱骗并杀死子亹、高渠弥,祭仲怎么能预先承担他们的祸难呢?晏平仲也说过:“国君是为了社稷而亡,就随社稷一起亡;是为了社稷而死,就随社稷一起死。若只是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亡,除了他的亲近之人,谁敢承担这种责任呢?”祭仲、石碏、晏平仲互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做。世人说祭仲因为有先见之明而得以免祸,但祭仲说:“确实如此,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无法辩解,却可以承受。”《公羊传》认为祭仲废黜国君是临机行权,范宁却非难说:“这国家的神器,难道是可以窥伺、可以随意取舍的吗?”郑国的祸乱,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造成的。祭仲原先已经说过这一点。宋国既然已经劫持他,而且并非他应当以死守节的地方;三个公子又自己争夺君位,以至遭遇祸难,这有什么罪要归给祭仲呢?最终到陈国迎接子仪并拥立他,使郑国得以保存的人,是祭仲;由此可见他的本心。冯道在五代时历事不同姓氏的君主,却没有参与他们的祸难,只因当时天下草创混乱,势力相互争夺篡取;冯道认为不值得为此而死,但形势又使他不能离去,所以改朝换主,依违于其间而独自保全。世人也不因此更加厌恶冯道,有人甚至宽恕并认可他,直到称赞他明哲保身。祭仲大概也差不多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祭仲因为这种做法而得以免祸,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么归根到底应当怎样评价呢?回答说:君子遭遇这种处境,只能说是不幸。晋国桓叔、庄伯的族人势力逼近公室,献公为此忧虑。士蔿说:“除掉富子,就可以谋划对付那些公子了。”献公说:“你试着去办这件事。”士蔿和众公子谋划,进谗言诬陷富子而除掉他【富子强盛】;又和众公子谋划,让他们杀死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蔿告诉晋侯说:“这样就可以了,不超过两年,国君一定没有忧患。”晋侯包围聚地,把众公子全部杀死。以上是《春秋·庄公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的记载。士蔿回答讨伐虢国之事时说:“礼乐、慈爱,是战争所要蓄养的基础。百姓能够谦让公事,以音乐和谐相处,亲爱亲族,面对丧事悲哀,然后才可以让他们作战。这是多么贤明啊!贤明的人为别人谋划国家,必定会依循正确的原则。如果忧虑公族逼近,就有正确的方法来裁制他们。如今却无缘无故教国君灭掉宗族党羽,残害旁支,伤害根本,这样是要使公室强大吗?实际上却使公室削弱了。”献公知道忧虑他的族人,却不知道忧虑他的儿子;等他死后,几个儿子争夺君位,祸患流及晋国。申生自缢,夷吾、重耳逃亡;而奚齐、卓子是他的宠爱之子,也都成为世人所共同憎恨的对象。大概这种事情总会反过来报应自身;如果不是上天启发文公,晋国难道还能指望后世享受祭祀吗?来俊臣一类人教武后诛杀唐朝宗室,而武后后来也没有杀伤武氏党人,所以士蔿的罪过比后世之人更深。虢公在渭水曲岸击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是祸患;祸患将要到来了!”于是逃奔晋国。以上是《春秋·闵公二年》的记载。孟子论说“在外没有敌国外患的国家,常常会灭亡”,吴起也说“多次获胜而灭亡的国家很多”。舟之侨在虢国得志时就观察到它的祸患并为之忧虑,真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晋侯派士蔿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蔿不慎把柴薪放置其中。晋侯派人责备他,他回答说:“这是给仇敌修筑的堡垒,又有什么可慎重的呢【下略】。”退下后作诗说:“狐裘蓬松,一国有三个公,叫我听从谁呢?” 以上是《春秋·僖公五年》的记载。士蔿起初劝晋侯除掉桓叔、庄伯的族人,众公子都没有罪却被杀戮,晋国公室已经削弱了。晋侯受骊姬迷惑,想除掉申生、夷吾、重耳,所以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屈城。士蔿算得上贤明吗?他应当劝谏国君,不要疏远这些公子,却反而自己开启了祸患。否则,既然知道三年之内会发生变故,知道晋国将要再次出兵,就不应该修筑城邑。既然修筑了却不慎重,坐视晋国出现空隙,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责任一样退下,还留下话说“一国有三个公”。晋国受宠的难道只有奚齐、卓子吗?两位公子又有什么关系?作为臣子不忠于君主,轻慢国君,贻误国家,罪过太大了。后世之人厌恶这件事,却亲近士蔿那些浮泛的话而不追究他的本意,所以我要加以辨明。夏季在葵丘会盟,这是为了重申盟约并修好礼仪。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下略】,齐侯下拜后登阶接受。秋季,齐侯在葵丘与诸侯会盟,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的人……” 盟约订立以后,齐侯说要恢复友好。宰孔先行回去,途中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齐国了。”齐侯不致力于修明德政,却忙于经营远方的谋略【下略】。以上是《春秋·僖公九年》葵丘会盟的记载。天子刚刚派人赐下祭肉,齐国正在成为诸侯霸主,还没有出现大的过失,宰孔却只因为齐侯忙于经营远方谋略,就知道他最终会陷入祸乱,立即劝晋侯不必防备齐国,他的见识真是深远。当初,献公让荀息辅导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我把这个幼小的孤儿托付给大夫,使大夫受到屈辱,这该怎么办呢?”荀息叩头回答说:“臣将竭尽四肢百骸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事情成功,是国君的神灵保佑;事情不成功,我就以死来继续完成【下略】。”等到里克将要杀死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种怨恨将要一起爆发,秦、晋两国会辅佐他们,您准备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样没有好处。”荀息说:“我已经同先君说过了,不能改变承诺。难道能想要收回前言而爱惜自己的性命吗?” 以上是《春秋·僖公九年》的记载。献公宠爱骊姬,杀死太子,驱逐众公子,晋国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了。最后却把骊姬的儿子托付给荀息。荀息算得上贤明吗?已经有应当即位的公子了,为什么不姑且劝献公把奚齐交给真正应当即位的人?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辞去辅导之职;凭借正直来匡正国君就可以了。辅导一个不应当即位的人,竟然答应下来;后来为此而死,也是不对的。他还最终想以不收回前言作为忠诚。孔子说:“守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才可以兑现。”既然如此,用不合义的行为来求得守信,即使是孔子也不会坚持兑现。陈平也曾答应吕后封王给吕氏,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王陵惊骇愤怒而责问他,但陈平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全部告诉王陵。等到吕产、吕禄已经封王,陈平才和周勃起兵诛杀他们。后世没有说陈平失信,因为他的守信并不违背义。若一定要把安定刘氏看作忠诚,那么不忠于吕氏就不能说是不守信。忠诚所在就是义,义所在就是信。即使如此,陈平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过是他的智慧足以做到这一点罢了。唉!难道说荀息还不如陈平吗?当初,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即王子带】,惠后准备拥立他,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就去世了。颓叔、桃子奉大叔带率领狄军进攻周王。王的卫士准备抵御他们,王说:“先王后将会怎样看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周王于是出逃,到了坎欿。国人把他接回。狄军攻打周地,大败周军。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秦、晋两国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抓来大叔带并杀死他。
右僖二十四年,襄王辟母弟之难,弃王城而处于汜,曰:“宁使诸侯图之。”卒用秦、晋得入,而后杀带。襄王之于待其亲者,亦足矣。晋惠公之立,虽非国人意,而惠公卒,怀公立,重耳未入也。入而杀怀公,则遽矣。诸侯之欲纳重耳,皆是也。盍亦使诸侯图之,不可哉?文公于是有愧于襄王矣。唐太宗亦与建成争立,太宗始造唐者也。虽欲不有天下,天下其舍诸?难起而避其兄,天下犹当求我而不置,何至援弓矢戕骨肉乎?然则周之所以益弱而愈存,虽文、武之泽未竭,亦其子孙义有以持之也。晋侯入曹,令无入僖负覊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犫、顚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二子各有从亡之功】爇僖负覊氏。魏犫伤于胷,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犫束胷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云云】乃舍之,杀顚颉以狥于师。右僖二十八年,犫颉犯君命,骄己功,爇无罪,快心忿乱,莫大焉。刑皆无赦者也。晋侯诚爱犫之材耶?则不以不病故生,而病则重跻之死也。曰病将杀之,此何理哉?颉之材则又未知其孰与犫也。其不及犫乎?则自其材之分于取死,何增损哉?罪钧而材异,舍一而戕一,恩威胥失矣。是役也,祁瞒奸命,舟之侨先归,皆杀之。
传曰:「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葢言瞒、侨与颉也。夫杀瞒与侨,自军政之常,而至杀颉,则刑固已不平矣。何所示民而民服哉?传之失诬,非君子之意也。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爲解,齐桓公爲防,而封异姓【邢卫】今君爲防,而灭同姓,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公说,复曹。右僖二十八年,货史而托神,欺也。利在复国,忠也;事顺而辞恭,礼也。行一欺,而二善得,侯獳有焉。《淮南王书》曰:“子贡诈而全鲁,诈不可以爲恒;▯高诞而存郑,诞不可以爲常。夫道不可遵,而功有难废,故二子所以全存二国之名。”至今语曰:“屈寸而伸尺,君子爲之;小枉而大直,圣人行之也。”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爲古古者越国而谋,右文元年,是役也。晋襄公伐卫,先且居曰:「効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此近于转败而爲功,其举得矣。卫求救于陈,陈救之,敎卫伐晋,以示有余,虑胜而会可也。而传言君子以爲:「古者越国而谋,夫越国而谋,其举固有可否。不然,凡邻国以利交而权合者,皆古也可乎哉?」杜预尊传于传之失,不直攻之,以爲合古之道,而失今事霸主之礼,故国失其邑,身见执辱,卫之祸,陈啓之也。预之言,乃庶乎古。战于殽也,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椉,遂以爲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云云】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旣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右文二年,瞫之失右也。茍自谓黜而宜,则亦安之;茍自谓黜而非宜,则亦有君命矣。先轸何所受怨哉?自以未获死所而徃驰秦师,岂死所也哉?若耻无勇乎?则挺然以身投兕虎,亦勇也。是匹夫之刚也。狼瞫而君子,孰非君子?晋人归孔达于卫,以爲卫之良也,故免之。右文四年,此晋襄公事也。春秋之时,诸侯以彊幷弱,得一士而可以弱一国。人所贪而不舍者也,何有于良?葢孔达尝帅师伐晋,不量力而干霸主,故卫不得已而执达以说晋。而襄公乃矜其国之良而舍之,犹有文公之余烈,贤哉!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云云】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云云】赵孟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右文六年,赵孟,晋贤臣也。立君,国大事也。己爲政,与大夫谋,而贾季实干命,不能讨,季而止。乐乐至,而又杀之。乐,何罪哉?徒曰:旣不立,则虽欲无杀,不可得。虑后患,可也。然晋于是乎始衰矣。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昜中军,且谓赵盾能,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爲国政【云云】贾季怨阳子之昜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云云】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騈送其帑。右文六年,盾爲政,晋始有政。然而贾季专,立公子乐,旣不讨,又擅杀阳父,亦不讨,仅能归罪续鞫居,异哉!夫阳处父以能上盾公也,贾季怨昜班而害处父,私也。盾自以不足当政耶?则去之。茍无愧于公,而季再逞私,盾力不足以禁,又送其帑,无政莫甚焉。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云云】赵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右文七年,宣子始谋之,不臧。旣逆公子雍而杀公子乐矣,患穆嬴又背先蔑,拒公子雍而立灵公。我则无信,秦何所负哉?不得已称兵而御秦,愧矣!而尚以先人谓有夺人之心,无愧矣哉?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
译以上是《春秋·僖公二十四年》的记载。襄王为躲避同母弟弟的祸乱,放弃王城,住在汜地,说:“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最终依靠秦、晋两国才得以入王城,后来杀死王子带。襄王对待亲人的做法,也已经足够了。晋惠公的即位虽然不是晋国人的意愿,但惠公死后,怀公即位;那时重耳还没有回国。重耳回国后杀死怀公,行动就太急迫了。诸侯都想迎接重耳,这种做法是正确的。为什么不也让诸侯来谋划此事呢?晋文公在这件事上对襄王有愧。唐太宗也曾和李建成争夺君位;太宗是最初创建唐朝的人,即使想不占有天下,天下难道会舍弃他吗?祸难发生后,他本应避开兄长,天下仍会寻求他而不会放弃他,何至于拿弓箭残害骨肉呢?这样看来,周朝之所以日益削弱却还能长久存在,虽然文王、武王的恩泽尚未耗尽,也是因为他们的子孙在道义上有所坚持。晋侯进入曹国,下令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家族,这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施。魏犫、颠颉发怒说:“使他们辛劳,却不图报答,这有什么意义【二人各有随文公出亡的功劳】?”于是焚烧僖负羁氏的宫室。魏犫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却爱惜他的才能,派人询问并察看他的伤势。后来得知他病重,便准备杀他。魏犫捆扎胸部去见使者,说:“凭借国君的神灵保佑,我不能得到安宁【下略】。”晋侯于是赦免了他,却杀死颠颉,在军中示众。以上是《春秋·僖公二十八年》的记载。魏犫、颠颉违犯国君命令,夸耀自己的功劳,焚烧无罪之人的房屋,为一时痛快而激起忿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按刑法都不应赦免。晋侯如果真爱惜魏犫的才能,就不应因为他没有生病而让他活着,却在他生病时反而加重处置将他杀死。说“病重了就杀他”,这是什么道理?至于颠颉的才能,又不知道和魏犫相比究竟怎样。即使不如魏犫,既然他的才能本来就不足以免死,又有什么增减?罪行相同而才能不同,赦免一个、杀死一个,恩惠和威严都失当了。这次战事中,祁瞒违犯军令,舟之侨擅自先回国,也都被杀。《左传》说:“君子认为文公大概能够实行刑罚了,杀了三个有罪的人,百姓便服从了。” 大概说的是祁瞒、舟之侨和颠颉。杀祁瞒、舟之侨,本来属于军政中的常规处罚;但杀颠颉,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这样的刑罚能向百姓显示什么,百姓又怎么会服从呢?《左传》的说法失实而近于诬妄,并不是君子的本意。晋侯有病,曹伯的宦官侯獳用财物买通卜筮史官,让他代为传话说:“晋国以曹国作为解除灾祸的对象,以齐桓公作为防范的榜样;如今您却成为防范的对象,灭亡同姓之国,这不合礼。您曾和卫国一起接受命令,却不和卫国一起恢复曹国,这不合信。同样的罪行却施以不同的刑罚,这不合刑。”晋侯很高兴,于是恢复曹国。以上是《春秋·僖公二十八年》的记载。买通史官而假托神意,是欺骗;但有利于恢复曹国,是忠;事情合乎情理而言辞恭敬,是礼。实施了一种欺骗,却得到两种善行,侯獳就有这样的功劳。《淮南王书》说:“子贡用欺诈保全鲁国,但欺诈不能作为常法;弦高用虚诞保存郑国,但虚诞不能成为常规。正道有时不能遵循,而功劳又难以废弃,所以这两个人保全两个国家的名声得以流传。”直到今天还说:“屈小处而伸大义,君子可以这样做;小处委曲而大处正直,圣人也会这样做。” 晋军包围戚地,六月戊戌日攻取了它,俘获孙昭子。卫国人派人告诉陈国,陈共公说:“重新讨伐晋国,我来替你们推辞。”卫国的孔达率军讨伐晋国。君子认为,古代的人越过本国而替别国谋划…… 以上是文公元年的记载。这次战役中,晋襄公讨伐卫国,先且居说:“仿效过错,会招来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周王,我来跟随军队。”晋侯在温地朝见周王,这近于把失败转化为功劳,他的举措是恰当的。卫国向陈国求救,陈国救援卫国,又教卫国攻打晋国,以显示自己力量有余;考虑到胜利后可以会合,这样做也可以。然而《左传》说君子认为:“古代人可以越过本国替别国谋划。”越过本国谋划,行动本来就有可取与不可取之分;否则,凡是邻国因为利益而交往、因权势而联合的事情,都能说成是古代之道吗?杜预尊重《左传》,对于《左传》的错误不直接攻击,反而认为这是符合古代道理,却违背了当时事奉霸主的礼节。因此陈国失去城邑,陈侯本人也被俘受辱;卫国的祸患,是陈国开启的。杜预的说法,才差不多合于古义。崤山交战时,晋襄公把秦国俘虏捆起来,派莱驹用戈去杀他们。俘虏呼喊,莱驹失掉了戈。狼瞫拾起戈杀死俘虏,擒住俘虏的尸体,跟随晋侯乘车,于是被任命为车右。箕地战役时,先轸罢免了他,改立续简伯。狼瞫很愤怒,他的朋友说:“为什么不为此而死呢?”狼瞫说:“我还没有获得适合死去的地方【下略】。我凭勇敢求取车右之职,如今没有表现出勇敢而被罢免,也正是应当如此。假如说上级不了解我,那么既然罢免得合适,也就是了解我了。”朋友说:“您姑且等待吧。”到了彭衙,晋军已经列阵,狼瞫带着自己的部属驰向秦军,在那里战死。晋军跟随他进攻,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件事上才成为君子。以上是文公二年的记载。狼瞫失去车右职位,如果认为罢免得当,就应当安然接受;如果认为罢免不当,那么这也是先轸奉行国君命令的结果,先轸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他自己说还没有获得适合死去的地方,于是奔驰去攻击秦军,难道那里就是适合死去的地方吗?如果是因为耻于没有表现勇敢,那么挺身而出把自己投入犀兕猛兽般的敌阵,也算勇敢了。这只是匹夫的刚强。若说狼瞫这样也算君子,那么还有谁不算君子呢?晋国把孔达送还卫国,因为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能之士,所以赦免了他。以上是文公四年的记载,这是晋襄公的事情。春秋时期,诸侯凭借强力吞并弱国,得到一个贤士就可以削弱一个国家。这是人们贪求而不愿放弃的东西,哪里只是因为他贤良呢?大概孔达曾率军讨伐晋国,不自量力而触犯霸主,所以卫国不得已把孔达交出,以此取悦晋国。晋襄公却怜惜卫国的贤才而释放他,还保有文公遗留下来的威德,真贤明啊!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国中有难,想要拥立年长的国君。赵孟说:“拥立公子雍【下略】。”贾季说:“不如拥立公子乐【下略】。”赵孟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请公子乐。赵孟派人把公子乐杀死在郫地。以上是文公六年的记载。赵孟是晋国的贤臣。拥立国君是国家的大事。赵孟自己执政,已经和大夫谋划妥当,而贾季竟然擅自违背命令,他不能讨伐贾季,事情也就止于此。公子乐来到晋国后,他又杀死了公子乐。公子乐有什么罪呢?只不过可以说:既然不拥立他,那么即使想不杀他,也无法避免。考虑后患,可以理解;然而晋国从此开始衰弱了。晋国在夷地举行大阅兵,留下两军,任命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把大阅兵改在董地举行;又改换中军,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所以把他提升到上位。宣子从这时开始执掌晋国政权【下略】。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自己的位次,又知道阳处父在晋国没有援助,便派续鞫居杀死阳处父【下略】。晋国杀死续简伯,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臾骈护送他的家属财物。以上是文公六年的记载。赵盾执政,晋国才开始有了政权。然而贾季专擅行事,拥立公子乐后既没有受到讨伐,又擅自杀死阳处父,也没有受到讨伐,只能把罪责归给续鞫居,真奇怪啊!阳处父因为认为赵盾有才能而提升他,贾季怨恨位次改变而害死阳处父,这是出于私怨。赵盾如果认为自己不能担当政权,就应当离开;如果自认为对国君无愧,而贾季再次逞行私意,赵盾又没有力量禁止他,却还护送他的家属财物,这样就没有比这更失政的了。秦康公送公子雍到晋国,说:“文公入晋时没有卫军,所以有吕甥、郤芮之难。”于是给公子雍增派了许多随从【下略】。赵宣子和诸位大夫都忧虑穆嬴,又害怕公子雍逼近,于是背弃先蔑而拥立灵公,以此抵御秦军。以上是文公七年的记载。赵宣子起初谋划这件事,就不善。既然迎接了公子雍,又杀死了公子乐;后来又忧虑穆嬴,背弃先蔑,拒绝公子雍而拥立灵公。我们自己失信,秦国有什么亏负我们的地方呢?不得已出兵抵御秦国,已经惭愧了;却还引用先人的话,说秦国有夺取别人国家的心,难道自己就没有惭愧吗?祭仲杀死子恶和子视,拥立宣公。
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惠伯也】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右文十八年,襄仲以敬嬴故,杀适立庶,叔仲初不可,是也。旣立宣公,而诈以子恶之命,已可以逃矣。知非君命,而以君命徃,死之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呜呼,惠伯。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注:宣公篡立,未列于防,故以赂请之】右宣元年,文子不纳莒纪仆之逆,陈义甚高,贤大夫也。而襄仲弑君立君,惠伯不避难而徃死,行父不能死,亦不能正也。又以身徃赂齐而请防。嗟乎!不防,所谓然则从之者欤?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邱,曰:“恤病讨贰。”宋爲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注:卫成公与陈共公有旧好,故孔达背盟救陈】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说。”卫杀其大夫孔达。右宣十二年、十三年、十四年背盟以干大国,罪也。然春秋时诸侯曰“寻盟”,盟未必善,善未必信也。背盟以干大国,其罪小;遵先君之约,不忘与国而救之,知利社稷,宁以死塞责,其忠大。孔达贤哉。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注:齐侯不知戎礼】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右成二年,战,欲杀敌,无问其人矣。而顷公自以不射其君子,爲有礼,用此败。执此与宋襄公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同意。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云云】爲事之故,敢肃使者【云云】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云云】长鱼矫以戈杀之,尸诸朝。右成十六年、十七年,人臣无外交。郤至事君无贰,而在桴鼓之列,受楚王之问。茍以爲礼而忘义,忘义安取礼?故其后栾书之谗得入。夫爲礼而不图终,尚以贻祸而不足成名,况非礼也哉!晋范宣子来聘,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宾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爲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爲知礼。右襄八年,晋霸业衰,与楚争郑,干戈日寻。鲁畏晋彊,徒欲成晋志而嫁祸于郑,郑何罪哉!武子赋《彤弓》以谀晋,而宣子不度其君之德,不量其国之力而受之,自以爲得,可耻而不足荣。
传犹曰:“君子以爲知礼。”若鲁无君子者,以爲知礼可也。
鸡肋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一目录
杂论
春秋左氏传杂论二十一篇
鸡肋集巻四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一 宋 晁补之 撰
译《春秋》记载说:“只写‘子卒’,是为了替他避讳。” 襄仲奉国君命令召见惠伯,他的宰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即惠伯】说:“为国君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国君命令,可以去死;如果不是国君命令,为什么要听从呢?”惠伯不听,便进去,被杀死后埋在马粪中。以上是文公十八年的记载。襄仲因为敬嬴的缘故,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叔仲起初反对,这是正确的。既然已经拥立宣公,又假借子恶的命令,原本可以逃避祸患。明知不是国君的命令,却以为是国君命令而前往送死;本来可以死,也可以不死,选择死反而损害勇气。唉,惠伯啊!季文子到齐国去,送上财物,请求把宣公列入会盟【注:宣公篡位即君,尚未列入会盟,所以用财物请求】。以上是宣公元年的记载。季文子不接受莒国纪仆的叛逆行为,陈述义理非常高明,是贤大夫。然而襄仲弑杀国君而拥立国君,惠伯不避祸难前往送死;行父既不能为国君而死,也不能匡正襄仲,又亲自到齐国行贿,请求列入会盟。唉!如果不被列入会盟,难道就是所谓“既然如此便跟从他”吗?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和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有病患之国,讨伐背叛者。”宋国因为盟约的缘故讨伐陈国,卫国人出兵救陈。孔达说:“先君曾有约定,如果大国讨伐我们,即使死也要守护陈国【注:卫成公与陈共公旧日友好,所以孔达违背盟约救陈】。”晋国因为卫国救陈而讨伐卫国。孔达说:“如果有利于社稷,请把我交出去以求解脱。”卫国于是杀死大夫孔达。以上是宣公十二年、十三年、十四年的记载。违背盟约而触犯大国,确实是罪;但春秋时代诸侯常说“重申盟约”,盟约未必正确,正确的事情也未必符合盟约。违背盟约而触犯大国,罪过较小;遵守先君的约定,不忘记友好国家而出兵救助,知道这样有利于社稷,宁可用死来补偿责任,其忠诚很大。孔达真贤明啊!齐军大败,晋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圈。韩厥梦见子舆对自己说:“暂且避开左右两边。”所以韩厥居中驾车跟随齐顷公。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人,他是君子。”齐顷公说:“既然称他为君子,又射他,不合礼【注:齐顷公不知道战争的礼法】。”晋军射齐顷公车左边的人,他坠落到车下;又射车右边的人,他倒毙在车中。将要到达华泉时,车右边的骖马被树木挂住,车子停了下来。以上是成公二年的记载。战斗就是要杀死敌人,哪里还顾得上辨问对方是什么人?齐顷公却因为不射杀他认为的君子,自以为有礼,因而遭到失败。这和宋襄公不击打尚未列好阵势的敌军、不擒获头发花白的敌人,是同一种想法。郤至三次遇到楚王的军队,每次见到楚王都下车,脱下头盔快步迎风而行。楚王派工尹襄拿弓来询问他,说:“正当战事激烈时,您还穿着有韎色皮革护腿,是君子啊。您认出我却快步离开,莫非受伤了吗【下略】?”郤至回答:“因为正在办理军务,怎敢不恭敬地对待使者【下略】。”栾书怨恨郤至,认为他不听从自己而导致楚军失败,想废黜他。于是让楚公子茷告诉晋侯说:“这次战事,实在是郤至召唤我们国君,说东边的军队还没有到,军队统帅也没有齐备,并说:‘这一定会失败。’我因此准备奉孙周来事奉国君。”晋侯把这件事告诉栾书,栾书说:“或许确有此事;否则,他难道会不顾死亡而接受敌国使者的询问吗【下略】?”长鱼矫用戈杀死郤至,把他的尸体陈列在朝廷。以上是成公十六年、十七年的记载。臣子不应同外国私下交往。郤至事奉国君没有二心,却处在战鼓交锋之际,接受楚王的询问。假如只认为这是礼节而忘记义,忘记了义,还要礼做什么?所以后来栾书的谗言能够被采纳。讲求礼节却不考虑最终后果,尚且会留下祸患而不能成就名声,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合乎礼的行为呢?晋国范宣子来鲁国聘问,告诉鲁国将要对郑国用兵,鲁襄公设宴款待他。范宣子作《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这样做呢?”宾客将要出门,武子作《彤弓》。范宣子说:“城濮战役时,我的先君文公在衡雍献上战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把它收藏给子孙。匄是先君守官职位的后代,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呢?”君子认为他懂得礼。以上是襄公八年的记载。晋国霸业已经衰落,却还要同楚国争夺郑国,战争一天天不断。鲁国畏惧晋国强大,只想成全晋国的意图,把祸患嫁给郑国,郑国有什么罪呢?武子作《彤弓》来奉承晋国,范宣子却不估量自己国君的德行、不衡量本国的力量就接受了这番奉承,自以为得意,实在可耻而不值得荣耀。《左传》还说:“君子认为他懂得礼。” 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把这种人说成懂得礼,也就可以了。《鸡肋集》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一目录。杂论。《春秋左氏传杂论》二十一篇。《鸡肋集》卷四十一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一,宋代晁补之撰写。
春秋左氏传杂论楚子囊曰:「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韩厥老矣,知防禀焉以爲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右襄九年,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孟子以谓:“乌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葢贵老敬长,所以训孝弟;而贤能所在,不必老长。是以晋政类能少者位上,羣臣乐推。彊国罢争,才之所在,不系乎年也。公送晋侯。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对曰:“防于沙随之岁,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年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爲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右襄九年,国君十五而冠。而鲁君以年,则十二年耳,未及冠也。武子对晋侯之言,则是,而廹于盟主之威,不暇守其言。至汲汲焉即它国之庙,假同姓之器而行礼,若不及竢返国者,以谓礼耶?非礼矣。盗杀子驷、子国、子耳【云云】子西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子产闻盗,爲门者庀羣司,闭府库,愼闭藏,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椉,尸而攻盗于北宫。盗众尽死。右襄十年,子西、子驷、子也;子产、子国、子也。子西之才不及子产,不待此而知也。均人子也,盗戕其父,闻难匍匐遑遽而徃,犹恐不及,而责子西以不儆,善子产以庀完,此岂雍容时耶?传失之矣。且言国事,则三执政喋血朝廷;言家事,则父防尸衢巷,而咎臣妾之逃,悼器用之丧,岂但鄙细不知务而已哉?宋华阅卒,华臣弱皋比之室,使贼杀其宰华呉【云云】宋公闻之,曰:「臣也不惟其宗室是防,大乱宋国之政,必逐之。」左师曰:「臣也亦卿也,大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葢之。」乃舍之。左师爲己短策,茍过华臣之门,必骋。右襄十七年,大臣擅相贼,君欲讨而卿不忍,非国耻葢国弱也。国弱,斯耻矣。左师向戌爲贤乎?则欲靖国而纵有罪,何哉?旣谓君舍之矣,而过必骋以示恶之,奚补?荀偃瘅疽,生疡于头,济河及着雍,病目出。二月甲寅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呉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爲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茍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爲丈夫也。”右襄十九年,宣子以事其子呉,自誓而犹视,而怀子以嗣事于齐,祷之则瞑,故宣子自以爲浅期偃也。然宣子、怀子皆晋之望也。譬巫觋、妾妇抚尸喋嗫,何其妖且鄙哉!桓谭言:“病而目出,初死日未含,尸冷乃含,非其有所知也。”谭言是矣。呉人爲楚舟师之役,故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楚。楚子师于荒浦,使沈尹寿与师祁犂让之。舒鸠子敬逆二子,而告无之,且请受盟。二子复命。王欲伐之。防子曰:「不可。彼告不叛,且请受盟,而又伐之,伐无罪也。姑归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贰,吾又何求?若犹叛我,无辞有庸。」乃还【注明年楚灭舒鸠】右襄二十四年,舒鸠实叛楚,楚责之急,僞逆二子欺言无之。楚王欲伐,其欺亦可矣,而子冯不可。其意曰: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不叛来请盟,斯受之而已。如是而复叛,楚虽灭之,楚可无罪。昜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子冯以之。呉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呉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呉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右襄二十五年,呉人轻而无谋,自古记之矣。孙坚、孙策皆无王霸器,坚轻骑从敌,策暂出遇仇,俱以轻败。虽赖周瑜、鲁肃辈辅,权嗣立,亦权稍持重,故卒建呉国也。郑子展卒,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爲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爲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
译《春秋左氏传杂论》。楚国的子囊说:“如今我们不能同晋国争衡。晋国国君大都任用有才能的人。韩厥已经老了,知道防备祸患,所以让他执掌政事。范匄比中行偃年轻,却被中行偃推举,使他辅佐中军。韩起比栾黡年轻,士鲂推举韩起,使他辅佐上军。国君明智,臣下忠诚;上位者谦让,下位者奋竞。” 以上是襄公九年的记载。天下有三种普遍受到尊重的东西:爵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德行是一种。孟子说:“怎么能凭其中一种,就轻慢另外两种呢?”尊重年长者,是用来教导孝悌;但贤能之人所在的地方,不一定年老位长。因此晋国的政务大多把年轻而有才能的人置于高位,群臣也乐于推举他们。强大的国家停止争斗,任用人才,关键在才能,而不取决于年龄。鲁襄公为晋侯送行。晋侯在黄河岸边设宴款待鲁公,询问鲁公的年龄。季武子回答说:“在沙随会盟的那一年,我们国君出生。”晋侯说:“已经十二年了,这叫一终,也就是一个星次运行一周。按照礼,国君十五岁生子,举行冠礼后生子。您已经可以举行冠礼了。大夫为什么不准备冠礼的器具呢?”武子回答说:“国君举行冠礼,必须按照祼享的礼仪进行,用钟磬之乐来配节,还要在先君的宗庙中举行。现在寡君正在出行,不能准备。请等到了兄弟之国,再借用器物来完备礼仪。”晋侯说:“好。”鲁公返回,到了卫国,在卫成公的宗庙中举行冠礼,借用了钟磬,这是合乎礼的。以上是襄公九年的记载。国君十五岁举行冠礼。鲁君按年龄只有十二岁,还没有到冠礼的年龄。季武子回答晋侯的话本来是正确的,却迫于盟主的威势,来不及坚持自己的说法。后来急忙在别国的宗庙中借用同姓国家的礼器举行冠礼,好像等不到回国一样,这能说合乎礼吗?是不合礼的。盗贼杀死子驷、子国、子耳【下略】。子西听说盗贼作乱,没有整顿戒备就出门,带着尸体追赶盗贼。盗贼逃入北宫,他才回去领取铠甲。臣妾大多逃散,器物也损失很多。子产听说盗贼作乱,先为守门人安排各部门的事务,关闭府库,谨慎地封闭收藏,完善守备,等队伍列成阵势后才出门。他率领十七辆兵车,带着尸体到北宫攻击盗贼。盗贼全部战死。以上是襄公十年的记载。子西、子驷、子耳都是子氏;子产、子国也是子氏。子西的才能不如子产,不必等到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了。他们同是人臣,盗贼残杀他们的父亲,听到祸难便匍匐仓促地赶去,还唯恐赶不上;却责备子西没有预先戒备,称赞子产安排事务、完善守备,这难道是从容评论的时机吗?《左传》的说法错了。而且说到国家大事,三个执政大臣已经血溅朝廷;说到家事,父亲的尸体横在街巷,却只责怪臣妾逃走、哀叹器物损失,难道只是见识鄙陋、不知轻重而已吗?宋国的华阅去世,华臣削弱皋比一家的势力,派盗贼杀死他的宰臣华吴【下略】。宋公听说后说:“华臣不仅不防护自己的宗族,还严重扰乱宋国政事,一定要驱逐他。”左师说:“华臣也是卿,大臣不顺从,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把这件事遮盖过去。”于是宋公放过了华臣。左师向戌为自己制作了一根短马鞭,只要经过华臣门前,就一定纵马奔驰。以上是襄公十七年的记载。大臣擅自互相杀害,国君想讨伐他而卿不忍心,这不是国家的耻辱,而是国家衰弱;国家衰弱,就成为耻辱了。左师向戌算得上贤明吗?如果想使国家安定,却放纵有罪之人,为什么呢?既然说国君已经放过他了,经过他家门时却又纵马奔驰来表示厌恶,这有什么补益呢?荀偃患恶性疽,头上生疮;渡过黄河到了着雍,病情严重,眼睛突出。二月甲寅日去世,嘴巴却不能合拢含殓。宣子洗手后抚摸他的尸体说:“侍奉吴国,我难道敢不像侍奉君主那样吗?”荀偃仍然睁着眼看着栾怀子。宣子说:“莫非是因为他还没有完成在齐国继承职事的缘故吗?”于是又抚摸他的尸体说:“君主如果最终不能让他在齐国继承职事,就让黄河作证!”荀偃这才闭眼接受含殓。宣子出来说:“我把大丈夫看得太浅薄了。” 以上是襄公十九年的记载。宣子说要像侍奉国君一样侍奉他的儿子吴,发誓后荀偃仍睁着眼;而当宣子提到栾怀子要在齐国继承职事时,荀偃祷告后才闭眼,所以宣子认为自己把荀偃看浅了。然而宣子、栾怀子都是晋国所仰望的人物。譬如巫师、女巫、妾妇抚摸尸体喃喃祷告,这多么妖异而鄙陋啊!桓谭说:“病重时眼睛突出,刚死那天还没有含殓,尸体冷了才含殓,这并不是尸体有所知觉。”桓谭说得对。吴国因为楚国水军战役的缘故,召集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楚王驻军荒浦,派沈尹寿和师祁犂责问他们。舒鸠子敬迎接二人,告诉他们说自己没有背叛,并请求接受盟约。二人回去复命。楚王想要讨伐舒鸠。防子说:“不可以。他们已经说明没有背叛,又请求接受盟约;如果还去讨伐,就是讨伐无罪之人。不如暂且回去,让百姓休息,以等待他们最终的行动。如果最终不再背叛,我们又有什么可追究的?如果仍然背叛我们,那时再出兵也有充分理由。”于是楚军返回【注文:后来楚国灭亡舒鸠】。以上是襄公二十四年的记载。舒鸠实际上背叛了楚国,楚国严厉责问他们,他们却假意迎接二位使者,欺骗说没有背叛。楚王想要讨伐他们,这种欺骗也可以作为出兵的理由,但子冯认为不可以。他的意思是:君子可以依据对方所提供的正当理由受骗,却难以被不合道理的手段蒙蔽。舒鸠以没有背叛为理由来请求盟约,楚国接受盟约就是了。如果这样之后舒鸠又背叛,楚国即使灭掉它,也没有罪过。《易经》说:“田野里有禽兽,适宜捕捉它;这样做没有灾咎。”子冯就是依据这个道理。吴王诸樊讨伐楚国,以报复楚国水军战役的仇,进军到巢城门下。巢国的牛臣说:“吴王勇敢却轻率,如果引诱他,他一定会亲自来到城门;我能射中他,必定使他毙命。这个国君一死,边境大概可以稍稍安定。”巢人听从了他。吴王来到城门,牛臣隐藏在矮墙后射杀吴王,吴王最终死去。以上是襄公二十五年的记载。吴国人轻率而没有谋略,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记载。孙坚、孙策都没有成就王霸事业的器度:孙坚轻装骑马跟随敌军,孙策仓促出行而遇到仇敌,二人都因轻率而失败。虽然依靠周瑜、鲁肃一类人的辅佐,孙权继承了国业,但也是孙权稍微稳重,所以最终建立了吴国。郑国的子展去世,子皮奉子展的遗命,给郑国百姓每户发一钟粟米,因此获得了郑国百姓的拥戴;所以罕氏常常掌握郑国政权,并担任上卿。宋国的司城子罕听说这件事,说:“亲近善行,是百姓的期望。”宋国也发生饥荒,子罕向平公请求发放国库粮食出借,又让大夫都从司城氏借粮;借粮却不登记,是为了给没有粮食的大夫借贷。宋国没有饥民。叔向听说后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他们的后代恐怕会灭亡。这两个人难道都将得到国家吗?百姓归附他们,他们施舍却不以恩德自居;乐氏又加以扩大。他们大概会使宋国的国势随之升降吧?”
右襄二十九年,展皮私施以収民,而取国政,罪也。司城慕而效之,皆权臣自培禄,去公室之道也。夫请于公,出公粟以贷,可也。贷而不书,以独取一家之誉,其可乎?使大夫皆贷,可也。爲大夫之无者,贷以家,擅一国之名,其可乎?子贡赎人而不受金于府,仲尼曰:“鲁自此不复赎人”,则贷而不书,使后不贷之道也。或乞醯焉,乞诸其隣而与之,仲尼曰:“孰谓防生高直?”则爲大夫之无者,贷不直之类也。又田恒骤施以有齐国,古之奸臣多托此以収众,幸而不亡,而叔向以谓其后亡者,何哉?施而不直,其干民誉多矣。君子以谓不免于罪,而叔向以谓乐氏加焉,何哉?不然,彼皆不知,此特诚心忧民而防之可矣。然君子犹避是名。伯有旣死,使大史命伯石爲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爲人也,使次已位【注:畏其作乱,故宠之】右襄三十年,以子产之贤,察伯石之僞而恶之,可以废矣。顾乃宠之,使次己位,何也?以谓废之,则力未可爲。若耻与同列而已,自去耶?则郑不可以无子产,故宁少假焉。且与之偕而不自失,爲郑国虑故也。呜呼!君子之驭小人有道,抑孔子所谓「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子产其惧此矣。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注:子南,穆公孙】公孙黑又使彊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注:子晳,公孙黑】旣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晳伤而归【云云】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放游楚于吴。郑爲游楚乱,故公孙黑彊与于盟,子产弗讨。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诸大夫欲杀之,子产使吏数之曰:「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云云】昆弟争室,而罪二也。不速死,司寇将至。七月壬寅缢。右昭元年,子产爲郑,叔向爲晋,晏婴爲齐,皆三国之季世,而晋齐甚焉。初,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爲也。”及爲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卒与之。夫爲政而令不行于公族,至有所欲,使而用赂,国于何有哉?然子产之所以爲此,抑可言矣。子南、子晳之争,子南直也。若罪其用戈,则子晳先櫜甲徃杀子南矣。子南用戈,但应之也,而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子南”。杜预以谓力未能讨而归罪于楚,非权也,不得已而用最下之策也。虽后子晳彊与于盟,亦弗即讨,则其忍可知矣。及子晳获罪,然后方数以大国之事未尔讨,而摘其昆弟争室至此,则晳之直安在哉?以至椉遽而至廹以缢死,则子产之夲心可见矣。故曰:“爲政而令不行于公族,国于何有哉?”然子产之所以爲此,抑可言者,惟初忍而后决,始逆而终伸,事定国靖,而众方知其心,是乃子产以爲贤而称于孔子也。昭元年,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叔向从之。宴,相与语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爲陈氏矣【云云】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亦季世也。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夫以郑、晋、齐三国有臣若是,然至世微政去,皆不能救。郑未裂于彊臣,子产其犹区区焉因事正之。晋齐将亡,贤如叔向、平仲,特相与私语而太息,岂不哀哉?虽然,二国所以未遽亡,亦曰有两人者在。宋寺人桺有宠,太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桺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云云】合比奔卫。于是华亥欲代右师【合比弟欲得合比处】乃与寺人桺比从爲之。征公使代之,见于左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诗》曰:‘宗子惟城【云云】右昭六年,向戌知桺与亥之诈。亥又征其兄,而戌身爲左师,不能爲国讨罪。旣许亥代之矣,尚面诮责。陈诗扬义,亦何爲哉?前此,宋华臣亦防其宗公,欲逐之,而左师不逐,但过门必骋而已。与此事终始意同。传载其言,不足贤也。楚子享公于新台,好以大屈。旣而悔之。防啓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公惧,乃反之。右昭七年,防啓疆谏楚君以毋辱宣子、叔向,而耻晋国。道圣王所以务行礼,陈谊甚高,葢贤大夫也。抑两君相见,问以弓矢,物之至末者也,何足道哉!楚子悔焉,而啓疆诈鲁以还之。君吝臣欺,何以爲国?彼哉,彼哉!
译以上是襄公二十九年的记载。子展、子皮私自施舍粮食来收买百姓,并因此取得国家政权,这是罪过。司城子罕羡慕并仿效他,都是权臣自己培植福禄、使公室权力衰落的做法。向国君请求,发放国库粮食出借,这是可以的;借出却不登记,只为独自取得一家的声誉,难道可以吗?让大夫都出借,这是可以的;为了没有粮食的大夫,拿自己的家产出借,却擅自取得全国家的名声,难道可以吗?子贡赎回鲁国人,却不肯从府库接受金钱,孔子说:“鲁国从此不再有人赎回奴隶了。”因此,借粮却不登记,就是让后世不再借粮的做法。有人来讨醋,向邻居讨取后给了他,孔子说:“谁说宓子贱的学生公孙高正直呢?”这就是为没有粮食的大夫出借,却不直接说明出资者,属于不正直一类。田恒也曾屡次施舍,以取得齐国;古代的奸臣很多借此收拢众人,侥幸没有灭亡,而叔向却说他们的后代会灭亡,这是为什么呢?施舍而不正直,求取民众赞誉的地方太多了。君子认为这种做法不能免罪,而叔向却说乐氏更加如此,这是为什么呢?否则,或许他们都没有这种心术,只是真心忧虑百姓而想救助他们,那也就可以了;但君子仍然要避开这种声名。伯有死后,太史奉命任命伯石为卿,伯石推辞。太史退下后,伯石又请求任命;太史再次命令他,他又推辞。这样反复三次,伯石才接受策命入朝拜谢。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为人,让伯石的位次排列在自己之后【注:害怕他作乱,所以用宠信来安抚他】。以上是襄公三十年的记载。以子产的贤明,他看出伯石的虚伪而厌恶他,本来可以废黜他;却反而宠信他,让他位次排在自己之后,这是为什么?大概是认为废黜他,自己的力量还做不到。如果只是以同伯石同列为耻,难道不能自行离开吗?但郑国又不能没有子产,所以宁可暂时容忍伯石。况且同他共处而不使自己失去原则,也是为了替郑国考虑。唉!君子驾驭小人是有方法的;或者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人如果没有仁德,憎恨他太过分,就会造成祸乱。”子产大概正害怕这一点。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美,公孙楚已经聘娶她【注:公孙楚即子南,穆公的孙子】;公孙黑又派人强行送来聘礼。徐吾犯害怕,把这件事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你的祸患。”公孙黑到子南家,子晳发怒。不久,他穿着铠甲去见子南,想杀死子南而夺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后,拿戈追赶他;追上后,用戈冲击子晳。子晳受伤而回【下略】。子产说:“两人的正理相等;年幼而地位低下的人有罪,罪在子南。”于是拘捕子南,数落他的罪过,把游楚放逐到吴国。郑国因为游楚而发生祸乱,所以公孙黑强行参与盟誓,子产没有讨伐他。公孙黑准备作乱,想除掉游氏而取代他的职位;后来伤病发作,事情没有成功。诸位大夫想杀死他,子产派官吏数说他的罪行:“因为大国的事情,还没有立即讨伐你【下略】;兄弟争夺妻室,这是第二项罪过。你还不赶快自杀,司寇就要来了。”七月壬寅日,公孙黑自缢而死。以上是昭公元年的记载。子产治理郑国,叔向治理晋国,晏婴治理齐国;三国都已到了末世,而晋、齐尤其严重。当初,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推辞说:“国家小而受到逼迫,宗族势力大,受宠的人又多,无法治理。”等到他执政后,发生了事情,伯石用财物并割让城邑来贿赂他。子大叔说:“整个国家都是他的国家,为什么只用财物来贿赂他呢?”子产说:“没有欲望,实在困难。”最终还是把城邑给了伯石。执政却不能使政令在公族中实行,甚至有所求取时还要发令用贿赂解决,这样国家还算什么国家呢?然而子产这样做的原因,也可以说明。子南、子晳争斗,子南是正直的一方。如果因为他使用戈就治他的罪,那么子晳先穿着铠甲前往杀子南,罪责更在先。子南使用戈,只是在回应子晳,却说“正理相等,年幼卑贱者有罪,罪在子南”。杜预认为,这是力量尚不足以讨伐子晳,便把罪归给子南,并非权宜之计,而是不得已采取的最下策。后来即使子晳强行参加盟誓,子产也没有立即讨伐他,可见子产的忍耐。等到子晳获罪,子产才数说他:因为大国之事一直没有讨伐你,又指出他兄弟争夺妻室的罪行;这样一来,子晳的正理又在哪里呢?最终乘车急迫追逼,使他不得不自缢而死,这才可以看出子产的本心。所以说:“执政却不能使政令在公族中实行,这样国家还算什么国家呢?” 然而,子产之所以这样做,或者可以这样说:只是起初忍耐而后来果断,开始时遭到反对而最终得以施行;事情平定、国家安宁之后,众人才知道他的心意。这正是子产被子产时代的人认为贤能、并受到孔子称许的原因。昭公元年,齐侯派晏婴到晋国请求为齐君续娶嫡妻,叔向随从接待。宴饮时,两人相互谈论说:“齐国的情况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恐怕要归于陈氏了【下文略】。”叔向说:“是的,即使我们晋国公室也到了末世。政权掌握在卿大夫家族手中,百姓没有依靠。郑、晋、齐三国都有这样的臣子,然而到了世道衰微、政权旁落的时候,都不能挽救国家。郑国还没有被强臣分裂,子产还勉强能够借事端整顿政局。晋、齐将要灭亡,像叔向、平仲这样贤能的人,也只能彼此私下谈论、叹息不已,难道不可悲吗?即便如此,这两个国家之所以还没有立即灭亡,也只是因为还有这两个人在。” 宋国寺人桺受到宠信,太子佐憎恶他。华合比说:“我来杀掉他。”桺听说后,便挖坑埋下祭牲和书信,然后告诉宋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的族人【下文略】。”华合比逃到卫国。于是华亥想取代右师的职位【华合比的弟弟想得到华合比的职位】,便同寺人桺相互勾结,共同谋划这件事。他们请求宋公任命华亥代替华合比,华亥去见左师。左师说:“你这样做,是自取灭亡。你丧失自己的名声,又把宗室交给别人,有什么好处?别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诗》说:‘宗子是国家的城墙【下文略】。’” 昭公六年,向戌知道桺和华亥的欺诈。华亥又请求接替自己的兄长,而向戌身为左师,却不能替国家讨伐罪人。既然已经答应华亥代替华合比,却还当面责骂他;既然如此,陈述《诗》义、宣扬道义又是为了什么呢?在这以前,宋国华臣也曾防备宗主,想驱逐他,左师没有驱逐,只是他经过左师门前时必定奔驰而过罢了。这件事和华亥之事从头到尾用意相同。《左传》记载了那些话,却不足以称许向戌贤能。楚子在新台宴请鲁昭公,喜爱使用大屈之弓。不久又后悔了。防启疆听说后,去见鲁公。鲁公把事情告诉他,防启疆拜谢祝贺。鲁公说:“为什么祝贺?”回答说:“齐国、晋国、越国想得到这张弓已经很久了。我们君主没有适合的人可以赠给它,却把它传给了您。您还是准备抵御这三个邻国吧。”鲁公害怕了,于是把弓归还楚国。昭公七年,防启疆劝谏楚君不要羞辱鲁国的宣子、叔向,同时使晋国蒙羞。他说明圣王为什么致力于实行礼制,陈述义理很高,大概是贤能的大夫。然而,两国君主相见,只问一张弓箭,这些都是物质中最微末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楚子虽然后悔了,防启疆却用欺诈鲁国的办法把弓取回。君主吝啬,臣下欺诈,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真是这样啊,真是这样啊!
楚王缢于芋尹申亥,氏子干、子晳皆自杀,弃疾即位【平王也】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犫栎之田【注:夲郑邑,楚中取之】事毕弗致,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犫栎,敢请命。”对曰:“臣未闻命。”旣复,王问犫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姑防不谷有事,其告子也【注:善其有权】右昭十三年春秋之时,诸侯以诈谋相幷,不可胜言。弃疾从于乱以得楚,无异于簒,未可以正义责也。然始即位而知楚取郑邑之过,欲防之,设非其夲心,犹爲诈善。枝如子躬忠耶?王弗致,犹将劝之,遣致而弗致,违君命以济其谀,欲诬邻国以开其怨隙,何以善其后哉?诸侯是以知楚之不竞也。传言弃疾令德有民,然不足以知枝如之爲罪,执手而悦且亲之,异于得原失信逺矣。商于六里,张仪之徒所以误邻国携人心而杜预善其有权,预亦非也。晋成虒祁之宫,诸侯朝而防者皆有贰心,爲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注:知晋德薄,欲以威服之】乃竝征防,告于呉【云云】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云云】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鲁人惧,听命。右昭十三年,子产铸刑书,自谓以捄弊,而叔向贻书切责,以谓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其辞甚美,子产屈之。夫子产之治,虽愧先王,以权一时,良不得已,而叔向尚以叔世过举诮而非之。若晋之衰,又甚于郑,侈成虒祁而不能谏,诸侯皆叛而不知图,合众示威,以诬先王朝防之意,而不知耻,似非叔向之爲也。杜预云:「自昭公即位,邾、鲁同好,又不朝夕伐莒,无故怨愬,晋人信之,所谓謲慝宏矣。」而叔向不惟信邾、莒之厚诬,沮子服之正论,至耀车甲之多曰:「虽以无道行之,而可畏。」夫纣岂车甲之不多而亡哉?葢无道而可行,自古蔑有。且晋诚已衰,不可复兴,爲叔向者尚当区区以道维之,姑敎其君俭以守巳,信以待邻,虽微未亡也。若侈内而防外,以暂屈人而爲彊,所谓攘臂而仍之,其技穷矣。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愼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注:戴,华氏;桓,向氏】汰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右昭二十年传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至哉言也!术如梓愼,望气而知它国之祥,葢天地不能隐其情,然不足以知其人,孰当之也?至昭子闻梓愼之占,则知其祸在华向,竟如昭子言。然则吉凶由人,氛能兆之,非氛所爲也。抑昭子可谓儒矣?伍员如呉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爲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爲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右昭二十年,世皆罪楚平王之信谗夺妇,贼杀不辜,而多伍员之忍诟含耻,卒报平王,葢声烈光于百世而如存,而独申包胥谓爲已甚,扬子云亦论而非之。然以员事言之,鞭尸借馆,未爲已甚,而始干呉王僚以伐楚,而病公子光之不从。若退而别求所以报楚,尚或可也。而知光欲簒,至进刺客,陷人杀君,成已报父,人谁无父,僚何辜焉?防之人求子者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其言悲矣。员诚以其父故,不假避此,而罪则当爲世大戮。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廼止。”士伯曰:“寡君以爲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从者。使弥牟逆吾子,叔孙受礼而归。右昭二十四年,晋以邾人之愬,执叔孙婼,馆诸箕。自以不敢废周制,不肯与邾大夫坐,礼也。耻以货免,而爲不解,献子之求冠,进其两冠,外弗与。吏人之请犬,杀而与食。至于申丰以货如晋,将欲免巳,尚以计畱。丰见而不出,观其意,葢义重于死如此。以谓巳行人耳,何所获罪?不幸而死,顾不失义可矣。其所馆也,一日必葺,去之日如始至,葢处死者素定其暇豫,又如此也。及士弥牟将逆已,而防而已,不知谓将杀已,阴戒其踁防害。弥牟异哉!夫能忍无罪以死,而不忍以计自全,可谓义矣。至疑弥牟来害已,而欲戕之,义安在哉?始则不畏死,终则欲拒命以死。呜呼,其终始相迕,不可知也已。
译楚王被芋尹申亥缢死,子干、子晳也都自杀了。弃疾即位【就是楚平王】,派枝如子躬出使郑国,并且要把犫、栎两地的田地交给郑国【注:本是郑国的城邑,楚国从郑国夺取】。事情办完后,枝如子躬没有交付。郑人请求说:“听道路上的人说,您将把犫、栎交给我们的君主,冒昧地来请问您的命令。”枝如子躬回答说:“我没有听到这样的命令。”回国复命后,楚王问起犫、栎,枝如子躬脱下礼服、穿着罪服回答说:“是我错过了命令,没有交付。”楚王握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劳苦自己,姑且防备我将来有事;有事我会告诉你的【注:楚王称许他有权变】。” 昭公十三年这一年,春秋时期诸侯用欺诈谋略相互吞并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弃疾参与乱局而取得楚国,与篡位没有区别,不能用正义责备他。然而,他刚即位就知道楚国夺取郑国城邑是错误,想要加以防止;即使这不是他的本意,也仍然是在用欺诈来装作善良。枝如子躬是忠臣吗?楚王没有交付土地,他还要劝楚王交付;楚王派他交付,他却不交付,违背君命来迎合楚王,又想欺骗邻国、挑起彼此的怨隙,后来怎么能做得好呢?诸侯因此知道楚国不能振兴。《左传》说弃疾有美德、能够使百姓归附,却没有看出枝如子躬的罪过,反而握手表示亲近和喜悦;这离“得到原谅却失去信用”相差太远了。商于六里的故事,是张仪之流用来欺骗邻国、离间人心的手段,杜预却称许枝如子躬有权变,杜预也错了。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来朝见和会盟的都有二心;晋国因为邾国之事,准备借诸侯来讨伐鲁国。叔向说:“不能不向诸侯显示威势【注:知道晋国德薄,想用威势使他们服从】。”于是同时征召诸侯会盟,并把情况告诉吴国【下文略】。邾人、莒人向晋国诉说:“鲁国早晚都在攻打我们。”晋侯不接见鲁国使者,叔向来辞谢【下文略】。子服惠伯回答说:“您相信蛮夷的诉讼,来断绝兄弟之国的关系,我们君主已经听到了您的命令。”叔向说:“我们君主拥有四千辆铠甲战车,即使凭无道来行事,也一定令人畏惧,何况他还率循正道,那还有谁能够抵挡呢?牛即使瘦弱,若在猪身上跳跃,猪也怕它不死。”鲁人害怕了,接受了命令。昭公十三年,子产铸造刑书,自以为是在挽救弊病;叔向却写信严厉责备他,认为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衰世之事,言辞非常优美,子产被他说服。子产的治理,虽然有愧于先王,但为了权宜应付一时,实在是不得已;叔向却还拿“衰世”的过错责骂、非难他。晋国的衰败又比郑国更严重,奢侈地建成虒祁宫却不能进谏,诸侯都反叛了还不知道谋划挽救,反而聚集众人显示威势,用来歪曲先王朝会、盟会的本意,自己却不知道羞耻,这似乎不是叔向所应有的作为。杜预说:“自从昭公即位,邾国和鲁国同心交好,鲁国又没有早晚攻打莒国;邾、莒无缘无故地进谗诉告,晋人却相信了,这正是所谓‘毁谤邪恶极其盛大’。”叔向不仅相信邾、莒极其深重的诬告,阻止子服惠伯的正直言论,甚至夸耀晋国车甲众多,说:“即使凭无道行事,也令人畏惧。”纣王难道是因为车甲不多才灭亡的吗?大概无道而能够施行,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况且晋国确实已经衰弱,不能再复兴,作为叔向,尚且应当勉强用道义维系它,姑且教导君主节俭自守、诚信对待邻国,即使力量微弱,也不至于灭亡。若在国内奢侈、对外逞强,以暂时屈服别人作为强盛的标志,就像挥臂强行推进,已经技穷了。二月己丑日,太阳运行到最南边。梓愼观察云气说:“今年宋国将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三年以后才能平息。蔡国将有大丧。”叔孙昭子说:“既然这样,那么祸患就在戴氏、桓氏了【注:戴,指华氏;桓,指向氏】。他们奢侈放纵而没有礼法,已经到了极点,动乱的根源就在这里。” 昭公二十年《左传》说:“能够通晓天地人三方面的叫作儒,只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的叫作术士。”说得太好了!像梓愼这样的术数,能够观察云气而知道别国的吉凶,大概天地也不能隐藏它们的情状;然而他不能了解人事,那么究竟谁会应验呢?昭子听到梓愼的占断后,就知道祸患在华氏、向氏,后来果然如昭子所说。这样看来,吉凶由人造成,云气只能预示它,并不是云气造成的。如此说来,昭子可以称为儒了吗?伍员到吴国,向吴王说讨伐楚国的好处。他对公子光说:“楚国宗族将遭杀戮,而你却想返回去报仇,这是不能听从的。”伍员说:“他将会有别的志向,我姑且替他寻找人才,却把他当作鄙陋之人对待。”于是他去见鱄设诸,鱄设诸当时正在乡野耕作。昭公二十年,世人都责怪楚平王听信谗言、夺取儿媳,杀害无罪之人;却大多称赞伍员忍受诟辱、含羞忍耻,终于报复平王,认为他的声名功烈照耀百世,仿佛至今仍然存在。只有申包胥认为他做得太过,扬子云也评论并非难他。然而就伍员的事情说,鞭打尸体、借用馆舍,尚不能说做得太过;但他起初却向吴王僚请求讨伐楚国,并且因为公子光不赞成而忧愤。如果他退下来另寻报楚的方法,或许还可以说得过去;但他明知公子光想篡位,却还进献刺客,使人陷入杀君的罪行,以此成就自己报父之仇。天下谁没有父亲,吴王僚有什么罪呢?防邑有人求子一事时说:“不把别人当作儿子,我的儿子难道能得到吗?”这话很悲痛。伍员确实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不必假装回避这件事;但他的罪过,实在应当成为世人最大的耻辱。晋国的士弥牟到箕地迎接叔孙。叔孙派梁其踁在门内等候,说:“我向左边回头并咳嗽,你就杀掉我;我向右边回头并微笑,你就停止。”士伯说:“我们君主因为把晋国视为盟主,所以让您久留。您不要嫌弃敝邑礼物微薄,我将把它交给您的随从。”于是派弥牟迎接叔孙。叔孙接受礼物后回去了。昭公二十四年,晋国根据邾人的诉讼逮捕叔孙婼,把他安置在箕地。叔孙婼自认为不敢废弃周礼,所以不肯同邾国大夫同席,这是合于礼的。他以用财物赎身为耻,因此不肯解脱;献子请求他的帽子,他把两顶帽子送进去,外面却不给他。差役请求要狗,他杀掉狗给他们吃。至于申丰带着财物到晋国,想要为自己赎罪,叔孙婼还用计谋把他留下。申丰见到叔孙婼却不出来,从他的用意看,大概是把义看得比死还重到这种程度。他认为自己不过是使者,有什么罪呢?不幸而死,只要不失去义就够了。他所住的馆舍,每天必定修整;离开那天,馆舍仍像他刚来时一样。大概将死之人已经预先安排好自己的闲暇和从容,所以能做到这样。等到士弥牟将来迎接自己,他只听见外面的声音,不知道对方是要杀自己,暗中告诫梁其踁防备祸害。弥牟真是奇怪啊!能够忍受无罪而死,却不能忍受用计谋保全自己,可以称为有义。可是怀疑弥牟来害自己,便想杀掉他,义又在哪里呢?开始时不怕死,最后却想抗拒命令而死。唉,他前后的行为互相矛盾,实在难以理解。
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呉,出蔡侯朱,丧大子建,杀连尹奢【云云】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云云】知者除谗以自安也,今子爱谗以自危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右昭二十七年诗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谗人之可嫉而难去如是,而沈尹戌一言以杀二谗,安子常靖楚国,于舜之功二十而二矣。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茍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云云】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右定九年,郑自子产铸刑书,而叔向难子产,固自以救世,邓析又改焉,其不得已而用可知矣。邓析,春秋时乱人之雄也,破律改作,王制之所诛。夫天下无王,而诸侯有政,能使乱人不得作,是乃驷歂之所以爲贤也。君子不以人废言,故邓析虽邪,竹刑有时而或用。不以言取人,故邓析虽能爲竹刑,不足以救死,而传载君子之言,谓子然不忠。夫子然可爲忠矣,诛一邪臣,不过忠于郑,去一乱人之雄,忠于先王。后世之人多矣,而又以谓茍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夫谓之邪矣,何可以加于国家哉?召伯之惠政在民,其人贤,故民爱而存其甘棠,用其道不弃其人,若召伯可也。以比竹书,异哉!李斯爲秦立法,汉灭秦亦因之,不害于治。然汉用李斯可存之法则善,使李斯而在汉,虽欲不弃,得乎哉?又列子载邓析被杀事异而意同,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当子产爲政,数难子产,子产屈之。俄而诛之,以谓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析,不得不诛。虽不云驷歂杀之,要邓析之不可不诛。列子亦云尔也。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灵公子郢也】公曰:“余无子,将立女【蒯聩奔,无大子】不对。佗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爲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佗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輙在,乃立輙。右哀二年,自古诸侯之子不当立,无妄而求者多矣。夫郢父在,许之而不敢承;父没母立之,而不肯立。郢之贤且智,葢子臧、季札之义也。或曰:畏祸。夫一臂重于一国,身贵于天下,昜知也;利在于目前,祸伏于事后,难知也。孟子曰:茍非其人,以箪食豆羮见于色。至蒯聩与輙父子争国,而郢超然立于无过之地。郢之贤且智,葢子臧、季札之义也。师及齐师战于郊,右师奔,齐人从之。孟之侧后入,以爲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步而死。”右哀十一年,杜预注:“鲁非无壮士,季孙不能使,是也。虽然,不狃当伍,非将帅也。耻谁不如而不走可也。言恶足爲贤而不止,亦可也。徐步而死,以爲勇乎?则不战;以爲怯乎?则不走。勇怯无当,特怨乎不以而捐躯,非以爲名也。”是役也,孔子得三人焉。孟之反殿,而策其马曰:“马不进也。”孔子曰:“不伐公爲。”与其嬖僮汪锜椉,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而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汪锜死,孟之反、冉有不死,皆见称于圣人。不狃之死,亦义乎?孔子将称之,不然不若不死矣。故曰:“非死之难,处死则难也。”
鸡肋集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二目录
杂论
西汉杂论二十一篇
鸡肋集巻四十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二 宋 晁补之 撰
译楚国发生郤宛之难时,国内的议论还没有停止,前来进献祭肉的人没有谁不诽谤令尹。沈尹戌对令尹子常说:“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朝吴的事发生,放出蔡侯朱,导致太子建丧亡,又杀死连尹奢【下文略】;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灭掉三族【下文略】。聪明人都会除掉谗佞来使自己安全,如今您却爱护谗佞,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怎敢不认真谋划?”于是杀死费无极、鄢将师,把他们的族人全部诛灭,以此向国人谢罪,诽谤的言论才停止。昭公二十七年,《诗经》说:“把那些谗人捉来,扔给豺狼和老虎;豺狼老虎不吃,就把他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把他扔给上天。”谗人的确如此令人痛恨而又难以铲除,沈尹戌一句话就杀了两个谗人,使子常安定楚国,他对舜的功劳,二十份中可以算两份了。郑国的驷歂杀死邓析,却采用他的竹刑,君子因此说子然在这件事上不忠。只要有能够施用于国家的东西,抛弃其中的邪恶部分就可以了【下文略】;所以应当采用他的道理,而不必连同抛弃他这个人。《诗经》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砍伐,不要剪折,这是召伯曾经休息过的地方。” 定公九年,郑国自从子产铸造刑书,叔向非难子产;邓析又加以改作,可见当时是不得已而采用它。邓析是春秋时期扰乱法制的首领,破坏法律、擅自改作,是王制所要诛讨的人。天下没有天子,诸侯各自掌政,能够使这种乱人不能继续作乱,这正是驷歂值得称贤之处。君子不因人的邪恶而废弃他的言论,所以邓析虽邪,竹刑有时仍可采用;君子也不因言论可取而取用其人,所以邓析虽能制定竹刑,却不足以凭此免死,《左传》记载君子的话,称子然不忠。子然当然可以算忠臣:诛杀一个邪臣,不过是忠于郑国;除掉一个扰乱天下的人,则是忠于先王。后世的人又多说,只要有可以施用于国家的东西,抛弃它的邪恶即可。既然称它为邪恶,怎么还能说它可以施用于国家呢?召伯的惠政留在百姓心中,他本人贤能,所以百姓爱戴他而保留甘棠;采用他的道理而不抛弃他这个人,召伯才可以这样对待。拿这来比竹刑,实在不同。李斯替秦国制定法律,汉朝灭秦后也沿用了这些法律,并不妨碍治理国家;然而,汉朝采用李斯留下的法律是可以的,假如李斯本人还在汉朝,即使想不抛弃他,能做到吗?《列子》记载邓析被杀的事情虽有不同,意思却相同,说:邓析持有两可的说法,设置无穷的言辞;子产执政时,他多次诘难子产,子产都被他说服。不久子产还是杀了他,因为邓析不是有能力使子产屈服,而是子产不得不向他屈服;也不是子产有能力诛杀邓析,而是不得不杀他。虽然《列子》没有说是驷歂杀了他,却说明邓析不可不诛。《列子》也是这样说的。起初,卫侯在郊外游玩,子南为他驾车【子南就是卫灵公的儿子郢】。卫公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太子。”郢没有回答。另一天卫公又对他说这件事,郢回答:“郢不足以使国家蒙受耻辱,请君主另作打算。”君夫人在堂上,三位大夫在堂下行礼,君主的命令反而受到拒绝。卫灵公死后,夫人说:“立公子郢为太子,这是君主的命令。”郢回答:“我和其他儿子不同,而且君主是在我手中去世的;如果真有这样的命令,我一定会听到。”况且逃亡者蒯聩的儿子辄还在,于是便立辄为君。哀公二年,自古诸侯的儿子不应当继位,却无缘无故地求取君位的人很多。郢的父亲在世时,父亲答应立他,他却不敢接受;父亲去世后,母亲要立他,他又不肯即位。郢的贤能和智慧,大概就是子臧、季札那样的义行。有人说他是害怕祸患。其实,一条手臂重于一个国家,自身尊贵超过天下,容易看清;眼前有利,事情后面隐藏着祸患,却难以看清。孟子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哪怕只给他一箪饭、一豆羹,也会从脸色上表现出来。”蒯聩和辄这对父子争夺国君之位,而郢超然站在没有过错的位置上。郢的贤能和智慧,大概就是子臧、季札那样的义行。鲁军和齐军在郊外交战,鲁国右师败逃,齐人追赶。孟之反最后进入战场,作为后卫,抽出箭来鞭打自己的马,说:“马不肯前进。”林不狃的部下说:“逃跑吗?”不狃说:“谁不如人?”部下说:“那么停下来吗?”不狃说:“哪里配得上称贤?慢慢走着去死吧。” 哀公十一年,杜预注说:“鲁国并非没有壮士,只是季孙不能使他们尽力,这就是这种情况。即便如此,林不狃身处卒伍,并不是将帅。因为以‘谁不如人’为耻而不逃跑,可以;说‘哪里配得上称贤’而不停下,也可以。慢慢走着去死,难道能算勇敢吗?那就不该不战;难道能算怯懦吗?他却不逃。因此他的勇怯都不合于常理,只是怨恨自己不被任用而舍弃生命,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这一战中,孔子得到三个人的称许。孟之反殿后,鞭打他的马说:“马不肯前进。”孔子说:“他没有夸耀自己的功劳。”他和自己宠爱的童子汪锜同乘,二人都战死,都得以入殓。孔子说:“能够拿起盾牌和兵器保卫国家社稷,就不可以把他当作未成年夭亡者。”冉有用矛刺向齐军,所以能够冲入齐军阵中。孔子说:“这是合于义的。”汪锜战死,孟之反、冉有没有战死,却都受到圣人称许。林不狃的死,也合于义吗?孔子将要称许他,否则还不如不死。所以说:“死并不难,处置自己的死才难。” 《鸡肋集》卷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二目录。杂论。西汉杂论二十一篇。《鸡肋集》卷四十二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二,宋代晁补之撰。
西汉杂论德爲宗正,杂案上官氏,葢主事。德常持老子知足之计,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葢长公主孙谭遮德,自言德数责以公主起居无状,侍御史以爲光望不受女,承指劾德诽谤,诏狱【德实责数公主,而御史乃以爲受谭寃诉】免爲庶人,屛居山田。光闻而恨之,复白召德,守青州刺史,岁余复爲宗正,与立宣帝,赐爵关内侯。右《楚元王传》第六,德附传。光威震人主,权倾天下。德畏其盛,而惧婚,此在常情,不能无望也。御史承指,诬德以诽谤,诏狱而德惟良折狱,用御史力,至免爲庶人。此在常情,不能无说也。然德拒疏,已而光不放于利,而不怨;御史阿已欲,而光以说之,不以道,而不说。抑光可谓贤矣。以是持满,虽百世不倾可也。而坐牵于孽妻之爱,忍许后事不白,以是负天下,至于覆宗。世谓霍氏之祸,萌于骖椉,亦光不早辩,頽其勳名。哀哉。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惧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窃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爲且复见毁,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且徃者高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爲将军,高后、孝文之间卒爲名臣。孝武帝时,儿寛有重罪,系按道矦韩说谏曰:‘前吾邱寿王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杀寛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寛复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寛者也。董仲舒坐私爲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防不诛,复爲大中大夫。胶西相仲舒爲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爲庶人,宣帝复用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前宏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后复视事,天阴▯雪,由是言之地动,殆爲恭等。臣愚以爲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爲,白请考奸诈,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下太傅韦元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杂考劾更生,前爲九卿,坐与望之堪谋排车骑将军、高、许、史氏侍中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权,爲臣不忠,幸不复诛,不悔前过,而敎令人言变事,诬罔不道。更生坐免爲庶人,而望之亦使子上书自寃前事。恭显白令诣狱置对,望之自杀,天子甚悼恨之。右《楚元王传》第六,向附传。向以宗室良,欲尽忠于主,而嫉恭显、许、史辈怀奸害正。若力能肆诸市朝,犹君子之所与也,非私也。且向之言曰:「防孔子与顔渊更相称誉,不爲朋党;禹、稷与皋陶转相汲引,不爲比周。何则?忠于爲国,无邪心也。」向忧望之等复退,诚无邪心,然已预焉,故不敢自爲上陈之,而敎其所亲上变。虽夲无邪心,至此而不幸欺矣。向诚内省不以爲嫌,然自爲上陈之,而意不免乎便已。且上安能无嫌而必听哉?从妻言之,爲妬妻,虽俚人语,其变人心必也。抑君子能爲可用,不能使上之必用。若夫成功则天也。向如彼何哉?或曰:「智者术之原,此术也奈何?」曰:「欺。」「曰君子之用智,不得已而至于术,犹托之正。」是谓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在君子爲术,在圣人爲权。舍曰正,而出于欺,虽济,君子耻诸。况不济,何以自免于邪?不惟其欺不可爲而已,抑奸人得以借其口于主,曰:「彼自谓正,而正如此,后何以复信于上哉?」此恭显所以得因是陷向,而向辞服。又不惟其能防向而已,卒幷望之遣子上书,事见治而杀望之,自向爲之也。虽然,元、成、禹非朋恭显者也。若曰:「向诚忠于国家,而虑不听,乃欺若此,治其欺可也。」而曰:「前欲毁离亲戚,爲臣不忠。」夫向不爲忠,孰爲忠邪?二子汉儒宗,犹畏恭显窃位,患失而鄙如此,况其下者乎?诸吕擅权,欲刼少主,危刘氏。陈平尝燕居深念,贾徃不请,直入坐。平方念不见贾,贾曰:“何念深也?”平曰:“生揣我何念?”贾曰【云云】不过患诸吕少主耳。”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臣尝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昜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乃以五百金爲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太尉亦报如之。及诛吕氏,立孝文,贾颇有力。右陆贾传第十三。诛产禄,迎文帝,天下后世皆知其爲平、勃、朱虚、东牟之功,谓贾有游谈之助耳。虽如孝文深德大臣之立,已而谓章与兴居始谋立齐王,犹诎其功。然间一岁终立二人爲王,至贾之功则无一人爲言之。文帝亦不图也。以陈平之智,百发百中,而方其端居深念,不知所出,微贾发之,安知与勃深相结,使彼不疑,而后可与成功哉?
译西汉杂论。德任宗正时,曾参与审理上官氏一案,大概是主办此事的人。德常常坚持老子“知足”的处世原则。妻子死后,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德不敢娶,害怕盛极而衰。大长公主的孙子谭拦住德,自称德多次责备他,说大长公主的日常行为不合礼法。侍御史认为霍光因为德不接受他的女儿,便奉承霍光的意旨弹劾德诽谤,于是把德投入诏狱【德确实多次责备大长公主,而御史却说他是在接受谭的冤屈控诉】;德被免官,降为平民,屏居在山田之间。霍光听说后很恨这件事,后来又上奏召回德,让他任青州刺史。一年多后又任宗正;他拥立宣帝,又被赐予关内侯爵位。《楚元王传》第六,德附在传中。霍光的威势震慑君主,权力倾覆天下。德害怕他的势盛,不敢与他结亲,这是常情,不能说没有私心。御史奉承霍光的意旨,以诽谤罪诬陷德,把他投入诏狱;而德只是凭借御史的力量才得以审理案件,甚至被免为平民。这也是常情,不能说没有原因。然而,德拒绝结亲,后来霍光没有因利益而放任私情,也没有怨恨德;御史迎合自己的欲望,而霍光却因此高兴,不按道义行事,却感到满足。这样看来,霍光也可以称为贤能。他凭借这种持盈守满的态度,即使百世之后也不倾覆。可是他最终被爱宠邪恶妻子的感情牵制,忍心让皇后之事一直得不到昭雪,因此辜负天下人,直到宗族覆灭。世人说霍氏的祸患萌发于骖乘之事,也正是因为霍光没有及早辨明,毁掉了自己的功勋名声。可悲啊。当时恭显以及许氏、史氏的子弟和侍中各曹,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也感到害怕,于是派自己的外亲上报异常之事,说:“我私下听说,原任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希望造成大治,却触犯了贵戚。如今尚书在道路上听说望之等人又将被起用,认为又会被毁谤,谗人一定会说:‘曾经有过错的臣子不应再任用。’这种说法大错特错。从前高皇帝时,季布犯罪,甚至到了夷灭全族的地步,后来获得赦免,任为将军;高后、孝文帝之间,最终成为著名的臣子。孝武帝时,儿宽犯有重罪,被拘禁审问,道侯韩说进谏说:‘从前邱寿王死去,陛下至今还悔恨;如今如果杀死儿宽,后来恐怕又会大为悔恨。’皇上被这话感动,于是赦免儿宽,重新任用他,官位升到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中没有人能比得上儿宽。董仲舒因私自撰写灾异之书获罪,主父偃取得此书上奏,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罪名达到不道,幸而没有被杀,后来又任大中大夫。董仲舒任胶西相,是当世儒学宗师,裁定议论,对天下有益。孝宣帝时,夏侯胜因诽谤罪被囚禁三年,免为平民;宣帝又起用他,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他以敢于直言闻名,天下人都称美他。那些有过错却不负国家、对天下有益的臣子,这四个人足以说明问题了。” 此前宏恭上奏说萧望之等人的案件已经判决,三月发生大地震;宏恭以病为由离职,后来又复出处理政事,天空阴暗、下雨下雪,于是有人说这次地动大概是因为宏恭等人。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罢退恭显,以彰明蒙蔽贤善的惩罚;起用望之等人,以疏通贤者进用的道路。奏书上报后,恭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作,便上奏请求查究奸诈。刘更生果然认罪,于是被逮捕下狱。朝廷让太傅韦元成、谏大夫贡禹和廷尉共同审问弹劾更生。更生从前任九卿时,因同萧望之、周堪谋划排斥车骑将军以及高氏、许氏、史氏的侍中,破坏、离间他们的亲戚关系,想使他们退职离开,并且想独揽权力,被认为作臣子不忠;幸而没有再次被杀。他又不悔改以前的过错,反而教人上报异常之事,诬陷欺骗,罪同不道。更生因此被免为平民,望之也让儿子上书为以前的事情申诉。恭显上奏,命望之到狱中对答,望之于是自杀,天子非常悲痛悔恨。《楚元王传》第六,向附在传中。刘向是宗室中品行良好的人,想把忠心全部献给君主,又痛恨恭显、许氏、史氏一党怀藏奸邪、残害正直。假如力量足以把他们全部处死于市朝,也仍然是君子所赞许的行为,并不是出于私怨。况且刘向曾说:“孔子和颜渊彼此称许,并不算结党;禹、稷和皋陶互相举荐,也不算朋比。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治理国家,没有邪心。”刘向担心望之等人再次被罢退,确实没有邪心;但他已经参与其中,所以不敢亲自向皇上陈述,而教自己的亲属上报异常之事。虽然本来没有邪心,到了这一步却不幸成了欺诈。刘向如果内心反省,不能认为这件事可疑;然而若亲自向皇上陈述,心意也难免带有为自己求利的嫌疑。况且皇上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而一定听从呢?从他妻子的角度说,这就成了嫉妒的妻子;虽然是俚俗的说法,但它必然会改变人心。君子能够提出可供采用的意见,却不能使皇上一定采用;至于事情能否成功,那是天意。刘向又能怎么办呢?有人说:“智慧是权术的根源,难道这种办法也算权术吗?”回答:“是欺诈。”又问:“君子运用智慧,不得已而使用权术,仍然可以寄托于正道吧?”回答说:“这就是说,名称必须名实相符,言论必须能够实行。在君子那里叫作权术,在圣人那里叫作权变。若不说它是正道,反而出于欺诈,即使成功了,君子也以此为耻。” 况且事情没有成功,他凭什么能够使自己免于邪恶之名?不只是因为这种欺诈本身不可行,也因为奸人可以借他的口向君主说:“他自己说是正道,而所谓正道竟然如此,今后君主凭什么再相信他呢?”这正是恭显得以借机陷害刘向的原因,刘向也认罪服罪。不仅如此,恭显能够陷害刘向,最终还连带使望之派儿子上书,案件因此被审治而望之被杀,这也有刘向自己促成的因素。即便如此,元成、贡禹并不是恭显的朋党。假如说:“刘向确实忠于国家,只是担心意见不被采纳,才这样欺诈;惩治他的欺诈是可以的。”但他们却说:“他从前想破坏、离间亲戚关系,是作臣子不忠。”如果刘向还不算忠臣,谁才算忠臣呢?韦元成、贡禹都是汉代儒者的宗师,尚且害怕恭显窃据权位,因担心失去职位而卑鄙到这种程度,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诸吕专擅权力,想劫持少主,危害刘氏。陈平曾独自在家闲居深思,贾谊前来不通报,直接进门坐下。陈平正思念而没有见到贾谊,贾谊说:“您为什么思虑得这样深?”陈平说:“你猜猜我在想什么?”贾谊说【下文略】:“不过是担心诸吕和少主罢了。”天下安定时,重视宰相;天下危急时,重视将领。将相和睦,士人就会预先归附;士人预先归附,天下即使发生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我曾想对太尉绛侯说,绛侯却把我的话当玩笑。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深深结交呢?于是我拿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准备丰厚的宴饮。太尉也同样回报了我。等到诛灭诸吕、拥立孝文帝时,贾谊很有功劳。《陆贾传》第十三。诛杀吕产、吕禄,迎立文帝,天下后世都知道这是陈平、周勃、朱虚侯、东牟侯的功劳,只说贾谊不过起了游说的辅助作用。即使孝文帝深深感念大臣拥立自己的功劳,后来认为章、兴居首先谋划拥立齐王,也仍然贬低了贾谊的功劳。然而隔了一年,最终把二人都封为王;至于贾谊的功劳,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起,文帝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凭陈平的智慧,本来可以百发百中;可是当他端坐深思时,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如果不是贾谊启发他,怎么知道要同周勃深相结交,使周勃不再疑虑,然后才能共同成就功业呢?
管蔡之事,断可见矣。圣如周公,贤如召公,而召公不悦,故周室防危。况勃椎少文,昧于虑始,安能不疑平而覩未萌,以成至计哉?然贾一言而两人成谋,社稷之计出其掌握,去产禄如苋陆之昜,措刘氏如太山之安。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岂不信哉?然平始起微时,有功当赏,不忘魏无知,高帝固以爲不背夲者。及此智穷计困,得贾一言而免深祸,成大勳,事定国安而已,佚乐顾忘贾夲图,不闻其爲上言之上,亦莫之省。贾亦不自言而翛然事外,乐以忘利。昜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爲仪。”吉,陆贾以之。朱建母死,贫未有以发丧,方假贷服具。陆贾素与建善,廼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以贺我?’陆生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爲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金裞【云云】或毁辟阳侯,惠帝欲诛之【云云】建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闳籍孺从其计,言帝果出,辟阳侯。孝文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党诸王。孝文闻建爲其策,使吏捕,欲治。建遂自刭。右《朱建传》第十三。陆贾自喜画策,而朱建又尚气节,两人爲此皆其性所不能已也。然贾亦善建,故哀建母死不葬,乃以计动辟阳侯,使助建丧。建以母死不葬,故德贾之惠,廼以谋恐闳、籍孺,使免辟阳侯死。此其情也。而辟阳侯、闳、籍孺两人皆行不正,贾、建与通计议,甚污可鄙者。若曰贾爲人丧,建爲母死,傥可以免。然君子之与人交,惟无以利爲哉,将无所不至也。娄敬,齐人。汉五年戍陇西,过雒阳,脱挽辂,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云云】右《娄敬传》第十三。敬之见在汉五年,然汉楚之争,萧何、曹参、韩信、张良、陈平竝从汉王,方是时,娄敬何在耶?天下已定于汉,诸侯王将皆封,而敬始爲戍卒,脱挽辂而献计谋,岂愚于前而智于后哉?人才各有所长,当分裂扰攘之际,战攻成败间不容发,智者献谋,勇者献力,有如萧、韩、张、陈竝以人杰驰骋而兴汉,敬之才不足与于其间也。汉已有天下,而长治之策未立,敬于是焉出矣。劝都关中,则良、平之所未发,而敬首陈;至羣臣争言都周,然后张良乃从而明言其便,竟建西都。谏伐匈奴,则良、平之所不虑,而敬独疑,至白登见围七日,然后陈平廼从而计赂阏氏,仅以得解。则是敬之二议蚤图先见,皆良、平之所未思也。又敬之所陈凡三事,皆有先后,始议徙都以安国夲,国势既足,独忧四夷,故中劝高帝以结和亲,论可以毋战而渐臣者,和亲旣成,外患斯弭,故然。又劝高帝徙六国彊族以实关中,爲彊夲弱末之术。如是汉业成矣,而高帝尽用其计,汉以大治,传祚四百,故敬之功不减汉初起佐命功臣也。惠帝爲东朝长乐宫作复道,方筑武库,南通奏事,因请间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子孙奈何椉宗庙道上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知之矣,愿陛下爲原庙【云云】右《叔孙通传》第十三。原庙,非古也。自通啓之,且子孙椉宗庙道上行不可也,则亦坏之而已。夲爲复道,不爲原庙。百姓皆已知之矣,奈何复敎人主使欺百姓以取是名乎?夫人主行无过举,改之可也。文之非也。叔孙通舍枹鼓,而立一王之仪,遇其时也。右《叔孙通传赞》第十三。礼乐废,叔孙绵蕞,草具于介胄中。世儒末习,何足爲一王之仪?然秦灭诗书,继以高祖,恶儒士,功臣又皆武夫、屠贩之流,或殿上饮酒,拔劎争功,防何不覆而乱哉?通因时制宜,度高祖所能行,以渐革之,汉卒称文治。通于此功,亦多矣。观通始征鲁两生,两生不肯行,以爲礼乐必百年积德而后可兴。通以谓鄙,不知时变,弃而不取。然则通虽祖散亡残缺之旧,忘小不备,姑取而有之,而汉卒赖焉。文理以兴,虽谓之成一王之仪,可无愧也。厉王力扛鼎,乃徃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褏金椎椎之,命从者刑之,驰诣阙下,肉袒而谢曰:「臣母不当坐赵时事,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不争罪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不争罪二也;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不争罪三也。臣谨为天下除贼,报母之仇,其志爲亲,故不治赦之。」右《淮南王传》第十四。辟阳罪应大戮,不止于三,而诸王擅杀列侯,罪亦无赦。文帝知辟阳之足以得死,而伤厉王之爲母报仇,又以兄弟恩故,屈法赦长,可谓寛矣。内假手于人以去元恶,而外不害亲亲之仁,寛之可施术,莫尚此。然而竟以是骄淮南,使速败。故传曰:寛难。
译管叔、蔡叔的事情,完全可以看清了。圣明如周公,贤能如召公,召公尚且不高兴,因此周王室几乎陷入危境。何况周勃质朴少文,不能深思事情的开端,怎么能不怀疑陈平、看出尚未萌发的祸患,从而完成最大的谋略呢?然而,贾谊一句话就使两人成就谋略,社稷的计策掌握在他们手中;除掉吕产、吕禄像拔除苋陆一样容易,使刘氏安稳如泰山。两人同心,力量足以截断金属,难道不是事实吗?陈平最初出身微贱,立功后应当受赏,却没有忘记魏无知;高帝本来就认为他没有背弃根本。到了这时,陈平智穷计困,因贾谊一句话避免深重祸患、成就大功,事情平定、国家安宁后,只顾安逸享乐,反而忘了贾谊原本的谋划;没有听说他替贾谊向皇上陈述功劳,皇上也没有察觉。贾谊自己也不说,洒脱地置身事外,以快乐忘掉功利。《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这是吉祥的卦象,陆贾用它来比喻自己。朱建的母亲去世时,他家贫穷,没有办法办理丧事,正在借钱置办丧服等物品。陆贾平素同朱建交好,于是去见辟阳侯审贺,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你为什么来祝贺我?”陆贾说:“前些日子,君侯想结交平原君,平原君以义为原则,不肯结交您,只是因为他的母亲还在。如今他的母亲去世了,您如果确实丰厚地资助丧事,他就会为您效死。”辟阳侯于是拿出百金作为丧礼【下文略】。有人诋毁辟阳侯,惠帝想杀他【下文略】。朱建于是请求见孝惠帝的幸臣闳、籍孺,闳、籍孺依照他的计策进言,皇帝果然…… 出宫,赦免了辟阳侯。孝文帝时,淮南厉王因辟阳侯结党诸侯而杀了他。孝文帝听说朱建替他谋划,派官吏逮捕朱建,准备治罪。朱建于是自刎。《朱建传》第十三。陆贾喜欢自夸谋划计策,朱建又崇尚气节;两人为这件事行动,都是出于自己性情上不能停止的倾向。然而陆贾也善待朱建,怜悯朱建的母亲去世却无钱安葬,于是用计策打动辟阳侯,使他资助朱建办理丧事。朱建因为母亲去世而无钱安葬,所以感念陆贾的恩惠,便用计谋恐吓闳、籍孺,使辟阳侯免于死罪。这就是事情的实情。但辟阳侯、闳、籍孺二人行为都不正,陆贾、朱建同他们共同谋划,实在污秽可鄙。如果说陆贾是为了替朋友办丧事,朱建是为了母亲而死,或许还可以免于非难。然而君子同人交往,难道可以只讲利益吗?若只讲利益,就会无所不至。娄敬是齐国人。汉五年,他戍守陇西,路过雒阳,解下车辕的牵引绳,去见齐人虞将军,说:“我希望见皇上,谈论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虞将军入内向皇上进言,皇上召见娄敬【下文略】。《娄敬传》第十三。娄敬是在汉五年被召见的。然而汉、楚相争时,萧何、曹参、韩信、张良、陈平都跟随汉王;正在这个时候,娄敬在哪里呢?天下已经确定归于汉,诸侯王将要全部受封,娄敬才仍是一个戍卒,解下车辕的牵引绳来献上谋略,难道他前面愚笨、后来才聪明吗?人才各有所长。在天下分裂、战乱纷扰之际,战争攻守的成败只差毫厘,聪明的人献出谋略,勇敢的人献出力量;像萧何、韩信、张良、陈平这样的杰出人物,都凭才能驰骋而兴起汉朝,娄敬的才能不足以参与其中。汉朝已经取得天下,但使国家长久安定的策略还没有确立,娄敬就在这时出现了。他劝说定都关中,这是张良、陈平没有提出的,娄敬首先陈述;到群臣争论定都周地时,张良才跟随其后说明关中的便利,最终建立西都。他劝谏不要攻打匈奴,这是张良、陈平没有考虑的,只有娄敬提出疑虑;直到白登被围七日,陈平才随后谋划用财物贿赂阏氏,勉强得以解围。这样看来,娄敬的两条建议都是及早谋划、预先看见的,都是张良、陈平没有想到的。而且娄敬所陈述的三件事,都有先后次序:首先建议迁都,以安定国家根本;国家的势力充足以后,才专门忧虑四方夷狄,所以中间劝高帝缔结和亲,论述可以不战而逐渐使他们臣服;和亲已经实现,外部祸患便平息了,所以才这样做。又劝高帝迁徙六国的强宗大族来充实关中,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枝末的办法。这样汉朝的事业就完成了,高帝又全部采用他的计策,汉朝因此大治,国运相传四百年。所以娄敬的功劳不低于汉初起兵时辅佐创业的功臣。惠帝为前往东朝长乐宫而修建复道,当时正在修筑武库,复道向南通到奏事之处。叔孙通趁机请求单独进言,说:“陛下为什么要亲自修筑复道?高帝安葬后,衣冠每月都要出游到高庙,子孙怎么能在宗庙之道上乘车通行呢?”惠帝害怕地说:“赶快把它毁掉!”叔孙通说:“君主不能有错误的举动;现在已经修成,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修建原庙【下文略】。” 《叔孙通传》第十三。原庙并不是古代的制度。既然叔孙通已经提出,认为子孙不能在宗庙的道路上乘车通行,那么毁掉复道也就罢了。原本修建的是复道,并不是为了修建原庙;百姓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教皇帝欺骗百姓,借此取得修建原庙的名义呢?君主有错误的举动,改正它就可以了。叔孙通这样文饰,是错误的。叔孙通放下战鼓,建立一代帝王的礼仪,这是适应当时形势的做法。《叔孙通传赞》第十三。礼乐废弛后,叔孙通编排礼仪,把礼仪草草制定在铠甲武士之中。世代儒生所传的末流习气,哪里足以制定一代帝王的礼仪?然而秦朝毁灭《诗》《书》,接着又遇到高祖厌恶儒士;功臣又都是武夫、屠夫、商贩一类的人,有的在殿上饮酒,拔剑争功,国家怎么会不覆亡而陷入混乱呢?叔孙通顺应时势、因时制宜,估量高祖所能实行的程度,逐步加以改革,汉朝最终被称为以文治国。叔孙通在这件事上的功劳,也很大。看他当初征召鲁地的两位先生,两人不肯前往,认为礼乐必须经过百年积累德政后才能兴起。叔孙通认为他们鄙陋,不知时势变化,便舍弃他们而不采用。这样看来,叔孙通虽然承袭的是散失残缺的旧制,却不拘泥于小的缺备,姑且取其可用之处而拥有它,汉朝最终因此获益。文治之道由此兴起,即使说他成就了一代帝王的礼仪,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淮南厉王力能扛鼎,于是前往请求见辟阳侯。辟阳侯出来接见他,厉王立刻从衣袖中取出金锤击打辟阳侯,又命随从对他施刑;随后飞驰到宫阙之下,袒露上身谢罪说:“我的母亲不应当因赵王之事获罪,辟阳侯有能力救她却没有争辩,这是第一项罪;赵王如意母子没有罪,吕后杀了他们,辟阳侯没有争辩,这是第二项罪;吕后封吕氏诸人为王,想借此危害刘氏,辟阳侯没有争辩,这是第三项罪。我谨慎地替天下除掉贼人,报母亲的仇;我的志向是为了亲人,所以请不要治我的罪而赦免我。” 《淮南王传》第十四。辟阳侯的罪应当受到极刑,不止三项;诸侯擅自杀害列侯,罪过也不能赦免。文帝知道辟阳侯足以判死罪,却怜悯厉王为母报仇,又因为兄弟亲情,枉法赦免了厉王,可以说很宽厚了。他在暗中借别人的手除掉首恶,对外又不损害亲亲相爱的仁德;宽厚而又能运用权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最终正因为如此使淮南王骄纵,加速了他的败亡。所以《淮南王传》说:宽厚是很难把握的。
厉王不用汉法,出入警跸,称制。文帝重自切责之。令薄昭予厉王书谏,数之曰:“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云云】右《淮南王传》第十四。厉王骄,不学问,未可以义理动也。昭缘君命为书,切责以天下公法,惧之可也。今先称所长以顺适其志,而后数其罪,意诚是也。然人臣而以圣人奉之,其明者耶?则惧不敢当,知祸之不可胜矣。其暗者耶?则益骄,无乃曰:「人谓我圣,我固自圣」,是促之乱也。昭词非也。廼遣长载以缁车令县次传。袁盎諌曰【云云】臣恐其逢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云云】淮南王廼不食而死。上悲哭,谓袁盎曰:「吾不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愿陛下自寛。」上曰:「爲之奈何?」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廼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传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右《淮南王传》第十四。七国反,闻盎劝上以诛御史大夫鼂错,当时皆尤错以爲权首,而不甚罪盎。葢七国以诛错爲名也。淮南王反时,上以弟故,曰赦之;羣臣以法,故曰无赦,而上自赦之。王不幸道死,大臣何罪?盎椉隙以劝诛丞相、御史。然则盎果乱人喜权凌上者,非但不善错而挤之也。至终不得其死,岂不幸耶?淮南王安入朝,雅善太尉武安侯田蚡。武安侯迎之霸上,与语曰:“今上无太子,王亲高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淮南王大喜。右《淮南王传》第十四。安爲人资俊材,喜名好士。而蚡以大臣处帷幄,私许以非望。安之祸,蚡啓之也。安反伏诛,以伍被之才,苦谏数四,雅称汉美,而竟以雷同幷戮。蚡不及诛,幸也。楚汉初起,武臣略定赵地,号武信君。通说范阳令徐公【云云】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如通策焉。右《蒯通传》第十五:「说士能以其辩张爲利害,夺人于顷刻之间。类今日言之,明日不可复用者。若通说武信,以谓范先降而身死,边地必皆爲金城汤池;范阳令先下,必身富贵,边城必相率而降。后卒如其言,此策也,非说也。」躬与孙宠谋上变事【云云】东平王云云后谒及伍宏等皆坐诛。侍中董贤爱幸,上欲侯之,遂下诏。云躬、宠因贤以闻,封贤爲高安侯,宠爲方阳侯,躬爲宜陵侯。丞相王嘉内疑东平狱事,争不欲侯贤等,语在嘉传【云云】躬上奏言:“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爲解,疑有他变【阙】诈爲卑爰防使者来上书,唯天子哀告单于防,臣侍子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公孙禄言:“躬逆诈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上廼罢羣臣,独与躬议,因建言:“徃年荧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其法爲有兵乱,可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云云】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云云】就拜孔鄕侯傅晏爲大司马卫将军。是日日有食之,董贤因此沮躬,晏之策,上繇是恶躬等。右《息夫躬传》第十五。班固赞云:「利口之覆邦家,此言至躬始造诈计,欲擕匈奴而公孙以王者威信排之,而不听,卒怀诡心,欲以厌星变,而王嘉以天不可欺沮之,而不从。二议明甚,而哀帝溺躬憸言,初不知悟,利口之入人如此哉!」然躬以利心告变,觊觎辅政,隂谋诬诛东平王等,与董贤俱封,贤亦其党矣。后贤恶躬,薄加沮焉,不旋踵,躬败。故人主茍暗于听,则君子虽彊,不足以间小人;而以小人间小人,则有一隙焉,而立听其浸润道,以相胜然也。初,躬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着絶命辞【云云】右《息夫躬传》第十五。班固诋躬云:「息夫作奸,东平诛躬,岂但躬败?东平欲因事抵巇,谋动萧墙,生衅边鄙,以招权宠,快已志。未及戮而自残,幸矣。怀谖误国,以得祸败,何所取而许其危言高论乎?」又絶命词内讼忠愤,感激可劝,而后世溺其淫辞,故出之。万石君石奋,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太后以爲儒者文多质少。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廼以长子建爲郎中令,少子庆爲内史。后庆爲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而齐国大治。
译厉王不遵用汉朝法律,出入时使用警跸仪仗,并且自称奉行皇帝的制度。文帝郑重地亲自严厉责备他,命薄昭写信劝谏厉王,列举他的罪过说:“我私下听说,大王刚强正直而勇敢,慈爱宽厚,贞信而多有决断。这是上天把圣人的资质赋予大王【下文略】。” 《淮南王传》第十四。厉王骄纵,不学习问道理,不能用义理感动他。薄昭遵照君主命令写信,用天下公法严厉责备他,使他害怕,这本来是可以的。如今先称赞他的长处来顺应他的心意,然后再列举他的罪过,用意确实对了。然而,作为臣子却把他当作圣人来奉承,这样做明智吗?如果他明白,就会害怕而不敢承当,知道祸患大概不可避免;如果他糊涂,就会更加骄纵,甚至说:“别人都说我是圣人,我本来就是圣人。”这不是在催促他作乱吗?薄昭的措辞是错误的。于是派长载用黑色囚车押送淮南王,命令各县依次交接传送。袁盎进谏说【下文略】:“臣担心他遇到雾露而染病死亡,陛下将背负杀死弟弟的名声,那怎么办呢?”皇上说:“我只是想给他一点苦头罢了。”于是下令把他送回来【下文略】。淮南王却不进食而死。皇上悲痛哭泣,对袁盎说:“我没有听从您的话,最终使淮南王死了。”袁盎说:“希望陛下自己宽解。”皇上说:“应当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和御史大夫来向天下谢罪,才可以。”皇上立即命令丞相、御史大夫逮捕各县负责传送淮南王而没有打开封缄、供给食物的人,侍从也都处以弃市之刑。《淮南王传》第十四。七国叛乱时,人们听说袁盎劝皇上诛杀御史大夫鼂错,当时都把鼂错视为权力首恶,却没有重重责怪袁盎,大概是因为七国以诛杀鼂错作为叛乱的名义。淮南王谋反时,皇上因为兄弟情谊说应当赦免,群臣因为法律说不可赦免,而皇上自己赦免了他。淮南王不幸在途中死去,大臣有什么罪?袁盎趁机劝皇上诛杀丞相、御史大夫。这样看来,袁盎果然是扰乱国家、喜欢权术而欺凌君上的人;他不只是没有善待鼂错,还要排挤他。后来袁盎竟不得善终,难道不是可悲的吗?淮南王刘安入朝,素来同太尉、武安侯田蚡交好。武安侯在霸上迎接他,同他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亲孙,奉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皇上有一天乘坐宫车去世,除了大王还有谁能继位呢?”淮南王非常高兴。《淮南王传》第十四。刘安天资俊秀,喜欢名声、喜爱士人;田蚡身为大臣而参与机密,却私下许诺刘安继承非分之位。刘安的祸患,是田蚡引发的。刘安谋反被诛,凭伍被的才能,曾苦苦进谏多次,所说本来很能彰显汉朝的美德,却最终因附和众议而一同被杀。田蚡没有受到诛杀,是侥幸。楚汉战争刚开始时,武臣大略平定赵地,号称武信君。蒯通游说范阳令徐公【下文略】。徐公拜了两拜,准备车马送蒯通离开。蒯通于是用这番话游说武臣,武臣派出一百辆车、二百名骑兵,带着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赵听说后,投降的城邑有三十多座,果然如蒯通的计策。《蒯通传》第十五说:“说客能够凭借辩才,在顷刻之间把利害关系说得清楚,使人改变立场。这类话今天说出来,明天就不能再采用了。比如蒯通游说武信君,说范阳令先投降而本人却被杀,边地必然都变成坚固的城池、滚烫的护城河;范阳令先投降,就一定能获得富贵,边境城邑也一定会相继投降。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这是谋略,不是单纯的游说。” 躬同孙宠谋划上报异常之事【下文略】。东平王刘云等后来拜访及伍宏等人,都因这件事获罪被杀。侍中董贤受到宠爱,皇上想封他为侯,于是下诏。刘云、刘躬、孙宠借董贤上报,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刘躬为宜陵侯。丞相王嘉内心怀疑东平王案件,不想封董贤等人为侯,争辩反对,详情见《王嘉传》【下文略】。刘躬上奏说:“单于本应在十一月进入边塞,后来却以生病为借口推迟,我怀疑其中有其他变故【阙】。可以假装卑爰防的使者前来上书,只要天子哀怜并告知单于卑爰防,臣下又让匈奴使者听见,这就是所谓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公孙禄说:“刘躬预先制造欺诈、建立不可信的谋略,不能答应。”皇上于是遣退群臣,单独同刘躬商议。刘躬又进言说:“往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太白星高悬而光芒耀眼,角宿星又侵凌河鼓星;按照星占,这是将有兵乱,应当斩杀一个郡守,以树立威势、震慑四夷【下文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便拿这件事询问丞相。丞相王嘉回答说:“臣听说,发动百姓要靠行动,不靠言辞;回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章文饰【下文略】。”于是授予孔乡侯傅晏大司马、卫将军之职。这一天发生日食,董贤因此阻挠刘躬,傅晏的计策也使皇上从此厌恶刘躬等人。右边是《息夫躬传》第十五。班固赞说:“巧言利口足以覆亡国家,这句话在息夫躬身上才开始得到验证:他想用欺诈计谋拉拢匈奴,公孙禄却以王者的威信排斥他,不肯听从;息夫躬最终怀着诡诈之心,想借此压制星象变化,王嘉又以天不可欺来阻止他,也不肯听从。这两种意见都十分明白,可哀帝沉溺于息夫躬的谗佞之言,起初一点也没有醒悟,利口惑人的力量竟如此厉害啊!”然而息夫躬以邀功之心告发灾变,觊觎辅政之位,暗中谋划诬陷并诛杀东平王等人,又和董贤一起受封,董贤也成了他的党羽。后来董贤厌恶息夫躬,只稍稍加以排斥,不久息夫躬便败亡了。所以君主如果听取意见昏暗不明,那么君子即使势力强大,也不足以离间小人;而用一个小人去离间另一个小人,只要出现一条缝隙,便会立即听任他们以浸润式的言辞相互攻胜。起初,息夫躬待诏时,屡次发表危险而高深的言论,自己担心遭到祸害,便写下《绝命辞》【下文略】。右边是《息夫躬传》第十五。班固责骂息夫躬说:“息夫躬作奸,东平王诛杀息夫躬,难道只是息夫躬失败吗?东平王想借此事寻找机会,图谋从宫廷内部发动变乱,制造边境事端,以求获得权势宠幸,满足自己的心愿。还没有来得及杀人,自己便先遭残害,已经算幸运了。他心怀欺诈,误害国家,因此招致祸败,哪里值得称许他的危险言论和高谈阔论呢?”又因为《绝命词》中有自责忠愤、令人感动奋发而足以劝善的内容,但后世沉溺于其中的淫靡辞藻,所以把它列出。万石君石奋没有文学才华,却恭敬谨慎,举止无人能比。他经过宫门和宫阙时,一定下车快走;看见道路上驾车的马,一定俯身扶轼致敬。郎中令王臧因文学获罪,皇太后认为儒者文辞多而质朴少。万石君一家不说空话而亲自实行,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幼子石庆为内史。后来石庆任齐国相,齐国仰慕他家的操行,石庆不加治理,齐国却得到大治。
右《石奋传》第十六。奋爲善,若固有之,不以是近名,故人服也。下宫门,式路马,礼也。自汉以来,行之者少,或行之,犹非其诚。舜、禹行趋人,犹以爲贱。今世有一切腐儒,舍圣人之迹而爲之。庄子所谓「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独弦哀歌」之徒,无补世治。岂但人不知,化之不笑议而嫉排之,则可矣。肯慕而化之哉?彼诚矫僞欺世,度圣人之事,皆已才智之所不能及,则宁盗其迹之昜爲者,以诳聋俗,而不知察,故人皆以爲贱。若奋之出于至诚恭谨,不知名之爲可近,则此所以当世不谤,后人尊之。不然,父子一切不知学问,徒厪厪不爲过而已,何以隐然爲汉忠臣孝子,古今仰之若此哉?庆爲丞相时,汉方南咏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廵狩海内,修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宏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庆,庆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右《石奋传》第十六传曰:天下多事,则贤哲驰骛而不足;天下无事,则庸夫高枕而有余。庆爲谨厚君子,然材智不足道也。汉以高帝厚万石君之故,因厚其子孙。万石君以一介之善,使冐三事。庆正使奕世小心无咎,何足以济鼎足折形渥之凶哉?元封四年,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庆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防,而案御史大夫以下。庆慙不任职,上书【云云】上报曰:"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注:郡上计文书自文饰不改正也】孤儿幼年未满十岁,无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请入粟爲庶人,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动危之而辞位,欲安防难乎?君其反室。"庆素质见诏报,反室而自以爲得,许上印绶,掾吏以爲责甚深,而终以丑恶之辞也。或劝庆宜引决,庆甚惧,不知所出,遂复起视事。右《石奋传》第十六。忠实仁厚,汉廷如石氏父子者,固不可以一二数。而庆又尤谨者,岂乐病国害人哉?然才非其任,智能不及,不唯坐视民亡,无术以救,而至欲以请徙边,类残忍不爱民体国者之爲。葢自古及今,所谓一切善人者,皆暗不知计议,或奸谋助之,不幸雷同,其弊乃甚于恶人之志杀人者,而始终昧昧,亦不自知也。不然,岂其丑之以反室而欲徃,惧之以责深而复起哉?卫绾戏车爲郎,文帝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景帝以爲廉忠,无它肠。代桃侯舍爲丞相【刘舍】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宦以至相,终无可言。右《卫绾传》第十六。唐诗人云:「贾生明王道,卫绾攻车戏,同遇孝文时,何人?都贵位甚矣。」夫才大难用,论高难信,而无能谨厚者之昜合且亲也。周仁得幸,后宫秘戏,仁常在旁,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右《周仁传》第十六。直不疑,周仁,张敺,号爲「一切长者」。不疑人枉,以盗而不自辨,曰:「长者可也。」若仁,上所亲,如此又时有所问,毎曰:「上自察之。」此谨于保身者也,何足尚哉?张敺始以刑名进,廼能使官属以爲长者,而不敢大欺,至涕泣对具狱。敺不特爱已,且爱人,似小胜耳。梁平王襄,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曰任后。初,孝王有▯尊,直千金。任后闻而欲得之。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毋得以尊与人。”王襄直使人开府取尊,赐任后。有汉使者来,李太后欲自言。王使谒者、中郎胡等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云云】公卿治奏,以爲不孝,削梁王五县,枭任后首于市。右《梁平王传》第十七。汉法行不私,多贷其亲,任后事。李太后诚不顺,而罪枭首。此法民惧,俗化之夲也。然任后罪杀之可也,枭首防尸,断恩已甚。葢汉习秦余,非甸师之意矣。谊以爲汉兴二十余年宜当改正朔昜服色文帝谦让未遑也然诸法令所更定及列侯就国其说皆谊发之于是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之属尽害之【周勃灌婴张相如也冯敬时爲御史大夫】廼毁谊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疎之不用其议
译右边是《石奋传》第十六。石奋行善,仿佛本来就拥有这些品德,并不因此接近声名,所以人们都信服他。下宫门、扶轼向路马致敬,都是礼制。自汉代以来,实行这些礼制的人很少;即使有人实行,也往往不是出于真诚。舜、禹对人行趋走之礼,尚且认为这是卑贱之事。如今世上有一类迂腐儒生,舍弃圣人的实际行迹而去做这种表面功夫,正是庄子所说的“戴着树枝做的冠,束着死牛的肋骨,独自弹一根弦悲歌”那类人,对世间治理没有任何补益。难道只要人们不理解他们,还不嘲笑、讥议并排斥他们,就可以了吗?难道人们会愿意仰慕并受他们感化吗?他们其实是在矫饰欺世,估量圣人的作为都已超出自己的才智能力,于是宁愿偷取其中容易做到的外在形式,去欺骗愚昧的世俗,而不知考察内在实质,所以人人都认为他们卑贱。像石奋那样出于极端真诚和恭谨,根本不知道把声名看作可以接近的东西,这正是他当时不受诽谤、后世受人尊敬的原因。否则,父子二人全然不懂学问,只是勉强做到不犯过错罢了,凭什么竟能默默成为汉代的忠臣孝子,受到古今如此仰望呢?石庆任丞相时,汉朝正向南方征伐两越,向东方攻打朝鲜,向北驱逐匈奴,向西讨伐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天子巡行天下,修建古代神祠,举行封禅,兴办礼乐。国家财政用度不足,桑弘羊等人谋求增加财利,王温舒之流严厉施行刑法,儿宽等人推崇文学,九卿轮流得到进用。各种事务都不向石庆决断,石庆只是醇厚谨慎而已。他在位九年,没有能力提出什么匡正之言;曾想请求惩治皇帝的近臣所忠,九卿都宣称不能使他服罪,反而因这件事承受过失,接受罚金赎罪。右边是《石奋传》第十六。传文说:天下事务多时,贤能之士奔走忙碌还嫌不足;天下无事时,庸碌之人高枕无忧还觉得有余。石庆是谨慎厚道的君子,但他的才智实在不足称道。汉朝因为高祖厚待万石君的缘故,也厚待他的子孙。万石君凭一点善行,竟蒙受三公之职。石庆即使只做到世代谨慎而无过,又哪里足以挽救鼎足折断、身受重刑那样的凶祸呢?元封四年,关东流民有二百万人,其中没有户籍名数的有四十万人。公卿商议,想请求把流民迁徙到边地去处罚。皇上认为石庆年老而谨慎,不能参与这项议论,于是赐给丞相诏告,责问御史大夫以下官员。石庆惭愧,认为自己不能胜任职务,上书【下文略】。皇上答复说:“如今流民越来越多,计簿文书却不改动【注:郡国上报计簿的文书只是粉饰文字而不加改正】;孤儿幼童不满十岁,无罪却被牵连受罚,这大概都是使我失望的事。现在你上书请求让人缴纳粮食来取得庶人身份,既然知道百姓贫困,却请求增加赋税,使他们陷入危险后又辞去职位,想这样来安定边患,难道可能吗?你还是回家去吧。”石庆平素质朴,看到诏书答复后,回到家中还自以为得计,答应交还印绶;属官和小吏认为诏书责备得很深重,但最终仍以丑恶的言辞相待。有人劝石庆应当自杀,石庆非常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起身出来处理政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万口〕 右边是《石奋传》第十六。忠实仁厚的人,汉廷中像石氏父子这样的,本来就数不胜数。石庆又尤其谨慎,难道他喜欢使国家受损、百姓受害吗?然而他的才干不胜任,智慧也达不到,不仅只能坐看百姓死亡,没有办法挽救,甚至还想请求把他们迁往边地,这和残忍而不爱民、不以国家为重的人所做的事相类似。大概从古至今,所谓一切善人,都昏暗而不懂谋划,有时还帮助奸人;不幸的是他们盲目附和,其弊害反而比存心杀人的恶人更严重,而且始终懵懂,自己也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因为皇上让他回家便想离去,又因为害怕责备深重而重新出来任事呢?卫绾以驾车游戏入选为郎官。文帝去世时,嘱托孝景帝说:“卫绾是忠厚长者,要好好对待他。”景帝认为他廉洁忠诚,没有别的心思。卫绾代替桃侯刘舍做丞相【刘舍】,上朝奏事都依照职守,所奏的事情也都如此。从最初做官直到任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值得称说的事。右边是《卫绾传》第十六。唐代诗人说:“贾谊阐明帝王之道,卫绾靠驾车游戏进身;同样遇到孝文帝时,究竟是谁?两人都身居极贵之位。”才华大而难以任用,议论高深而难以取信,却不如无能而谨慎厚道的人容易被接纳和亲近。周仁得到宠幸,后宫中的隐秘淫戏,他常在旁边,却始终不发一言。皇上有时问他有关情况,周仁说:“皇上自己观察吧。”但他也从不诋毁任何人。右边是《周仁传》第十六。直不疑、周仁、张敺都号称“一切长者”。直不疑被人冤枉,说他偷盗,他不为自己辩解,只说:“做一个长者,这样就可以了。”至于周仁,是皇上亲近的人,皇上又有时询问他事情,他每次都说:“皇上自己观察吧。”这不过是谨慎保全自身罢了,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张敺起初凭刑名之学进身,后来竟能使属官把他看作长者,不敢大肆欺骗,甚至流泪哭泣,面对案件供状。张敺不只是爱护自己,也爱护别人,似乎稍胜一筹罢了。梁平王刘襄的祖母是李太后,也是平王的嫡祖母;平王的王后叫任后。当初,孝王有一只▯尊,价值一千金。任后听说后想得到它。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得把这只尊给别人。”刘襄却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尊,赐给任后。汉朝使者到来后,李太后想亲自申诉。刘襄派谒者、中郎胡等人拦阻她,关闭门户。李太后同他们争门,手指受伤【下文略】。公卿审理后上奏,认为刘襄不孝,削去梁王五县,并把任后的首级悬挂在市中。右边是《梁平王传》第十七。汉朝法律执行时不徇私情,却常常宽贷亲属;任后的事情就是如此。李太后确实不顺从,但罪行也只是斩首。这样的法律使百姓畏惧,是改变风俗的根本。不过任后的罪行,杀掉她就可以了;将首级枭示于市、使尸体暴露,断绝恩情也太过分了。大概汉朝沿袭秦朝遗风,并不是甸师之意。贾谊认为汉朝兴起二十多年,应该改定正朔、改变服色,文帝谦让而未能及时实行;然而各种法令的更定以及列侯前往自己的封国,这些主张都是贾谊提出的。于是天子商议任命贾谊担任公卿之位,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全都嫉恨他【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当时任御史大夫】。他们便诋毁贾谊说:“洛阳人年轻,刚开始学习,只想擅权,扰乱各种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他,不采纳他的意见。
右《贾谊传》第十八。嗟乎!士之难进也,尚矣。绛侯等皆汉功臣,忠实宜体国者,而见谊进防,不能不害其能,况势利辈哉!睂山苏公言:谊志大量小,非汉文不能用谊;谊不能用汉文,以谓得君如此,犹且以不用死。然则天下无尧舜,终不可以爲欤?尝窃疑之。夫人臣奋不顾身为主立事,主任而勿贰,廼得自竭。以汉文之贤,葢能知谊,任公卿者而亦且惑绛、灌之私论。若中才之主不能知贤,葢不足道。旣疎不用其议,犹彊聒而不舍,此谊之所难也。若枉已以交绛、灌之徒,而幸不斥;至其有爲,又与之异趋,则身可容而爲道不行,其卒亦自伤哭泣,夭絶命也。夫
鸡肋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三目録
杂论
西汉杂论十八篇
鸡肋集巻四十三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三 宋 晁补之 撰
西汉杂论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嵗,秦俗日败。右《贾谊传》第十八。商君以其术彊秦,秦卒并天下。而谊原其▯,以谓俗败于二嵗之间。夫舍礼义仁恩,则虽得天下,不能以一朝居然。则秦之亡,则其并天下始也。
传曰:「秦失之彊。」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云云】是时,丞相绛侯周勃见就,国人有告勃谋反,逮系长安狱,治卒亡事,复爵邑。故谊以此讥上。右《贾谊传》第十八。谊初见用,勃间谗之,流离滨死而归。及勃以反见捕,人莫言,而谊独以体貌大臣讽上。勃幸已释,然上深纳其言,养臣下节。夫谊乃可谓公尔忘私,异乎放于利而行多怨者矣。賛曰:观孝文▯黙,躬行以移风俗。谊之所陈略施行矣。以汉为土徳,及欲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固已疏矣。右谊賛改正朔,尚黄用五,既不经见于道,抑末曰疏可也。中行説教单于,得汉缯絮,驰荆棘中,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饫食,皆弃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此教匈奴无为所不能,以败其长技。谊之三表五饵意,亦出此术,岂遽疏哉?汉数和亲,匈奴屡侵邉,惟所頼于汉者微也。今国家嵗以缯绮饮食遗敌,敌意日欲如汉,其贵人宫居,冠带纨绮,梁肉爱生而重死,甚于华人,故兵不轻动,动亦昜制。盖谊之言更千嵗而益騐,术岂遽疏哉?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云云】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诛诸吕,太尉主兵,适防其成功【云云】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也。”后朝,上益荘,丞相益畏。
译右边是《贾谊传》第十八。唉,士人想要进身,困难由来已久。绛侯等人都是汉朝功臣,本来是忠实而应当以国家为重的人,却看见贾谊受到进用,不能不嫉妒他的才能,何况那些趋逐权势利益的人呢?眉山苏公说:贾谊志向高远而器量狭小,汉文帝不可能任用贾谊;贾谊也不能真正任用汉文帝,认为遇到这样的君主,却仍因不被任用而死。那么天下如果没有尧、舜,难道最终就不可以有所作为了吗?我曾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下奋不顾身为君主建立功业,君主信任他而不生二心,他才可以竭尽所能。凭汉文帝的贤明,大概能够了解贾谊,也能任用他为公卿,却仍被绛侯、灌婴的私下议论迷惑。若是中等才智的君主不能识别贤才,那就不值得说了。既已疏远、不采纳他的意见,他还强行喋喋不休、不能停止,这正是贾谊难以做到的地方。若是委屈自己去结交绛侯、灌婴之流,侥幸不被斥退;等到有所作为时,又与他们走不同的道路,那么身体虽可容身,道义却无法施行,最终也只会自伤哭泣,早早断送性命。《鸡肋集》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三目录。杂论。西汉杂论十八篇。《鸡肋集》卷四十三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三,宋代晁补之撰。西汉杂论。商君遗弃礼义,抛弃仁恩,把全部心力用在进取上。这样实行了两年,秦国风俗日益败坏。右边是《贾谊传》第十八。商君凭他的学说使秦国强盛,秦国最终兼并天下。贾谊却推究其中的弊病,认为风俗在两年之间就败坏了。舍弃礼义仁恩,即使取得天下,也不可能安坐一天。因此,秦国的灭亡,其实从它兼并天下时就已经开始了。传文说:“秦国的过失在于一味强硬。” 汉文帝以礼相待,所以群臣自己感到喜悦;灌婴以廉耻自持,所以人们都以节操品行为自重【下文略】。当时丞相绛侯周勃受到召见,有人告发周勃谋反,他被逮捕关进长安狱中,审理后最终没有发现事情,便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因此贾谊借此讥刺皇上。右边是《贾谊传》第十八。贾谊最初被任用时,周勃从中进谗言,使他流离失所、几乎死亡,后来才回来。等到周勃因谋反被捕,人们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只有贾谊以礼遇大臣之道来讽谏皇上。周勃幸而被释放,但皇上深深采纳了贾谊的话,从而培养臣下的节操。贾谊可以说是公而忘私,和那些受利益驱使、行为多招怨恨的人不同。赞语说:看孝文帝深沉静默,亲自实行德政来改变风俗。贾谊所陈述的主张,大略已经施行了。至于以汉朝属土德、崇尚黄色而使用五数,以及想用五种诱饵、三种约束来笼络单于,他的这些办法本来就已经疏略了。右边论贾谊赞中改定正朔、崇尚黄色、使用五数等事,既然在经书和大道中都没有根据,说它末流而疏略也可以。中行说教匈奴单于得到汉朝的丝帛和絮,便在荆棘中奔驰,以此表示汉朝衣物不如旃裘完整;得到汉朝的饱食,也全都丢弃,以此表示汉食不如湩酪方便美味。这是在教匈奴没有什么不能做,以此败坏汉朝的长处。贾谊所谓三表五饵的意图,也出自这种办法,难道就一定疏略吗?汉朝多次和亲,匈奴却屡屡侵犯边境,只是所依赖的汉朝利益还少。如今国家每年把丝绸、美食赠送给敌人,敌人渐渐想要达到汉朝的程度;他们的贵人住在宫室,穿戴纨绮,爱吃梁肉、重视生命,甚至超过中原人,所以军队不轻易发动,发动后也容易制服。由此看来,贾谊的话经过一千多年反而更加得到验证,他的策略难道就一定疏略吗?绛侯做丞相,上朝结束后快步出宫,神色非常得意;皇上以恭敬的礼节对待他,常常目送他离去。袁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国家的重臣。”袁盎说:“绛侯只是所谓功臣,不是国家重臣【下文略】。当吕后临朝称制时,诸吕掌握政权,擅自封王,太尉掌握兵权,却不能纠正他们。吕后去世后,大臣共同诛灭诸吕,太尉掌管军队,正好凭此保证了成功【下文略】。丞相如果显露出骄傲对待君主的神色,而陛下又谦让,君臣都失去了礼节,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此后上朝时,皇上更加庄严,丞相也更加畏惧。右边是《袁盎传》第十九。诛灭诸吕时,少帝不是孝惠帝的
右《袁盎传》第十九。诸吕之诛也,少帝非孝惠子,大臣疑所立,以谓驷钧恶戾,薄氏君子长者,故定策迎代王。太尉握兵奉玺,卒立孝文。汉之贤君,孝文一人而已矣。则太尉非社稷臣而何?方吕后称制,势无刘氏,戅如王陵,廷争不可;智如陈平,依违未言。当是而责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则吕后帝母,罪所不加。是产禄不得而诛,大臣反受其咎,投鼠忌器,祸机一发,当何如哉?卒之吕后死而禄产诛,刘氏固安,社稷固定。太尉忠诚主兵之力也,则太尉非社稷臣而何?若非时危疑,社稷无主,平居讨乱,谓之功臣可也。而勃择立孝文,谋深而虑逺。终孝文既立,徳尊而泽厚,岂特为汉贤君,隆四百年之业而已哉?而后之人君师其恭俭,几至刑措者,皆足以久安而长治,则勃之为社稷臣也多矣。且盎非纯臣,亦防士也。阳抑勃而隂助之,岂正论哉?髙帝常曰:“周勃厚重少文,安刘氏者必勃也。”则高帝以其社稷遗勃已乆矣。扬雄亦曰:“绛侯勃之果,终之礼乐,可谓社稷之臣矣。”雄儒者宜责大臣以礼乐,然圣人不作,礼乐终不得而兴,谓后世终无社稷臣,其可哉?若勃以掌握嗣君而意得,甚孝文以徳勃立,已而礼之,恭臣主俱失。盎能抗论,使益荘而益畏,则盎得矣。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谈以数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种为骑常侍,谏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君,上不复信。」于是上朝东宫,赵谈骖椉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闻错谓丞史曰:「袁盎多受吴王金钱,専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絶。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谋。」错犹与未决。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见,竟言吴所以反,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可罢。右《袁盎传》第十九。同子骖椉,袁丝变色,天下后世以为美谈。夫使诚实在于民君,则固谠言也。然盎以患谈害已,用种微谋而发之,托公以济私,虽外若忠,其实诚不足道也。错始议削诸侯,盖曰:削之亦反,不削亦反。顾吴楚实反,而以诛错为名,错何罪哉?使盎为国计,斩一错,信可无血刃而解吴楚,虽非所以令诸侯,姑曰纾目前患,犹可也。然盎以错常按已免为庶人,防错欲复按盎,而窦婴又与错有隙,事急投婴,由婴得对,假正以遂奸,岂惟忠不足道,盖罪人也。班固言盎虽不好学,亦善傅防,仁心为质,引义忼慨。
译儿子,大臣疑惑应当拥立谁,认为驷钧凶恶暴戾,薄氏则是君子长者,所以决定迎立代王。太尉掌握兵权、奉持皇帝玉玺,最终拥立孝文帝。汉朝贤明的君主,只有孝文帝一人。那么太尉不是国家重臣又是什么呢?当吕后称制时,形势上已没有刘氏的力量;像王陵那样直率而愚鲁的人,只能在朝廷争辩却无可作为;像陈平那样有智慧的人,也只能依违两可,不敢明言。在这种时候责备太尉掌握兵权却不能纠正吕后,那是因为吕后是皇帝的母亲,罪责不应加到她身上。如果当时便诛杀吕产、吕禄,大臣反而会承担罪咎,正如投鼠而忌惮器物;祸机一旦发动,又将如何收场呢?最终吕后死后,吕禄、吕产被诛,刘氏自然安定,国家也得以稳固。这是太尉忠诚地掌握军权所起的作用,那么太尉不是国家重臣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处在危急疑惧之时,而是在平常时候讨伐叛乱,称他为功臣也可以。但周勃选择拥立孝文帝,谋划深远。孝文帝最终即位后,德行尊厚、恩泽深广,难道只是成为汉朝贤君、使汉朝四百年的基业兴盛而已吗?后来君主学习他的恭敬节俭,几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都足以使国家长久安定、长期治理;这样看来,周勃成为国家重臣的意义实在太多了。况且袁盎也不是纯粹的忠臣,只是防范之士罢了。他表面上压抑周勃,暗中却帮助周勃,难道是正当的议论吗?高帝曾说:“周勃厚重而少文,安定刘氏天下的人一定是周勃。”可见高帝把安定国家的责任托付给周勃,已经很久了。扬雄也说:“绛侯周勃有果断之才,最终使礼乐得以完成,可以说是国家重臣。”扬雄是儒者,本来应当以礼乐责求大臣;然而圣人不出现,礼乐始终不能兴起,难道可以说后世终究没有国家重臣吗?如果周勃因为掌握嗣君而显得得意,孝文帝又因为周勃的功德而即位,后来还以礼相待,那么君臣双方都失去了礼节。袁盎能够抗言直谏,使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畏惧,这样袁盎就算达到目的了。袁盎常常援引大体原则,宦官赵谈因为屡次受宠,常常加害袁盎,袁盎对此很忧虑。袁盎哥哥的儿子袁种任骑常侍,劝袁盎说:“您多次当众羞辱他,即使皇上厌恶您,也不会再信任您。”后来皇上上朝到东宫,赵谈乘车跟随,袁盎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天子能够与他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豪杰英才。如今汉朝虽然缺少人才,陛下为什么偏偏要和受过刀锯之刑的宦官同车呢?”于是皇上笑了,下令让赵谈下车,赵谈流着泪下车。晁错任御史大夫时,派官吏查办袁盎接受吴王财物一事,判他有罪,皇上下诏赦免,降为庶人。吴、楚反叛后,晁错听说袁盎对丞史说:“袁盎多次接受吴王金钱,专门为他掩盖隐匿,声称吴王不会反叛,如今果然反了。我想请求治袁盎的罪,应当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还没有发生时,治罪会断绝退路。如今军队正向西进发,治他又有什么益处?况且袁盎不应当参与谋反。”晁错仍犹豫未决。有人告知袁盎,袁盎害怕,连夜拜见窦婴,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愿意到皇帝面前亲自陈述。窦婴入宫报告皇上,皇上于是召见袁盎。袁盎入见后,详细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只说急需斩杀晁错来向吴王谢罪,吴、楚之乱便可以停止。右边是《袁盎传》第十九。袁盎和宦官同车时脸色改变,天下后世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假如这确实是为了民众和君主,那当然是正直的言论。然而袁盎因为担心赵谈加害自己,利用袁种的微妙谋划把这件事挑起,借公事来成就私怨,表面上像忠诚,实际上实在不值得称道。晁错起初议论削弱诸侯,说的是:削弱他们也会反叛,不削弱也会反叛。如今吴、楚确实反叛,却以诛杀晁错为名,晁错有什么罪呢?假如袁盎是为国家谋划,斩杀一个晁错,确实可以不用动刀兵就使吴、楚解体,即使这不是用来号令诸侯的办法,姑且说是缓解当前祸患,也还可以。然而袁盎因为晁错曾查办自己、使自己成为庶人,担心晁错再次查办自己;窦婴又和晁错有嫌隙,事情紧急时便投靠窦婴,由窦婴使自己得到面见皇上的机会,借正义之名来实现奸私,哪里只是不值得称为忠臣,实在是罪人。班固说袁盎虽然不好学,却也善于辅佐君主,以仁心为本质,援引义理而
仁心,盎不足当也;引义,时时至焉。若曰亦善傅防,则盎之情也。智能先事而谋,谈错无所施,自以为得,而不足以免安陵郭门之旤,亦何为哉?若止上不驰峻坂,却慎夫人坐,塞梁王求为嗣语,而班固与其数直諌若此,则可。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为人陗直刻深。孝文时,天下无治《尚书》者,齐有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徴,乃诏太常使人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称説,迁博士。
译慷慨激昂。说他有仁心,袁盎不配;说他能援引义理,却时时可以做到。若说他也善于辅佐君主,那只是袁盎自己的实情。凭他的智慧,若能预先谋划,赵谈、晁错就都没有施展的余地;他自以为得计,却不能避免安陵郭门之祸,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只做到劝皇上不要奔驰在陡峭山坡上,谨慎安排慎夫人的座次,阻止梁王请求立为嗣君的话,而班固又称赞他多次这样直谏,那还可以。他在轵地张恢先生处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为人峭拔正直而刻薄严酷。孝文帝时,天下没有研究《尚书》的人,齐地有伏生,他原是秦朝博士,研究《尚书》,年纪已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被征召,于是皇帝诏令太常派人向他学习。太常派晁错到伏生处接受《尚书》,回来后便上书称述所学,升任博士。
右《晁错传》第十九。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函、矢、巫、匠,凡世之所须,阙一不可。四人者,各以其技食,功心何所异,而矢人与匠独被不仁之名?故择术者必慎其初。晁错治《尚书》,明帝王之论,与董、贾同称。惟其初以申、商刑名之学杂之,故不纯于儒。至欲用术数教太子,终被陗直刻深之名。岂必其资近是耶?亦术不可不慎也。观其论三王,莫不本于人情,如生而不伤,厚而不困,扶而不危,与夫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所恶不彊,所欲不禁。至讽孝文以絶秦乱,法除苛解,娆寛大爱人者,此岂申、商之所及哉?然错已学其术矣,不幸议论时时有之,故世得以议己,欲一洒之不可也。若其所行事,亦不过患诸侯彊大,欲稍削之,与案袁盎受吴王金,诸侯诚骄,盎诚贿,固不得不治。此岂一切俗吏刑名刻深之意乎?防盎仇错,得以吴、楚反事借其口,而错竟以寃诛。其后邓公对孝景以错尊京师万世之利,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而景帝亦喟然恨之。班固亦曰:「错虽不终,世哀其忠,则是错之始死,其是非固已白矣。」而司马迁独以谓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夫错豫为国计,虑山东反者抗言而削之,岂变古乱常哉?若指其所欲更令三十章者耶?则当时文帝既不尽聴,而诸侯固已讙哗,以不尽聴未常行之言,而实其变古乱常之罪。嗟乎!迁亦不能无牵于世议哉。
译右边是《晁错传》第十九。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造铠甲的人不仁吗?造箭的人只怕箭不能伤人,造铠甲的人只怕铠甲不能防止伤害。巫医、木匠也是这样,所以选择所学的技艺不能不慎重。”铠甲、箭、巫医、木匠,都是世间所需要的,缺少任何一样都不行。这四种人各凭技艺谋生,用心于功业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偏偏造箭的人和木匠独自蒙受不仁的名声?所以选择所学技艺的人,一开始就必须慎重。晁错研究《尚书》,通晓帝王之论,与董仲舒、贾谊齐名。只是他最初夹杂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所以不纯粹属于儒者。后来想用权术教导太子,最终又被冠以峭直刻深的名声。难道一定是他的资质接近这种人吗?也说明选择所学技艺不能不慎重。看他论述三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如使人出生而不受伤害,使人生活富厚而不困窘,扶助人而不使人陷入危险;又如以推己及人的恕道对待别人,不强迫别人做自己厌恶的事,不禁止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劝说孝文帝断绝秦朝遗留下来的祸乱,废除苛法,实行宽大、爱护百姓的政策,这难道是申不害、商鞅所能达到的吗?然而晁错已经学习过他们的术数,不幸的是他的议论中时时带有这些痕迹,所以世人得以借此议论他,想完全洗清也不可能了。至于他实际所做的事,也不过是担心诸侯势力过于强大,想逐步削弱他们;再加上查办袁盎接受吴王金钱一事,诸侯确实骄横,袁盎确实受贿,本来就不得不治罪。这难道是一切庸俗官吏所理解的刑名刻薄之意吗?袁盎因仇恨晁错,借吴、楚反叛之事让自己有机会进言,晁错最终却含冤被杀。后来邓公向孝景帝说明,晁错尊崇京师,是有利于万世的举措,最终却遭到惨杀;这在内压制了忠臣的言路,在外替诸侯报了仇,景帝也叹息悔恨。班固也说:“晁错虽然没有得到善终,世人却哀怜他的忠诚,那么晁错刚死时,是非就本来已经明白了。”只有司马迁认为他改变古制、扰乱常道,不死就会亡国。晁错预先替国家谋划,料想到崤山以东的叛乱者会抗议削藩,难道是改变古制、扰乱常道吗?如果是指他想更改三十章法令,那当时文帝已经没有全部听从,而诸侯本来就已经喧哗;竟然拿没有完全听从、也从未实行的主张来坐实他改变古制、扰乱常道的罪名。唉!司马迁也不能不受世俗议论牵累吗?
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文帝嘉之,乃赐玺书宠荅焉曰:「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书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聼而万不当也。」右鼂错传第十九。人臣言事,而报以玺书,汉法与故事所无也。出于文帝,嘉错而为之。故传云:「宠荅夫人君,自以谓大患在于不明,以不明择不狂;自以谓万聼而万不当,天下其忧不治也哉!」呜呼!非其诚心乐善,忘万椉之隆,而惧薄氷之危,安能以一切之言而虑动乎心?其声于言,惟恐不及,至于如是之深切哉!三代已降,人君谦以来下,如文帝者寡。自汉至唐,惟太宗一人;而太宗后少懈于文帝,愧矣。故特出之三章,不足道也。张释之与兄仲同居,以赀为骑郎【如淳曰:汉注赀五百万得为常侍郎】十年不得调,亡所知名,欲免归。袁盎知其贤,乃请徙释之补谒者。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髙论,令今可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右张释之传第二十。入物者补官,古无此也。出于秦汉兵兴,用度不足,权宜为之。然贤如释之,顾出于其间,至位九卿,汉廷臣无出其右者。卜式亦以赀宦为御史大夫,至与汲黯同称质直。夫人材岂有流品之异哉?至于袁盎,父故为羣盗,汉用盎材,亦不问其所从来。盗子犹可,赀何不可乎?虽公孙宏、晁错之徒,以科举进,亦未有以的然先数子者。后世一切以科举经术取士,公卿贵人,舍曰科举则不能至。至入物补官,仅得一命,以脱民伍,多矣。何古取之杂,不必以学?虽贱且昜如彼,而贤者多。后世择之精,非学不可。虽贵且囏如此,而不肖者众也。政教在上,风俗在下,未昜论也。自其次言之,以天下为一家,无为同异,以君子待小人,则中人慕义,皆勉而为君子。以家为天下,家人自有心。以小人待君子,则中人趋利,皆流而为小人。则亦无疑乎?取之杂而贤多,择之精而不肖者众,如此其反也。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圏啬夫从旁代尉对,甚悉。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其敝徒文具,亡恻隠之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向,举错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召释之骖椉,拜为公车令。右《张释之传》第二十。文帝以尉亡頼啬夫善对,欲官之,而释之引类至论秦之所以亡,自此。呜呼!释之可谓见微知治乱之本者也。唐贾至亦论科举取士之敝,其末曰:「至使禄山一呼而天下瓦解,思明作乱而十年不复,意以谓风俗壊,郡邑无人,故盗起而民从乱,不可禁。」虽然,科举致寇,事不相防也。然鲁酒薄而邯郸围。嗟夫!王者之举错,可不慎其微也哉。文帝辇过问唐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父老知之乎?”唐曰【云云】陛下虽有防,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云云】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颇、牧也?”唐曰:“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云云】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邉,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知能。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以飨賔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云云】夫士卒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云云】削其爵,罚作之。繇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文帝説,复以尚为云中守。右《冯唐传》第二十□。以外将军制之赏赐,不从中覆,固古任将之术也。然兵法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夫必有将如李牧,以忠于赵为心,有不欺上之意,动静必得赏罚以情,如是而君不御,委任而责成功,使得自尽焉,可也。若将不贤且不能,而君不御,轻用民死,厚为己私,称不实之功,规无厌之利,又皆决于外,不从中覆,奸人之所以为资也,可胜察哉?云南大覆师,中国之精鋭,再举而尽。而当时权臣掩其败状,叙其战功,以▯宗之明,竟于不寤,而稔范阳之觎,致剑南之役。呜呼!有君如汉文,有臣如冯唐、魏尚,而后可与言此哉!
译传文说:“狂妄之人的话,明智的君主也会加以选择。” 臣晁错愚昧浅陋,冒死献上狂妄之言。文帝赞许他,于是赐给他玺书,宠爱地答复说:“皇帝问太子家令:你上书谈论军事问题三章。我听说,书中说‘狂妄之人的话,明智的君主也会加以选择’。如今却不是这样:进言的人并不狂妄,选择言论的人却不明智。国家的大患,正在这里。假如不明智的人去选择并不狂妄的言论,便会听取一万条而一万条都不恰当。” 右边是《晁错传》第十九。臣下进言,皇帝用玺书答复,这在汉代制度和旧例中都没有,是文帝因为赞赏晁错而特意这样做的。所以传文说:“这是君主宠爱地答复臣下。文帝自己认为,大患在于不明智的人选择并不狂妄的言论;自己认为听取一万条却一万条都不恰当,天下难道还值得忧虑不能治理吗?”唉!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喜爱善行,忘掉万乘之尊,而畏惧如临薄冰的危险,怎么能因为寻常的进言而触动心意呢?他在言辞上唯恐来不及回应,竟深切到了这种程度。三代以后,君主谦虚以招纳臣下,像文帝这样的很少。自汉至唐,只有唐太宗一人;而唐太宗后来稍稍懈怠于文帝,也应感到惭愧。所以特意把这三章列出,其他不足称道。张释之和哥哥张仲同住,凭财产出钱做骑郎【如淳说:汉代制度规定,财产五百万才能担任常侍郎】;十年没有得到调任,也没有什么名声,想免职回家。袁盎知道他贤能,于是请求调张释之补任谒者。朝会结束后,张释之趁机上前谈论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文帝说:“把议论说得低一些,不要过分高深空泛,要使它现在就可以实行。”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情。右边是《张释之传》第二十。向国家交纳财物便可以补任官职,古代本来没有这种制度,是秦汉之际战争兴起、用度不足时权宜实行的。然而像张释之这样的贤才,偏偏从这种途径出身,最终官至九卿,汉廷臣子没有能超过他的。卜式也凭财产出仕,做到御史大夫,甚至和汲黯并称为质朴正直。人的才干难道真有出身等级的不同吗?至于袁盎,他的父亲原来是群盗,汉朝任用袁盎的才干,也不追问他的来历。盗贼的儿子尚且可以任用,凭财产入仕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即使公孙弘、晁错之流通过科举进身,也没有谁能够明确胜过前面几人。后世一概以科举和经术选取士人,公卿贵人如果离开科举就不能达到那样的地位。至于交纳财物补官,往往只能得到一个低级官职,用来脱离平民队伍,这种人很多。为什么古代取士途径杂而不必专靠学问,地位既卑微又容易取得,贤者反而很多;后世选取标准精细,不学习就不行,地位虽尊贵而艰难,不肖者却很多呢?政治教化在上,风俗形成在下,这不是容易论定的。从另一个方面说,把天下看成一家,不计较彼此异同,用对待君子的态度对待小人,那么中等资质的人会仰慕义理,都努力成为君子;把一家看成天下,各家人便各有私心。用对待小人的态度对待君子,那么中等资质的人会趋逐利益,都流于小人。这样不就没有疑问了吗?取士途径杂而贤者多,选择标准精细而不肖者众,正是这种相反的情形。皇上登上虎圈,询问上林尉禽兽名册上的情况,连续问了十多件事,上林尉左右张望,全都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代替上林尉回答,十分详尽。皇帝下诏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前进说:“绛侯、东阳侯都被称为长者,这两人谈论政事,尚且不能把话说出口,难道要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吗?况且秦朝任用刀笔小吏,争相以办事急迫、苛细明察来互相夸耀,结果弊病只是徒具文书形式,没有恻隐之实。况且下属受到上级感化,速度快得像影子随形,举措不可不谨慎考察。”文帝说:“好。”于是停止任命啬夫,召张释之同车,任命他为公车令。右边是《张释之传》第二十。文帝因为上林尉无能,却想任用善于回答的啬夫为官,张释之便由此援引同类事例,深入谈论秦朝灭亡的原因。唉!张释之可以说是能够见微知著、了解治乱根本的人。唐代贾至也谈论科举取士的弊病,末尾说:“以至于安禄山一声呼喊,天下便土崩瓦解;史思明发动叛乱,十年也不能恢复,意思是说风俗败坏,郡县没有人才,所以盗贼兴起而百姓跟随作乱,无法禁止。”虽然如此,科举导致盗寇,二者并不是直接相连的因果;然而鲁酒浅薄,却使邯郸受到围攻。唉!君王的举措,难道可以不慎重对待细微之处吗?文帝乘车经过,问唐说:“我住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向我说赵国将领李齐的贤能,父老知道这件事吗?”唐回答说【下文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发怒,起身进入禁中【下文略】。皇上心里想着胡人入侵的事,最终又问唐说:“您为什么说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唐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为将领推车【下文略】。军功、爵位、赏赐,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上奏,这不是空话。臣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使用,犒赏士卒、发放赏赐都在外面决定,不从宫中复核。君主委任他并责成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竭尽才智。如今臣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太守,军市租税全都用来供给士卒,还拿出私钱供养部下,每五天杀一头牛来犒赏宾客、军吏和舍人,因此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下文略】。士卒整天奋力作战,斩首、俘虏敌人,向幕府上报军功却有一项对不上,文吏便用法律来约束他,赏赐也不能实行。臣愚昧地认为,陛下的法律太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只因上报斩首、俘虏数目相差六级【下文略】,便削去爵位,罚作苦役。” 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李牧,也不能任用他。”文帝很高兴,又任命魏尚为云中太守。右边是《冯唐传》第二十□。由外地将领在外决定赏赐,不从宫中复核,本来就是古代任用将领的方法。然而兵法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以牵制,就会取胜。”这必须是像李牧那样的将领,以忠于赵国为本心,具有不欺骗君主的意愿,一举一动都能按实情得到赏罚;像这样君主不加干预,委任他而责求成功,使他能够竭尽所能,是可以的。若将领不贤能且没有能力,君主又不加控制,轻率地让百姓送死,厚重地满足自己的私欲,夸报不实的功劳,图谋无厌的利益,并且一切都由外部决定、不从宫中复核,那正是奸人的凭借,怎么能够不加审察呢?云南大败,军队覆没,中原的精锐也两次出动而全部损失。当时权臣掩盖败状,铺叙战功,以唐玄宗的明察,竟然仍未醒悟,反而助长范阳的觊觎,导致剑南之战。唉!有汉文帝这样的君主,有冯唐、魏尚这样的臣子,然后才可以谈论这种道理啊!
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严见惮。武帝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乆畱,内迁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言治官民,好清静,择丞史任之,责大指而已,不细苛。东海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引大体,不拘文法。右《汲黯传》第二十。黯为人修洁方正,秉义嫉恶,故汉君臣皆严惮之。而黯亦居之不疑。自丞相宏上宴见,或不冠;而不冠,望见黯,避帷中,则黯为上所敬如此。下惮之可知矣。淮南王谋反,忧黯守节,而至説宏曰:「如发蒙,则黯为逺臣所惮如此。近臣惮之可知矣。」然则黯为人类,以严胜者,而考其行事,乃大不然。黯在朝数犯顔直谏,而居官临民,则务清静,责大指不苛细,不拘文法,凛乎可谓有持平不挠、寛大长者之风矣。张汤深文巧诋,陥人于防,黯嫉其刻,尝质汤于上前曰:「公以此无种,此岂严者之所及哉?」浑邪王之降也,长安令以马不具当斩,而黯曰:「令无罪,贾人与市,坐当死五百人。」而黯曰:「愚民无知,此岂严者之所及哉?」然则黯平居严而临事寛。昔皋陶叙九徳曰:「寛而栗。」夫栗则不寛,寛则不栗,自其性之▯,不能反也。故寛而栗成徳为难。乃黯平居严而临事寛,则黯于皋陶九徳盖具寛栗且有常。人君彰之则国逢吉而天下治,凛乎可谓有持平不挠、寛大长者之风矣。而世之好为一切之论者,徒以黯喜面折人之过,不合者弗忍见,至士不附,因病黯以严。夫面折人之过,不合者弗忍见,此自黯之短,然犹出于嫉恶者。至黯爱君恤民,仁心为质,引义无穷,则严何足以名之哉?自昔君臣势异,至论其行事,则一以孝文为君寛矣,而其除肉刑,盖以严致平。亦由黯以严名而持议乃出于寛,夫人岂可与世之好为一切之论论君子哉?其谏犯主之顔色,尝慕傅伯、袁盎之为人。右《汲黯传》第二十。傅伯梁人,为孝王将其事,不详。见袁盎数直谏,爱君有足道者,故黯慕之。虽然,盎有邪心,其下赵谈车,以欲害己;其致鼂错诛,以欲按己,皆所谓身私而托公。而黯排公孙宏、张汤,盖引义廷争,奋不顾身,无介然之私。盎岂黯之徒也哉?淮南王迁死,上哀不食。盎曰:“陛下有髙世之行三,此不足以毁名。”上乃解。虽出于爱君,然曰:“孝过曽参,让过许由,则近谀矣。”而武帝曰:“吾欲【云云】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色而罢朝。夫人君谓其下圣已,则皆自圣。非文帝之贤,何足以受之?唐虞仁义之不可以伪为也。内实不至而外慕其文焉,天下每不治。故黯以是动武帝而不谀。然则黯虽戅,不能使君必信,而其所以爱君异乎盎之爱君矣。黯多病,最后严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瘉人,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右《汲黯传》第二十。扬子或问社稷之臣曰:“若张子房之智,陈平之无悮,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矣。”夫四人者,以羽翼太子,寤髙帝而立惠帝,张子房之智也许吕后以王诸吕,王陵争而已不争,吕后死乃与绛侯诛产禄,陈平之无悮也。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氏,乃定策迎代王,绛侯勃之果也。引昌邑王下殿而泣送之,取宣帝民间而北面之,霍将军之勇也。此其于国,皆当伊周之任,因祸而为福,转败而成功者,故扬雄以谓皆近世社稷之臣。若黯位才九卿,职但谏诤,且未尝遭变也,而严助已信其辅少主守成,则贲育弗能夺,如此其重,而武帝亦不疑而许之,曰“近古社稷之臣”,何哉?传曰:“本彊则精神折冲,岂惟国势于人亦然。内诚中正,则利贯金石而不御。虽莫见于事,而其精神固已外詟矣。”以淮南王之谋,不惮下丞相宏,而独惮黯,其平居守义有以詟之也。故郑昌以谓:“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礼》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如此,何必良平勃光所遇之功哉?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欤?君子人也。汲黯以之。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郊,请谢賔客,夜以继日,至明旦,常恐不徧。每朝候上,间説未尝不言天下长者,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然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
译孝景帝时,汲黯任太子洗马,因为严正而令人畏惧。武帝召他任中大夫,他多次直言切谏,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后来调任东海太守。汲黯学习黄老之学,谈论治理官吏百姓,喜欢清静无为,选择郡丞、郡史来任事,只责求大体而已,不在细节上苛求。东海得到大治,皇帝召他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治理事务只在于无为而已,援引大体,不拘泥于文书法令。右边是《汲黯传》第二十。汲黯为人修身洁白、方正端直,秉持义理、嫉恶如仇,所以汉朝君臣都严肃畏惧他,而汲黯自己也安然处之。自丞相公孙弘以上,有时入宫宴见还不戴帽子;但他不戴帽子时远远看见汲黯,便躲到帷帐中,可见汲黯受到皇上敬重到这种程度,下面的人畏惧他也就可知了。淮南王谋反,担心汲黯守持节义,甚至劝说公孙弘道:“如果把蒙蔽揭开,那么汲黯连远方臣民都如此畏惧,近臣畏惧他就更可知了。”如此看来,汲黯似乎是以严厉胜人的一类人;但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在朝廷上多次冒犯皇帝脸色直言进谏,任官面对百姓时,却务求清静,只责求大体而不苛察细节,不拘泥于文法,凛然可说有持平不屈、宽厚长者的风范。张汤深文巧诋,陷害别人于罪网,汲黯嫉恨他的刻薄,曾在皇帝面前质问张汤说:“您凭这种做法难道可以没有后代吗?这难道是严厉之人所能达到的境界吗?”浑邪王投降时,长安令因为马匹没有准备齐全而应当被斩,汲黯却说:“长安令没有罪,只是商人和市场的问题,难道应当因此杀死五百人吗?”汲黯又说:“愚昧的百姓没有知识,这难道是严厉之人所能达到的境界吗?”由此可见,汲黯平时严正,遇事却宽厚。从前皋陶叙述九种德行,说过:“宽厚而又严肃。” 严肃就不能宽厚,宽厚就不能严肃,这是从人的性情弊病来说,往往不能相互转化。所以宽厚而又严肃,成为完美德行是很难的。汲黯平时严正而遇事宽厚,那么他对于皋陶所说的九种德行,大概兼备宽厚和严肃,而且始终如一。君主若能彰明这种品德,国家就会遇到吉祥,天下也会得到治理;他凛然可以说有持平不屈、宽厚长者的风范。世上那些喜欢作一概而论的人,只因为汲黯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不忍看到不合自己意见的人,甚至士人不依附他,便以严厉来诋毁汲黯。其实,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不忍见不合者,是汲黯的短处,但仍然出于嫉恶如仇。至于汲黯爱护君主、怜恤百姓,以仁心为本质,援引义理而无穷尽,哪里能只用“严厉”来称说他呢?自古君臣所处形势不同;若考察他们的行事,可以说孝文帝作为君主最为宽厚,但他废除肉刑,大概正是以严明达到公平。汲黯也一样,虽以严厉闻名,所持的议论却出于宽厚。人怎么可以和世上那些喜欢一概而论的人一起议论君子呢?他进谏时敢于触犯君主的脸色,曾经仰慕傅伯、袁盎的为人。右边是《汲黯传》第二十。傅伯是梁地人,曾为孝王办理某事,具体情况不详。汲黯见袁盎屡次直言进谏,认为他爱护君主,有值得称道之处,所以仰慕他。虽然如此,袁盎怀有私心,他让赵谈下车,是因为想加害自己;促成晁错被诛,也是因为想报复晁错查办自己,这些都属于把私怨托付于公义。汲黯排斥公孙弘、张汤,大概是援引义理在朝廷上争辩,奋不顾身,没有一点私心。袁盎哪里是汲黯一类的人呢?淮南王刘迁死后,皇上哀伤得不吃饭。袁盎说:“陛下有高出世人的行为三件事,这件事不足以损害您的声名。”皇上于是释怀。虽然这是出于爱护君主,但他说“孝超过曾参,谦让超过许由”,就近于阿谀了。武帝说:“我想要【下文略】。”汲黯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外表却施行仁义,怎么还想仿效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皇上发怒变色,停止朝会。君主如果认为自己的臣下低于圣人,便都会自以为圣人。不是文帝那样贤明,哪里能够承受这种话呢?唐尧、虞舜的仁义,不可能靠虚伪来冒充;内在确实达不到,却只在外表上仰慕其文饰,天下常常因此不能治理。所以汲黯凭这番话触动武帝,而不是阿谀他。这样看来,汲黯虽然愚直,不能使君主一定信任自己,但他爱护君主的方式与袁盎不同。汲黯多病,最后由严助替他请求任用。严助问皇上:“汲黯是怎样的人?”皇上说:“假如让汲黯任职居官,他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但到了辅佐年少君主、守成保业的时候,即使他自己说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力量,也没有人能够夺走他的志向。”皇上说:“是的。古代有国家重臣,至于汲黯,接近这种人了。”右边是《汲黯传》第二十。扬雄有一次被问到国家重臣,说:“像张子房的智慧、陈平的无误、绛侯周勃的果断、霍将军的勇武,最终又用礼乐来完成,这才可以说是国家重臣。”这四个人辅佐太子,使高帝醒悟而立惠帝,是张子房的智慧;许诺吕后封诸吕为王,王陵争辩而不肯参与,吕后死后便和绛侯诛杀吕产、吕禄,是陈平的无误;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卒都袒露左臂表示支持刘氏,于是决定迎立代王,是绛侯周勃的果断;拉昌邑王下殿,哭泣送走他,又从民间迎取宣帝,使他面向北方接受臣礼,是霍将军的勇武。这四个人对于国家,都承担了伊尹、周公的职责,能够因祸变福、转败为功,所以扬雄认为他们都是近世的国家重臣。汲黯官位不过九卿,职责只是进谏,又未曾遭遇变乱,而严助已经确信他能够辅佐年少君主、守成保业,连孟贲、夏育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如此受人看重;武帝也不怀疑而认可他,说他是“接近古代国家重臣”的人,这是为什么呢?传文说:“根本强固,精神就能折冲御敌,何止国家的形势如此,人的情形也一样。内心真诚中正,锋利可以贯穿金石而没有什么能阻挡。虽然还没有在事情上显现出来,但他的精神本来已经使外物畏惧了。”淮南王的谋划,不能不顾丞相公孙弘,却唯独畏惧汲黯,正是因为汲黯平日守持义理,有足以使人畏惧的力量。所以郑昌说:“山中有猛兽,藜藿也因此没有人采食。”《礼记》说:“细微之处可以显现宏大,真诚是无法掩盖的。”如此,何必一定要等到张良、陈平、周勃、霍光那样建立功业呢?孔子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地的政令托付给他,面对重大节义关头而不可夺志。”这不是君子吗?是君子。汲黯正是这样的人。每五天休沐一次,他常常置备驿马;长安各郊前来拜谢的宾客,他从夜里接待到第二天早晨,常常担心不能全部接见。每天上朝等候皇上时,偶尔谈论事情,从来没有不说天下长者的;听说有人有善行,便把他推荐给皇上,唯恐落在后面。然而他在朝廷上常常趋同附和、顺承皇帝心意,不敢过分斥责和评判他人。
右《郑当时传》第二十,班固语:“孝武时人材之盛,曰:‘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信哉是言!’非仁心爱士、慕义无穷,则孰能若此也?故孟子以谓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汉诏亦曰:‘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汉一时名臣好善者不可胜数,而韩、郑独称推贤,岂但人事应受上赏,而天亦不得以不祥防之?不然,则以舞文酷烈之张汤,身为世戮,天当勦絶其类,而徒以逹贤克开其后,而有子如安世,君子长者,富贵令终,如此不然,是遵何徳哉?虽然,古者行己畏人知,君子之好善也,性不能已,非有为为之也。若言人之长,恐可及,亦足矣。至置驿于郊,以夜继日,则凡恶近名、畏招权利者所敬而避也。当涂大臣,同时有位,宜任此责者多矣,而当时以列卿居京都,四郊之来者皆欲迎受,而身主之,何哉?夫战国公子以得士相倾夺,宾客无谁何归,斯受之,彼有为为之也。而当时长者何所倾夺而为是?岂去战国未逺,其气俗尚尔?当时但贪于得士,忘避此耶?士所深忌者在近名,近名则必惧毁,惧毁则必患失。当时不幸类此,故其敝至于在朝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以东朝观之初,是魏其不坚,故上怒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夫平生长短,两人于上前未病于公,至公议当任则不坚,彼哉?然则当时知名士,上意亦倚以为决者,非其临事失望、媕娿之态见,则廷臣森然皆不语者,何由独得辕下之骂哉?孟子论桺下惠圣之和,以为百世之师,然语和之敝曰:‘不恭极,不恭之实曰君子不由。’夫桺下惠一人之身也,引而上之,其和乃可以班于圣;排而下之,其不恭乃不得为君子。呜呼,愿而恭难哉!贾山祖父袪,故魏王时博士弟子。山受学袪,所言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右《贾山传》第二十一。不根持论,学者之深病则涉猎书记,乃山之所以轻也。然汉之所谓醇儒者,守一经,専门名家,载其师之説,世世不昜,章句训诂,僻陋而迂滞,以为道之精尽,安知儒哉?古之所谓醇儒者,志道而游艺,有斐君子,如圭如璧,如金如锡,从容则守正,临大节则不可夺,如此其可也。是以儒服者遍鲁国,而以儒自名者一人。若守经而已,何优焉?儒者之多也哉!然《诗》《礼》之流,大儒小儒,所以发冢,则守经之陋,至死不昜,尚犹庶几。此张禹、韦贤之徒,所以皆得名为醇儒,而山辈见轻,盖世丧道而然,否则未知其孰贤也。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云云】陛下亲自勉以厚天下,是以元年膏雨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轻于它时而犯法者寡,衣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所以顺陛下也。今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臣窃悼之。右《贾山传》第二十一。山论周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自谓至言,其言可谓至矣。夫天下之大,生物至伙,岂但足以奉一君?盖以天下之财力养天下之万众,本自不乏。而人君纵欲,有一于此,则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供其求。夫财力之盈亏,固岂难知?可四言而尽也,曰:节以制度而已矣。以文帝之恭俭,身衣弋绨,夫人衣不曳地,爱中民十家之产,其视天下如恐伤之。虽山亦自以谓帝,亲自勉以厚天下者,何至荒于射猎,一日再三出哉?倘其所好未免乎此,时时有之,而山愤悱爱君,不自知其谕之已甚。至借为谕,无所不至。嗟乎!使山遇武帝,穷侈其献言,当何如哉?传以谓山善指事,意文帝终不加罚。夫古之人君,能以小过受大谏,惟文帝为不可及也哉!邹阳、枚乗、严忌知吴不可説,皆去之梁,从孝王游。阳为人有智畧,忼慨不茍合,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疾阳,恶之。孝王孝王怒,下吏将杀之。阳从狱中上书【云云】孝王立出之,卒为上客。
译右边是《郑当时传》第二十。班固说:“孝武帝时人才兴盛,有人说:‘推举贤才就数韩安国、郑当时’,这话确实不错!如果不是有仁爱之心、爱护士人、仰慕义理而无穷尽,那么谁能做到这样呢?所以孟子认为,不祥的实际表现,是遮蔽贤才的人应当承担的。汉代诏书也说:‘进用贤才的人接受最高赏赐,遮蔽贤才的人遭受显著的诛戮。’汉代一时以爱好善行著称的名臣多得数不清,而韩安国、郑当时独独以推举贤才著称,难道不只是人事上应当得到最高赏赐,连上天也不应因为不祥来惩罚他们吗?否则,像舞文弄法、严酷猛烈的张汤,亲自成为世人的诛辱,上天本应斩除他的同类,却只因他能通达贤才、使后代得以开创,且有儿子张安世这样君子长者,富贵而善终,难道还不是这样吗?这究竟是遵循了什么德行?不过,古人立身行事,害怕别人知道;君子喜爱善行,是本性不能自已,并不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若只是称说别人的长处,唯恐别人赶不上自己,也就足够了。至于在郊外设置驿站,日夜不停地接待宾客,那么凡是厌恶接近声名、害怕招致权势利益的人,都会敬重而避开这种做法。当权的大臣和同列官员,同时身居高位,适合承担这种责任的人很多;然而郑当时以九卿身份居住在京城,四郊来往的人都想迎接、接待,他却亲自主持此事,这是为什么呢?战国时,公子们为了得到士人而彼此倾轧争夺,宾客不论是谁、归附谁,到了那里就接受他;到了这里也照样接受他,他们这样做都是有所图谋的。那么,当时的长者们又有什么可争夺的,竟这样做呢?难道距离战国还不远,所以风气习俗仍然如此吗?还是当时只贪求获得士人,忘了避开这种弊病呢?士人最深切忌讳的是接近名声;接近名声,就必然害怕受毁谤;害怕受毁谤,就必然忧虑失去名位。当时不幸大多如此,所以弊病发展到在朝廷上趋从和同、迎合意旨,不敢过分指斥谁好谁坏。以东朝廷的情况来看,起初是魏其侯不够坚定,所以皇上发怒说:‘你平生多次在我面前说魏其侯、武安侯的长短,今天在朝廷议论局势时,却像辕下的马驹一样畏缩,我要把你们这些人一起杀掉!’平生议论两人的长短,在皇帝面前并没有使魏其侯感到不快;到了公开议论应当任用谁时,他却不坚定,这是什么道理?那么,当时那些知名士人,皇帝本来也倚重他们,让他们作决定;如果不是他们临事使皇帝失望、媕娿的姿态显露出来,或者朝廷大臣全都森然不语,他们怎么会独自遭到‘辕下驹’的斥骂呢?孟子论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认为他可以作百世的老师;但谈到‘和’的弊病时又说:‘不恭敬到了极点;不恭敬的实际表现,就是君子不走这条路。’柳下惠是同一个人:把他推高,他的和可以列入圣人之列;把他压低,他的不恭敬就不能算作君子。唉,既有愿望又能恭敬,实在很难啊!贾山的祖父叫贾袪,是从前魏王时的博士弟子。贾山向贾袪学习,所说的内容只是广泛涉猎典籍文书,不能成为纯正的儒者。以上是《贾山传》第二十一。立论没有根基,是学者的大病;至于只是涉猎典籍文书,正是贾山被轻视的原因。然而,汉代所谓的醇儒,固守一部经书,成为专门名家,记录老师的学说,世世代代不变;他们讲解章句、训释文字,内容偏僻鄙陋而迂曲凝滞,以为这就是道的全部精微,哪里懂得什么是儒者呢?古代所谓的醇儒,志在道而广泛学习技艺;他们如《诗经》所说的文采斐然的君子,如圭如璧,如金如锡;平时从容时能守持正道,面临重大节义时又不可被夺志,像这样才可以算作儒者。因此,穿儒服的人遍布鲁国,而以儒者自称的却只有一个人。如果只是守着经书而已,那有什么优长呢?儒者怎么会有这么多呢?不过,《诗》《礼》一类的经书流传下来,大儒小儒之所以发掘坟墓,正因为守经的鄙陋至死不改,这还算有些可取。张禹、韦贤这类人之所以都能得到醇儒的名声,而贾山一类人却被轻视,大概是由于世道丧失了正道;否则还不知道究竟谁更贤能。如今正直方正的士人都在朝廷,又选出其中贤能的人担任常侍、诸吏,让他们与皇帝一同奔驰射猎,一天出猎两三次。臣担心朝廷会因此松弛懈怠【下略】陛下亲自勉励自己来使天下富厚,所以元年降下滋润的甘雨,五谷丰登,这是上天用来辅佐陛下的。刑罚比其他时候轻,而犯法的人少;衣食比前年丰足,而盗贼减少,这是天下用来顺从陛下的表现。如今却听从豪杰俊士、方正之臣,每天只与他们打猎射箭,击兔捕狐,从而损害国家的大业,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以上是《贾山传》第二十一。贾山说,周朝用九州百姓来供养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君主有余财,百姓有余力,于是歌颂之声兴起。秦朝却让一千八百国的百姓供养自己,君主纵情驰骋、射猎取乐,天下无法供给它。他自以为这是极致的言论,这番话确实可以说是极其正确。天下如此广大,所生万物如此繁多,难道仅仅足以供养一个君主吗?天下的财力本来就是用来养活天下万民的,原本并不缺乏。可是君主放纵欲望,只要有一件事达到这种程度,民力就会疲惫不堪,不能承受役使;财物也会耗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财力的盈亏,难道本来很难知道吗?可以用四个字说尽,就是‘节以制度’罢了。以汉文帝的恭谨节俭,他自己穿黑色粗绢衣,夫人所穿的衣服不拖到地上;他珍惜中等百姓十家的财产,把天下看待得仿佛唯恐伤害它。即使贾山自己也认为文帝亲自勉励自己以使天下富厚,那么文帝怎么会荒废政事而沉溺射猎,一天出猎两三次呢?假如文帝的爱好并没有完全达到这种程度,只是时常有这种情况,而贾山忧愤交集、爱护君主,不知不觉把话说得过分了;甚至借此作劝谏,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唉!假使贾山遇到汉武帝,把奢侈之事说尽,他将会怎样呢?传记说贾山善于指陈事理,我想文帝最终没有加罪于他。古代君主能够以小过失接受重大劝谏,只有文帝是无人能及的吗!邹阳、枚乘、严忌知道吴国不可劝说,都离开吴国到了梁国,跟随梁孝王交游。邹阳为人有智谋,慷慨直率,不肯苟且迎合;羊胜、公孙诡夹在他与梁孝王之间,嫉恨邹阳,厌恶他。梁孝王大怒,把邹阳交给狱吏,准备杀掉他。邹阳在狱中上书【下略】梁孝王立即释放了他,最终把他当作上等宾客。
右《邹阳传》第二十一。善哉,阳之谏吴也,可谓微矣。濞数十年谋反,白头举事,事未发,而阳擿其反谋,岂不殆哉?濞实隂连齐、赵,外事三越,以孕大祸,而阳为不知者言,胡亦益进,越亦益深,为大王患之。苏林以谓微言,梁并淮阳之兵,汉折西河而下,以破难其计,故错乱其语。若吴为忧助汉者,其意深矣。濞之不纳,则未知其智足以察此与懵不之察也。其智足以察,阳之知其谋而难斥言耶?则固不敢诛阳,诛阳则是自发其机,其事败矣。其懵不之察,以阳为诚不知其谋,而谓阳信其忧助汉耶?则曰阳不足以知吾事,亦不诛矣。故姑为不纳,此阳所以触危穽、履猛虎而脱身,无足疑也。至其从孝王也,孝王倚弟少帝与太后之爱,出入骄恣,而又昵其邪臣胜诡,计无不从。阳与枚、严适至其国,以阳之智略,一启口论事,而胜诡固已恶之。孝王怒至下吏,将杀阳。然则阳尝动吴之祸机,以婉而无殃,未尝深预梁事,一介于胜诡以不合而几死。士之游世,可不知此也哉?吴则于阳之辞,察与不察,皆不敢害阳,恶暴己私,其势然也。虽使傍有谗者,而终无杀阳之理。自其己事梁,则倚帝、少弟与太后之爱,尝贵骄显,求汉嗣,非濞疏逺隂谋者之比也。枚先生、严夫子皆不敢谏,而阳争之,其将见杀,宜也。胜诡握梁权,阳为梁囚,从狱中上书而言:“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胜诡见之,当何如哉?”至以谓使寥廓之士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夫阳正以忠信介于谄谀,见恶而得囚,又昌言忠信,力指谄谀,不屈以求免,然而胜诡终不能见害。孝王卒以为上客,然后知士从容则可以谋全,穷则不可以计免,亦直而已矣。孔子曰:“水火尚可以忠信诚心亲之,而况于人乎?”后孝王败,胜诡皆自杀,孝王乃得阳而益亲。然则孝王,岂终不肖者哉?班固论齐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孝王信胜诡而危,用阳语而安。夫人主有中人之质,孰不可与语上哉?为吴王濞郎中。吴王之初怨望谋为逆也,椉奏书谏吴王,不纳,去而之梁。吴王遂与六国谋反,举兵西乡。汉闻之,斩鼂错以谢诸侯。椉复説【云云】吴王不用,椉防右枚椉传第二十一。濞始萌反谋而未发也,邹阳、枚椉皆其客,皆谏。阳词微,椉词危。濞虽皆不聼,而亦皆不害之。盖害之则事未发而先闻,是以不敢。此濞之情也。至椉已去,吴濞已举兵,遂事不谏。椉复説之,何补哉?夫濞为藩臣,连六国之兵以乡汉。借使错诛而兵罢,濞复能泰然无事而归国?汉终能漠然不问而舍濞哉?椉之智亦足以及此。倘曰爱汉与吴之民命,其可矣。至梁孝王显求嗣汉,椉与阳亦皆其客。阳谏而椉不敢,至此愧阳矣。何则?濞始微谋,恶先诛士,后已举事,奚卹人言?椉揣其情,庶几言之而无患。至孝王无所忌惮,欲必其求,虽汉廷臣悍如袁盎,而敢于刺杀之。至害椉与阳,何足道哉?故阳以争下狱垂死,椉以不敢谏,依违得全怯矣。且椉名梁客,食其食而不救其祸于阳,得无愧哉?故班固亦谓阳有智略而不及椉,此其意也。然椉文辞过阳,其所谓《七发》,盖相如比,自阳已下不及也。
鸡肋集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四目録
杂论
西汉杂论十四篇
鸡肋集巻四十四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四 宋 晁补之 撰
译以上是《邹阳传》第二十一。邹阳劝说吴王的话说得好啊,可以说含蓄微妙。刘濞谋反了几十年,到了白头才举事;事情尚未发动,邹阳就揭露了他的反谋,难道不是非常危险吗?刘濞实际上暗中联络齐、赵两国,对外联结三越,以酝酿大祸;邹阳却故意以不知情者的口吻说,如果胡国更加进取,越国也更加深入,就会成为大王的忧患。苏林认为这是隐微的言辞,说梁国联合淮阳的军队,汉军从西河折道而下,以此破坏吴王的计划,所以把邹阳的话弄乱了。假如吴王是为了忧虑而帮助汉朝,那么邹阳的用意就深了。刘濞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我们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智力足以察觉其中的用意,还是昏昧而没有察觉。如果他的智力足以察觉,他是否因为知道邹阳看出了自己的阴谋而不便明说呢?那么他本来就不敢杀邹阳;杀邹阳就等于自己暴露了阴谋,事情也就失败了。如果他昏昧而未察觉,以为邹阳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谋划,只是相信邹阳所谓担心帮助汉朝的说法,那么他就会说邹阳不足以了解我的事情,也不会杀他。因此他姑且不采纳意见,这就是邹阳触碰危险的陷阱、踩着猛虎而得以脱身的原因,没有什么可疑的。至于邹阳跟随梁孝王,梁孝王倚仗皇帝这个弟弟和太后的宠爱,出入骄纵放肆,又亲近他的奸邪之臣羊胜、公孙诡,什么计策都听从。邹阳与枚乘、严忌恰好来到梁国;以邹阳的智谋,只要一开口议论政事,羊胜、公孙诡本来就已经厌恶他了。梁孝王大怒,甚至把邹阳交给狱吏,准备杀他。然而,邹阳曾经触动吴国的祸乱机关,却用委婉的言辞而没有遭祸;他从未深深参与梁国的事务,却因为不肯与羊胜、公孙诡合流,几乎送命。士人周游世间,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吴王对于邹阳的话,无论察觉还是没有察觉,都不敢加害邹阳,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隐私,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即使旁边有进谗言的人,最终也没有杀邹阳的道理。至于邹阳自己参与梁国事务,梁孝王倚靠皇帝、年轻的弟弟以及太后的宠爱,曾经尊贵骄横显赫,又谋求继承皇位,这不是刘濞那个疏远而暗中谋划的人所能相比的。枚乘先生、严忌先生都不敢劝谏,邹阳却与他争辩,他将要被杀,也是应该的。羊胜、公孙诡掌握梁国权力,邹阳成为梁国的囚徒;他在狱中上书说:‘秦朝相信身边的近臣而灭亡,周朝任用乌合之众而称王。羊胜、公孙诡看到了这些,应该怎样想呢?’又说,假如让胸襟广大的人转过脸来玷污自己的操行,去侍奉谄媚之人,求得在近臣身边亲近,那么士人只会伏身死在洞穴、岩石和山林之中,哪里还会有竭尽忠信而奔赴宫阙之下的人呢?邹阳正是因为忠信而处在谄媚之人中间,被他们厌恶而遭囚禁;他又公开宣说忠信,竭力指斥谄媚之人,不屈服以求免罪,然而羊胜、公孙诡最终也不能加害他。梁孝王最终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这才知道士人在从容得意时可以用谋略保全自己,困厄时却不能靠计谋求免,只有正直罢了。孔子说:‘水火尚且可以用忠信诚心去亲近,何况是人呢?’后来梁孝王失败,羊胜、公孙诡都自杀了,梁孝王于是得到邹阳,反而更加亲近他。这样看来,梁孝王难道始终是不肖之人吗?班固评论齐桓公说,管仲辅佐他就称霸,竖貂辅佐他就混乱;可以同他一起行善,也可以同他一起作恶,这叫作中等资质的人。梁孝王相信羊胜、公孙诡而陷入危险,采用邹阳的话而获得安定。君主如果只有中等人的资质,谁不可以同他谈论高明的道理呢?枚乘担任吴王濞的郎中。吴王刚开始怨恨不满、谋划叛逆时,枚乘上书劝谏吴王,意见没有被采纳,于是离开吴国到了梁国。吴王终于与六国谋反,起兵向西进发。汉朝听说此事,杀掉鼂错以向诸侯谢罪。枚乘又劝说【下略】吴王不听,枚乘便离开了。以上是《枚乘传》第二十一。刘濞刚开始萌生反叛的谋划而尚未发动时,邹阳、枚乘都是他的宾客,也都劝谏他。邹阳的言辞含蓄,枚乘的言辞危险。刘濞虽然都不听,却也没有加害他们。大概是因为杀害他们,事情尚未发动就会先被人知道,所以不敢这样做;这就是刘濞当时的心情。等到枚乘已经离开、吴王刘濞已经起兵,事情已经发生,便不必再劝谏了。枚乘又去劝说他,这还能补救什么呢?刘濞身为藩臣,联合六国军队向汉朝进攻。即使鼂错被杀而军队停止,刘濞还能安然无事地回到自己的封国吗?汉朝最终还能冷漠不问、放过刘濞吗?枚乘的智慧也足以想到这一点。假如说他是爱惜汉、吴两地百姓的生命,那也就罢了。至于梁孝王显然想求取汉朝皇位的继承权,枚乘和邹阳也都是他的宾客;邹阳劝谏,枚乘却不敢,到这里他就比邹阳惭愧了。为什么呢?刘濞最初只是暗中谋划,害怕先杀掉士人;后来已经起事,还顾虑什么人言呢?枚乘揣度他的心情,大概以为说了也不会有祸。至于梁孝王没有什么忌惮,非要实现自己的要求,即使汉廷大臣强悍如袁盎,也敢派人刺杀他。至于他要加害枚乘和邹阳,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所以邹阳因为争辩而被投入监狱,几乎丧命;枚乘因为不敢劝谏,依违两可而得以保全,只能说是怯懦了。况且枚乘以梁国宾客闻名,吃着梁国的俸禄,却不救梁孝王于祸患之中,难道没有惭愧吗?所以班固也说邹阳有智谋而枚乘比不上他,意思就在这里。然而,枚乘的文辞超过邹阳;他所作的《七发》,大概可以和司马相如相比,邹阳以下的人都比不上。《鸡肋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四目录 杂论 西汉杂论十四篇 《鸡肋集》卷四十四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四 宋代晁补之撰
西汉杂论宣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云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誉防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聼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上善其言,迁广阳私府长。右《路温舒传》第二十一。班固以贾山、邹阳、枚椉路温舒四人者传相附,以其上书论事类也。然山于孝文恭俭之主,至借秦为喻,及讽其与贤士共射猎,虽忧深思逺,有豫防之忠,而文帝亦何至是哉?阳椉游吴与梁,不得已而説,而吴、梁何足游且説哉?温舒遇宣帝有为,议与时防,意刻覈之风其▯为酷烈,故深指秦失,而宣帝至是亦深见采纳,世被其利,过三人逺矣。固之言曰:「山自下劘上,阳椉游危国,然卒免刑戮者,其言正也。温舒辞顺而意笃,遂为世家,宜哉!」是固于四人者未有间也。山、阳椉皆浮于辞类,非深切事情,而温舒论失之存,独指狱吏与言虚美熏心,实祸蔽塞及狱吏成链之情,可以为百世戒,确乎其言,如饥之粟,病之药也。凛乎其志,有治世大臣之风矣。固以其上书论事类,乃温舒言可施于事,非三人者之类也。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説蚡曰:“魏其侯贵乆矣,素天下士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魏其为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有让贤名。”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蚡为太尉。籍福贺婴,因吊曰:“君侯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婴不聼,夫出。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乃令骑留夫,夫不得出。籍福起为谢,案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顺。蚡乃戏骑缚夫。右《田蚡灌夫传》第二十二。籍福似専为蚡游説者,故其意每助蚡。然教蚡以下婴让相,则智矣。至説婴兼容,案夫使谢,则无意于害窦灌者。蚡能用婴,夫不能用,故蚡全而两人死也。淮南王安入朝,时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髙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尚谁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上自婴夫事,时不直蚡,特为太后故。及闻淮南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右灌夫传》第二十二。蚡、婴三人者,皆召权利,以气相倾而交祸。蚡虽免于诛,而死不旋踵,见怪物焉。班固以谓凶徳叅防,其才不足相优劣也。虽然,婴为差贤,其救夫死,亦出于义。何则?方梁孝王倚太后爱,而景帝未立太子,酒酣,上从容曰:「千秋万嵗后传王。」太后驩,婴独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及栗太子废,婴为傅,又力争不能得,谢病去。婴为人臣于此,亦足贤矣。蚡以大臣,当淮南王以藩臣入朝,迎安霸上,乃私许安以宫车晏驾而立安。夫为人臣如此而不族,岂不幸哉?武帝英主,自初即位,故已嫉蚡専,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又曰:「遂取武库及东朝廷辩内吏。」是魏其后不坚,上骂内史曰:「吾并斩若属矣。」则帝意直,婴无意族夫可知,徒以黾俛从太后,而两人族。嗟乎!人君虽谨于奉亲,而族人之家刑,亦可以滥设哉。至淮南王反,乃始叹息,谓蚡在当族,然亦竟不正蚡罪,非也。梁王以至亲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不善。太后知帝弗善,乃怒梁使者,弗见。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曽不省也【云云】公孙诡、羊胜説王,求为帝太子及益地,事隂使人刺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吴相袁盎【云云】景帝遣捕诡、胜,必得。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云云】安国曰:“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説,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云云】右《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初接秦,虽经术粗亡,然卿大夫论事,犹习捭阖,务以夺人。梁王倚帝弟僭逾,而安国称其忠孝,以解上意,而全梁意。虽爱主,然梁安得为忠孝哉?非正论也。然使安国非君子,爱人以姑息而已者耶?则进为防上,退亦适足以骄王,而未足以全梁。至胜、诡为奸,而安国正色不挠,谕以祸福,明甚。王虽骄,即知惧,而出胜、诡,使天子全兄弟爱,而梁以安。盖为汉语则佑梁,为梁语则尊汉。然则安国非爱人以姑息者也,谋也。
译西汉杂论 汉宣帝即位,路温舒上书说应当崇尚德政、放宽刑罚【下略】秦朝的十种弊病中,还有一种仍然存在,那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赞誉和防范之声天天充满耳朵,虚假的美名熏染内心,真正的祸害反而被遮蔽,这正是秦朝因此亡失天下的原因。人的情感,安适时就乐于求生,痛苦时就想求死;在鞭打杖击之下,还有什么供词得不到呢?所以囚犯承受不住痛苦,就编造供词来迎合审问。审理案件的官吏从中获利,就指示、引导囚犯说出可以证明罪行的话。向上奏报又怕被驳回,于是便反复锻造罪名,周密地罗织进去。等到判罪的奏章形成,即使皋陶来听,也还会认为罪犯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罗织锻造的人很多,文饰罪状、构成罪名的事实已经清楚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升任他为广阳私府长。以上是《路温舒传》第二十一。班固把贾山、邹阳、枚乘、路温舒四个人附列在同一传中,是因为他们上书议论政事的情况相似。然而,贾山面对孝文帝这样恭谨节俭的君主,竟借秦朝来作比喻,又讽谏他与贤士共同射猎;虽然他的忧虑深、见识远,有预先防患的忠心,但文帝哪里至于如此呢?邹阳、枚乘周游吴、梁两国,是不得已才去劝说;可是吴、梁两国哪里值得去游历和劝说呢?路温舒遇到宣帝有所作为的时期,议论正合时宜;他认为刻薄苛察的风气,其弊病会变得酷烈,所以深切指陈秦朝的过失,而宣帝对此又深深采纳,使世人受到的利益远远超过前三人。班固说:‘贾山从下位劝谏皇上,邹阳、枚乘周游危险的国家,但最终都免于刑戮,是因为他们的言论正直。路温舒言辞顺畅而心意诚笃,终于列入世家,实在是应该的!’可见班固对这四个人并没有区别对待。贾山、邹阳、枚乘都偏重辞藻,未能深切触及事实;只有路温舒论述的弊病仍然存在,专门指出狱吏以及虚假赞誉熏染人心、真实祸害被遮蔽的情况,还有狱吏锻造罪案的情状,这些可以作为百世的警戒。他的话确实可靠,如同饥饿者得到粮食、患病者得到药物;他的志向令人敬畏,具有治理国家的大臣风范。班固因为四人上书论事相似而把路温舒列入其中,但路温舒的言论可以施用于实际政事,并不与前三人相同。皇上商议设置丞相、太尉,籍福劝说田蚡:‘魏其侯尊贵已久,向来天下士人都归附他。如今将军刚刚兴起,还比不上他。假如皇上任命将军为丞相,将军一定会推让给魏其侯。魏其侯做丞相,将军一定会做太尉。太尉与丞相地位相等,您还能得到谦让贤人的名声。’田蚡于是暗中向太后进言,请她劝说皇上;于是任命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籍福向窦婴道贺,随即又吊唁般地说:‘君侯喜欢善人、憎恶恶人,如今善人都称誉君侯,所以您才做到丞相。然而恶人很多,也将要毁谤君侯。君侯如果能够兼容并蓄,就有幸可以长久;如果不能,如今就会因毁谤而失去官位。’窦婴不听,便起身离去。田蚡于是发怒说:‘这是我因骄纵灌夫而获罪。’便命骑士拦住灌夫,灌夫不能出去。籍福起身替灌夫道歉,按住灌夫的脖子让他谢罪,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顺从。田蚡于是指使骑士戏弄、捆绑灌夫。以上是《田蚡灌夫传》第二十二。籍福似乎专门替田蚡游说,所以他的用意总是帮助田蚡。然而,他教田蚡让丞相之位给窦婴,这件事很有智谋。至于劝窦婴兼容并蓄、按住灌夫让他谢罪,却没有存心要害窦婴和灌夫。田蚡能够利用窦婴,灌夫却不能利用窦婴,所以田蚡得以保全,而窦婴、灌夫二人都死了。淮南王刘安入朝时,田蚡任太尉,到霸上迎接刘安,对他说:‘皇上还没有太子,大王最贤能,又是高祖的孙子;一旦皇帝乘舆晏驾,除了大王还有谁可以立为皇帝呢?’淮南王大喜,厚重地赠送金钱财物。皇上自从窦婴、灌夫的事情之后,一直认为田蚡不正,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才没有处理。等听说淮南王的事情,皇上说:‘假使武安侯还在,淮南王一族都要被杀掉。’以上是《灌夫传》第二十二。田蚡、窦婴、灌夫三人,都招致权势利益,以意气彼此倾轧,互相造成祸患。田蚡虽然免于诛杀,但死期也没有相隔多久,真是看到了怪异的事情。班固认为他们凶恶的品德相同,才能却不足以分出高下。即使如此,窦婴还是稍微贤能些;他救灌夫于死地,也是出于义。为什么呢?当梁孝王倚仗太后的宠爱,而景帝还没有立太子时,酒意正浓,皇上从容地说:‘我死后千秋万岁,把皇位传给梁王。’太后很高兴,唯独窦婴举起酒杯进言,皇上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是汉朝的约定。皇上凭什么把天下传给梁王?’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等栗太子被废,窦婴担任他的太傅,又竭力争辩仍不能挽回,于是称病辞职离去。窦婴作为臣子,做到这些,也足以称贤了。田蚡身为大臣,面对淮南王以藩臣身份入朝,却到霸上迎接刘安,私下答应等皇帝乘舆晏驾后立刘安为帝。一个臣子这样做却没有被灭族,难道不是侥幸吗?武帝是英明的君主,从刚即位时就已经嫉恨田蚡专擅,说:‘你把官吏都任用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又说:‘竟然把武库和东朝廷的内官都取来争论。’这就是魏其侯后来不坚定时,皇上斥骂内史说‘我要把你们这些人一起杀掉’的原因。由此可知,皇帝本来有灭族田蚡的意思,只是他勉强顺从太后,才使窦婴、灌夫二人被灭族。唉!君主即使谨慎地侍奉亲人,但灭人全家的刑罚,也可以这样滥用吗?等到淮南王反叛,皇上才开始叹息,说田蚡在的话就应当灭族;然而最终也没有正式治田蚡的罪,这是不对的。梁王因为是皇帝的至亲,所以可以自行设置二千石官员,出入游乐,僭越如同天子。天子听说后,心中很不满。太后知道皇帝不满,于是发怒于梁王的使者,不肯接见。韩安国作为梁王的使者,见到大长公主便哭着说:‘梁王作为人子的孝顺、作为人臣的忠诚,太后竟然一点也没有体察【下略】公孙诡、羊胜劝说梁王,要求做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又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的大臣以及杀害原吴国丞相袁盎【下略】景帝派人逮捕公孙诡、羊胜,一定要捉到他们。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那里,于是入宫见梁王而哭着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大王没有贤良的臣子,所以事情才纷纷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胜、诡不能交出,请允许我辞职赐死。’梁王说:‘何至于这样【下略】’韩安国说:‘如今大王列在诸侯之中,却听信邪臣的浮夸言论,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严明的法律。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惩处大王。幸好大王自行改过;大王最终却还没有醒悟【下略】以上是《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朝初年承接秦朝,虽然经术大体已经衰微,但卿大夫议论政事,仍然惯于纵横捭阖,专门务求压倒别人。梁王倚仗皇帝弟弟的身份而僭越,韩安国却称说他的忠孝,以解除皇上的怒意,同时保全梁王的意愿。韩安国虽然爱护君主,但梁王哪里能算忠孝呢?这不是正当的议论。然而,假如韩安国不是君子,只是姑息地爱护他人,那么他对上足以防止皇上追究,对下也只足以使梁王更加骄纵,却不足以保全梁国。至于羊胜、公孙诡是奸人,韩安国严肃正色而不屈服,用祸福来开导梁王,已经非常明白。梁王虽然骄横,却知道害怕,于是交出羊胜、公孙诡,使天子保全了兄弟之爱,梁国也因此安定。大体上,对汉朝说话就是帮助梁国,对梁国说话就是尊重汉朝。这样看来,韩安国并不是姑息地爱护他人,而是在谋划。
安国坐法失官,家居。武帝即位,田蚡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遗蚡,蚡言安国太后。上素闻安国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其年,蚡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右《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贤臣如安国者少,安国而贿,况其下者哉?赵王彭祖薨,时淖姬兄为汉宦者,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何如?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赵敬肃王传》传曰:无徳而富贵,谓之不幸。王同姓,非以贤劳也。若武帝之言,所以亲其族而保全之,至矣。必才者耶?地大力丰则叛,否则以奢淫败。昌无行事,记立与薨而已。此武帝处之得也。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议者多寃鼂错之防,皆以诸侯连城数十,秦彊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恶。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云云】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云云】建元三年,中山靖王胜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云云】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人。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中山靖王胜传》:厚亲亲之礼,王者之盛徳也。然汉诸侯皆奢淫不循制,故鼂错议削于其前,主父定制于其后,犹不能救。武帝感胜之言而隆私恩,在武帝得亲亲之礼矣。而胜乐酒好内,至有子一百二十余人。外浮辩而内济奸欲,胜不足道也。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谋,屈竒起自絶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昭信欲擅爱,请闭诸姬。去怜之,为作歌曰:「愁莫愁,居无聊,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鬰,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隤,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二《去附传》。去犬彘行,燔烧烹煑,生割剥人,大恶仍重,不足污册牍。然其歌诗成理,类善属辞者。汉尚文,武帝好赋,诸王不学者能言如此,其习俗使然也。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敌,用善射,杀首敌多,为郎骑常侍,数从射猎,格杀猛兽。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髙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右《李广传》第二十四。为国患无人才,不患无其时,人才无时而不可用也。又如孝文时,内难方夷,外惧未释,宜日夜求才,若不及之际,也有臣如李广,足任将帅,且在左右,又自知竒其能,若遇时,万户侯不足道者矣。何孝文能用冯唐之言,还魏尚于其逺,而不能用己之所知,起李广于其近也?
译韩安国因触犯法律而丢掉官职,居家生活。武帝即位后,田蚡亲近显贵,掌握权势。韩安国拿五百金赠给田蚡,田蚡向太后称赞韩安国。皇上平素听说韩安国贤能,立即召他担任北地都尉,后来升任大司农。这一年,田蚡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以上是《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代像韩安国这样的贤臣很少;韩安国尚且行贿,何况比他更差的人呢?赵王刘彭祖去世。当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的宦官,皇帝召来询问:‘淖子的为人怎么样?’回答说:‘欲望很多。’皇上说:‘欲望多的人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又问:‘武始侯刘昌怎么样?’回答说:‘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皇上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刘昌为王。以上是《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赵敬肃王传》。传中说:没有德行却富贵,叫作不幸。刘昌与皇帝同姓,并不是因为贤能或有功劳才得到王位。像武帝这样的说法,是亲爱同姓宗族、保全他们的极致。一定要有才干吗?封地广大、力量强盛就会叛乱;否则也会因奢侈淫逸而败亡。刘昌没有什么事迹,史书只记载了他被立为王和去世。这就是武帝处置此事得当的地方。汉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惩戒吴、楚七国叛乱的旧事,议论者多替鼂错的防备之策感到冤屈,认为诸侯拥有连绵数十城的封地,秦朝强大时想逐步削弱诸侯,屡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诸侯王自以为是皇帝骨肉至亲【下略】如今有的人无罪,却被臣下侵凌侮辱;有关官署吹毛求疵,拷打他们的臣属,强迫他们作证指控自己的君主【下略】建元三年,中山靖王刘胜来朝,天子置酒宴饮,刘胜听到乐声便哭泣【下略】他把官吏侵凌诸侯的情况全部告诉皇上,于是皇上加厚对诸侯的礼遇,减少有关官署所奏报的诸侯之事。刘胜为人喜欢饮酒、好女色,有儿子一百二十多个。以上是《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中山靖王胜传》。优厚亲近亲属的礼遇,是君王盛大的德行。然而汉代诸侯都奢侈淫逸,不遵守制度,所以鼂错在前面议论削藩,主父偃在后面制定削藩制度,仍然不能挽救这种局面。武帝被刘胜的话触动而优厚皇族私恩,在武帝而言确实实行了亲亲之礼。但刘胜喜欢饮酒、好女色,竟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对外只作浮夸的辩说,对内却满足奸邪的欲望,刘胜不值得称道。刘去为望卿作歌说:‘背弃尊长,轻浮而忽略谋划;屈奇因自绝于正道而兴起,四处漂泊又自生祸患;确实不是望卿,如今又能怨谁呢?’刘去的妻子昭信想独占宠爱,请求把其他姬妾都关起来。刘去怜悯她,为她作歌说:‘忧愁啊,不要再忧愁;居处无聊,心事重重纠结,意绪不能舒展;内心郁结,忧愁悲哀不断积累,抬头看不见天空,活着还有什么好处?太阳渐渐西斜,时光不会重来;只愿舍弃身躯,死了也不后悔。’以上是《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二《去附传》。刘去的行为如犬猪一般,焚烧、烧煮、活生生割剥人,极大的恶行一再加重,不值得玷污史册。然而他的歌诗写得有条理,类似于善于撰写文章的人。汉朝崇尚文辞,武帝又喜爱辞赋;各诸侯王并不学习,却能写成这样,也是当时习俗造成的。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举入侵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击敌,因为善于射箭,杀死敌军首级很多,于是任郎骑常侍,多次跟随皇帝射猎,格杀猛兽。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时机;假如让他处在高祖的时代,万户侯哪里值得一提!’以上是《李广传》第二十四。国家应当忧虑没有人才,不应忧虑没有时机;有了人才,即使没有所谓的时机也可以任用。又如孝文帝时,内部的祸乱刚刚平定,外部的威胁还没有解除,正应当日夜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当时也有李广这样的臣子,足以担当将帅,而且就在皇帝身边,皇帝自己也知道他的才能奇异。如果遇到时机,万户侯根本不值得一提。孝文帝为什么能够采纳冯唐的话,把魏尚从远方召回任用,却不能任用自己所知道的人才,把身边的李广提拔起来呢?
传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岂必如髙祖新造扰攘之国,然后为有其时?自太尉入北军,诸吕喋血,汉未尝一日而去兵,终文景世之盛,匈奴侵盗,干戈日寻,所急者将帅之才耳。奈何自文帝已竒广,乃至武帝三世而不用,广虽曰用矣,亦不尽其才,廑廑乎以诿人役,尚不足,欲责其成功可得哉?霍去病军数有天幸,广结发数竒功名,一切聴于天命,不复计其才不才,则广之不获于衞、霍间,何疑哉?广孙陵,亦有广风,其不逢类广。观武帝以广为青前将军,且密戒青不令广独当匈奴,乃移前并于右。广欲一当匈奴,竟不可,又遣陵为贰师将辎重,而陵愿自当一队,乃怒曰:「将恶相属耶!」卒与步不与骑,二事类也。广不为前军,徙回逺,陵步兵少,无后继,安得功利?又大将军方以姉子夫宠,贰师以女弟李夫人宠,皆躐士大夫,擅兵柄。武帝固信青,不信广,任广利不任陵。广与陵仅在其指踪厮养间,败死固宜。嗟乎,武帝安知用竒士哉!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云云】羣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有国士之风,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右《李陵传》第二十四。武帝始不察,路博徳羞为陵后,距疑陵悔,不欲出,固非矣。又竟不遣博徳使陵以少击众,尚杀匈奴数千人,单于震恐,亦名将矣。如迁之言,其所摧败,亦足以暴于天下,此知陵者之言也。至言陵欲得当以报汉,陵以匹夫没匈奴,何能为耶?使其有谋,不过投隙,率邉人拔身来归,必不能举匈奴内属,明矣。又陵自为苏武言,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庶几曹柯之盟。陵诚自信,才足以为此,与齐事与匈奴事异也。匈奴之俗,丧君有君,劫一单于可病吾国,则立一单于以信吾国,陵且与俱毙,何以报汉?故迁与陵之言皆非也。其劝武降而不得,泣曰:「嗟乎义士!陵与衞律上通于天。」至此则陵知悔其身之不幸,复以自还而将死矣。然则陵有功耶?罪耶?曰:汉用陵不尽其才,兵少而数胜,亦功也。使如韩延年死,则后世复何议?忍死而降,曰:「吾将有为。」孰明之?以谓安知其不能有为?则母诛陵,势不可还而可死,又竟不死,是陵于忠孝皆负矣。曰:罪可也。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为隂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頼陛下神灵,军大防,皆诸挍力战之功也。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上曰:「我非忘诸挍功也,今固且圗之。」又苏建尽亾其军,独以身得亾去,自归。青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云云】青曰:「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説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当斩将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専权,不亦可乎?」右《衞青传》第二十五。青无卓荦才能,其起奴隶,临士大夫也,徒以其肺附宠。又班固言其军数有天幸,不破败也。合二幸以得封侯,为大将军,似不足言也。然其所以起微贱,极安荣而不颠,则非徒二幸,亦青知止足,持满畏罪,以能保之也。其曰「伉等三人何敢受封」,是言也,则虽以奴隶加士大夫之上可矣。至周霸请斩苏建以明威,而青自以言肺附待罪,不患无威,深斥霸论,以谓甚失臣意,则非徒可以加士大夫之上,盖堂堂乎有汉大臣之风矣。虽欲不贵且侯而永终誉,亦不可得也。霍去病大将军青姉少儿子也。及衞皇后尊,去病以皇后姉子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匈奴。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右《霍去病传》第二十五。李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战,竟以不封,引咎自刎。而去病一战即封,遂显名。虽论功成败,行赏罚,自殊亦用有当,不当然也。李陵孤立,自请击匈奴,而无左右彊近之援。武帝则曰:“吾发兵多,无骑与汝”,竟以是困。至去病以肺附从军,则独诏大将军与壮士,大将军又为择轻勇骑予之。去病封,陵降北,何怪哉?夫士求有用于时,必量其上之信否。未信而试,不得已而用。且内无功而逺求功,乃徒欲以其才力蕲必成,故多败;而中才则率多成功。然则广与陵可谓才矣,而未可谓能自用其才也。王夫人方幸于上,甯椉説青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夀。”青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夀。上闻,问青,青以实对。上乃拜甯椉为东海都尉。
译传记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会危险。’ 难道一定要像高祖刚建立国家、天下动荡纷乱的时候,才算有用人的时机吗?自从太尉进入北军、诛杀诸吕以来,汉朝没有一天离开过军队;直到文帝、景帝的盛世,匈奴仍然侵扰掠夺,战争每天都在持续,最迫切需要的只是将帅的人才罢了。为什么文帝已经认为李广才能奇异,竟然经过武帝三代仍不用他?即使说是用了,也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只勉强把他交给别人役使,这还不够,怎么能要求他取得成功呢?霍去病的军队屡次得到上天的幸运,李广从年轻时起就屡立奇功;如果一切都听凭天命,不再考虑一个人究竟有才还是无才,那么李广不能得到卫青、霍去病那样的机会,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李广的孙子李陵也有李广的风范,他没有遇到时机也类似李广。看武帝任李广为青前将军时,还暗中告诫卫青,不让李广独自抵挡匈奴,反而把前军移并到右军。李广想独自抵挡匈奴,最终没有成功;武帝又派李陵给贰师将军运送辎重,而李陵愿意亲自率一支部队出战,武帝却发怒说:‘将领难道要彼此相属吗?’最终让李陵带步兵而不给骑兵,这两件事很相似。李广没有担任前军,只能迁回到远处;李陵的步兵很少,又没有后续援军,怎么能取得功利呢?况且大将军卫青正因为是卫皇后的姐姐的儿子而受宠,贰师将军李广利因为是李夫人的弟弟而受宠,他们都越级凌驾于士大夫之上,擅自掌握兵权。武帝本来就信任卫青,不信任李广;任用李广利,却不任用李陵。李广和李陵只是在追踪敌人、听从厮养之人的指挥这类事情上有一点差别,失败而死本来就是应该的。唉,武帝哪里知道怎样任用奇士呢!韩延年战死,李陵说:‘我没有脸面报答陛下了!’于是投降【下略】群臣都归罪于李陵,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极力说道:‘李陵有国士的风范;他本人虽然陷入失败,但他所击败的敌人也足以向天下昭示。他没有死,想来是希望有机会立功来报答汉朝。’ 以上是《李陵传》第二十四。武帝起初没有察明情况,路博德以做李陵的后援为羞耻,怀疑李陵后悔,不愿出兵,这本来就是错误的。后来又终于没有派路博德带兵接应李陵,使李陵以少击多,尚且杀死匈奴数千人,使单于震惊恐惧,他也算是名将了。像司马迁所说的那样,他所击败的敌人也足以向天下昭示,这是了解李陵的人所说的话。至于说李陵投降是想寻找机会报答汉朝,李陵以一个匹夫的身份陷没在匈奴之中,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呢?假使他有谋略,也不过是寻找空隙,率领边地之人脱身归来,必定不可能使匈奴归附汉朝,这是明白的。又如李陵自己替苏武说话,希望汉朝暂且赦免自己的罪过、保全年老的母亲,或许可以像曹沫在柯地会盟中那样挽回局势。李陵如果真有自信,才能足以做到这件事;但齐国的事情与匈奴的事情不同。匈奴的习俗是君主死了就另立君主;如果劫持一个单于会使我国受困,就再立一个单于来巩固国家;李陵将要和他一起死去,又凭什么报答汉朝呢?所以司马迁和李陵所说的都不对。他劝汉武帝投降而没有成功,哭着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关系已经上通于天。’到这里,李陵知道自己身处不幸,也后悔自己不能回归汉朝,看来将要死去了。这样看来,李陵究竟有功还是有罪?回答说:汉朝任用李陵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他兵力很少却屡次取胜,这也是功劳。假如像韩延年那样战死,那么后世还会有什么议论呢?李陵忍辱求生而投降,说:‘我将来会有所作为。’谁能证明这一点?如果说,怎么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呢?那么,既然他的母亲已经被杀,形势上既不能回来,又可以去死,他却最终没有死,这样李陵在忠孝两方面都辜负了。回答说:定他的罪也是可以的。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到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儿子不疑为阴安侯,儿子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得以在军队中任职,依靠陛下的神灵,军队取得大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勇作战的功劳。臣的儿子卫伉等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皇上却恩幸地分割土地封他们为三侯,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用来劝勉士人奋勇作战的本意。卫伉等三人哪里敢接受封爵?’皇上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如今本来就将考虑这件事。’后来苏建全军覆没,只有他自己逃脱回来投降。卫青手下的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从未杀过副将;如今苏建弃军,应当杀掉他,以此显示将军的威严【下略】’卫青说:‘我有幸凭借皇亲关系在军中任职,并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用显示威严来劝说我,实在很不合我的心意。况且假使我的职分本来应当杀将领,等他回来后,也应当由天子亲自裁决;这样可以向臣下表明,不敢擅自专权,不也可以吗?’ 以上是《卫青传》第二十五。卫青没有卓越出众的才能,他从奴隶出身而凌驾于士大夫之上,只是凭借皇亲关系而受宠。班固又说他的军队屡次得到上天的幸运,没有遭到败亡。两种幸运合在一起,使他得以封侯、成为大将军,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他之所以从微贱地位兴起,达到极其安荣而不倾覆,并不只是依靠这两种幸运,也因为卫青懂得知足,保持盈满而警惧获罪,所以能够保全自己。他说‘卫伉等三人哪里敢接受封爵’,有了这句话,即使说他从奴隶而居于士大夫之上,也是可以的。至于周霸请求杀苏建以显示威严,而卫青自称凭借皇亲关系在军中任职,不担心没有威严,严厉斥责周霸的意见,认为这非常不合自己的心意;这就不只是可以凌驾士大夫之上了,大概确实有堂堂汉朝大臣的风范。即使想不让他尊贵、封侯而长久保持声誉,也是做不到的。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卫少儿的儿子。等到卫皇后尊贵以后,霍去病因为是皇后的外甥,便两次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接受诏令,率领壮士任用霍去病为票姚校尉;霍去病带着轻捷勇猛的骑兵八百人,径直抛下大将军数百里去争取战机,斩杀、俘获了许多匈奴人。朝廷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以上是《霍去病传》第二十五。李广从年轻时起就与匈奴交战,大大小小七十战,最终因为没有封侯而自责自杀;霍去病一战就被封侯,于是显扬名声。即使按照功劳论成败、施行赏罚,也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李陵孤立无援,自己请求出击匈奴,却没有身边有权势的援助;武帝却说:‘我调发的兵很多,没有骑兵给你。’最终使李陵陷入困境。至于霍去病因为是皇亲而从军,武帝专门诏令大将军给他配备壮士,大将军又替他挑选轻捷勇猛的骑兵给他。霍去病封侯,李陵投降匈奴,有什么奇怪的呢?士人想要在当时有所作为,必须估量上司是否信任自己。上司尚未信任就试用他,是不得已才任用。况且在国内没有功劳却远赴边地求功,只是想凭自己的才能和力量求得必然成功,所以多有失败;而中等才能的人反而往往容易成功。这样看来,李广和李陵可以说有才,却不能说善于运用自己的才能。王夫人正受到皇帝宠幸,宁乘劝卫青说:‘将军功劳并不特别多,自己享有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封为侯,都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把皇帝赏赐的千金拿来替王夫人的母亲祝寿。’卫青拿出五百金替王夫人的母亲祝寿。皇上听说后询问卫青,卫青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
右《霍去病传》第二十五。甯椉所説,秦汉以来,游公侯贵人间,防士之常谈也。青惧满求安,而聴焉。青固宜保富贵者,未可以长者之遗风责青也。二者,臣子之自谋得矣。而甯椉拜为东海校尉,何哉?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贤良对,防天子览其对而异焉。右董仲舒传第二十六。传称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对,防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郡举茂才孝亷,皆自仲舒发之。然武帝名隆儒,既异仲舒对至三防之,可谓勤矣。对毕,不以居内,而以为诸侯相,何耶?曰不合乎?则如传所载,既用其言矣,用其言疎其人。然则武帝名隆儒,实好大喜功,与儒者议濶而不好也。抑世皆疑仲舒语,徒以白鱼流火为受命之符,非三代得天下以仁之意。又推説园庙灾,顾下比京房、翼奉辈避,至使弟子不知,以为大遇抑末也,不足以论仲舒。刘向以谓伊吕无以加之,而子歆意其不可,亦縁当时毁誉。虽然,何必为伊吕?顾其言深切可施于事者,何如?汉承秦大壊,仲舒以谓非有文徳以教训于天下,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未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是以百官皆饰空言虚词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趋利无耻。又好用惨酷之吏,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此最深切。非世儒守经不知务,徒语三代,则欲一二守文,不复可否?或名夫治莫盛于周,而周之文致乃有时乎不可用。乱莫乱于秦,而欲革秦▯,乃独在乎损周政。世务名而不语实者,安能知之?宗三代而实违之者,所能及也。顾其言深切可施于事,不以与周反,与夏同。然则何必伊吕?姑要与治同道而足。如医治病,不问其药,血脉治而人命延存,谓之俞扁无不可者。风俗善而世祚久,谓之伊吕可也。则刘向谓仲舒为王佐才,非过也。
鸡肋集巻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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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四十五目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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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旧书杂论二十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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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四十五宋晁补之撰《唐旧书》杂论
译以上是《霍去病传》第二十五。宁乘所说的话,是秦汉以来在公侯贵人之间游走的谋士惯常的言谈。卫青害怕福禄盈满而求得安稳,于是听从了他。卫青本来就应当保全自己的富贵,不能用古代长者的遗风来责备他。这两个人都已经为自己的利益作了谋划。可是宁乘却被任命为东海校尉,这是为什么呢?汉武帝即位后,前后举荐贤良文学之士一百多人。董仲舒以贤良身份应对策问,武帝看了他的对策,认为不同寻常。以上是《董仲舒传》第二十六。传记称,武帝刚即位时,魏其侯、武安侯任丞相,于是崇尚儒学。等到董仲舒应对策问,他推明孔子的学说,抑制贬黜诸子百家,设置掌管学校的官员,州郡举荐茂才、孝廉,这些都由董仲舒首先提出。然而武帝以崇尚儒学闻名,既然认为董仲舒的对策不同寻常,甚至让他三次应对策问,也可以说是勤勉了。对策完毕,却不让他留在朝廷内部任职,而让他担任诸侯国的相,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难道是不合皇帝的心意吗?那么按照传记所载,既然已经采用了他的主张,却在采用主张之后疏远其本人,可见武帝表面上以崇尚儒学闻名,实际却喜好大功、追求功名,与儒者的议论相距很远而不喜欢。或者世人都怀疑董仲舒的言论,只是把白鱼、流火之类当作受命符瑞,而不是三代凭仁德取得天下的意思。又推论园庙灾异,反而下比京房、翼奉一类人,甚至使弟子也不了解,认为这只是他大遇之学的末流,不足以据此评论董仲舒。刘向认为伊尹、吕尚也没有超过他,而刘歆却认为他不及伊、吕,这也受到当时毁誉的影响。即使如此,又何必一定要把他比作伊尹、吕尚呢?只要看他的言论是否深切而可以施用于实际政事,不就够了吗?汉朝承接秦朝之后,遭受了极大的破坏;董仲舒认为,如果没有文德来教化天下,只惩罚名义上的罪过而不考察实际情况,那么行善的人未必得到赦免,作恶的人未必受到刑罚,因此百官都粉饰空洞的言辞和虚假的文饰,而不顾实际。外表有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有背叛皇上的想法;制造虚伪、粉饰欺诈,追逐利益而不知羞耻。又喜好任用惨酷的官吏,受刑的人很多,死者接连不断,而奸邪仍不止息,这是风俗教化造成的。应当稍微减少周朝的文饰,致力于采用夏朝的忠实质朴,这一点最为深切。不是世俗儒者拘守经书、不懂得实际事务,只会空谈三代,就想一两处守住古代制度,而不再讨论可不可行吗?有的人称说治理没有比周朝更盛的,可是周朝的文饰发展到极点,有时也有不能采用的地方;祸乱没有比秦朝更严重的,可是想要革除秦朝的弊病,却偏偏要从减少周朝的政教文饰入手。世人只务求名声而不谈实际,哪里能够理解这些呢?尊奉三代的名义而实际上违背三代精神的人,才是能够达到这一点的。只要他的言论深切而能用于实际政务,不必在意它是与周朝相反还是与夏朝相同。这样说来,为什么一定要比作伊尹、吕尚呢?姑且说他与治理天下的正道相同,也就够了。好比医生治病,不必追问所用的药物,只要血脉得到调治、人的生命得以延续,就称他为俞跗、扁鹊也没有不可。风俗变好而国祚长久,就称他为伊尹、吕尚也可以。这样刘向称董仲舒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并不过分。《鸡肋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五目录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九篇 《鸡肋集》卷四十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五 宋代晁补之撰《唐旧书》杂论
纪景云元年,韦庶人悖逆,庶人竝以礼改葬。右《睿宗纪》第七,大义灭亲,既与天下共弃之矣。弑父与君,以礼改▯,非也。三年,追尊则天皇后曰天后,圣帝。右睿宗纪第七。武氏之恶,非其子嗣立,则为世大戮,无复列于唐宗庙矣。今不贬后,称为已幸;而追尊其无名之僭号,以为爱亲,是播其恶于众也。开元七年秋七月,制以亢阳日乆,上亲虑囚,徒多所原免,诸州委州牧、县宰量事处置。”右《▯宗纪》第八。自东汉以来,守令权轻,益甚。夫赦囚,上泽也,而▯宗使牧宰得自量事处置,最为近古。开元之治,抑有由矣。至徳二载,上议大举收复两京,尽括公私马以助军。给事中李廙署云无马,大夫崔光逺劾之,贬廙江华太守。右肃宗纪第十。肃宗东还,众才一旅,盗己穴寝庙,人心去就之时也。当时州镇身为贼守,朝廷或不能讨,而新平、保定二太守以郡小力不足拒贼,皆及于诛。夫责人臣効死之义,宁计尔力诛之是也。括马出于势急,非平时横科。廙以近臣率先违令,虽事轻弃郡,而情不忧国,甚之劾贬轻矣。襄州偏将楚元逐刺史王政,据城自守。又襄州军乱,杀节度使史翽,部将张瑾据州叛。右肃宗纪第十。将吏逐帅,阻兵自此始。前此未有也。时大寇嗣兴,余党未殄,朝廷置不暇问,譬方搏虎捄噬,而豺攘其猪舍之宜也。然因是以萌藩镇戕主,擅相立之患,惜哉!故国多事,姧人必椉隙窥利,觊幸逋诛。李文饶宁舍泽潞,而诘十五里明光甲之欺。夫行政必先理防,偷防偸不舍,则磨牙者惧矣。襄州右兵马使梁崇义杀大将李昭,据城自固,乃授崇义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时,国连遭大丧,寇亦未殄,崇义之罪不唯不暇讨,遂因以节与之,姑息之政始于此。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吐蕃犯京师,罪由程元振,请斩之以谢天下。上甚嘉纳,以元振有保防功,削在身官爵,放归田里。元振衣妇人衣入京城,御史鞫问,以状闻,配流溱州。既行,追念旧恩,于江陵府安置。右代宗纪第十一。肃宗以兴复大功,神器所归,不在宦官辅翊也。犹骄李辅国,用为兵部尚书令,宰臣送上,遂离间两宫,亏损上徳。而代宗又甚焉,至加辅国尚父位三公,而元振尤亲近用事,谮害大臣。方迫于戎寇播越忧惧,故一贱士足以悟之,而竟牵亵御之爱,优柔不断,以隳大刑。然则唐之患藩镇宦官,皆代宗启之。此如木方盛,蝎已穴其中,其亡之形,非一日积也。仆固懐恩闻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玚死,烧营遁入吐蕃。制夺懐恩先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单于镇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其太保中书令大宁郡王如故。右代宗纪第十一。懐恩防国大恩,背叛为寇。去节度等号,而存三公王爵。此为贬耶?赦耶?唐之政令,不可得而知也。永泰元年敇:「如闻诸州承本道节度观察使牒,科役百姓,致戸口雕▯。此后委转运使察访以闻。」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之时,朝廷方彊,人才犹盛,足以有为。前此,梁崇义杀李昭,据襄州,遂授以节度使。李懐玉逐侯希逸,据淄青,遂授以知留后事。威令已不行于藩镇,而姑息之患始起矣。乃区区欲以转运使捡察其科役,信美而不能行,真儿戏哉。丁未日,重轮是夜,月重轮。癸未,太庙二室芝草生。干陵令于陵署得赤兔,以献。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之时,戎寇方滋,嵗屡旱蝗,廑廑焉,守成不暇,重轮、芝草、赤兔,一嵗同至,为何瑞也?故论休符者,证人事而已。诏邉事犹殷,戎车屡驾,军兴取给,皆出邦畿。乃者遵冉有之言,守周公之制,十而税一,务于行古【前此从第五琦请十亩税一亩効古十一】今则编戸流亡,而恳田减税,计量入之数,甚倍征之法云云。京兆府今年合征税八十二万五千石,宜减放十七万五千石,青苖地头钱宜三分放一。右代宗纪第十一。古者十一而税,过此无横敛也。后世常赋之外,取于民者不知凡几种。又履亩而税,曰吾慕古,是重之也。民亡不亦宜乎?代宗慙而减之,有文景之意。然既知计量入之数,甚倍征之法,而不能改,曰姑减今年几何?是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者也。况终不已也耶?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専杀监军,封华州牙将姚懐为感义郡王,李延俊为承化郡王,以斩智光之功也。右代宗纪第十一,异姓封王,本于军兴赏功,一切之政,然王爵之轻且滥,莫甚于唐。追谥故齐王倓为承天皇帝,兴信公主亡女张氏为恭顺皇后。右代宗纪第十一。追尊亲王为皇帝,皇太子,古未闻也。自太宗以来,失之。正月,囘纥使出鸿胪寺,劫掠坊市,吏不能禁止,复以三百骑犯金光门,慰谕之方止。七月,囘纥蕃客夺长安令邵説所椉马,人吏不能禁。
译纪 景云元年,韦庶人悖逆,仍以礼制为她改葬。以上是《睿宗纪》第七。既然依照大义灭亲的原则,已经与天下人共同抛弃她,却又按礼制改葬,这是不对的。景云三年,追尊则天皇后为天后、圣帝。以上是《睿宗纪》第七。武氏的罪恶,如果不是她的儿子继承皇位,就会成为世代共同的奇耻大辱,再也不能列入唐朝宗庙。如今不贬黜皇后,称得上已经是侥幸;却又追尊她那些没有名分的僭越称号,把这当作爱护亲人,实际上是在把她的罪恶传播给众人。开元七年秋七月,皇帝下诏说,因为旱热天气已经持续很久,皇上亲自审理囚犯,许多徒刑犯得到宽免;各州则交给州牧、县令斟酌事情自行处置。以上是《玄宗纪》第八。自东汉以来,州郡长官的权力越来越轻,到了这个时候更加严重。赦免囚犯,是皇上的恩泽;玄宗却让州牧、县令能够自行斟酌事情处理,这最接近古代的做法。开元年间的治理,大概也有其原因。至德二年,皇上商议大举收复两京,把公家和私人的马匹全部征集来帮助军队。给事中李廙署名上奏说没有马匹,御史大夫崔光远弹劾他,李廙被贬为江华太守。以上是《肃宗纪》第十。肃宗向东返回时,军队才不过一旅;叛军已经挖掘、占据寝庙,正是人心决定归附与否的时候。当时有的州镇长官自身就替叛贼守卫,朝廷有时还来不及讨伐;而新平、保定两位太守因为郡小而力量不足以抗拒叛贼,也都因此被诛杀。责求臣子效死的义节,难道还要计算他的力量,然后才杀他吗?征集马匹出于形势危急,并不是平时横加征敛。李廙作为近臣却带头违抗诏令,虽然事情看起来轻微,因而被弃置而离开郡守之职;但他不忧虑国事,崔光远对他的弹劾已经算轻了。襄州的偏将楚元驱逐刺史王政,占据城池自行防守。后来襄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史翙,部将张瑾占据州城叛乱。以上是《肃宗纪》第十。将领和属吏驱逐主帅,从这里开始;在此以前从未有过。当时大的寇乱接连兴起,余党还没有消灭,朝廷无暇追究这件事,好比正在搏斗老虎、救援被咬的人,豺狼却趁机侵扰猪圈一样。然而也正因此萌发了藩镇杀害主帅、擅自相互拥立的祸患,实在可惜!所以国家多事时,奸人一定会乘机窥伺利益,希望侥幸逃脱诛罚。李文饶宁可舍弃泽潞,也要追究十五里明光甲的欺诈。治理政事一定要先整顿法令;对偷窃法令、欺罔法令的行为不肯放过,那么磨牙待噬的人就会害怕了。襄州右兵马使梁崇义杀死大将李昭,占据城池自我固守,于是朝廷授予梁崇义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官职。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时期,国家接连遭遇大丧乱,叛寇也没有消灭;梁崇义的罪行不仅没有来得及讨伐,反而顺势把节度使的符节交给他,姑息的政治从此开始。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认为吐蕃侵犯京师,罪责在程元振,请求杀掉程元振以向天下谢罪。皇上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因为程元振有保卫宫禁的功劳,只削夺他身上的官爵,放他回乡。程元振穿着妇女的衣服进入京城,御史审问后把情况上报,朝廷把他发配流放到溱州。已经启程后,皇上又追念旧日恩情,将他改为安置在江陵府。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肃宗凭借兴复国家的大功而拥有帝位,神器的归属并不在于宦官的辅佐。然而他仍然骄纵李辅国,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令,宰相和大臣还送他上任;李辅国于是离间两宫,损害皇上的德行。代宗又更加严重,竟加给李辅国尚父的尊号和三公的官位;程元振尤其亲近并掌权,进谗言陷害大臣。当时皇帝正被戎寇逼迫,四处奔逃,忧虑恐惧,所以一个卑贱之士也足以使他醒悟;可是他最终仍牵连于对宦官的宠爱,优柔寡断,因而毁坏了重大刑法。如此看来,唐朝藩镇和宦官的祸患,都是代宗开启的。这就像树木正当茂盛时,蝎子已经在其中打洞;它将要灭亡的形势,并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仆固怀恩听说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玚战死,便烧毁营寨逃入吐蕃。朝廷下诏夺去仆固怀恩原任的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单于镇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等职,但保留他的太保、中书令、大宁郡王等身份不变。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怀恩防守国家有大恩,却背叛成为寇贼。削去他的节度使等名号,却保留三公和王爵。这究竟是贬谪,还是赦免?唐朝的政令,实在无法理解。永泰元年下诏说:“听说各州接受本道节度观察使的牒文,向百姓征发徭役,导致户口凋残困敝。从今以后,委托转运使察访后上报。” 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时期,朝廷正强盛,人才仍然很多,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在此以前,梁崇义杀死李昭,占据襄州,于是朝廷就授予他节度使之职。李怀玉驱逐侯希逸,占据淄青,于是朝廷就授予他知留后事之职。朝廷的威令已经不能施行于藩镇,姑息养奸的祸患也由此开始了。如今却想小小地依靠转运使来检查藩镇征发的徭役,确实想法很好,却根本不能实行,真是儿戏啊!丁未日,这一夜出现重轮,月亮有两重光环。癸未日,太庙第二室生出灵芝草。乾陵令在陵署得到一匹赤兔马,将它献上。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时期,戎寇正日益滋长,年年遭受旱灾和蝗灾,勉强维持局面尚且来不及;重轮、芝草、赤兔却在一年之内同时出现,这算是什么祥瑞呢?所以谈论祥瑞的人,不过是用它来验证人事罢了。诏书说:边境战事仍然频繁,军队屡次出动,军事开支都从京畿地区供给。近来遵循冉有的主张,守行周公的制度,实行什一之税,致力于恢复古制【此前接受第五琦的请求,按十亩征收一亩,以仿效古代什一税】。如今编户百姓流亡,耕地减少,税收却加重,核算实际收入,竟远远超过征税的办法,等等。京兆府今年应征税粮八十二万五千石,应该减免十七万五千石;青苗钱和地头钱应减免三分之一。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古代实行什一税,超过这个数就没有横征暴敛。后世在常赋之外,从百姓身上征取的名目不知有多少。又按每一亩土地征税,却说“我仰慕古制”,这其实是加重赋税。百姓流亡,不也是应当的吗?代宗感到惭愧而减免赋税,具有汉文帝、汉景帝那样的仁厚心意。然而既然已经知道核算实际收入,却远远超过征税的办法,仍不能改正,只说姑且减免今年的若干,这就像本月偷一只鸡,等到来年才停止一样。何况终究也不会停止呢?同华节度使周智光擅自杀死监军;因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有斩杀周智光的功劳,封姚怀为感义郡王,李延俊为承化郡王。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异姓封王,本来起因于军事行动中赏赐功劳;论各种政事,王爵的轻率和滥授,没有比唐朝更严重的了。追赐故齐王李倓谥号为承天皇帝,追谥兴信公主已故的女儿张氏为恭顺皇后。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追尊亲王为皇帝、皇太子为皇帝,古代从未听说过。从太宗以来,这种做法就失当了。正月,回纥使者出了鸿胪寺,在坊市抢掠,官吏不能禁止;他们又率三百骑兵侵犯金光门,朝廷安抚劝谕后才停止。七月,回纥蕃客抢夺长安令邵说所骑的马,官吏和差役也不能制止。
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尝借囘纥之力以捍吐蕃,所以优礼之,无不至。囘纥恃功而暴,其使亲于京师,犯法而舍,不敢治。不惟无以示逺人,后何以复使之哉?若曰执其使,明其所犯,使归自伏罪于其国。借使不问而诡词以报我,我亦阳置不问,犹足以为不治夷狄。宰相于頔请依杜佑例,一月三朝,从之。右宪宗纪第十四。宪宗初立,纪纲粗振。杜佑尝以老辞位,优诏月三朝,礼也。而于頔乃以例请,贵老尊贤之意不出于朝廷,而可以自致,不但意轻国家而不臣之迹彰矣。不加贬责,又从之,主威所以削也。吐突承璀复为右军中尉,諌官以承璀建谋讨伐无功,请行朝典,上宥之,降承璀为军器使。右宪宗纪第十四。自神防置中尉,宦官始握禁兵,权已重矣。而宪宗初命承璀为镇州招讨处置等使,时许孟容与谏官固尝极言不可。宪宗不得已,但粗改处置之名。至是无功,人言沓至,又忍而贷之,骄其徒太甚,竟贻萧墙之祸。昜称不可如何者,此之谓也。以戸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判度支。以卫尉卿充诸道盐鐡使程异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充使。是时上切于财赋,故用聚敛之臣居相位。诏下,羣情惊骇。裴度、崔羣极谏,不纳。二人请退。右宪宗纪第十五。淮蔡不臣数十年,河北刺客又贼宰相。宪宗奋然发于英断,誓必诛翦。韦贯之请缓承宗而専讨元济,遂罢政事。袁滋请罢兵,立贬为刺史。且屡出内库钱帛供军,而元济寻诛。承宗恐惧归命。宪宗诚中兴贤主,非但无征利之心而已。惟其初年志平僭叛,病力不足,故不得已厚敛一切,出于权宜,而牵于所欲,成至用异镈当鼎铉。平居朝廷信重如度羣辈,愿去位以谏而不能囘。呜呼!人主亦慎于有为哉。诏百辟卿士,宜各徇公,勿为朋党。右穆纪第十六。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先王所以能使在位者皆正直而徳如羔羊也。穆宗不足以身化,而明不能辨邪正,区区焉诏曰:「勿为而已,为者又未必能察而知。」昜曰:「咸其辅颊舌,腾口説也,何所补哉?」罢理匦使,以谏议大夫李渤知匦。奏置胥吏,添课料,故也。右敬纪第十七,以増胥吏俸料为吝,而罢理匦使,惜至轻废至重也。上御宣政殿,试制举人二百九十一人,以中书舍人郑涵等充考制策官。右敬纪第十七,制策至二百九十一人,滥可知。郑涵等考定制举人,上谓宰相曰:「韦端符、杨鲁士皆涉物议,宜与外官。」乃授白水、城固尉。宰相请其罪名,不报。右敬纪第十七名制举,以待非常之材,而得之者容私焉。知其涉物议而不按,有司不黜滥者,尚命以官,既失之矣。至宰相请其事而匿不下,益非也。上徽号,大赦时,李绅贬官,李逢吉不欲绅量移,乃于赦文内但言“左降官已量移者与量移近处”,不言“未量移者与量移”。翰林学士论列云:“不可为绅一人与逢吉相恶,遂令近年流贬官皆不得量移。”帝遽命追赦改之。右敬纪第十七:“宰相挟私怨,更赦敕,近臣论而追改之,而逢吉不得罪,信任如故。无政莫甚于此矣。”昭义刘从谏三上疏问王涯罪名,仇士良惧。是日,从谏遣焦楚长入奏于客省,进状请面对。上召楚长慰谕,遣之。右文宗纪第十七下。仇士良初杀涯等之数日,相郑覃、李石。又十数日,石奏刑杀过多,覃又陈理。道上曰:「我毎思贞观、开元之时,观今日之事,愤气填膺。」方是时,士良辈新屠灭训注等家,握兵自防京师,讹言屡惊。石等敢出口微议,已勇过孟贲矣。又从谏近在泽潞,拥兵问所难荅。若欲以清君侧者,士良虽悍,已复股栗。从谏意虽不为朝廷,而词顺可恃。而文宗、石等亦终不能借此以正士良之诛。特新遭大变,又以投防忌器,竟怗怗不能谁何。而士良泰然以宠禄终。忠臣之寃,百世不洗。功名之防,难哉难哉。车驾将幸华清宫,两省进状论奏。诏曰:「朕以骊山近宫,真圣庙貌未尝修谒,云云。盖崇礼敬之心,非以般游为事,已允来请。」右宣宗纪第十八。华清之幸,聼谏而辍,亦足善也。讳般游之实,托礼敬之名。诏令人主所以信四海也。自文非矣。若出一时代言者之口,非谀则欺。同昌公主薨,以待诏韩宗绍医药不効,杀之。捕其亲族三百余口。宰相刘赡、京兆尹温璋论谏,行法太过,上怒,叱出之。右懿宗纪第十九。病死而杀医,是为不道。又捕无辜数百人,至叱宰相,非特撞郎而已也。国子司业韦殷裕论淑妃弟郭敬述隂事,上怒甚,即日下京兆府决杀,妻崔氏等九人配入掖庭。右懿宗纪第十九。上论妃戚家私事,而当大逆不道之戮,桀纣之暴,不过于此。唐之亡,自此兆矣。
译以上是《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曾借助回纥的力量抵御吐蕃,所以对他们礼遇优厚到了极点。回纥倚仗功劳而横暴,他们的使者在京师犯法却被宽免,朝廷不敢治罪。这不仅无法向远方来人显示法度,今后又凭什么再役使他们呢?如果说应当拘捕他们的使者,说明他们所犯的罪,让使者回国后自行向本国认罪;即使他们不予追究,却用欺诈的言辞来回复我们,我们也可以假装不予追究,这仍足以表明我们不是不能治理夷狄。宰相于頔请求依照杜佑的先例,每月朝见三次,皇帝同意了。以上是《宪宗纪》第十四。宪宗刚即位,朝廷纲纪大致得以振作。杜佑曾因年老请求辞职,皇帝下优诏允许他每月朝见三次,这是礼遇。于頔却援引这个先例提出请求,尊重老者、敬重贤人的恩意不出自朝廷,而是可以由臣下自己争取;这不仅表明他轻视国家,也显露出不把君主当君主的迹象。朝廷不加贬责,反而同意了他的请求,君主的威势因此被削弱。吐突承璀再次担任右军中尉。谏官认为承璀谋划讨伐却没有功劳,请求依照朝廷法典治罪;皇帝宽恕了他,只把承璀降为军器使。以上是《宪宗纪》第十四。自从设置神策军中尉以来,宦官开始掌握禁军,权势已经很重了。宪宗起初任命承璀为镇州招讨处置等使,当时许孟容和谏官们就曾坚决极力进谏,认为不可。宪宗不得已,只是大致改变了“处置”等名目。到了这时,承璀无功,众人的议论纷纷而来,宪宗又忍心宽赦他,使宦官一党更加骄横,最终酿成宫墙内部的祸乱。容易说“不可”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旧主管度支;任命卫尉卿、充任诸道盐铁使的程异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旧充任盐铁使。当时皇帝迫切关注财赋,所以任用聚敛之臣居于宰相职位。诏书下达后,群情惊骇。裴度、崔群极力进谏,皇帝不采纳。二人请求辞职。以上是《宪宗纪》第十五。淮蔡不臣服已经几十年,河北的刺客又杀害了宰相。宪宗振作精神,以英明果断作出决定,发誓一定要诛灭他们。韦贯之请求暂缓处理王承宗,专力讨伐吴元济,于是被罢免政事职务。袁滋请求停止用兵,立即被贬为刺史。宪宗还屡次拿出内库的钱帛供给军队,不久吴元济便被诛杀,王承宗恐惧而归顺。宪宗确实是中兴时期的贤明君主,并不只是没有征利的心思而已。只是他早年立志平定僭越叛乱,又担心力量不足,所以不得已采取厚重征敛的一切办法,出于权宜之计;但他又受自己的欲望牵制,最终竟任用程异、皇甫镈这样的人成为宰辅。平日里,朝廷像信任重用裴度、崔群那样信任他们;裴度、崔群愿意辞去职位来进谏,却仍然不能使皇帝改变。唉!君主也应当慎重对待有所作为的事情啊。诏告所有百官卿士:应当各自遵循公道,不要结党营私。以上是《穆宗纪》第十六。端正内心才能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才能端正百官。先王之所以能使在位者都正直,使他们的品德如羔羊一般,就是因为如此。穆宗不能以自身教化臣下,明察又不足以辨别邪正,只小心翼翼地下诏说:“只是不许结党罢了;即使有人结党,也未必能够察觉并辨认出来。”《易》说:“众人都在辅助颊舌,只会高谈阔论,这又有什么补益呢?” 罢免理匦使,任命谏议大夫李渤主管匦事。原因是有人上奏请求增置胥吏、增加俸料。以上是《敬宗纪》第十七。敬宗因为不愿增加胥吏的俸料而吝啬,竟罢免理匦使,珍惜极轻微的费用,却废弃极重要的职务。皇帝临御宣政殿,考试制举人二百九十一人,任命中书舍人郑涵等充任考制策官。以上是《敬宗纪》第十七。制策考试竟有二百九十一人,可见滥用制举已经很严重。郑涵等考定制举人的名次后,皇帝对宰相说:“韦端符、杨鲁士都涉及众人的议论,应当授予外任官职。”于是授予他们白水、城固县尉。宰相请求说明他们的罪名,皇帝没有答复。以上是《敬宗纪》第十七。制举本来是用来等待非常之才的,而被选中的人却可以容纳私人情面。既然知道他们涉及众议,却不加审问,有关部门也不黜退滥充者,反而还授予他们官职,这已经错了。后来宰相请求追究此事,皇帝却把事情隐瞒而不下达,更加错误。皇帝上徽号、大赦时,李绅已经被贬官,李逢吉不想让李绅量移,于是在赦文中只说“已经量移的左降官,给予量移到较近的地方”,不说“尚未量移的,也给予量移”。翰林学士议论此事说:“不能因为李绅一人与李逢吉相互厌恶,就使近年被流放贬谪的官员全都不能量移。”皇帝立即命令追回赦书加以修改。以上是《敬宗纪》第十七。宰相挟带私人怨恨,竟修改赦敕;近臣议论后,皇帝才追回改正,而李逢吉却不获罪,信任仍和过去一样。没有政事比这更混乱的了。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三次上疏询问王涯的罪名,仇士良对此感到害怕。这一天,刘从谏派焦楚长进入客省上奏,递上奏状请求面见皇帝。皇帝召见焦楚长加以慰问劝谕,然后遣他回去。以上是《文宗纪》第十七下。仇士良刚杀死王涯等人几天,文宗便任命郑覃、李石为宰相。又过了十几天,李石上奏说杀戮过多,郑覃也陈述应当按理处理。文宗在路上说:“我每当想到贞观、开元时期,再看看今天的事情,愤怒之气就充满胸膛。”当时,仇士良等人刚屠杀了李训、郑注等人的家族,掌握兵权自行防守京师,谣言屡次使人惊恐。李石等人敢于说出一点含蓄的议论,已经比孟贲还勇敢了。况且刘从谏近在泽潞,拥兵而来,仇士良难以回答。如果他想以清除君主身边奸臣为名,仇士良虽然强悍,也已经会两腿发抖。刘从谏的本意虽不是为了朝廷,但言辞顺理而有可凭借之处;可是文宗、李石等人最终也不能借此端正名义,诛杀仇士良。他们只是刚遭遇大变,又因为投鼠忌器,竟畏缩不前,不敢追究任何人。仇士良却安然享受宠禄直到终身。忠臣的冤屈,百世也无法洗雪。保全功名,真是难啊,难啊!皇帝将要前往华清宫,两省官员上奏议论此事。诏书说:“朕因为骊山靠近宫殿,而真圣庙的神貌从未亲自前往修谒,等等。大概是出于崇尚礼敬的心意,并不是把游玩作为目的,已经同意你们这次的请求。” 以上是《宣宗纪》第十八。宣宗前往华清宫,听从劝谏而停止,也算是一件好事。他忌讳承认游玩的实际目的,便托称是礼敬神圣的名义。这篇诏书足以说明君主如何取信于天下。至于文章本身就不对了。如果出自同一时代代拟诏书者之手,那不是阿谀,就是欺骗。同昌公主去世,因为待诏韩宗绍医治无效,便杀了韩宗绍,又逮捕他的亲族三百多人。宰相刘赡、京兆尹温璋进谏,认为施行的刑法太过分,皇帝发怒,斥责他们出去。以上是《懿宗纪》第十九。公主因病死亡,却杀死医者,这是不合道义的行为。又逮捕数百名无辜的人,甚至斥责宰相,哪里只是冲撞郎官而已呢?国子司业韦殷裕揭发淑妃弟弟郭敬述的隐秘罪行,皇帝大怒,当天就交给京兆府审决处死;郭敬述的妻子崔氏等九人被发配进入掖庭。以上是《懿宗纪》第十九。皇帝只因议论妃嫔亲属家的私事,就把人处以大逆不道的死刑;夏桀、商纣的暴虐,也不过如此。唐朝的灭亡,从这里已经显露征兆了。
宴百僚于崇勲殿,上赞述全忠之功,因言:“御楼前一日,所司亡失赦书,赖元帅府収得副本,几失事矣。”中书不得无过,裴枢等起待罪。右昭宗纪,第二十。国祚将迁,君臣束手。方区区责宰相失官文书事,可怜也哉!
志贞观六年,平突厥,年谷屡登,羣臣请封泰山。太宗曰:“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阙封禅之礼,亦可比徳尧舜。”秦始皇登封岱宗,奢侈自矜;汉文竟不登封,而躬行俭约,刑措不用。今皆称始皇为暴虐之王,汉文为有徳之君。以此而言,何假封禅?后羣臣复请,十五年,下诏将有事于泰山。至雒阳,以星变罢其事。右志第三。太宗始排羣议,欲守俭约,贤君仁人之言也。请者不已,后卒议行,徒以星变而止耳。文中子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盖太宗好大喜功,自不惮万里伐髙丽,况封禅耶?使其本心薄之而不为,虽举天下以劝我,何有哉?既行而以事辍,则特不得已耳。语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其太宗之谓乎?太白山人李浑称,于金星洞仙人见语老人云:「有玉版石记符,圣上长生久视。」令御史中丞王鉷入山洞求得之。太白山封神应公,金星洞改嘉祥洞,华阳改真符县。又太白山人王元翼云:「见▯元皇帝于寳仙洞中。」又使鉷往,得玉石函。右志第四。▯宗时事也。崇道徳慈俭之意。尊老氏以为姓祖。未害于理也。唐同泰言瑞石于天后朝。亦封雒水神为显圣侯。于其侧置县立碑。与▯宗事无异也。而开元间卢履冰以为言。▯宗立诏罢毁。夫武氏则心知同泰之伪。而假威鬼神以詟天下。如王莽意耳。至▯宗既深嫉同泰之伪。而甘受李浑王元翼之诬。出于诚心。冀幸以为信然者。则是事与武氏同。而其惑乃武氏之所不惑。而伪为之者。以其英武好治。茍有蔽焉。不免于欺。如此况中才以降哉。髙骈在西川安南时。诸侯震恐。真百夫特也。气凌万椉。莫能谁何。而吕用之。一巫家子奴。材妾智睢盱其侧。如幻师之玩木人。口目臂足。惟所牵掣。忽指空中曰仙人过。骈则亟拜。虽莫知何向。而终不疑也。岂识不若巫家子哉。惟其富贵已极。嗜好已足。但觊不死。恐不可得。故人以其所觊而不可得者。防之惑自此入。无不至矣。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鸡肋集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六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一篇
鸡肋集巻四十六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六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汾隂后土之祠,自汉武帝后废而不行。开元十一年,上亲祠,改汾隂为寳鼎。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上言:「十一年亲祠祈谷,自是累年丰登,有祈必报。礼之大者,且汉武亲祠前后数四,伏请准旧行赛谢之礼。」上从之。右志第四。祠后土,非古也。旷代不讲,而明皇行之。行之十年,不复讲矣。而萧嵩劝之。嵩为公相,不能止。人主非礼之动,又劝之。异哉!上元元年,天后上表曰:「至如父在,为母服止一朞,虽心丧三年,服由尊降。窃谓子之于母,慈爱特深,推燥居湿,咽苦吐甘,恩斯极矣。所以禽兽之情,犹知有母,三年在懐,理宜崇报。且▯斩之制,足以差减,请终三年之服。」髙宗行焉。至开元中,卢履冰上言:「则天将图僭篡,预自崇光,请升慈爱之丧,以抗尊严之礼。《昜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云云。」右志第七「武后之请,意诚在于自隆。履冰言之,是也。然卒縁人情,遂不可改。郑国为间説秦,凿渠意不在秦,然渠成亦秦之利。
译皇帝在崇勋殿宴请百官,赞述朱全忠的功劳,因而说:“御楼前一天,有关部门遗失了赦书,幸亏元帅府收到了副本,差一点误了大事。”中书省不能没有过失,裴枢等人起身等待治罪。以上是《昭宗纪》第二十。国运将要转移,君臣都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却还在琐琐碎碎地责备宰相遗失官府文书,实在可悲啊!志 贞观六年,平定突厥,年年粮食丰收,群臣请求封禅泰山。太宗说:“按照我的本心,只要天下太平,家家富足,即使缺少封禅的礼仪,也可以与尧、舜相比并论德行。”秦始皇登临封禅岱宗,奢侈自夸;汉文帝最终没有登封泰山,却亲自实行俭约,刑罚搁置而不用。如今人们都称秦始皇为暴虐的君王,称汉文帝为有德的君主。照这样说,何必借助封禅呢?后来群臣又请求,贞观十五年,太宗下诏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到了雒阳,因为星象发生变化而停止了此事。以上是《志》第三。太宗起初排斥群臣的意见,想要遵守俭约,这是贤君仁人的言论。群臣请求不止,后来终于商议实行,只是因为星象变化才停止罢了。文中子说:“封禅不是古代的制度,大概是秦、汉奢侈之心的产物吧?”太宗喜好大功,自然不怕跋涉万里征伐高丽,何况封禅呢?假使他本心确实轻视封禅而不去实行,即使天下人都来劝说他,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已经实行筹划,却因为事情而停止,那只是不得已罢了。古语说:“智慧足以做到,仁德却不能守住它。”说的不就是太宗吗?太白山人李浑称说,他在金星洞遇见仙人,仙人告诉一位老人说:“有一块玉版石,上面刻有符命,圣上将长生久视。”于是命御史中丞王鉷进入山洞求取,果然得到它。封太白山神为应公,将金星洞改名为嘉祥洞,将华阳县改名为真符县。又有太白山人王元翼说:“我在宝仙洞中见到了玄元皇帝。”又派王鉷前往,得到一只玉石函。以上是《志》第四。这是玄宗时期的事情,表现出崇尚道德、仁慈和俭约的意图。尊奉老子,把老子作为本姓的始祖,本身并不违背道理。武后时期,唐同泰也曾声称得到瑞石;又封雒水之神为显圣侯,并在旁边设置县、树立碑石。这与玄宗时期的事情没有不同。开元年间,卢履冰把此事作为谏言,玄宗下诏命令罢止并毁掉相关设置。武氏心里明知唐同泰是欺诈,却借助鬼神的威势来震慑天下,和王莽的心思一样。至于玄宗既然深知唐同泰的欺诈,却甘愿接受李浑、王元翼的欺骗,是出于真诚之心,希望把它当作真实的祥瑞;这样一来,他的做法与武氏相同,而他的迷惑却是武氏所没有的。那些制造欺诈的人,正是因为玄宗英武而喜好治理国家,只要有一点蒙蔽,就不免受骗。如此说来,何况中等才能以下的君主呢?高骈在西川、安南任职时,各地诸侯都感到震恐,真可说是一个能抵挡百人的奇杰,气势凌驾于万乘之上,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而吕用之不过是巫家子弟的奴仆,才能低劣,智谋浅薄,却在高骈身边装腔作势,像幻术师玩弄木偶一样,木偶的口、眼、手臂、腿脚,都只听他的牵制。他忽然指着空中说“仙人经过”,高骈便急忙下拜,虽然不知道该向哪里拜,却始终不怀疑。这难道不是连巫家子弟都不如吗?只是因为他的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嗜好已经得到满足,唯一希望的是不死。恐怕这是无法得到的。因此,人一旦被自己所企求却又无法得到的东西所防范,迷惑就从这里进入,最终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鸡肋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六目录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一篇 《鸡肋集》卷四十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六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 汾阴后土祠,自汉武帝以后废弃而不再举行祭祀。开元十一年,玄宗亲自祭祀,将汾阴改名为宝鼎。开元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上言:“开元十一年亲自祭祀后土以祈求谷物丰收,从此以后连年丰收,有祈求就应当报答。这是礼制中的大事,而且汉武帝前后亲自祭祀过数次,伏请依照旧例举行赛谢之礼。”玄宗同意了。以上是《志》第四。祭祀后土,并不是古代的制度。长久以来无人讲求,明皇却实行了;实行十年后,又不再讲求了,萧嵩却劝他恢复。这位身为宰相的人不能阻止此事,君主又做不合礼制的举动,臣下反而劝导他,真是奇怪啊!上元元年,天后上表说:“至于父亲在世时,儿子为母亲服丧只服一年,即使心中服丧三年,服制也因尊卑关系而降等。我私下认为,儿子对于母亲,慈爱尤其深厚;母亲推干燥之处让孩子居住,自己居于湿处,咽下苦味而让孩子吃甘美之物,恩情已经达到极点。所以禽兽尚且知道有母亲,母亲怀抱孩子三年,按道理应当崇尚报答她的恩德。况且斩衰的服制也足以有所减损,请允许我服满三年的丧服。”高宗实行了这一制度。到了开元年间,卢履冰上言说:“武则天将要图谋僭越篡夺,预先抬高自己的尊荣,请求提高为母亲服丧的等级,以抗衡尊严的礼制。《易》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等等。” 以上是《志》第七。武后的请求,真实意图确实在于抬高自身地位。卢履冰这样说,是对的。然而最终因为顺应人情,制度就不能改变了。郑国人向秦国游说离间,开凿渠道的本意并不在秦国,但渠道修成后也确实使秦国获利。
传曰:『有其举之,莫能废也。』何必武氏之改哉」徐敬业作乱,则天欲以威制天下,渐引酷吏,遣万国俊至广州,遍召流人,拥之水曲,以次加戮。麟台正字陈子昻上书言:「刑非王者之所贵词甚激切。」疏奏不省。司刑少卿徐有功常駮吏所奏,日与之廷争全济不可胜数右志第三十:武氏初萌僭意,矫情盗名,如汉王莽,而才过之。此恶人而择利害审者也。置匦逹寃于阙下,而遣使戮人于海隅,取好誉于前,立实威于后故不出房闼而国祚遂移,当时大臣皆拱手聼命,朝不图夕。而子昻乃独以疎贱抗言其过虽不见省,亦不罪也。至有功以职事争则不唯不罪,而又从之。何哉?盖亦心知死者之寃,而利在杀故宁借酷吏使驱除,岂昬不察哉?又时时聼纳有所纵舍,以征收天下豪杰之心。故曰:「才过王莽。」当时忠贤事之者众如狄梁公之不屈,不但免祸而亦终用其言,相张柬之。宁不知是数人将有为哉?自知以女子在此位,足以次且终吾身而已,天下之祚必有归也。故晚节稍弛权以图存,又赖承之者其子也,以不及于大戮。故曰:「择利害审刘武周将黄子英、宋金刚寇太原,裴寂自请行。贼断其涧路,师遂大溃,城镇俱没。髙祖慰谕之后,令镇抚河东。寂恇怯,无捍御之才,惟发使络绎,催督居人入保。百姓惶骇,髙祖释之。有所廵幸,必令居守。右裴寂传第七世,谓寂与刘文静同辅唐起义,以比汉萧、曹,非也。沈毅有谋,初覩隋之乱,即有大志,惟文静一人而已。且与秦王不谋而合,遂以宫人事脇寂,令启髙祖,师自此兴耳。寂既无它长,髙祖亦徒以副监欢昵之故而私徳之,倚以心腹,于佐命何有哉?文静髙才,独秦王深知。髙祖虽縁以起事,而所待文静与寂薄厚有间矣。以疏处嫌,卒被怨叛之戮,而寂又忌忮而挤之死。去萧、曹逺矣。嗟夫,惟太宗为知人,善遇功臣哉!张长逊以五原郡降,授太守,寻除丰州总管。是时,梁师都、薛举请兵于突厥,欲令渡河。长逊知之,伪为诏书与莫贺咄设,示知其谋。突厥乃拒师都等。髙祖嘉之。右《张长逊传》第七。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利国家,専之可也。”长逊守邉,知梁、薛乞师之谋。若复而后图之,则两寇交合,突厥南矣。矫诏以伐其交,义与计两得也。虽然,当危迫可也。若汉陈汤功不可不赏,而匡衡执不肯赏,为平日虑也。密为书以移郡县,云云。因其倒戈之心,椉我破竹之势,曽未旋踵,瓦解氷消。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右《李密传》第三。檄诋隋主之恶,惟恐不尽,以重天下怨怒,亦无足怪。此密之檄也,而目赞魏公神武齐圣、七徳九功之美,起事而骄,非所以善其始也。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恩信着矣,振而矜之,叛者九国,况以是晓新集乌合、去就未可知之人哉?是驱而离之也。且坑卒多于长平,岂佳事耶?君彦词失,密用之又失,君臣之知竝皁而同驱,君子是以知密之无成功也。至温大雅为髙祖作报书,称“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其言甚顺而有礼。夫髙祖君臣,岂与密辈角材而挍智?其文词举动之际,胜负固已预分矣。密传首京师,李勣为黎阳总管,请收▯,诏许之。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三军缟素,故人哭之,多欧血者。邴元真之降王世充也,密故将杜才干恨元真背密,伏甲斩之,以其首祭密。右《李密传》第三。隋末羣盗竝起,密于众人中粗有文理,慷慨不吝财,赏能得士死力。虽败而灭,而诸将故人心不叛之。近田横兄弟之为人也。太宗围逼东都,单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勣诃止之曰:「此秦王也。」雄信惶惧,遂退。右单雄信附传第三。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援枪而至,正欲取秦王耳。而世勣诃之曰:「此秦王也!」则惶惧遂退。然则秦王威名詟于人心者已久,仓猝闻诃,防其本图,勇智俱废,而秦王遂免其成大业,岂偶然哉?不取伯当之言遂及桃林之祸右《李密传》赞:初,密归朝,不得志,复谋叛。王伯当止之,不从,竟败死。密雄桀,虽无帝王度,然终非事人者也。项羽不肯渡乌江而王,密肯为光禄卿奉朝请而已哉?使密能忍志,事唐,唐亦能终容之否乎?史臣之论,非也。时制度草创,命刘文静等更刊《开皇律令》,而损益之。髙祖谓曰:“本设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为隐语,执法之官,縁此舞弄,宜更刊定,务使昜知。”云云右《刘文静传》第七,法縁人情,词欲明达,高祖可谓虑深而议当矣。后世法既滋彰,下益多伪,至或嵗嵗刋律令,而书生秉笔者,又往往自矜夸曰:「语简而该为工,翦裁窘约,词不宣意。」巧者夤縁为姧,而暗者出入抵捂,可胜叹哉!
译《左传》说:“既然有人倡导并举行了它,就没有人能够废除。” 何必一定要说是武氏改变的呢?” 徐敬业发动叛乱后,武则天想用威势控制天下,逐渐任用酷吏,派万国俊到广州,把所有被流放的人召集起来,驱赶到水湾处,按次序加以杀戮。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说:“刑罚不是王者所应当看重的,言辞十分激切。”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司刑少卿徐有功常常驳斥司法官吏的奏报,每天在朝廷上与他们争辩,保全救活的人数不胜数。以上是《志》第三十。武氏刚开始萌生僭越的意图时,故意矫饰情态以盗取名声,像汉代王莽一样,但才能超过王莽。这是一个作恶却善于审察利害的人。她在宫阙之下设置匦函以接纳冤情,却派使者到海边杀人;先取得美好的声誉,随后建立真实的威势。因此她足不出宫,国运就转移了。当时的大臣都拱手听命,朝不保夕;只有陈子昂一人以地位疏远卑微的身份抗言指出她的过错,虽然没有被采纳,却也没有获罪。后来徐有功因职务上的事情与人争辩,不但没有获罪,反而得到采纳。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武氏心里也知道那些死者有冤,而杀人对自己有利,所以宁愿借助酷吏来清除异己,难道是昏昧到不能察觉吗?她又时时听取意见,有所宽免,以此收拢天下豪杰之心。所以说她的才能超过王莽。当时忠臣贤士侍奉她的人很多;像狄仁杰那样不屈服的,不但免于灾祸,最终还使她采纳自己的意见;又有宰相张柬之等人。难道她不知道这几个人将来会有所作为吗?她知道自己以女子身处这个位置,只能暂时维持到终身而已,天下的国运最终必然有所归属。因此到了晚年,她稍微放松权力以求自保,又依靠继承她权力的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没有遭到大规模的诛杀。因此说:“是一个善于审察利害的人。” 刘武周的部将黄子英、宋金刚侵犯太原,裴寂主动请求出征。贼军截断了他的山涧道路,军队于是大败,城镇全都陷落。高祖慰问劝谕裴寂之后,命他镇守安抚河东。裴寂怯懦,没有防御抵抗的才能,只是不断派遣使者,催促督促当地居民入城据守。百姓惊恐不安,高祖便释放了他们。高祖有所巡幸时,总是命裴寂留守。以上是《裴寂传》第七。史书说裴寂与刘文静共同辅佐唐高祖起兵,把他们比作汉代的萧何、曹参,这是不对的。沉着坚毅而有谋略,最初看到隋朝的动乱便有大志的,只有刘文静一人。而且刘文静与秦王李世民不谋而合,于是借宫女之事胁迫裴寂,使裴寂向高祖进言,唐军才由此兴起。裴寂既没有其他长处,高祖也只是因为他担任副监时与自己亲近而私下感激他,把他当作心腹;他对于辅佐创立帝业又有什么功劳呢?刘文静才能很高,只有秦王深知这一点。高祖虽然借助刘文静起兵,但他对刘文静与裴寂的待遇厚薄已经很不相同了。刘文静因为受到疏远而心怀疑惧,最终遭受因怨恨反叛而被杀的刑罚;裴寂又因为嫉妒而排挤他致死。他们距离萧何、曹参太远了。唉,只有太宗才真正善于识人、善于对待功臣啊!张长逊以五原郡投降,朝廷授予他太守之职,不久又任命他为丰州总管。当时梁师都、薛举向突厥请求援兵,想让突厥渡过黄河。张长逊知道了这件事,便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谋划。突厥于是拒绝帮助梁师都等人。高祖嘉奖了他。以上是《张长逊传》第七。《春秋》的义理说:“大夫出了国境,只要有利于国家,便可以专断行事。”张长逊镇守边境,知道梁师都、薛举请求援兵的谋划。如果回报朝廷后再谋划对策,那么两个敌人就会联合起来,突厥也会南下。伪造诏书来破坏他们的联合,义理和计谋两方面都得到了。但即使如此,也只能在危急紧迫时这样做。比如汉代陈汤的功劳不可不赏,匡衡却坚持不肯赏赐,就是替平时的法度作考虑。秘密写信传告各郡县,等等。乘着他们已经有倒戈的心,借助我军势如破竹的势头,不等转身之间,敌军便瓦解冰消。所坑杀的士卒,比长平之战还多;所积聚的铠甲,则使熊耳山之战相形见小。以上是《李密传》第三。檄文斥责隋主的罪恶,唯恐说得不够尽,以此加重天下人的怨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李密的檄文,却把魏公夸赞为神武齐圣,歌颂他有七德九功;刚起兵便骄傲自夸,并不是善于开创事业的做法。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恩德和信义已经显著;他一振作便自我夸耀,结果九国反叛,何况拿这种口气去晓谕刚刚聚集、态度还未确定的人呢?这实际上是在驱使他们离散。况且坑杀的士卒多于长平之战,难道是好事吗?祖君彦的言辞有过失,李密采用它也是过失;君臣的见识都混浊而同受驱使,君子因此知道李密不可能成功。至于温大雅替高祖写的回信,称“銮舆向南巡幸,恐怕会形成永嘉年间的形势”,言辞非常顺理而有礼。高祖君臣,难道还要与李密等人比试才能、较量智谋吗?从他们文章言辞和举止行动之间,胜负其实早已预先分定了。李密的首级被送到京师,李勣任黎阳总管,请求收葬,诏书答应了。李勣为李密发丧并服丧,完备地举行君臣之礼,三军都穿白色丧服,故旧为他哭泣,很多人哭到吐血。邴元真投降王世充时,李密的旧部杜才干痛恨邴元真背叛李密,便埋伏甲士将他斩杀,用他的首级祭奠李密。以上是《李密传》第三。隋朝末年群盗并起,李密在众人中大致有文才和条理,慷慨而不吝惜钱财,奖赏有才能的人,因此能得到士人拼死效力。他虽然失败灭亡了,诸将和故旧的内心却没有背叛他。这近似田横兄弟那样的为人。太宗围困逼近东都,单雄信出兵拒战,挺枪冲来,几乎刺到太宗。徐世勣呵斥制止他说:“这是秦王!”单雄信惊惧,于是退去。以上是《单雄信附传》第三。他们裹粮披甲,坚定地寻求与敌人交战;单雄信挺枪冲来,正是想要杀死秦王。徐世勣却呵斥他说:“这是秦王!”单雄信便惊惧退去。可见秦王的威名震慑人心已经很久了;仓促之间听到呵斥,便防备着自己原来的图谋,勇气和智谋都丧失了,于是秦王得以避免被他成就大业,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不采纳王伯当的意见,终于遭遇桃林之祸。以上是《李密传》的赞语:当初李密归附朝廷,不得志,又图谋反叛。王伯当劝止他,他不听,最终失败而死。李密雄杰,虽然没有帝王的气度,但终究不是甘愿侍奉他人的人。项羽不肯渡过乌江称王,难道李密肯做光禄卿、奉朝请这样的官就满足了吗?假使李密能够忍耐自己的志向而侍奉唐朝,唐朝又能够始终容纳他吗?史臣的评论是不对的。当时制度刚开始创立,命刘文静等人重新刊定《开皇律令》,并加以增删。高祖对他们说:“当初制定法令,是为了让人们都能理解;可是前代相承,往往把法令写成隐晦的言语,使执法官吏借此玩弄条文,应当重新刊定,务必使它容易理解。”等等。以上是《刘文静传》第七。法律应当顺应人情,文辞应当明白通达,高祖可以说考虑深远而议论恰当。后世法律越来越繁密显著,下面的欺诈也越来越多,有时甚至年年刊行律令,而执笔的书生又往往自我夸耀说:“文字简要而周备才算工巧,删削裁割得精炼,言辞却不能充分表达意思。”狡猾的人便借机作奸,昏暗的人则在法条之间出入抵牾,哪里能叹息得尽呢!
殷峤从击薛举时,太宗有疾,委军于刘文静,戒之曰:“贼众逺来,利在急战,难与争锋,且宜持久,待粮尽可图。”峤退谓文静曰:“王体不安,忧公不济,故发此言。宜因机破敌,何乃以勍敌遗王也?”遂陈兵于折墌,为举所椉,大败。右《殷峤传》第八。刘文静亦不可谓无谋者也,临敌不自虑,而惑峤説,遂以丧师。太宗虽病卧,而逆告以持乆之计,卒如其所料。而峤一自用,则败溃随之。呜呼,太宗为不可及也夫。胶东王岷州都督道彦遣使告谕党项,申国威,灵多有降附。李靖之击吐谷浑也,朝廷复厚币遗党项,令为乡导。首领拓跋赤辞诣靖军,请诸将曰:「往者隋人来击吐谷浑,我毎资军用,而隋人无信,必见侵掠。今将军若无它心,我当资给粮运;如或我欺,当即固险以塞军路。」诸将与之歃血而盟,赤辞信之。道彦既至阔水,见赤辞无备,遂袭之,虏牛羊数千头。于是诸羌怨怒,屯兵野狐峡,道彦不得进,为赤辞所椉,死者数万人。右《淮南王神通传》第十。隋人欺诞,结怨党项。隋灭而党项怨之,未防也。彼不贪厚币,而轻许我盟,约坚定而后助我军。口血未干,遽往袭之。是蛮夷常信,而中国常欺。邉将贪小利,败逺图,自古而然。况所得不如所亡,利亦果安在哉?夫一丧师未足道,而使四夷言中国乃不可信如此。后虽欲为信,可得哉?道彦不诛,唐无政也。陈叔达拜礼部尚书,初,建成、元吉嫉害太宗,髙祖惑其言,将行贬责,叔达固谏,乃止。至是,太宗劳之曰:「武徳时危难,潜构知公有谠言,今之此拜,有以相荅。」叔达谢曰:「此独为陛下社稷计耳。」右《陈叔达传》第十一。人主以天下为度,记旧事用公器,赏私恩,虽不言,已可愧;又显言之,狭矣。叔逹不受,是也。封伦以建成、元吉之故,数陈忠欵太宗以为至诚,赏赐以万计。而伦潜持两端,隂附建成。卒后数年,太宗方知其事。右《封伦传》第十三。伦仕隋,附杨素,又为宇文化及,数炀帝罪。其险诐无行,天下所知也。以髙祖、太宗之明,谓屈突通之忠于隋而信任之,又贵伦至台鼎,何哉?《书》曰:「难壬人,壬人之不可不察,自尧、舜以为戒矣。」伦更两朝,皆首防不忠,而人主不能察,不唯不及祸,又亲昵之。语曰:「色取于仁而行违之,在邦必闻,伦之谓也。」李靖复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隂山北至于大漠。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谮靖军无纲纪,致令虏中竒寳散于乱兵之手。太宗大加责让,靖顿首谢,久之。太宗曰:「隋将史万歳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当赦公之罪,録公之功。」右《李靖传》第十七。靖破萧铣,下东南数十城,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谓无纲纪,诬甚矣。且彦博自忠良帷幄,献替何庸,害将帅之功?或者以职事所闻,言之然。太宗至引隋将诛死事,责靖,是忘其大功,而疑其所未必然者,亦过矣。岂自古人臣功大难赏,人主所忌,必借一事豫折伏之,如是以为驾驭之防乎?则与所谓「有功见知则悦」者,岂不异意也哉。太宗将伐辽,召靖谓曰:「公南平呉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吐谷浑也】惟东有髙丽未服,公意如何?」对曰:「残年朽骨,惟拟此行,病期瘳矣。」太宗愍其老,不许。右靖传:房乔将死,惟谏伐辽;而靖老病,闻命踊跃。靖才智,信堪此行;然战将耳,非知逺经国器也。李勣遇暴疾,方云须灰可以疗之。太宗乃自翦须为和药,勣顿首流血以谢。帝曰:“吾为社稷计耳。”又尝闲燕顾勣曰:“朕属防孤,云云。”勣雪涕噬指。太宗寝疾,谓髙宗曰:“汝于李勣无恩,今责出之。我死,汝当授以仆射,即荷汝恩,必致其死力。”乃出为叠州都督。髙宗即位,召为左仆射。右《李勣传》第七。太宗知勣不负李密,固可以托孤矣。且以天下传子,何所疑而为是哉?勣事太宗,宠遇已极,诚忠臣耶?身受非常之眷,自当以道事君,同其休戚,岂必嗣主有恩如私臣者,而后可哉?无罪而出之,欲収恩于髙宗。太宗待勣既已薄,而勣又无学问,知忠于所事,而不能为国逺虑,使其主不陷于恶,然后为忠。至阿其所好,仓猝定立武氏,祸流国家。新史以谓不几于一言而丧邦者,意自古如此者少,独勣事当之也。太宗谓侍臣曰:「张亮有义儿五百,将何为也?正欲反尔。命百僚议其狱,多言当诛。惟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太宗既盛怒,竟斩亮于市。嵗余,刑部侍郎阙,奏皆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也。往者道裕议张亮反形未具,此言当矣。」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译殷峤跟随太宗攻打薛举时,太宗正患病,把军队交给刘文静,并告诫他说:“贼军远道而来,优势在于急战,难以与他们正面争锋;应当暂且持久作战,等他们粮食耗尽后再图谋破敌。”殷峤退下后对刘文静说:“秦王身体不适,担心您不能成功,所以才说了这番话。应当趁机击破敌人,为什么竟把强敌留给秦王呢?”于是陈兵于折墌,被薛举乘机攻击,大败。以上是《殷峤传》第八。刘文静也不能说没有谋略,只是临敌时没有自行考虑,反而被殷峤的言论迷惑,于是导致军队败亡。太宗虽然卧病不起,却预先告知持久作战的计策,最终果然如他所料;而殷峤一意孤行,败溃随即到来。唉,太宗真是别人不能赶上的人啊!胶东王、岷州都督道彦派使者告谕党项,申明国威,党项中有很多人投降归附。李靖攻打吐谷浑时,朝廷又送给党项丰厚的财物,让他们充当向导。首领拓跋赤辞到李靖军中,请求各位将领说:“过去隋人来攻打吐谷浑时,我常常供给他们军需,但隋人没有信用,必然反过来侵扰掠夺。如今将军如果没有别的心思,我应当供给粮食运输;如果你们欺骗我,我就立即据守险要之地,堵塞军队的道路。”各位将领与他歃血结盟,拓跋赤辞相信了他们。道彦到了阔水,见拓跋赤辞没有防备,便突然袭击,掳掠牛羊数千头。于是各羌族怨恨愤怒,在野狐峡驻兵,道彦不能前进,被拓跋赤辞乘机攻击,死者达数万人。以上是《淮南王神通传》第十。隋人欺骗失信,和党项结下了怨仇。隋朝灭亡后,党项仍然怨恨隋人,这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党项并不贪图丰厚的财物,只是轻信了我们的盟约,等盟约确定后才帮助我军;可是口中的血还没有干,道彦就突然前去袭击他们。这就是蛮夷一向守信,而中原一向欺骗。边将贪图小利,败坏长远谋划,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况且所得的东西还比不上所失去的,利益又究竟在哪里呢?一次军队失败本不足以说,但使四方夷狄都说中国如此不可信;以后即使想要取得信任,还能做到吗?道彦没有被诛杀,唐朝就没有政纲。陈叔达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当初,李建成、李元吉嫉妒并陷害太宗,高祖被他们的言辞迷惑,将要贬黜责罚太宗,陈叔达坚决进谏,高祖才停止。到了这时,太宗慰劳他说:“武德年间处于危难之中,暗中谋划构陷时,我知道您有正直的言论;今天授予您这个官职,是有所报答。”陈叔达谢恩说:“这只是为陛下的社稷着想罢了。” 以上是《陈叔达传》第十一。君主应当以天下为尺度,记住过去的事情却使用公器来报答私人恩情,即使不说出来,也已经值得惭愧;如今又把这件事明白说出来,就显得器量狭小了。陈叔达不接受这种说法,是对的。封伦因为李建成、李元吉的缘故,多次在太宗面前陈述自己的忠诚,表现得极为真诚,得到的赏赐以万计。但封伦暗中两面逢迎,私下依附李建成。封伦死后多年,太宗才知道这件事。以上是《封伦传》第十三。封伦在隋朝做官时依附杨素,后来又依附宇文化及,多次列举隋炀帝的罪过。他奸险偏邪、没有操守,天下人都知道。凭高祖、太宗的明察,尚且把忠于隋朝的屈突通误认为忠诚而信任他,又把封伦贵至三公宰辅,这是为什么呢?《尚书》说:“应当警惕佞人;佞人不可不察,尧、舜以来就把这作为戒备。”封伦经历两朝,都是最先显露不忠的人,而君主不能察觉,不但没有及时防范祸患,反而亲近宠信他。古语说:“表面上取得仁的声名,实际行为却违背仁,在国家中一定会被人知道。”说的就是封伦。李靖又平定了定襄、常安一带,拓展疆界,从阴山向北直到大漠。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诬陷说李靖军中没有纲纪,以致俘虏中的奇珍异宝散落到乱兵手中。太宗严厉地责备李靖,李靖长时间叩头谢罪。太宗说:“隋朝将领史万岁击破达头可汗,有功却没有得到赏赐,反而因罪被杀。我则不这样,应当赦免您的罪过,记录您的功劳。” 以上是《李靖传》第十七。李靖击破萧铣,攻下东南几十座城池,号令严明整肃,军队没有侵夺私有财物的行为。说他没有纲纪,实在是过分诬陷。况且温彦博本来处在忠良的谋臣之列,能提出什么有益的建议,却反而损害将帅的功劳?也许他只是根据职务上听到的情况如实上言。不过太宗竟然引用隋将史万岁被杀的事情来责备李靖,这是忘记了他的重大功劳,又怀疑一件未必真实的事,也有过错。难道自古以来臣下功劳太大而难以赏赐,君主心中有所忌惮,就一定要借一件事预先挫折压服他,以此作为驾驭臣下的办法吗?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和所谓“有功而被知遇就会喜悦”的道理相反吗?太宗将要讨伐辽地,召见李靖说:“您南方平定吴会,北方清除沙漠,西方平定慕容【即吐谷浑】;只有东方的高丽还没有臣服,您的意见如何?”李靖回答说:“我这把残年朽骨,只打算参加这次出征;一听到这个消息,病也应当痊愈了。”太宗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以上是《李靖传》:房玄龄临死前,只是劝谏不要讨伐辽地;李靖年老多病,听到出征的命令却踊跃高兴。李靖的才智确实足以承担这次出征;然而他只是战将,并不是能够通晓长远谋略、治理国家的人才。李勣突然患重病,当时有人说须发灰可以治疗。太宗便亲自剪下胡须调和药物,李勣叩头至流血来谢恩。皇帝说:“我是替社稷考虑罢了。”又有一次闲宴时,太宗回头对李勣说:“我嘱托你防备孤儿,等等。”李勣擦泪咬手指。太宗病重,对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情,现在把他贬出京城。等我死后,你应当授予他仆射之职;这样他就承受了你的恩德,一定会为你拼死效力。”于是把李勣调出任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后,召他回任左仆射。以上是《李勣传》第七。太宗知道李勣不会背叛李密,当然可以把辅佐太子的重任托付给他。况且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李勣侍奉太宗,所受的宠遇已经达到极点,他难道真是忠臣吗?自身受到非同寻常的眷顾,本来就应当依照正道侍奉君主,与君主同甘共苦,难道一定要嗣君像对待私臣一样先施恩于他,才可以做到吗?太宗无罪而把他调出京城,是想让他从高宗那里收取恩德。太宗对李勣已经很刻薄,而李勣又没有学问,只知道忠于所侍奉的人,却不能替国家作长远考虑,使君主不陷入罪恶,这样才叫忠诚。他后来迎合君主的爱好,仓促决定立武氏,灾祸流及国家。新史书认为这几乎属于一句话就使国家丧亡的人,古来这样的人或许很少,只有李勣的事情足以当之。太宗曾对近臣说:“张亮有五百个义子,将要做什么?正是想要谋反罢了。”于是命百官议论他的案件,多数人说应当诛杀。只有将作少匠李道裕说,张亮的反叛形迹还没有形成。太宗已经大为震怒,最终还是在市集斩杀了张亮。一年多以后,刑部侍郎空缺,群臣推荐的人都不合适。太宗说:“我得到合适的人了。过去李道裕议论张亮反叛的形迹尚未形成,那句话是正确的。”于是授予李道裕刑部侍郎。
右《张亮传》第十九。亮延术士,问弓长之防。又养子五百人,何为乎?道裕言:「反形未具,非也。君亲无将。」亮之狂悖,足以得死。但法吏恶文深,道裕论附轻其人,平允可知。太宗用之,是也。然则太宗非比言者之众而拒道裕也,不得不拒;非拒道裕之独而诛亮也,不得不诛;非记人前日不用之言而用其后日之身也,不得不用其庆赏刑威,于此两得矣。司马迁明李陵,非降汉,武疑其为陵游説,而当迁腐刑,陵或能报汉,亦未可知。而汉武疑迁已有此坐至。道裕言亮反形未具,而亮狂悖实已着矣。太宗不惟不罪道裕,而又用之,其明智大度,岂汉武所能庶几哉?太宗尝从容语从臣曰:「当今名将惟李勣、道宗、薛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不大胜,即大败。」右薛万彻传第十九。程不识与广俱以邉太守将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陈,就善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云云】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击刁斗至明【云云】是时汉邉郡李广、程不识为名将【云云】然广士卒多乐从,而苦不识。广才气无双,所谓何至学孙呉者也。自其迹观之,太宗论勣、道宗师有纪律,近程不识论万彻骁迈出伦,近李广而实非也。不识恐未足以拟勣等辈,而广岂万彻之流哉。为将当以纪律谋防虑胜而动,勣、道宗其人也。万彻能勇而已,何足与议?此夫不大胜亦不大败,是常胜之术也。非大胜即大败,是胜败常未可知也。且一大败,何以善其后耶?张嘉福等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可下制狱,被诛数十人,坐同反之罪。长倩子羲有能名,则天尝令宰相各举堪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羲,且奏曰:“恨其从父长倩犯逆为累。”则天曰:“茍有材干,何恨微累?”遂拜天官员外郎,由是缘坐近亲相次入省。右《岑文本传》第二十:武氏以牝鸡托正阳之威,逆理而行之,天下不能谁何。虽専以告讦斩伐,詟人心,然亦有道焉。曰:“内乱而外治,内不乱则不能次且自快,外不治则此位不可以持久。”故诬长倩以大逆,而录子羲以要官,示不以私病公。此豪杰尚气者之所以屈心而狙诈,冒利者之所以致死而胥臣之也。韦嗣立可谓善荐士矣。若避长倩不辜之嫌,而蔽羲之实能,则非公也。不白其累乎?则谗害者接踵而入。故先举羲才而微恨其累,则不疑而聼矣。征自録前后谏诤言词往复,以示史官褚遂良。太宗知之,愈不悦。右《魏征传》第二十一。此事史书之不知信否?然太宗始得天下,而劝行仁义,卒致太平者,郑公也。当时谟议,往往在人耳目。征虽不自録,人将不録之耶?不然,不欲隠君之美,非但掠己美也。马周亦于献替有补当时,而临终索所陈事表草一秩,手自焚之,曰:「管晏彰君之过,求身后名,吾弗为也。」周之事君日浅,虽忠亮有谋,不减郑公,而知识勳劳名徳之旧,则少。后之至其不伐,则郑公之事可慙矣。
鸡肋集巻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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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四十七目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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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旧书杂论十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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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七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译以上是《张亮传》第十九。张亮招致术士,询问“弓长”的征兆;又收养五百个义子,这是想做什么呢?李道裕说:“反叛的形迹尚未形成,不能据此定罪。君臣之间不能预谋作乱。”张亮狂妄悖逆,足以被处死。但司法官吏喜欢深文周纳,李道裕的议论依附于较轻的罪名来处理张亮,可见他公平允当。太宗任用他,是正确的。然而,太宗并不是因为多数人这样说而拒绝李道裕,他是不得不拒绝;也不是因为只有李道裕这样说而诛杀张亮,他是不得不诛杀;也不是因为记得李道裕前一天没有被采纳的话,后来才任用他本人,而是不得不运用赏罚刑威,因此两方面都做得恰当。司马迁为李陵辩明,说李陵没有投降汉朝,汉武帝却怀疑司马迁是在替李陵游说,认为司马迁应当遭受腐刑;李陵是否能够回报汉朝,也还不能确定,但汉武帝已经因这一点给司马迁定罪。李道裕说张亮的反叛形迹尚未形成,但张亮狂妄悖逆的事实已经明显。太宗不但不治李道裕的罪,反而任用他;这种明智和宽宏大度,难道是汉武帝所能相比的吗?太宗曾从容地对随从大臣说:“当今的名将,只有李勣、李道宗、薛万彻三人而已。李勣、李道宗不能大胜,却也不会大败;薛万彻不能大胜,就一定大败。” 以上是《薛万彻传》第十九。程不识和李广都曾以边郡太守的身份率军屯守并出兵攻击胡人。李广行军不设严密的部曲行阵,选择水草好的地方驻扎,人人各自便利,不敲击刁斗来守卫营地,等等;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安排营阵,敲击刁斗直到天明,等等。当时汉朝边郡中,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等等。但李广的士卒大多乐意跟从他,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李广才气无双,正是所谓“何必一定要学习孙武、吴起”的人。根据他们的行为来看,太宗所说李勣、李道宗军队有纪律,接近程不识;所说薛万彻勇猛出众,接近李广,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程不识恐怕还不足以与李勣、李道宗相提并论,李广又哪里是薛万彻一类的人呢?做将领应当依靠纪律、谋略和预先的防备考虑,在能够取胜时才行动,李勣、李道宗就是这样的人。薛万彻只能勇猛罢了,哪里值得拿来议论?所谓不能大胜也不能大败,是经常取胜的方法;不能大胜就一定大败,则是胜败常常无法预料。况且一旦大败,怎样才能妥善处理后果呢?张嘉福等人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认为皇嗣已经在东宫,不可以把自己交付狱吏审理;结果数十人被诛杀,以同谋反叛的罪名获罪。岑长倩的儿子岑羲有才能声誉。武则天曾命宰相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员外郎的人,韦嗣立推荐岑羲,并且上奏说:“遗憾的是他的父亲长倩犯了谋逆罪,使他受到牵连。”武则天说:“如果确有才能,何必介意这点牵累?”于是授予岑羲天官员外郎。自此以后,被牵连的近亲相继进入尚书省。以上是《岑文本传》第二十。武氏以母鸡寄托正阳之君的威势,违背常理而行,天下却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她虽然专门依靠告发和诬陷来杀伐,使人心恐惧,但也有自己的方法。她说:“内部混乱而外部能够治理;内部不乱,就不能暂且自我满足;外部不治,这个位置也不能长久维持。”因此她诬陷岑长倩犯大逆之罪,却录用他的儿子岑羲担任要职,表示自己不因私怨损害公事。这正是豪杰中崇尚气节的人之所以屈服心志、采取诈术,以及贪图利益的人之所以送死而共同臣服于她的原因。韦嗣立可以说很善于荐举人才。如果因为顾虑岑长倩无罪而受牵连的嫌疑,就隐瞒岑羲确有才能的事实,那就不是公正了。难道不应当替他洗清牵连吗?如果这样做,就会使进谗害人的人接踵而来。因此他先举荐岑羲的才能,只稍微表示遗憾他受到牵连,武则天便不再怀疑而听取了。魏征把前后进谏的言辞往来抄录下来,拿给史官褚遂良看。太宗知道后,更加不高兴。以上是《魏征传》第二十一。这件事史书的记载是否可信,实在难说。然而太宗刚取得天下,劝他施行仁义,最终导致太平的,是郑公魏征。当时的谋划议论,往往人人都听见、看见。魏征即使不自行记录,难道别人也会不记录吗?不这样做,便是不愿意隐没君主的美德,而不只是掠取自己的美名。马周在进谏和辅弼方面对当时也有补益,临终时却索取自己所陈奏事务的表章草稿一秩,亲手烧掉,说:“管仲、晏婴彰显君主的过错,以求死后的名声,我不做这种事。”马周侍奉君主的时间较短,虽然忠诚刚正、有谋略,不比郑公逊色,但在见识、功勋、劳绩、声名、德行以及旧日资历方面,都有所不足。后人到了赞许马周不自夸的程度,郑公的做法就值得惭愧了。《鸡肋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七目录 杂论 《唐旧书》杂论十八篇 《鸡肋集》卷四十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七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崔仁师甚承恩遇,中书令褚遂良颇忌嫉之。防有伏閤上奏者,仁师不奏。太宗以仁师罔上,遂配龚州。右崔仁师传第二十四。太宗征辽时,刘洎尝轻出言,太宗颇怪之。及太宗疾,又有忧惧语,故遂良之诬昜入,因赐自尽。苏翰林疑无是事,然观仁师事,史臣亦有忌嫉之语,何耶?语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人情大不美,虽圣人犹曰不保其往也,况利害之间哉?王荆公亦疑扬雄无投閤事,两公意皆忠厚。然雄之学,惟未至于孟轲,或不幸至此。以《剧秦美新》观雄意,忧惧深矣。后之君子,必有能辨之者。桓彦范、敬晖等既知国政,惧武三思谗间,引崔湜为耳目。湜反以桓、敬等计议,潜告三思。及桓、敬徙岭外,湜又説三思,尽宜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乃举周利贞。桓、敬等闻利贞至,多自杀。右崔湜附传第二十四。桓、敬等忠于唐,志必兴复,继以中宗之庸,患未艾也。故与武三思同列而不辞。夫与恶人处,欲不伺其动静而务通行,则身昜危而功不成,其不得已而用耳目,计之下也。夫仁厚者固不肯为人使,而可使者必皆小人。以敬、桓二公之忠如日月,而委情于小人之湜,以胎祸后世,不可以罪之者,特其不为身而为国,可以情恕耳。虽然,亦足以为立功谋事者之深戒也。苏良嗣为荆州长史,髙宗使宦者縁江采异竹,将于苑中植之。宦者科舟载竹,所在纵暴,良嗣囚之,因上疏切谏。髙宗下制慰勉,遽令弃竹于江中。右《苏良嗣传》第二十五。髙宗非纳谏之主,而良嗣之名亦未信于朝廷也。至囚王人,而罢夺其所求,髙宗慰勉之不暇,此事君臣皆可贤,近古所未有也。韦挺为御史大夫,马周为监察御史,以周寒士,殊不礼之。至是,周为中书令,太宗尝复欲用挺,在门下周密陈挺傲狠,非宰相器,遂寝。将有事于辽东,择人运粮,周又奏挺才堪麤使,太宗从之。至卢思台不可更进,太宗怒,除名。右《韦挺传》第二十七。人才,岂有世族寒士之间邪?挺不足以识周,又轻之,非也。而周报挺亦甚矣。谓非宰相器,或者虽挟旧怨,犹附公议。至言才堪麤使,加以万里之行,是挤之也。周于此愧,不忮矣。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则天登时召见,寻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右张柬之传第四十一。时柬之已为秋官侍郎矣。按狄仁杰传,则天尝问仁杰:「朕要一好汉任使?」仁杰曰:「岂非文士龌龊,思得竒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乎?」则天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乃召拜洛州司马。它日又求贤,仁杰曰:「前言张柬之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仁杰曰:「臣荐宰相,今为司马,非用之也。」又迁为秋官侍郎,竟召为相,果兴复中宗。吕温赞仁杰云:「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葢。」仁杰之勲如此,而此传乃専言崇荐之。以其时考之,仁杰之荐在荆州时,后再荐乃为秋官侍郎,而崇之荐时已在秋官矣。或者则天用仁杰言,已深知柬之,因崇继荐,竟大用,非崇一言便为相也。又传曰:「仁杰所拔用至公卿者数十人。」崇自是仁杰荐用,则天信重二人,当有间也。而旧史自相为异,其无法多此类。突厥、吐蕃数犯塞,元忠皆为大总管拒之。元忠在军,惟持重自守,竟无所克获。右《魏元忠传》第四十二。元忠初以太学生诣洛阳,上封事,言吐蕃形势,将帅得失成败,晓然真经务才也。至身自临戎,仅能保聚,迄无成功。然则人才,岂一端而已?必有能言之者,亦必有能为之者。故王者用人,贵因其长,计议折冲,自两事也。若元忠当国守正,嫉邪忠谠,可与任大,则不能少贬矣。初,元忠作相于则天朝,议者以为公清。至是,再居政事,天下莫不延首倾属,冀有所▯益。元忠乃亲附权豪,抑弃寒俊,竟不能赏善罚恶。右同上。武、韦之际,执政者厥惟艰哉!元忠直亮,有勇当来。周酷吏罗织方兴,尚不能自容,而颠沛仅免者数矣。至韦氏时,何庸乃复亲附权豪哉?观其恳谏太女之请,全躯固位者所不能为。后竟遭三思之党,构其与节愍同谋,权豪之助果安在耶?此近史臣私意也。史臣曰:「大帝孝和之朝,政不由己。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行非纯一,识昧存亡,徇利贪荣,有始无卒,不得其死,宜哉。」
译志 崔仁师很受皇帝的恩宠,中书令褚遂良颇为嫉妒他。适逢有人伏在殿门前上奏,崔仁师没有替他上奏。太宗认为崔仁师欺骗蒙蔽君主,于是把他发配到龚州。右边是《崔仁师传》第二十四。唐太宗征讨辽东时,刘洎曾经轻率地出言,太宗很是责怪他。等到太宗患病,他又说了些忧虑恐惧的话,所以褚遂良的诬陷很容易被太宗接受,便赐他自尽。苏轼怀疑没有这件事;然而看崔仁师的事,史官也有嫉妒猜忌的话,为什么呢?古语说:“君子中也有不仁的人。”人情很不好,即使是圣人也说不能保证他过去的行为,何况处在利害关系之中呢?王安石也怀疑扬雄没有投阁的事,两人的心意都忠厚。然而扬雄的学问,只是还没有达到孟轲的程度,或许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从《剧秦美新》观察扬雄的心意,他的忧惧已经很深了。后世君子一定有能够辨明这件事的人。桓彦范、敬晖等人掌握国政以后,害怕武三思进谗离间,便引荐崔湜作为耳目。崔湜反而把桓彦范、敬晖等人的谋划暗中告诉了武三思。等到桓彦范、敬晖等人被迁往岭外,崔湜又劝说武三思,认为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武三思问谁可以去办这件事,崔湜便举荐周利贞。桓彦范、敬晖等听说周利贞到了,多数人自行自杀。右边是《崔湜附传》第二十四。桓彦范、敬晖等人忠于唐朝,志在复兴唐室,接着又遇到唐中宗的庸弱,祸患还没有止息,所以他们与武三思同列而不推辞。和恶人相处,如果想不侦察他的动静,却务求与他相处通行,那么自身容易危险,功业也不能成功;不得已而使用耳目,是下策。仁厚的人本来不肯替别人充当耳目,而肯充当耳目的人必定都是小人。以敬晖、桓彦范二公如日月般的忠诚,却把心事托付给小人崔湜,给后世留下祸患,这不能不责怪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国家,所以可以从情理上宽恕。即便如此,这也足以成为谋求建立功业者的深刻警戒。苏良嗣任荆州长史时,高宗派宦官沿江采集奇异的竹子,准备种在苑中。宦官把竹子装船运输,沿途横行暴虐,苏良嗣把他囚禁起来,并因此上疏恳切劝谏。高宗下诏安慰勉励苏良嗣,立即命令把竹子丢进江中。右边是《苏良嗣传》第二十五。高宗不是善于纳谏的君主,苏良嗣的名望在朝廷中也还没有得到充分认可。到了囚禁皇帝的使者,并且停止索取他所要的东西,高宗还来不及安慰勉励他,便立即采纳了意见;这件事中君臣都值得称许,是近古以来没有过的。韦挺任御史大夫,马周任监察御史,因为马周出身寒微,韦挺很不以礼相待。后来马周任中书令,太宗曾经又想任用韦挺,马周在门下省详细陈述韦挺傲慢凶狠,不是宰相的材料,于是这件事被搁置。将要对辽东用兵时,选人运送粮食,马周又奏称韦挺的才能只够担任粗略差使,太宗采纳了。到了卢思台,韦挺不能再升迁,太宗发怒,将他除名。右边是《韦挺传》第二十七。人才难道有世族与寒士的区别吗?韦挺不能识别马周,又轻视他,这是不对的。不过马周报复韦挺也太过分了。说他不是宰相的材料,也许虽然夹杂着旧日怨恨,仍然附和了公议。至于说他才能只够担任粗略差使,又加上万里远行,这是在排挤他。马周对此应当惭愧,却没有嫉恨之心。姚崇任灵武军使,将要出行时,武则天命他举荐外任官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他回答说:“张柬之沉厚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而且他年纪已老,只有陛下赶快任用他。”武则天当即召见张柬之,不久便任命他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右边是《张柬之传》第四十一。当时张柬之已经任秋官侍郎。考察《狄仁杰传》,武则天曾问狄仁杰:“朕想要一个好汉来任用,可以吗?”狄仁杰说:“难道不是因为文士拘谨琐碎,想得到奇才来任用,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吗?”武则天说:“这正是我的心意。”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此人虽然年老,确实有宰相的才干。”于是武则天召见他,授任洛州司马。后来有一天武则天又求取贤才,狄仁杰说:“以前所说的张柬之还没有任用。”武则天说:“已经升迁他了。”狄仁杰说:“我推荐的是宰相,如今只是司马,这不是任用他。”于是又升为秋官侍郎,最终召来任相,果然复兴了中宗的帝位。吕温赞美狄仁杰说:“从虞渊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辉,暗中授予五龙,夹持着它飞翔。”狄仁杰的功勋如此之大,可是这篇传记却专门说是姚崇推荐的。按照当时的先后考察,狄仁杰推荐张柬之是在任荆州长史时,后来再次推荐时张柬之才任秋官侍郎,而姚崇推荐时他已经任秋官侍郎了。也许武则天采纳狄仁杰的话,已经深知张柬之,后来因姚崇接着推荐,终于重用他,并不是姚崇一句话就使他成为宰相。又有传文说:“狄仁杰所提拔任用而达到公卿职位的有几十人。” 姚崇既然是受狄仁杰推荐而被任用,武则天又信任重视这两个人,他们之间应当有先后关系。然而旧史彼此抵牾,这种没有条理的地方很多。突厥、吐蕃多次侵犯边塞,魏元忠都担任大总管抵御他们。魏元忠在军中,只是持重自守,最终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右边是《魏元忠传》第四十二。魏元忠最初以太学生身份到洛阳,上密封奏章,论说吐蕃的形势以及将帅得失成败,明白透彻,真是通晓经国事务的人才。等到亲自领兵作战,却只能保全聚集的军队,始终没有成功。这样看来,人才难道只有一种吗?一定有善于言谈谋划的人,也一定有善于实际做事的人。所以君王用人,贵在根据他的长处;谋划计议和临阵制敌,是两回事。如果魏元忠主持国政时能够守正,痛恨奸邪,忠诚直言,便可以担当大任,不能因此稍加贬低。当初,魏元忠在武则天朝中任宰相,议论的人认为他公正清廉。到这时,他再次掌管政事,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倾心归附,希望他有所弘益。魏元忠却亲近依附权贵,压抑抛弃寒门俊才,最终不能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右边同上。武则天、韦后当政之际,执掌政权的人实在艰难啊!魏元忠正直明达,有勇气担当将来。周兴等酷吏正在兴起、罗织罪名时,他尚且不能容身,颠沛流离而仅仅免祸的情况已经多次发生。到了韦后时,为什么竟又亲近依附权贵呢?看他恳切劝谏太平公主的请求,这是只求保全身体、保持官位的人不能做到的。后来他最终遭到武三思党羽的陷害,被诬陷为与节愍太子同谋,权贵的帮助究竟在哪里呢?这近于史官出于私意的说法。史官说:“唐高宗、唐中宗时期,政权不由自己掌握。魏元忠、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赵彦昭等人,行为不纯一,见识昧于存亡,追逐利益、贪图荣华,有始无终,不能得到善终,也是应该的。”
右传第四十二,此谓魏元忠、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赵彦昭也。元忠在武、韦时,皆有忠节,非茍从之者。借使其间不能尽举纲纪,以正朝廷,或逊以免祸,以其时考之,当尔也。昭公不知礼,孔子受以为过。阳货谓孔子非贤智,曰:“诺,吾将仕矣。”道有时而屈也。安石在则天朝,于内殿面折张昜之,顾左右逐出。宋霸子在睿宗朝,显拒太平公主,力保太子,有大功。云上不可信谗言二事,皆勇过孟贲矣。卒不容于邪党,以至摈死。此两公何负,而与巨源、彦昭憸险附离辈竝列而同书?至谓行不纯一,徇利贪荣,何其悖哉!至忠虽柔佞,犹时时小附公议,为一介之操,不至于巨源辈,可深贱。第因依太平以蹈祸,则无可言者。长安中,西突厥焉质勒与诸蕃不和,举兵相攻,安西道絶。则天令休璟与宰相商度事势,俄顷间草奏,便遣施行。后数日,安西诸州表诸路兵马应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画,因迁夏官尚书,同鳯阁鸾台三品。又谓魏元忠、李峤、姚元崇、李逈秀等曰:「休璟谙练邉事,卿等十不当一也。」右《唐休璟传》第四十三。休璟知四镇山川迂直,又长于兵计,故能隃度不差。若当时欲择帅,则无以加。顾责宰相不及邉臣谙事,非也。而休璟又竟用此得宰相,自古任人多此类。先是,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张仁愿请夺取漠南之地,与河北筑三受降城。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守黄河,今于寇境筑城,劳人费功,恐终为突厥所有,竟从仁愿奏。六旬而三城就,不置瓮门及曲敌战格之具。或问之,仁愿曰:“兵贵在攻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当并力出战,廻顾望城,犹须斩之。”其后常元楷为总管,始筑瓮门以备御,议者以此重仁愿而轻元楷。右《张仁愿传》第四十三。仁愿始谋筑城,休璟持不可,而当时卒从仁愿奏。既筑城,不为守备,元楷至,乃修之,而议者皆轻元楷。此似仁愿智勇俱胜,而休璟、元楷暗怯也。然因河为津,不免侵轶;若入人之地,恃孤垒以守,则兵食非十倍不可。使力能守之,亦可暂而不可久也。休璟之虑逺矣。兵在攻取,亦无常胜;若前有坚敌,势必退守,而无退守之城,亦不可。此似背水,只可一用,而防戍难施也。元楷之计得矣。时将建储贰,以成器嫡长,而▯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意久不定。成器辞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敢以死请。」累日涕泣,言甚切至。既薨,追尊为让皇帝。右让皇帝成器传第四十五。后改名宪,宪以嫡长见议,犹建成之当立也。秦王创国,所谓天与之人与之也。髙祖不谋而立建成,建成不辞而当大统,祸几覆邦。承干、魏王泰等事,不戒前车之辙,亦相倾危,以至并弃。夫祸福成败之理,本不难知,而利害当前,不啻邱山,何暇自择哉?人情箪食豆羮,见于色而能深知天命人事,不以天下昜其生,非呉太伯,其谁能任此耶?盖▯宗以藩王讨国,后虽英谋独断,而事成不成,间不容发,于唐实再造之功,无异秦王众所属也。宪虽鉴往事而惧,然明识先定,不为大利中揺,盖髙世难能之行,不但明哲保身而已。▯宗既内懐推己之徳,故一切褒崇,终始恩厚,亦前古所无。夫让非难,让而不处其嫌之为难。宪既通达,故克自抑畏,不干时事,使间言无从而入。岂特▯宗天性笃于兄弟而然哉?观肃宗亲▯宗子,既以功逊位,而李辅国构其间,▯宗晩节犹自恨,以谓「吾儿不得终孝道」。夫亲爱何足恃哉?魏知古改紫微令,姚崇深忌惮之,隂加谗毁,罢知政事,三年卒。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能兼之者,其在魏公!」右《魏知古传》第四十八。知古彊谏守节,不愧广平之称。崇方劲,虽不及璟,然当时同称贤相。言忌惮知古人情,不相若,或者有之。至隂加谗毁,则崇不应尔也。谗毁必有言,何得不载?故凡史臣书事,欲信于后世者,必着其事之实,不然谁不可以加诸耶?韩思复开元初为谏议大夫,时山东蝗大起,姚崇为中书令,奏遣使分往河南、河北诸道杀蝗而埋之。思复以为蝗天灾,当修徳以禳之,恐非人力所能翦灭,上疏云云。崇廼请遣思复往山东捡蝗,又请刘沼详覆。沼希崇防,遂捶挞百姓,囘改旧状以奏之。由是河南数州竟不得免,思复遂为崇所挤,出为徳州刺史。右韩思复传第五十一。修徳禳灾,虽王者所务,然蝗遍天下,不加驱捕,坐视饥罄,父子相食,而曰「天灾勿除,但当修徳」。夫徳修一日,何足以弭已然之变?而政事暂弛,则患不胜滋矣。要患至,先除而后退,自儆励,其谁曰不可思?复书生守文,而崇虑变深,以事不合,防出为刺史,非挤也。
译右边是《魏元忠传》第四十二,这里所说的是魏元忠、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赵彦昭。魏元忠在武则天、韦后时期,都有忠节,并不是苟且顺从的人。假使他在这期间不能完全整顿纲纪、端正朝廷,或者暂时退让以免除祸患,按照当时的形势考察,也是应当如此。鲁国的昭公不懂礼,孔子接受这件事,认为是自己的过错。阳货说孔子不是贤能明智的人,孔子回答:“好吧,我将要出来做官了。”道路有时也必须屈曲。韦安石在武则天朝,曾在内殿当面斥责张易之,回头命令左右把他赶出去。宋璟在唐睿宗朝,公然拒绝太平公主,竭力保全太子,有大功。有人进谗言时,他说皇上不能相信,这两件事都比孟贲更勇敢。他们最终不能容于邪党,以至于被排斥而死。这两位公有何过错,为什么要和韦巨源、赵彦昭这些奸险依附之徒并列,写在一起?至于说他们行为不纯一、追逐利益贪图荣华,是多么荒谬啊!萧至忠虽然柔弱谄佞,还时时稍稍附和公议,保持一个人的操守,不至于像韦巨源一类人那样,实在应该深深鄙弃。只是他依附太平公主而招致祸患,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长安年间,西突厥焉质勒与各蕃部不和,出兵相互攻打,安西道路断绝。武则天命唐休璟与宰相商议估量形势,不一会儿便草拟奏章,立即派人执行。几天以后,安西各州上表报告各路兵马接应的路线和期限,完全如同唐休璟所规划,于是升任他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则天又对魏元忠、李峤、姚元崇、李迥秀等人说:“唐休璟熟悉边疆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比不上他一个。” 右边是《唐休璟传》第四十三。唐休璟知道四镇山川道路的曲直远近,又长于军事谋略,所以能够预先推测而没有差错。如果当时要选择主帅,没有人能超过他。不过,责备宰相不如边臣熟悉事务,是不对的。而唐休璟后来竟然也因此得到宰相之位,自古任用人才往往有这一类情况。此前,朔方军北面与突厥以黄河为界,张仁愿请求夺取漠南土地,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降城。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是以黄河为北方防线,如今却在敌境修城,劳民伤财,恐怕最终会被突厥占有,但朝廷最终还是听从了张仁愿的奏请。六十天三座城便建成了,没有设置瓮门以及曲敌、战格等防御器具。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不应退守。敌人如果到了这里,就应当合力出战;回头看城而想退守的,也应当斩杀。”后来常元楷任总管,才修筑瓮门以备防御,议论的人因此重视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右边是《张仁愿传》第四十三。张仁愿最初谋划筑城,唐休璟坚持认为不可,但当时最终还是听从了张仁愿的奏请。城建成以后,不设置防守设施,常元楷到任才加以修缮,议论的人却都轻视常元楷。这好像张仁愿智勇都胜过别人,而唐休璟、常元楷昏暗怯弱。然而凭借黄河作为渡口,不能避免敌人侵扰;如果进入敌人的土地,依靠孤立的堡垒防守,军粮所需至少要增加十倍。即使力量能够守住,也只能暂时而不能长久。唐休璟的忧虑很深远。军队在于进攻夺取,也不可能常胜;如果前面有强敌,势必退守,而没有可以退守的城,也不行。这如同背水作战,只能使用一次,却难以用于长期防戍。常元楷的谋划也是对的。当时将要册立太子,以成器为嫡长子;但玄宗有讨平韦氏的功劳,心意久久不能决定。成器推辞说:“太子是天下共同的重器,时局太平就应当先立嫡长子,国家有难就应当归于有功之人。如果失去适宜的安排,天下人会失望,这不是社稷的福分。臣敢以死请求。”他连续多日流泪哭泣,言辞十分恳切。死后,追尊为让皇帝。右边是《让皇帝成器传》第四十五。后来改名为宪,李宪以嫡长子的身份被议论,仍然如同李建成本应被立为太子一样。秦王创建国家,所谓天意给予他、人民拥戴他。唐高祖没有谋划便立李建成为太子,李建成也不推辞而承担帝位,灾祸几乎覆灭国家。李承乾、魏王李泰等人的事情,不吸取前车之鉴,彼此倾轧危害,最终都被废弃。祸福成败的道理,本来并不难知道;但利害当前,重得如丘山,哪里有闲暇自己选择呢?人情对于一箪饭、一豆羹都表现在脸色上,而能够深知天命人事,不因天下而改变自己的生命,除了吴太伯,还有谁能担当这种事情呢?玄宗以藩王身份讨伐国家,后来虽有英明谋略、独断之才,但事情成败之间只差一线,对唐朝来说确实有再造之功,与秦王得到众人归附没有不同。李宪虽然鉴戒往事而心怀恐惧,但明白的认识早已确定,不因巨大利益而动摇,这是古今难有的高尚行为,不只是明智地保全自身而已。玄宗内心怀有推让帝位给自己的恩德,所以对李宪一切都加以褒奖尊崇,自始至终恩意深厚,也是前代没有过的。推让并不难,难的是推让之后不处在嫌疑之中。李宪通达事理,所以能够自我抑制并心怀敬畏,不干预时政,使离间之言无从进入。难道只是因为玄宗天性特别厚爱兄弟才这样吗?看唐肃宗亲近玄宗的儿子,玄宗已经因功劳让出帝位,而李辅国从中构陷,玄宗晚年仍然自己悔恨,说:“我的儿子不能最终尽到孝道。”亲爱之情哪里值得依靠呢?魏知古改任紫微令,姚崇深深忌惮他,暗中加以谗毁,使他罢去知政事之职,三年后去世。宋璟听说后叹息说:“叔向,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正直之士;子产,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仁爱之士。能够兼有这两种品德的,大概就是魏公吧!” 右边是《魏知古传》第四十八。魏知古强谏而守节,不愧有广平之称。姚崇刚强有才,虽然不如宋璟,但当时同样被称为贤相。说姚崇忌惮魏知古,按人情推测,他们或许确实不相同。至于暗中加以谗毁,姚崇却不应当这样。谗毁一定有具体言语,怎么能不记载呢?所以凡是史官记载事情,想要让后世相信,必须写明事实;否则谁不能随意给人加上罪名呢?韩思复在开元初年任谏议大夫。当时山东蝗灾大起,姚崇任中书令,奏请派使者分别前往河南、河北各道捕杀蝗虫并掩埋。韩思复认为蝗灾是上天的灾害,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恐怕不是人力所能全部消灭的,于是上疏如此等等。姚崇便请求派韩思复到山东检查蝗灾,又请刘沼详细复核。刘沼迎合姚崇的意旨,便鞭打百姓,改动原来的情状来上奏。因此河南数州最终未能免除灾害,韩思复也被姚崇排挤,出任德州刺史。右边是《韩思复传》第五十一。修养德行、禳除灾害,虽然是君王所应当做的事,但蝗虫遍布天下,却不加以驱逐捕捉,坐看百姓饥饿殆尽、父子相食,反而说“这是天灾,不要消除,只应修养德行”。德行修养一天,哪里足以平息已经发生的灾变?而政事暂时松弛,祸患就会不断滋长。总之,灾患来到时,应先消除灾害,然后退而自我警戒勉励,谁能说这不可思考呢?韩思复只是守着成法的书生,而姚崇考虑灾变更深,因为意见不合而防备韩思复出任刺史,并不是排挤。
魏光椉奏请行用魏征所注类礼,上令元行冲撰义疏,将立学官。张説駮奏,孙炎始改旧本,有同抄书。上然其奏,行冲恚,诸儒排己,著论自释。史臣曰:此道非趣时之具,其穷宜哉。右元行冲传第五十二戴礼已号残缺补缀,然圣言尚多有之,及弟子门人所述,不可废也。孙魏编类之书,不能増益秦汉以前,乃欲如遗经加义疏,列学官何哉?张説自非纯儒不为章句者,聚徒修书,日不暇给,要皆破碎无补,未免于此累也。然至于行冲等欲经外别立学,则説亦知其不可矣。行冲务党已学,猥为同异,而史臣又谓此道非趣时之具,抑末也哉!牛仙客初为县小吏,在河西节度时,省用所积钜万,上大悦,以为尚书。张九龄执奏不可,乃加实封。九龄罢知政事,遂同中书门下三品。仙客既居相位,所有锡赉皆缄封不启,百司咨事曰:“但依令式可也,不敢措手裁决。”右《牛仙客传》第五十三:“用人虽无流品之异,而萧何亦不常出。至用簿书仓庾之才,位宰相,嗟夫!人主惟务以聚蓄赏臣下,将无所不至也。”安禄山叛,以封常清为范阳节度,得兵六万,皆佣保市井之流,乃断河阳桥于东京,为固守之备。贼大军至,常清战败,奔至陜郡,遇髙仙芝,具以贼势告之,云恐难与争锋。仙芝退守潼闗,监军邉令诚言仙芝、常清挠败之状,▯宗怒,遣令诚赍敕斩之。右《髙仙芝传》第五十四。街亭之败,诸葛孔明以马谡违节制,戮之以徇,而习凿齿非之。以谓明法胜材,不师三败之道。亮志清中原,成师而出,谡举动失利,戮之以徇,似未过也,而尚以见讥。开元、天寳,太平日久,变出不意,河北根本,一朝尽陷,顾责常清辈,率市井白徒,独当其锋,鋭败不亦宜哉?东都既覆,仙芝度往,必并没,遽保潼闗,未为全失。且二将名骁勇,赦而使过,未必无后効。而以令诚一言,奔走危迫之中,先自割其手足,既不足以励诸将,而徒沮士心。时既乏人,至举数十万众,付之哥舒翰病废愦瞢之人,姧人又从旁逼遣之,一战大溃,几覆宗社,惜哉!李林甫猜忌,不见于词色,已自封植,朝望稍著者,必隂计中伤。韦坚以皇太子妃,引居要职,实图倾之,乃潜令杨慎矜伺坚隙,赐坚自尽。慎矜权位寖盛,又忌之,乃引王鉷,托以心腹。鉷诬奏慎矜,族其家。鉷权盛,林甫亦畏避之。国忠之诛,王焊鉷以表示林甫,不许,赐鉷自尽。右《李林甫传》第五十五,《王鉷传》第五十六。韦、杨、王皆以贾贩穿窬之才,内阿主欲,外附权利,破人门族,图已富贵,而人亦从而倾之。譬如禽兽之趋食,更诱其侪类以就网穽,而身随烹灭,前者死,后者益来,悲夫。国忠荐鲜于仲通率兵八万讨閤罗鳯于泸南,全军陷没。国忠掩其败状,叙其战功。又使李宓率师七万再讨南蛮,不战而败。李宓死于陈,国忠又隠其败,以捷书上闻。自仲通、宓再举讨蛮,皆中国利兵物故者十八九。举二十万,弃之死地,人衔寃毒,无敢言者。右杨国忠传第五十六。赵髙事二世,専务涂其耳目,山东盗起而不闻。后二世悔,问左右何不告我,左右曰:「臣若言之,死已久矣。」二世庸蔽,指鹿面谩,自不能知,何暇问闗东哉?若▯宗英武,不世出,国忠才驽下,非秦事比也。然一旦恣肆,权去已手,昬不知察其祸,乃不减赵髙之于胡亥。至覆军二十万,以败为胜,旁无人敢以闻者,何哉?人君惟内有所嬖,不暇卹外事,有所信不能择忠良,则堂下之事虽如邱山,无由识之。国忠知上之可以欺而欺之,姧臣之常情。而当时满朝岂无忠贤一二?然人人畏惮国忠,不敢漏其事。近有国忠而蒙昧如此,则逺有禄山十年包藏,何从觉之哉?故荀子论不蔽之福,蔽之祸,盖相去其间不能以发,可不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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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八 宋 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译魏光乘奏请施行魏征所注的《类礼》,皇帝命元行冲撰写义疏,将设置学官。张说上奏驳议,孙炎才改定旧本,认为其中有些地方像是抄书。皇帝认为张说的奏议正确,元行冲恼怒,认为各位儒生排斥自己,便写文章自我辩解。史官说:这门学问不是迎合时俗的工具,它的困窘是应该的。右边是《元行冲传》第五十二。《戴礼》已经号称残缺,需要补缀,然而圣人的言语仍然有很多保存下来,何况还有弟子门人所记述的内容,更不能废弃。孙炎、魏征编次分类的书,不能增加秦汉以前经籍的内容,却想像对遗经那样加上义疏、列为学官,这是为什么呢?张说本来就不是只做章句的纯粹儒者,他聚集门徒修撰书籍,天天忙得没有空闲,结果大都支离破碎、没有补益,也免不了有这种累赘。不过到了元行冲等人想在经书之外另立一门学问,张说也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元行冲致力于偏护自己的学说,胡乱制造异同,而史官又说这门学问不是迎合时俗的工具,难道不是只说到了末节吗?牛仙客起初只是县中的小吏,在河西任节度使时,节省费用,积蓄达到数万,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尚书。张九龄坚持上奏认为不可,于是皇帝只给他加实封。张九龄被罢去知政事,牛仙客便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牛仙客身居宰相之位后,所有赏赐都封存起来不打开,百官来请示事务,他说:“只依照法令办就可以了,我不敢擅自裁决。”右边是《牛仙客传》第五十三:“任用人虽没有流品的区别,但萧何也不是经常出现。到了把只会处理文书、管理仓库的才能任为宰相,唉!君主只求积聚财物来赏赐臣下,将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了。” 安禄山叛乱后,唐玄宗任命封常清为范阳节度使,他得到六万士兵,都是雇工、保丁和市井之流,于是砍断东京的河阳桥,作为固守的准备。叛军大军到来,封常清作战失败,逃到陕郡,遇到高仙芝,便把敌军形势详细告诉他,说恐怕难以与叛军争锋。高仙芝退守潼关,监军边令诚把高仙芝、封常清挫败的情状上报,玄宗发怒,派边令诚带着诏书去杀他们。右边是《高仙芝传》第五十四。街亭战败时,诸葛孔明认为马谡违背节制,杀他以示众,习凿齿却非难此举,认为彰明法令胜过爱惜人才,没有吸取三败的教训。诸葛亮志在清除中原,整军出征,马谡举动失误导致失败,杀他示众,似乎并不过分,却仍然受到讥议。开元、天宝年间,太平日久,变乱突然发生,河北根本之地一朝全部陷落,只责怪封常清一类人,让市井白徒独自抵挡敌军锋芒,迅速失败不是很应该吗?东都已经覆没,高仙芝估量形势前往,必然也会全军覆没;立即保守潼关,不能说完全错误。况且两位将领都以骁勇著名,赦免他们而让他们将功补过,未必不能取得后来的功效。却因为边令诚一句话,在奔走危急之中先自行割断自己的手足,既不足以激励诸将,反而白白挫伤士气。当时已经缺乏人才,后来竟把数十万军队交给病废昏愦的哥舒翰,奸人又从旁逼迫他出战,一战大败,几乎覆灭国家,实在可惜!李林甫猜忌别人,却不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已经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凡是朝廷声望稍有提高的人,他必定暗中设计加以中伤。韦坚因为是皇太子妃的亲属而进入要职,李林甫实际上想扳倒他,于是暗中命令杨慎矜窥伺韦坚的过失,赐韦坚自尽。杨慎矜的权位逐渐显盛,李林甫又忌惮他,于是引荐王鉷,把他当作心腹。王鉷诬奏杨慎矜,使他的全家被诛。王鉷权势强盛,李林甫也畏惧躲避他。杨国忠诛杀王鉷时,王焊鉷拿这件事表示给李林甫看,李林甫不答应,便赐王鉷自尽。右边是《李林甫传》第五十五、《王鉷传》第五十六。韦坚、杨慎矜、王鉷都凭借贩卖穿窬之类的才能,内里迎合皇帝的欲望,外面依附权势和利益,毁坏他人的家族,谋求自己的富贵,而别人也随即反过来倾覆他们。这就像禽兽趋向食物,反而诱骗同类一同落入网罟陷阱,自己也跟着被烹杀;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还不断到来,可悲啊。杨国忠推荐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军队,在泸南讨伐阁罗凤,结果全军覆没。杨国忠掩盖失败的情状,反而叙说战功。又派李宓率领七万军队再次讨伐南蛮,未曾交战便失败。李宓战死于军阵之中,杨国忠又隐瞒败况,把捷报上报皇帝。自鲜于仲通、李宓两次出兵讨伐南蛮以来,中原精锐士兵死去的已经十之八九。一次出动二十万人,把他们抛入死地,人人含冤怀恨,却没有敢说话的人。右边是《杨国忠传》第五十六。赵高侍奉秦二世,专门设法蒙蔽他的耳目,山东盗贼兴起了,秦二世也听不到。后来秦二世后悔,问身边人为什么不告诉他,身边人说:“臣如果说了,早就死了。”秦二世庸愚受蒙蔽,赵高当面指鹿为马而欺骗他,他自己都不能知道真相,哪里还有空闲过问关东呢?如果玄宗英明勇武,是世间少有的人,而杨国忠才能低下,不能与秦朝的事情相比。然而他一旦放纵横行,权力已经离开自己掌握,昏昧到不能察觉灾祸,竟然不亚于赵高对待胡亥。至于覆灭二十万军队,却把失败说成胜利,身边竟没有人敢把实情告诉皇帝,这是为什么呢?君主内心有偏爱,便无暇顾及外部事务;有所信任却不能选择忠良,那么堂下的事情即使堆积如丘山,也没有办法知道。杨国忠知道皇帝可以欺骗,便欺骗他,这是奸臣的常情。当时满朝难道没有一两个忠贤之人吗?然而人人畏惧杨国忠,不敢泄露实情。近处有杨国忠而蒙蔽到这种程度,那么远处有安禄山十年藏匿反心,又怎么能够察觉呢?所以荀子论说不受蒙蔽是福、受蒙蔽是祸,二者之间相差不过一发,怎么能不谨慎呢?《鸡肋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八目录 杂论 《唐旧书》杂论十八篇 《鸡肋集》卷四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八 宋代晁补之撰写 《唐旧书》杂论
志来瑱追入京,乐襄州,因讽将吏上表请留。肃宗闻其计而恶之。后以裴茙伐之战败,擒茙,茙赐自尽。瑱入朝,程元振居中用事,发瑱言涉不顺。王仲升贼平来归,证瑱与贼合,赐死鄠县。代宗后悟元振之诬构,积其过而配溱州。右《来瑱传》第六十四,谓瑱言不顺,与贼合,皆诬也。然瑱阻兵留朝命,不肯之淮西,至与裴茙忿辩,交兵,已胜擒茙,乃始言上而谢罪。方镇有一于此,足以诛。虽无元振等诬构,其能免乎?元振罪恶应贬,亦不待陷瑱乃得祸。史语非。严震为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节度使。朱泚令穆庭光等诱震同叛,震斩庭光,遣吏迎驾。及入骆谷,李懐光来袭,赖山南兵击之而退。劝课鸠聚,以给行在,民不至烦,供亿无阙。震卒荐宗人严砺,超授节度使。谏官御史以为除拜不当,贬苗拯万州刺史,李繁播州叅军。砺在位贪残,士民不堪其苦。右《严震传》第六十七。奉天之难,震独忠尽议,幸成都,坚求驻跸,以为李晟声援。及晟表至,亦请驻跸梁洋,卒复京城,震之谋也。徳宗念其忠,故曲从所请,贬逐言者,超用严砺。而砺无素望,竟以赃废。盖震之荐士,牵于亲爱,而不思徳宗聼言重,以旧功而轻授君臣之过,皆微而政事之所害大矣。杨绾迁礼部侍郎,奏贡举之▯。尚书右丞贾至议曰:「食垂饵者皆小鱼,就科目者皆小艺。四人之业,最关于风化。近代取士,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教▯,仁义之道着,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揺也。」右《杨绾传》第六十九。论科举取士,而以安史之乱为证,语似迂阔,然贾至可谓深知风俗盛衰为国家安危之本者也。贾谊论秦之所以亡,而言抱负其子,与翁并踞,借父锄耰,虑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风俗如此,本先壊久矣,非陈、项起而后亡也。东汉之衰,亦非一日,然其士大夫才谋不足,而节义有余;世祚将移,而以弱子虚器统持天下,曹、袁人杰,圜视而不敢取,惟二三子以区区之忠忿维之也。《中庸》曰:“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而小人果不可以无忌惮,以曹操等事言之,非畏威与力不足取也,为名分故也。唐末陵夷大壊,犹秦而昭宗,羣臣岂复东汉之比?故朱全忠敢肆其凶暴,逆天下之心而取之,而天下不敢争。然其所以能取,亦其所以能自毙。何则?盗亦有道,尽废天下之义理,则虽与之天下,亦不能一朝居也。李懐光为朔方都虞▯性清勤严猛,而敢诛杀虽亲戚犯法,皆不挠避。郭子仪性寛厚,不亲军事,纪纲任懐光,军中尤畏之,亦称为理。右《李懐光传》第七十一,常怪郭汾阳称仁厚长者,至或以为威畧不及李临淮。然汾阳用兵,恩徳结于人心,虽吐蕃、回纥皆愿亲而死之,真呉起所谓父子之兵者。正使其素拊循士卒,与勳名之重足以镇之而致然。若专以寛一切不亲事,则何以振肃而毎用成功乎?及观其以纪纲任懐光,而懐光以严治其军,乃喟然而叹曰:「葢有此耳。夫寛者,为长为上之道也。居寛而使寛者济之,何以集事?且久而不乱哉?」然则言威畧不及临淮者,自其异者观之耳。人才各有所长,未知孰胜。而防人尝谓寛难而猛昜,则难者固胜尔。刘晏椉机无滞,然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啗之。唐史臣以谓:“茍不塞谗口,何以持重权?”云云。右《刘晏传》第七十三。何以聚人?曰财。夫为人国者,能使民不加敛而国赡,功亦足道矣。事者难成而昜败,故杜预建策平呉,亦贿中朝。或问之曰:“吾惧为害,不求益也。”晏之事近此。虽然,晏材足济国,观其初上书元载,以防勤其官而水死,托此自誓。既委重任,多歴年所,且以商利为名,怨之府也。韦坚、杨慎矜等事,断可识矣。故其自谋如此。但预志混宇内,非茍持富贵者,以是能全其令名以终。而晏事卑功下,成则欲享其厚利,图全而得祸,固其所也。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叅军李平驰奏之。▯宗初闻禄山之变,叹曰:“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得平来,大喜曰:“朕不识顔真卿形状,何如所为得如此!”右《顔真卿传》第七十八。鲁公早尝为御史,有声矣。特国忠恶而出之。有君如▯宗,有臣如鲁公,且在御史,非不亲且近也。而天子至不识其形状,临事节见,乃始惊叹。夫贤人君子,固难进不茍自售,而谗谄之蔽明,亦甚矣。李晟为泾原四镇北庭都知兵马使,节度使马璘与吐蕃战于盐仓,兵败,晟率所部横击之,拔璘出乱兵之中,以功封合川郡王。璘忌晟威名,又遇之不以礼,令朝京师。右《李晟传》第八十三。晟拔璘,死中其事。璘忠且有恩如此,而璘犹忌之,至不容于麾下。士之托身事人,亦难矣哉!
译志 来瑱被召回京,襄州人乐意让他留下,于是暗示将领和属吏上表请求留任。唐肃宗听说他的计谋后很厌恶他。后来朝廷派裴茙讨伐来瑱,作战失败,来瑱擒获裴茙,裴茙被赐自尽。来瑱入朝后,程元振掌握内廷权力,揭发来瑱言语涉及不顺从。王仲升在叛乱平定后归来,证明来瑱与叛贼勾结,于是来瑱被赐死在鄠县。唐代宗后来醒悟程元振的诬陷构害,把程元振的罪过累加起来,流放到溱州。右边是《来瑱传》第六十四。所谓来瑱言语不顺、与叛贼勾结,都是诬陷。然而来瑱阻挠军队,抗拒朝廷诏命,不肯前往淮西,甚至与裴茙争辩并交战,已经取胜并擒获裴茙后,才上奏说明情况并谢罪。藩镇只要有其中一项罪行,就足以被诛杀。即使没有程元振等人的诬陷构害,他难道能够免罪吗?程元振的罪恶应当贬谪,也不必等到陷害来瑱之后才获祸。这样的史官说法是不对的。严震任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节度使。朱泚派穆庭光等人诱骗严震一同叛乱,严震杀了穆庭光,派属吏迎接皇帝。进入骆谷时,李怀光前来袭击,依靠山南军队攻击才将他击退。严震劝导督促百姓聚集物资,用来供给皇帝的行在,百姓没有受到烦扰,供应也没有缺乏。严震临死前推荐同族人严砺,朝廷越级授予他节度使。谏官、御史认为任命不当,于是把苗拯贬为万州刺史,把李繁贬为播州参军。严砺任职后贪婪残暴,士人和百姓不能忍受他的苦害。右边是《严震传》第六十七。奉天危难时,严震独自尽力谋划忠诚之事,幸而到了成都,坚决请求皇帝驻跸那里,认为可以为李晟声援。等到李晟的表章送到,也请求皇帝驻跸梁洋,最终收复京城,这是严震的谋划。唐德宗感念他的忠诚,所以委曲听从他的请求,贬逐发言反对的人,越级任用严砺。然而严砺素来没有声望,最终因贪赃被罢免。大概严震推荐人才,受到亲爱之情牵累,没有想到德宗听从意见很慎重;凭旧日功劳而轻率授官,君臣双方的过失虽然微小,对政事造成的危害却很大。杨绾升任礼部侍郎,上奏贡举制度的弊病。尚书右丞贾至议论说:“吃垂下来的诱饵,都是小鱼;参加科举的,都是些小技艺。士、农、工、商四种人的事业,最关系到风俗教化。近代选取士人,社会风气一味随波逐流,导致安禄山一声呼喊而天下震荡,史思明再次作乱而十年不能恢复。假使礼让的教化得到弘扬,仁义之道得到彰明,那么忠臣孝子家家都可以受到旌表,叛逆的节操就不能萌发,人心也不能动摇。” 右边是《杨绾传》第六十九。这里议论通过科举选士,却拿安史之乱作为证明,话听起来似乎迂阔,但贾至可以说深知风俗盛衰是国家安危的根本。贾谊论述秦朝灭亡的原因,说父亲抱着儿子,让老人和自己并坐,借用父亲的锄头,脸上还显出有德的神色;母亲拿着簸箕扫帚,站立着便责骂人。风俗败坏到这种程度,根本早已毁坏很久了,并不是陈胜、项羽兴起以后才灭亡。东汉衰败也不是一天造成的,然而它的士大夫才能谋略不足,节操义气却有余;国运将要转移,却凭借一个软弱的年轻皇帝这个空架子来维持天下,曹操、袁绍这样的豪杰环视天下而不敢夺取,只有少数人凭区区忠愤维系它。《中庸》说:“小人的中庸,是小人而没有顾忌畏惧。”小人果然不能没有顾忌畏惧;从曹操等人的事情来说,并不是因为畏惧威势、力量不足以夺取,而是因为顾忌名分。唐朝末年陵夷而大坏,甚至到了秦朝二世、昭宗的程度,群臣哪里还比得上东汉?所以朱全忠敢于放纵凶暴,违背天下人的心意而夺取帝位,天下人却不敢争夺。然而他能够夺取天下的原因,也正是他能够自取灭亡的原因。为什么呢?盗贼也还有盗贼的规矩;如果把天下的义理全部废弃,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不能一天安坐其上。李怀光任朔方都虞候,性情清廉勤勉、严厉勇猛,即使亲戚犯法,也敢于诛杀,毫不动摇回避。郭子仪性情宽厚,不亲自管理军事,把军队的纪律交给李怀光掌管,军中尤其畏惧他,也称赞他治理得当。右边是《李怀光传》第七十一。我常常奇怪郭汾阳被称为仁厚的长者,有时甚至有人认为他的威势谋略不如李临淮。然而郭汾阳用兵时,以恩德结交人心,即使吐蕃、回纥也都愿意亲近他,为他而死,正是吴起所说的父子般的军队。正因为他平时抚慰体恤士卒,又以功勋名望之重足以镇服他们,所以才这样。如果只是单纯宽厚、什么事都不亲自过问,那么靠什么振作整肃军队,并且每次都取得成功呢?等到看到他把军纪交给李怀光,而李怀光用严厉手段治理军队,我才感叹说:“原来是有这个缘故。宽厚,是作为长官和上位者的原则;自己宽厚,却让严厉的人辅助实行,怎么能够成事?又怎么能长久不乱呢?”这样看来,说他的威势谋略不如李临淮,只是从两人的不同之处观察罢了。人才各有所长,不知道究竟谁更优胜。有人曾说,防守他人时宽厚很难做到,而严猛容易做到,那么难做到的本来就更胜一筹。刘晏办事能够乘机应变、没有阻滞,但多半任用权术,依靠权贵,固守恩泽;凡是能说话的人,他一定用利益引诱。唐朝史官说:“如果不堵塞谗言之口,凭什么掌握重大权力?”如此等等。右边是《刘晏传》第七十三。怎样聚集民众?回答说:靠财物。作为治理国家的人,能够使百姓不增加赋敛而国家富足,这种功劳也足以称道。事情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所以杜预谋划平定吴国时,也贿赂朝廷中的人。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害怕造成祸害,并不是为了求取益处。”刘晏的事情接近这种情况。不过,刘晏的才能足以帮助国家;看他最初给元载上书,以防勤于职守而死于水患,便借此发誓。后来他承担重任,经历多年,又以经商逐利为名,成了招人怨恨的对象。韦坚、杨慎矜等人的事情,完全可以看出这一点。所以他为自己谋划到如此地步。但是杜预的志向在于混一天下,并不是只求保全富贵,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美名直到终身。刘晏的事业卑下、功劳不足,成功后又想享受丰厚利益,图谋保全反而遭到祸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结果。安禄山反叛,河朔全部陷落,只有平原城具备守城条件,便派参军李平飞驰上奏。玄宗最初听说安禄山叛乱,叹息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没有一个忠臣吗?”得知李平到来后,大喜说:“朕不知道颜真卿的相貌,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右边是《颜真卿传》第七十八。鲁公早年曾任御史,已经有声望了,只是杨国忠憎恶他而把他调出。有玄宗这样的君主,有鲁公这样的臣子,而且鲁公当时任御史,并不是不亲近、不在身边;然而天子竟然连他的相貌都不认识,直到事情发生、节操显露,才开始惊叹。贤人君子本来就难以进用,也不肯苟且自我推销;但谗言谄媚蒙蔽君主的明察,也太严重了。李晟任泾原四镇北庭都知兵马使时,节度使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军队失败。李晟率领部下从侧面攻击吐蕃,把马璘从乱军中救出,因此功封合川郡王。马璘忌惮李晟的威名,又待他不合礼数,便命他入朝京师。右边是《李晟传》第八十三。李晟救出马璘,几乎把性命都置于其中。马璘对李晟有忠诚和恩情到了这种程度,却仍然忌惮他,甚至不容他留在自己的部下之中。士人托身侍奉他人,也实在困难啊!
李晟收复京师,仍充鳯翔、泾原节度使。初,帝在奉天,鳯翔军乱,杀其帅张镒,立小将李楚琳。至是,在朝晟请以楚琳俱往鳯翔,将诛之。上以初复京师,方安反侧,不许。右《李晟传》:徳宗时,朝廷益弱,藩镇益彊四方圜起而僭叛。而晟忠义威畧足以走李懐光,翦朱泚,而复京师。其领鳯翔而请楚琳以往,盖因欲以申朝廷之典宪,而詟叛军乱,将使知悔罪而効顺,为计甚逺,且不可失之防也。而徳宗昬怯,流离之余,不复图逺使镒之无辜竟莫伸洗,楚琳奴▯得以次且。呜呼惜哉!以谓初复京师,务安反侧,则前此泾州亦杀其帅冯河清而立田希鉴,晟至鳯翔,首诛希鉴,而戮害河清者三十人,而泾人益靖,不敢思乱。何独楚琳之虑耶?李听为羽林将军,有名马。穆宗在东宫,令近侍讽听献之,听以职总亲军,不敢从。及即位之始,幽、冀不庭,太原与二镇接境,方议昜帅。上曰:“李听在羽林,不与朕马,是必可任。”授河东节度使,代裴度。右李听附传第八十三。听领亲军,不敢私与东宫马,是也。穆宗不以为恨,即位择帅,而首及之。此在人主,亦难能矣。然穆宗无知人之明,听无专阃之才,徒取一节,轻付重任,驯致魏博之败,亦可深戒。卢南史贬信州员外司马,得防吏一人,月俸纸笔钱一千文。南史以官闲冗,放吏纳钱。刺史姚骥劾以为赃,又劾南史买鈆烧黄丹。徳宗遣监察御史郑楚相、刑部员外郎裴澥、大理评事陈正仪充三司使,同往按鞫。澥独留奏:“天寳大歴以来,未尝降三司使至江南,今忽録此小事,非惟损耗州县,亦恐逺处闻之,各懐忧惧。”徳宗忻然曰:“卿言是矣,行首一人行可也。”右卢南史附传第八十七传称徳宗不务大体,以察为明,若此者非一事。然裴澥以一言悟之,至忻然以改。然则人臣患不能谏,不当患不从。以徳宗能然,则贤于徳宗者皆可以语上矣。田承嗣攻卫州,杀刺史薛雄,迫中使孙知在巡磁、相、讽其大将割耳、▯面,请承嗣为帅。诏宜贬永州刺史,仍许一防男从行,如不时就职,则所在加讨,按兵法处分。诏下,承嗣惧,而麾下大将防贰,苍黄失图,奉表请罪,乞束身归朝。代宗重劳师旅,特恩昭洗,悉复旧官,仍诏不须入觐。李灵曜叛,承嗣率众赴之,及马燧、李忠击败之,诏复诛之,复上章请罪,又赦之。右《田承嗣传》第九十一,藩镇席父兄之业,兵彊将附,国家势未能讨,因而抚之,此无如之何者也。承嗣初以安史逆党不诛,而夤縁有魏,非素能拊循魏人,得其死力者也。擅杀刺史,迫中使,其罪已暴,一旦诏命逺贬,将卒不附,狼狈请命,惟恐莫获,此几上肉也。胡为赦之?借曰重劳师旅,不加戮翦,迁之逺州,亦使巢窟不就,遽还旧镇,仍复官爵,且止毋入觐,此何为者也?承嗣既知朝廷无能为,自此彊僭益炽,而悦又鸷悍难驭,卒为河北患,垂四十年,呜呼惜哉!李懐光节制邠宁,奏髙郢为从事。懐光叛,郢言西迎大驾为忠。其子璀▯郢,郢谕以逆顺,又与吕鸣岳、张延英谋间道上表,事泄,二将立死。懐光乃大集将吏,白刃盈庭,引郢诘之,挺然抗词,观者泪下。懐光慙沮而止。右《髙郢传》第九十七:懐光不畏天子,至杀郢,何足道哉!郢初劝迎驾,与谕璀逆顺,尚或可容;至上表事泄,葅醢必矣。而郢面折懐光,勇过三军,退不自疑,竟免于祸。自防以忠义犯难而死者甚众,非勇而死之为难,勇而能詟不义,以不蹈其祸之为难也。方其陈兵盛气,将立屠之,而郢挺然不屈,意诚理直,凶犷为柔。昜曰:「履虎尾,不咥人,亨。」髙郢以之。徳宗仁孝,动循法度,虽子弟姑妹之亲,无所假借。建中初,诏亲王子弟带开府朝秩者,出就本班。又以郡县主出降,与舅姑抗礼,诏曰:“自家刑国,有愧古人。”乃定制,皇姬下嫁,舅姑坐妇执笄,降拜。右徳宗诸王传第一百。新书称徳宗猜忌刻薄,以其行事考之,盖确论也。而此言仁孝动循法度,溢美甚矣。然人亦各有所长。徳宗始即位,不无意于政事,故泽州奏庆云,诏曰「以时和为嘉祥」;邕州奏金坑,诏曰「以不贪为寳」。至于定子弟、姑妹礼制,及给钱买田业,减笼花至三万,皆恭俭自内始者,推是意也。虽文景之迹何异?然文景称恭俭,而徳宗名刻薄,为治不可以无诚心。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惟无诚心故也。外为甚美之名,而内践苛忍之实,则虽有政事之美,亦掩而不彰。故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振武有党项、室韦交居川阜,凌犯为盗。番落之俗,有长帅至,必効竒駞、名马,虽防者犹曰:“当从俗,以致其欢。”希朝一无所受,积十四年,皆保塞而不为横。
译李晟收复京城后,仍然充任凤翔、泾原节度使。当初,德宗在奉天时,凤翔军队作乱,杀死主帅张镒,拥立小将李楚琳。到这时,李晟在朝廷请求让李楚琳和自己一同前往凤翔,准备杀掉他。皇帝认为京城刚刚收复,正要安抚反复不定的人,不同意。右边是《李晟传》:唐德宗时期,朝廷越来越弱,藩镇越来越强,四方纷纷起兵僭越叛乱。而李晟忠义深厚、威势谋略足以击退李怀光、消灭朱泚,收复京师。他统领凤翔而请求带李楚琳同往,大概是想借此申明朝廷的法典,震慑叛军,使他们知道悔罪归顺;这个谋划非常深远,也不能失去防患的机会。然而德宗昏昧怯懦,流离之后不再谋划长远,使张镒的冤屈最终无人洗雪,李楚琳这个奴仆却能够按次得到任用。唉,真可惜啊!如果说刚刚收复京城,务必安抚反复之人,那么此前泾州也曾杀死主帅冯河清、拥立田希鉴,李晟到凤翔时首先诛杀田希鉴,并杀死杀害冯河清的三十人,泾州人反而更加安定,不敢再想作乱。为什么偏偏要顾虑李楚琳呢?李听任羽林将军时,有一匹名马。唐穆宗还在东宫时,命近侍暗示李听献出这匹马,李听因为职掌亲军,不敢听从。等到穆宗即位之初,幽州、冀州不服,太原与两镇接壤,正商议更换节度使。皇帝说:“李听在羽林军任职时,不把马送给我,这个人一定可以任用。”于是授任他为河东节度使,代替裴度。右边是李听的附传,第八十三。李听统领亲军,不敢私下把马送给东宫,这是对的。穆宗没有因此记恨他,即位后选择节度使,首先就想到他。这对君主来说,也很难做到。然而穆宗没有识人的明察,李听也没有独当一面的才能,只因取得了一个节操,便轻率地把重任交给他,逐渐导致魏博失败,也足以作为深刻的警戒。卢南史被贬为信州员外司马,得到一个防送吏,每月俸禄有纸笔钱一千文。卢南史认为这个官职闲散多余,便放走差吏,收取钱财。刺史姚骥弹劾他贪赃,又弹劾卢南史买铅烧制黄丹。德宗派监察御史郑楚相、刑部员外郎裴澥、大理评事陈正仪充任三司使,一同前往审查审讯。只有裴澥留下奏章说:“天宝、大历以来,从未派三司使到江南;如今忽然为审理这件小事而派遣,不仅损耗州县,也恐怕远方听说后,各自心怀忧惧。”德宗高兴地说:“你说得对,出动一人前去就可以了。” 右边是卢南史附传,第八十七。传文说德宗不顾大体,把考察细节当作明察,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然而裴澥一句话就使他醒悟,竟然高兴地改变了决定。这样看来,臣子只应担心自己不能进谏,不应担心君主不听从。德宗能够这样,那么比德宗贤明的君主,都可以向他进言了。田承嗣攻打卫州,杀死刺史薛雄,逼迫中使孙知在巡行磁州、相州时,暗示他的大将割耳、剺面,请求任田承嗣为节度使。诏令宣布应当把田承嗣贬为永州刺史,只允许带一个防送男随行;如果不能按时赴任,就在所在地加以讨伐,依照兵法处置。诏令下达后,田承嗣害怕了,部下大将也有离心,仓促间失去办法,奉表请罪,请求束身归朝。唐代宗不愿意再次劳师动众,特意施恩昭雪,恢复他的全部旧官职,又下诏不必入朝觐见。李灵曜叛乱,田承嗣率众前往救援,等到马燧、李忠把李灵曜击败,诏令又要诛杀田承嗣;他再次上表请罪,又被赦免。右边是《田承嗣传》第九十一。藩镇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军队强盛、将领归附,国家势力不能讨伐,只好因此安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田承嗣最初因为是安史逆党而没有被诛杀,又趁机得到魏博,并不是因为平素能够安抚魏博百姓、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擅自杀死刺史,逼迫中使,罪行已经暴露;一旦诏令下达要将他远贬,将士便不再依附,他狼狈地请求活命,只怕不能保全自己,这几乎等同于把肉送到砧板上。为什么还要赦免他?即使说不愿再次劳师动众、不加诛杀,迁到远州,也应当使他的巢穴不能形成,怎么能立即让他返回旧镇,仍然恢复官爵,而且还下令不必入朝觐见,这究竟是为什么?田承嗣既然知道朝廷无能为力,从此强横僭越更加炽盛;田悦又凶悍难以驾驭,最终成为河北的祸患,持续了将近四十年,唉,实在可惜!李怀光任邠宁节度使时,奏请高郢为从事。李怀光叛乱,高郢说迎接皇帝西行是忠义之举。李怀光的儿子李璀责骂高郢,高郢向他说明逆顺的道理,又与吕鸣岳、张延英谋划从小路上表,事情泄露后,两位将领当场被杀。李怀光于是大规模召集将吏,庭院中布满明晃晃的刀剑,把高郢带来责问他。高郢挺直身子抗辩,旁观的人都流下眼泪。李怀光惭愧沮丧,便停止了这件事。右边是《高郢传》第九十七:李怀光连天子都不畏惧,至于杀死高郢,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高郢最初劝李怀光迎接皇帝,又向李璀说明逆顺,也许还可以容忍;到了上表的事情泄露,必然要被剁成肉酱了。然而高郢当面折辱李怀光,勇气胜过三军,退而不自疑,最终免于祸患。自古以来,因为忠义而冒险犯难、最终死去的人很多;不是勇敢赴死为难,而是勇敢到能够震慑不义,不踏入它所造成的灾祸,才是困难的。当李怀光陈兵示威、气势汹汹,马上就要杀死他时,高郢挺然不屈,心意真诚、道理正当,凶暴之人反而变得柔弱。《易经》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高郢做到了这一点。唐德宗仁慈孝顺,举动总是遵循法度,即使是子弟、姑母、妹妹这样的亲属,也不加宽贷。建中初年,下诏规定亲王子弟中带有开府、朝秩官衔的人,出任本等班序的官职。又因为郡县主出嫁后,要与公婆行抗礼,诏书说:“从治理自家推及治理国家,我对古人感到惭愧。”于是制定制度:皇帝的女儿下嫁,公婆坐着接受媳妇手执发笄行礼,媳妇下拜。右边是《德宗诸王传》第一百。新史称德宗猜忌刻薄,按照他的行事考察,这大概是确切的评论。而这里说他仁慈孝顺、举动遵循法度,实在是过分赞美。不过,人也各有长处。德宗刚即位时,并非没有治理政事的心意,所以泽州奏报庆云,他下诏说“应以时令调和作为祥瑞”;邕州奏报金矿,他下诏说“应以不贪作为珍宝”。至于制定子弟、姑母、妹妹的礼制,以及发钱购买田产、把宫中笼花费用减少到三万,都说明恭敬俭朴要从内部开始,他正是推行这种心意。即使与汉文帝、汉景帝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文景被称为恭俭,德宗却有刻薄的名声;治理国家不能没有真诚之心。凡事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到底,正是因为没有真诚之心。外在有非常美好的名声,内里实行苛刻残忍的实际做法,那么即使有政事上的美处,也会被掩盖而不能彰显。所以说:“古人不轻易说出口,是以自身做不到为可耻。” 振武地区有党项、室韦杂居在山川之间,常常侵犯边境成为盗贼。蕃部的习俗是,长官到来时,一定献上奇异的骆驼、名马;即使守边官员也说:“应当顺从他们的习俗,以使他们高兴。”范希朝却一概不接受,十四年中,他们都守护边塞而不横行。
右《范希朝传》第一百一:待逺人当从其俗,谓弗扰之也。御边塞者不壹而足,绥制有方,岂必通贿献而后得其欢哉?不然,贪吏以借其口,非敌情也。徳宗春秋髙,多自聼断事,或不理。中外畏上严察,无敢言者。段平仲尝谓人曰:「平仲一得召见,必当大有开悟。」云云。与陈归当奉使,近御座粗陈本事。上察平仲意有所畜,以归在侧不言,因兼留归问之。声色甚厉,平仲错愕,都不能言,因误称名。上怒,叱出之。坐废七年,然亦因此名显。右《段平仲传》第一百三。顺防得喜,逆意近祸。人臣谁不愿顺而得喜也?至或甘犯危机,不顾后患,冀幸万一,开悟主聼,其不为己谋,而为国事,明矣。孟子曰:「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訑訑不好善耳,未至于以威怒凌暴之也。」而人固已逺去千里,如徳宗之事平仲,未开一词,安知其意所在?而盛气固闭,忿如待讐。《传》所谓「殴借嫉咄,则奴▯之至者,徳宗是已」。虽然,君子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厉巳也。其平仲之谓乎?李▯为淮南节度使。先是,吐突承璀监淮南军,贵宠莫贰。▯亦以刚严着,而差相敬惮,未尝相失。承璀归,遂引以为相。▯登祖筵,闻乐而泣下曰:“宰相之任,非吾所长也。”行颇缓至京师,竟以疾辞,授戸部尚书。右李▯传第一百七▯。尝陷李懐光军中,输忠朝廷,节义素着。及为藩镇,称有威重。其耻縁承璀以得相,至闻乐泣下,竟辞疾改授,可谓终始不汚矣。不然,从昔位此者多矣,谁肯自谓我非宰相之材而不为耶?至其孙磎得相,为刘崇望哭麻,不知退避,乃十章自辩,竟以得政。然不数月,遂及王行瑜之祸,人情相逺,至于如此。刘禹锡积嵗在湘澧间,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云云。议者以曲江为良臣,识胡雏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隂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右《刘禹锡传》第一百十。禹锡若守正比义而以获罪,如是言之,可也。既不自爱,朋邪近利以得谴逐,流离逺徙,不安于穷,又不悔咎己失,而以私意不便,抵曲江当国嫉恶之言,盗憎主人,物之常态,谁为忮心失恕耶?故凡小人诋君子,不足瑕疵,适增其美。孟子所谓「诐辞知其所蔽,滛辞知其所陷者」,要以观照,如是等辈,穷本见情,使善者伸尔。史臣曰:「温、柳二公以文行饰躬,砥砺名节,当官守法,偘偘有大臣之风,而竟不登三事位,止正卿。」所以知公辅之量,以和为贵。汉武帝畏汲黯,而相公孙▯;太宗重魏征,而委房元龄,其防逺也。右《柳公绰温造传》第一百一十五。宰相诚自有体,然政系国之安危,事干民之利疚。刚柔时用,不专以和为贵也。淮南举兵反,独惮汲黯;贞观太平,惟郑公劝行仁义之効。两公可谓有宰相量矣。以谓二主待之比▯元龄有轻重,又以谓其防逺者,何其谬耶?张禹经术君子长者,言其量亦不愧和矣。正以乏方重大节,故朝廷不尊。为史者无轻立论哉。
鸡肋集巻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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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四十九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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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四十九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译右边是《范希朝传》第一百一。对待远方来的人应当顺从他们的习俗,说的是不要扰乱他们。镇守边塞的人不止一种,只要安抚控制得当,难道一定要接受贿赂馈赠之后才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贪官借此为自己寻找借口,并不是敌人的真实情况。德宗年纪已高,许多事情都亲自听取裁决,有时却不能处理。朝廷内外畏惧皇帝严厉明察,没有人敢进言。段平仲曾对人说:“只要让我得到一次召见,我一定能够使皇帝大有醒悟。”如此等等。他与陈归应当出使时,靠近御座粗略陈述本来要办的事情。皇帝察觉段平仲心中有所保留,因为陈归在旁边而没有说出来,于是把陈归也留下来询问。皇帝声色非常严厉,段平仲惊愕错乱,完全不能说话,因而误称自己的名字。皇帝发怒,呵斥他出去。他因此被废弃七年,但也由于这件事而声名显著。右边是《段平仲传》第一百三。顺从皇帝的意旨就能得到欢喜,违逆心意便接近灾祸。作为臣子,谁不愿意顺从而得到皇帝的欢心呢?但有时却甘愿触犯危险,不顾后患,希望有万一使君主醒悟、打开听取意见的心,这显然不是为自己谋划,而是为了国家大事。孟子说:“傲慢的声音和脸色,会把人拒绝在千里之外。傲慢是不喜爱善言,还没有达到用威势怒气凌辱人的程度。”然而人本来就已经远走千里了;像德宗对待段平仲那样,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怎么知道他的心意所在?却盛气凌人地把心门牢牢关闭,愤怒得像在对待仇敌。《传》中所说的“殴打、借故、嫉妒、呵斥,是奴仆中最下等的行为”,德宗就是这样。即便如此,君子要取得信任之后才进谏;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触犯自己。这说的不就是段平仲吗?” 李▯任淮南节度使。此前,吐突承璀监领淮南军,身份显贵、宠遇无人可比。李▯也以刚正严厉著称,两人却彼此敬畏,从未发生冲突。承璀回朝后,便引荐李▯入朝为相。李▯登上祖筵,听到音乐便流下眼泪,说:“宰相的职责,不是我的长处。”他行进得很慢,到达京师后,最终以疾病为由辞去相职,授任户部尚书。以上是《李▯传》第一百零七。李▯曾陷入李怀光军中,却向朝廷输诚效忠,素来以节操义行著称。等到他成为藩镇,声望威严隆重。他以借承璀之力而得到宰相职位为耻,甚至听乐流泪,最终称病辞相改授官职,可以说始终没有受到玷污。否则,过去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多了,谁肯自己说“我不是做宰相的材料”而不去做呢?到他的孙子李磎做了宰相,却因刘崇望哭麻而不知退避,竟上十道奏章为自己辩解,终于因此得到执政之位。然而不到几个月,便遭逢王行瑜之祸。人情相互疏远,竟到了这种地步。刘禹锡多年居住在湘水、澧水之间,因读张九龄文集,便叙述其意说:“世人称曲江为宰相时,曾建议被贬的臣子不应与善地相处,等等。议论者认为曲江是贤臣,能够识破胡人幼子有反叛之心,以与庸才同列为耻;但他的子孙却没有出息,最终成为饿死的鬼魂。难道是嫉妒之心使他失去宽恕,暗中遭受的贬谪太重,即使有两种美德也不能赎免吗?”以上是《刘禹锡传》第一百一十。刘禹锡如果是守持正道、符合义理而获罪,这样说是可以的。他既然不能自爱,结交奸邪、贪图近利而获罪被逐,流离远徙,不能安于困穷,又不悔恨自己的过失,反而因为个人意愿不合,攻击曲江执政时嫉恶如仇的言论,这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是事物常有的情态,哪里有什么嫉妒而失去宽恕呢?所以凡是小人诋毁君子,不但不能成为君子的瑕疵,反而恰好增加君子的美德。孟子所谓“偏颇的言辞,要知道它所遮蔽的地方;放荡的言辞,要知道它所陷入的地方”,正可用来观察这类人,追究根本、看清实情,使善人得到伸张罢了。史官说:“温公、柳公二人以文章和品行修饰自身,磨炼名节,任官时遵守法令,正直敢言,很有大臣的风范;但最终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只做到正卿。”由此可知,宰辅的器量以和为贵。汉武帝畏惧汲黯,却任用公孙弘为相;唐太宗看重魏征,却把政事托付给房玄龄,这是因为他们的防范考虑得长远。以上是《柳公绰温造传》第一百一十五。宰相确实自有其体制和职责,但政事关系国家安危,事情涉及百姓的利益和疾苦。刚强与柔和应当随时势而用,不能一概以和为贵。淮南举兵反叛时,只有汲黯使他畏惧;贞观太平时期,只有郑公劝说太宗实行仁义,取得了成效。两位都可以说有宰相的器量。认为两位君主对待他们比对待公孙弘、房玄龄有轻重之别,又说这是因为防范考虑长远,是多么错误啊!张禹是通晓经术的君子长者,说他的器量也不愧为“和”。只是因为缺少处理重大局势、建立重大节操的才略,所以朝廷不尊重他。作史的人怎么能轻率地立论呢?《鸡肋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九目录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四篇 《鸡肋集》卷四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四十九 宋晁补之撰写 《唐旧书》杂论
志元稹为承防学士,中人以崔潭峻之故,争与稹交,而知枢密魏▯简尤与稹相善。穆宗愈深知重,河东节度使裴度三上疏言稹谋乱朝政,罢内职。李赏告度言稹结客王昭等刺度,隠而不发。诏韩皋等讯鞫,害裴事无验,而前事尽露,出为同州刺史,因表谢上。自叙云:“宰相恶臣不出其门。”又云:“自离京国,目断魂销,毎至五更朝谒之时,实制涙不已。”右《元稹传》第一百十六。稹初登制筞,为谏官,少年气鋭,论事有理,似欲自激昻于忠善者,而资憸弱,喜近权利,因崔潭峻及宫人诵歌词,获知穆宗,昵其浮华,使冒台铉,虽刺度事无验,而其他踪迹不能揜也。宰相果恶,人不出其门,罪也。然稹之宠用,宰相茍贤乎?欲不恶,不可得已。至言五更朝时,不能制涙,此妾婢媚主乞怜求复之词。呜呼!鄙夫可与事君也哉!元稹改越州刺史,放意娯逰,以渎货闻于时。凡在越八年。右稹传,稹罪贬,无足言。然在越凡八年,知唐犹乆,任刺史也。稹为尚书左丞,出郎官颇乖公议者七人。然以稹素无捡操,人情不厌服。右稹传无瑕者可以戮人信矣文宗常患中人权柄太盛,自元和寳厯比至宫禁之祸,及王守澄之领禁兵,有郑注者,依恃守澄为奸利。宋申锡时居内廷,文宗察其忠厚,可任以事,从容言及,令与朝臣谋去之。未几,拜平章事云云。申锡除王璠为京兆尹,以密防喻之,璠不能密,而注与守澄知之,令豆卢着告申锡与漳王谋反。崔元亮等泣谏,贬漳王巢县公,申锡开州司马。右《宋申锡传》第一百十七。文宗始相申锡,以谋守澄,既与之期矣,而为守澄辈所觉,反以计中申锡。文宗怒,几致显戮,赖羣公卿士力争而免。然终不省其诬人情之暗,岂至于是耶?申锡贤,有望可任,而守澄虽悍,犹知畏戢,不敢肆其凶毒而止者,前不能用申锡以除守澄,而后复委心狂谲之李训,欲尽翦士良辈数十百人。甘露之事,无谋轻发,为国深祸。又知涯餗实寃,而听士良肆其酷,不为分别。惜哉!文宗可谓有其志而已,不足与有为也。史臣曰:「申锡小器,大谋不死,为幸。」右申锡传昜曰:机事不密,则害成。申锡之败,坐任王璠,非其人,不密取祸也。申锡未遽为小器,而谋守澄未足为大。自古以身任国事,不顾危亡,事不成而身罹咎,何可胜言!死与不死,不足以论幸不幸也。五坊小使尝至下邽县,县令裴寰嫉其凶暴,公馆之外一无曲奉,小使怒,构寰出慢言。宪宗怒,促令摄寰下狱,欲以大不敬论。武元衡以理开悟,帝怒不解。裴度极言:“寰为令长,爱惜陛下百姓,岂可加罪?”上怒色遽霁,翌日释寰。右裴度传第一百二十。髙宗庸主,尚能悔中使采竹纵暴之非,而不加长史擅囚王人之罪,下制慰勉,发于至诚。以宪宗之贤,不能不昵五坊鹰犬之习,欲以近谗杀守法吏,非贤相忠言,几陷不道。荀卿论蔽之,为祸可胜言哉?初度入蔡州,或谮度没入元济妇女珍寳。上闻,颇疑之。右度传淮西之举,非度流涕极言,则揺夺者久矣。观宪宗之意,度未行,惟恐失蔡;既行,犹惧不得蔡。既任度,以得蔡捷书始腾,而浸润已至。防未赏之大功,疑无验之小节。呜呼,狭矣!帝以程异、皇父镈平蔡时,供馈不乏,二人竝拜同平章事。度延英面论曰:“异、镈钱谷吏,非代天理物之器也。”三上疏请罢已相位,上都不省。为镈所构,宪宗不悦。右度传:“宪宗非征利之主,任异、镈敛财,正为平蔡,而平蔡之功始终在度。异、镈虽有供馈之勤,宪宗宠之,不当厚于度也。”事定之后,度为社稷计,言二人不可大任。宪宗姑自揆其本心,权宜任之,则度之言不难入也。而四方既宁,耳目之奉已萌,营欲浸侈,甘近好而昧逺图,卒相奸佞而疎忠良,可胜叹哉!度素坚正,事上不囘,故累为姧邪所排,几至颠沛;及晩节稍浮沈以避祸。右度传:度始为中丞,藩臣惮嫉,已有刺客之变,而勇不畏难,竟殱寇孽。晩以昌言诋魏▯简、刘承偕之奸,加以元稹、李逢吉之徒构诬百端,而张权舆非衣之謡,仍出于昭愍时。度之不及于祸,幸也。盗起禁中,宫车晏驾,继以甘露事,四宰相喋血都市,度犹横身抗议,全活者数十家。唐史臣有「微管仲,吾其左衽」之论,度之终始为国,亦足矣。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圣人称之。况度不但保身者而已也。至谓效王播进羡余为士君子所少,岂度心哉?萧何买田宅以自汚,亦或以为不如张良弃事辟谷,是不然。何人物虽愧良,而两人皆髙祖所谓人杰,赖以取天下者。非其功髙地危,有逺祸意,计皆不出于此。韩信之事,断可识矣。买田辟谷,何足以议其汚与洁哉?齐映从幸梁州,毎过险,常执辔,马骇,帝令舍辔,映坚执,久之乃止,帝嘉奬无已。
译志 元稹任承旨学士时,宦官因崔潭峻的缘故,争相同元稹交往,其中知枢密魏▯简尤其与元稹友善。穆宗越来越了解并器重元稹。河东节度使裴度三次上疏,说元稹图谋扰乱朝政,于是罢去他的内职。李赏告发裴度,说元稹结交王昭等人刺杀裴度,只是隐瞒不发。诏令韩皋等人审讯,刺杀裴度的事情没有证据,但先前的事情全部暴露,元稹被外放为同州刺史,于是上表谢恩。他自述说:“宰相厌恶我不出自他的门下。”又说:“自从离开京城和国都,望断目光、魂魄销散,每到五更朝见的时候,实在控制不住眼泪。” 以上是《元稹传》第一百一十六。元稹最初登进士第,任谏官,年轻气盛,议论政事有道理,似乎想以此激励自己振作于忠诚善行;但他资质奸邪软弱,喜欢接近权势利益,又因崔潭峻和宫人传诵歌词而获得穆宗知遇。穆宗亲近他的浮华之才,使他冒居宰辅之位。虽然刺杀裴度的事情没有证据,但他的其他行迹无法掩盖。宰相果真厌恶他不出自自己门下,这是他的罪过。然而元稹这样受宠任用,宰相如果真是贤人,能不厌恶他吗?想不厌恶,也做不到。至于他说五更上朝时不能控制眼泪,这是妾婢媚惑主人、乞求怜悯以求复用的话。唉!这种卑鄙小人怎么可以让他侍奉君主呢?元稹改任越州刺史后,放纵心意游乐,因贪污受贿而闻名于当时。他在越州总共八年。以上是元稹的传记。元稹获罪被贬,本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在越州总共八年,可见唐朝还能长久任用他为刺史。元稹任尚书左丞时,把七名颇不合乎公议的郎官调出。然而由于元稹一向没有操守,众人并不心悦诚服。以上是元稹传。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杀戮他人,这话确实可信。文宗常常忧虑宦官权势过盛。自元和、宝历年间直到宫禁之祸,以及王守澄掌领禁军时,有个叫郑注的人依仗王守澄谋求奸利。宋申锡当时在内廷任职,文宗察知他忠厚,可以任用,便从容谈及此事,命他与朝臣谋划除掉王守澄。不久,宋申锡被任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等。宋申锡任命王璠为京兆尹,用密语告知此事,王璠却不能保密,郑注和王守澄得知后,便让豆卢著诬告宋申锡与漳王谋反。崔元亮等人哭泣进谏,漳王被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被贬为开州司马。以上是《宋申锡传》第一百一十七。文宗起初任用宋申锡为相,谋划对付王守澄,已经同他约定了;但被王守澄一党察觉,反而用计陷害宋申锡。文宗大怒,几乎要公开杀掉他,幸亏群臣竭力争辩才得以免死。然而文宗始终没有省察自己诬陷人的昏暗心术,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宋申锡贤能,很有希望任用;王守澄虽然强悍,也还知道畏惧收敛,不敢肆意施展凶毒而停止,这是因为文宗先前不能任用宋申锡除掉王守澄,后来又把心腹托付给狂妄诡诈的李训,想把仇士良一党几十、上百人全部剪除。甘露之变时,没有谋划便轻率发动,给国家造成深重祸患。后来又知道王涯、贾餗实在冤枉,却听任仇士良肆意施酷刑,不加辨别。可惜啊!文宗只能说有这样的志向罢了,却不足以同他共同有所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史官说:“宋申锡器量狭小,参与大谋而没有死,已经算幸运了。” 以上是宋申锡传。《易经》说:机密的事情不能保密,就会导致祸害形成。宋申锡失败,是因为任用了王璠这样不合适的人,不能保密而招来祸患。不能因此就说宋申锡立刻便是器量狭小之人,他谋划对付王守澄也算不上什么大计。自古以来以自身担当国家大事,不顾危险存亡,事情没有成功而自身遭受灾祸的,哪里说得尽呢?死与不死,不能用来评论幸运还是不幸。五坊小使曾到下邽县,县令裴寰憎恶他的凶暴,在公馆以外一点也不曲意奉承。小使大怒,便诬陷裴寰说了傲慢无礼的话。宪宗发怒,催促令其逮捕裴寰下狱,想按大不敬论罪。武元衡据理开导,皇帝的怒气仍未消解。裴度极力进言:“裴寰任县令,是爱惜陛下的百姓,怎么可以给他加罪?”皇帝的怒色立即消解,第二天释放了裴寰。以上是裴度传第一百二十。高宗是平庸的君主,尚且能够悔悟中使采竹时放纵暴虐的错误,不加罪于擅自拘捕皇帝使者的长史,还下诏慰劳勉励,出于至诚。以宪宗的贤明,尚且不能不亲近五坊鹰犬的习气,想借近臣的谗言杀害守法的官吏;若不是贤相的忠言,几乎陷入不合道义的境地。荀卿论说被蒙蔽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当初裴度进入蔡州,有人诬陷他说没收了吴元济的妇女和珍宝。皇帝听说后,很是怀疑。以上是裴度传中关于讨伐淮西的事情:如果不是裴度流泪极力进言,皇帝动摇改变主意的时间恐怕会更久。观察宪宗当时的心意,裴度出发前,只怕失去蔡州;出发以后,仍担心不能攻取蔡州。任用裴度之后,直到攻克蔡州的捷报开始传来,谗言渗入的影响已经到了。还没有奖赏大功,却怀疑没有凭据的小节。唉,气量狭窄啊!皇帝认为程异、皇甫镈在平定蔡州时供给军需不缺,便同时授任二人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度在延英殿当面进言说:“程异、皇甫镈只是掌管钱粮的官吏,不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才。”他三次上疏请求罢免二人的宰相职位,皇帝都没有省察。皇甫镈又诬陷裴度,宪宗因此不悦。以上是裴度传所说:“宪宗不是专门搜刮财利的君主,任用程异、皇甫镈聚敛钱财,正是为了平定蔡州;而平定蔡州的功劳始终在裴度。程异、皇甫镈虽有供应军需的辛劳,宪宗宠信他们,不应厚待超过裴度。”事情平定后,裴度为了国家社稷考虑,进言说二人不可担任重大职务。宪宗如果姑且反省自己的本心,明白只是权宜任用他们,那么裴度的话并不难被采纳。然而四方已经安宁,供奉耳目的享受已经萌生,经营欲望渐渐奢侈,甘心亲近所爱而昏昧于长远谋划,最终任用奸佞而疏远忠良,怎能不令人叹息!裴度一向坚定正直,侍奉皇上从不回避,因此屡次被奸邪排挤,几乎陷入颠沛流离;到了晚年,才稍微随势沉浮来躲避祸患。以上是裴度传:裴度起初任御史中丞,藩镇大臣畏惧并嫉恨他,已经发生刺客之变;但他勇敢而不畏艰难,最终消灭了叛寇。晚年又以直言斥责魏▯简、刘承偕的奸邪,加上元稹、李逢吉一党从各方面构陷诬蔑他,以及张权舆关于他不是衣冠之人的谣言,这些事情仍发生在昭愍时期。裴度没有遭受更大的祸患,是幸运。盗贼在宫禁中兴起,皇帝突然去世,接着发生甘露之变,四位宰相在都市中喋血,裴度仍挺身抗争,救活了几十家人。唐代史官有“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穿胡服”的评论,裴度始终为国,也已经足够了。既明智又通达,能够保全自身,圣人称许这种人。何况裴度不只是保全自身而已。至于说他仿效王播进献羡余而被士大夫轻视,难道是裴度的本心吗?萧何购买田宅来玷污自己的名声,也有人认为不如张良弃事辟谷,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萧何的为人虽有愧于张良,但两人都是高祖所说的人杰,都是依靠他们取得天下的。如果不是功劳太高、地位危险,有远祸的用意,他们的谋划都不会出于这种考虑。韩信的事情,完全可以看清。买田和辟谷,哪里足以评论人的污浊或清白呢?齐映随从皇帝巡幸梁州,每次经过险要处,常常亲自执掌马缰。马受惊时,皇帝命令他放开缰绳,齐映仍紧紧握住,过了很久才停止。皇帝对他赞赏不已。
右《齐映传》八十六。皂▯有职,虽艰难,舆卫不具,未至乏持辔者也。而映屑为之,自托爱君,恬不羞辱,意欲因危以求亲,徼幸于它日者。后卒以信任至宰相,既贬,乃进八尺银缾。其行事终始如此。开成元年,改元大赦。石等商量节文,放京畿一年租税,及正至、端午进奉竝停。三年上曰:“吾欲行其实,不欲崇长空文。”石对曰:“赦书须内置一本,陛下时省览之。”右《李石传》第一百二十。文宗惩训往事,有诚心于治,而石孤立自信,奉上不欺,亦欲以情实致理。善哉,文宗之言与石之对也。王者诏令,如天之行四时,万物所信而自防。赦文蠲逋洗罪,意皆盛美,而姧吏刻害,公然违之。词理疑似之间,持为异论。主泽不宣,下无控告,而在上亦不能察。石言“内置一本,时省览之”,其防深矣。然石处危朝,权在中人,上不得专,而石亦操事坚急,傍无援助,几沦贼手,不终其志。惜哉。王守澄毎从容谓敬宗曰:「陛下登九五,李逢吉之助也。先朝定储贰,惟臣备知。杜元颖、李绅劝立深王,而逢吉固请立陛下。帝虽冲幼,亦疑其事。防逢吉进拟,言绅在内时尝不利于陛下,乃贬绅端州司马。后禁中得穆宗时裴度、元颖与绅所献疏,请立敬宗。帝感悟,悉命焚逢吉党所上谤书,绅党得保全。」右《李绅传》一百二十三。甚矣,敬宗之昏且庸也!始疑逢吉之党构,绅不能自决,竟贬之。后得绅疏,乃正为立己者,则逢吉奸罔不可揜如此。当正典刑矣,而不辨,乃悉焚书,名为息谤,实为逢吉等灭迹,非洗绅也。文宗以杜悰领度支,欲加戸部尚书。陈夷行曰:“一切恩权合归君上,陛下自看可否。”李珏曰:“太宗用宰臣,天下事皆先平章,谓之平章事。若事事皆决于君上,则焉用彼相?防隋文帝一切自劳心力,臣下发论则疑。”云云。右《李珏传》第一百二十三。君人之道,欲威福在辟,当如夷行言;欲畴咨佥允,当如珏言。夷行介直,嫉同列阿党擅权。其言“陛下自看可否”者,忿激而言。至云“一切归君”,理未然也。珏论虽似知君臣大体者,然方时矛楯,亦意不便。夷行之论侵之,而为是言,不能自脱于朋比之污,不足多也。文宗曰:「天后用人,有自布衣至宰相者,还得力否?」嗣复曰:「天后重行刑辟,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耳。凡用人之道,歴试方见能否。当囏难之时,或须拔擢;无事之日,不如且循资级。古人拔卒为将,非治平之时,葢不获已而用之也。」右《杨嗣复传》第一百二十五。嗣复与李珏朋比,以排郑覃、陈夷行。覃、夷行皆伤讦直,而文宗用是意属嗣复辈,为罢覃等。又嗣复父于陵,以考牛李制防上第,见排于李吉甫。嗣复因善其父门下人,事事与之同。党人蔓延,恶甲逮乙,不为朝廷计,至于如此。文宗虽患之,而无刚明之才,听言屡惑,两可不察,竟逐正人。嗣复事主,不可谓忠,而人物亦无足言。然其对文宗言:“天后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用人当歴试,乃见能否。拔卒为将,非治平之事。”此其智识,亦可谓宰相器也。穆宗盘防无节,杨虞卿上疏谏曰:“臣闻鸢乌遭害,则仁鸟逝;诽谤不诛,则良言进。”云云。右《杨虞卿传》第一百二十六。论王徳之事,葢有是説。恶者尚有以容,则善人之奬可知矣。然后世俗薄邪正混殽,真伪凌杂。先君子有言:「恶紫,恐其乱朱;恶乡原,恐其乱徳也。」盖鸢鸟逐,而后仁鸟至;诽谤熄,而后良言出。虞卿小人朋,李宗闵谓之党魁,安得长者之言哉?陈行泰杀范阳节度使史元忠,张绛杀行泰,张仲武为北雄武军使,遣呉仲舒表请以本军伐叛。李徳裕因奏:“行泰、绛皆令大将上求节旄,所以必不可与。”今仲武上表布诚,先陈款密,因而拔用,即似有名,乃授留后。右《张仲武传》第一百三十。徳裕在朝,威令行于四方。以泽潞之近且彊,刘从諌与稹巢穴深固如此,而毅然建谋,不揺羣议,指日荡覆,力岂不足以图新乱之范阳、未立之仲武哉?范阳去朝廷逺,非泽潞腹心疾比也。且北迫契丹,自安史以来狃习僭叛,昜扰难靖。若加兵,则山东皆动,或缘以生事。又姑息自河北故事,未可遽改。行泰、绛为叛,而仲武请伐叛,虽未有功,情有间矣。因而抚之,尚有名也。后亦卒因仲武捍囘鹘,威加北边,始谋为不缪矣。不然,将卒杀帅,因人邀节旄,与夫阻兵自表伐叛而意实在节旄者,亦相去几何哉?田归道押千骑宿卫于▯武门。敬晖等讨张昜之、昌宗也,遣使就索千骑,归道既先不预谋,拒而不与。及事定,晖等将诛之,归道执词免,令归私第。
译以上是《齐映传》八十六。皂隶有自己的职务,即使遇到艰难,车舆和护卫不完备,也不至于缺少执缰的人。齐映却屑于亲自做这种事,假托爱戴君主,坦然不以此为羞辱,心中是想借危险来求得亲近,以便侥幸获得日后的好处。后来他最终凭借信任做到宰相;被贬后,又进献八尺银瓶。他前后的行事就是如此。开成元年,改年号并大赦天下。李石等人商议赦书条文,免除京畿一年租税,并一并停止正旦、冬至、端午的进奉。开成三年,皇帝说:“我想让它真正实行,不想增加空洞的文辞。”李石回答说:“赦书应当在宫中留存一份,陛下要时时查看。”以上是《李石传》第一百二十。文宗吸取李训旧事的教训,有诚心治理国家;李石孤立而自信,侍奉皇上不欺骗,也想以真实情况达到治理目的。文宗的话和李石的回答都很好。君王的诏令,好比上天运行四时,是万物所信任并据以自我防范的。赦书免除拖欠、洗涤罪过,本意都很美好,但奸吏刻薄残害,公然违背它;他们在文字和道理似是而非之间执持异议。君主的恩泽不能宣达,下面没有申诉的途径,而上面也不能察知。李石说“在宫中留存一份,时时查看”,他的防范考虑得很深。然而李石身处危乱的朝廷,权力掌握在宦官手中,皇帝不能专断;李石办事又坚决急切,身旁没有援助,几乎落入贼手,最终没有实现自己的志愿。可惜啊!王守澄常常从容地对敬宗说:“陛下登上九五之位,是李逢吉的帮助。先朝决定太子人选的事,只有我完全知道。杜元颖、李绅劝说立深王,而李逢吉坚持请求立陛下。皇帝虽然年幼,也怀疑这件事。等到李逢吉进呈拟议时,他说李绅在宫中时曾对陛下不利,于是把李绅贬为端州司马。后来宫中得到穆宗时裴度、杜元颖和李绅所进的奏疏,都是请求立敬宗为太子的。皇帝醒悟,命令把李逢吉一党所上的全部诽谤文书烧掉,李绅一党因此得以保全。” 以上是《李绅传》一百二十三。敬宗昏庸,实在太严重了!起初他怀疑是李逢吉一党构陷,李绅不能自行决定,竟还是把他贬斥了。后来得到李绅的奏疏,才知道李绅正是拥立自己的人;由此可见李逢吉的奸诈欺骗竟能掩饰到这种程度。敬宗本应依法处置李逢吉,却不加辨明,只是把文书全部烧掉,名义上说是平息诽谤,实际上是替李逢吉等人销毁罪证,并不是为李绅洗清冤屈。文宗让杜悰掌管度支,想加授户部尚书。陈夷行说:“一切恩宠和权力都应归于君主,陛下亲自看是否可以。”李珏说:“太宗任用宰臣,天下的事情都先由宰臣共同商议,所以称为平章事。如果每件事都由君主决定,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隋文帝把一切事务都亲自劳心费力,臣下提出意见便怀疑。”等等。以上是《李珏传》第一百二十三。作为君主的原则,如果希望威势和福禄都掌握在君主手中,应当像陈夷行所说;如果希望广泛征询意见、取得众人赞同,应当像李珏所说。陈夷行耿介正直,嫉恨同列结党营私、擅自用权。他说“陛下亲自看是否可以”,是愤激之言。至于说“一切归于君主”,道理并不正确。李珏的议论虽然似乎懂得君臣的大体,但当时正与人发生矛盾,也有意说不利于对方的话。陈夷行的议论侵犯了他,他才这样说,不能自行摆脱结党的污名,不值得过分称道。文宗说:“武则天用人,有从平民做到宰相的吗?这样做最后得到助力了吗?”杨嗣复说:“武则天重视施行刑罚,轻率授予官爵,都是为自己谋划罢了。用人的方法,应当经过多次考验才能看出能否胜任。艰难之时,或许必须破格提拔;太平无事的日子,不如暂且依照资历等级。古人把士卒破格提拔为将领,不是在治理太平的时候,大概是迫不得已才任用他们。” 以上是《杨嗣复传》第一百二十五。杨嗣复与李珏结党排斥郑覃、陈夷行。郑覃、陈夷行都因为攻击揭发而显得过于刚直,文宗因此有意偏向杨嗣复等人,替他们罢免郑覃等人。又因为杨嗣复的父亲于陵在考核牛李两党制策时列为上等,受到李吉甫排斥,杨嗣复便结交他父亲门下的人,事事同他们一致。党人的势力蔓延,厌恶甲而连累乙,不替朝廷考虑,竟到了这种地步。文宗虽然忧虑此事,却没有刚明的才干,听取意见屡次受迷惑,对两方面都说得通的言论不能察辨,最终驱逐正直之人。杨嗣复侍奉君主,不能说是忠诚;他这个人的品格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他回答文宗说:“武则天轻率授予官爵,都是为自己谋划。用人的方法应当多次考验,才能看出能否胜任;把士卒提拔为将领,不是太平时期的事情。”他的这种见识,也可以说具有宰相的器量。穆宗游乐无度,杨虞卿上疏劝谏说:“臣听说,鸢鸟和乌鸦被驱逐后,仁爱的鸟才会到来;诽谤之言不被诛罚,良善的言论才会进献。”等等。以上是《杨虞卿传》第一百二十六。这大概是评论王德的事情而说的。恶人尚且有容身之处,那么善人的受到奖赏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后世风俗浅薄,使邪正混杂,真伪交错。先君子曾说:“厌恶紫色,是怕它扰乱朱色;厌恶乡愿,是怕它扰乱德行。”大概是鸢鸟被驱逐之后,仁鸟才能到来;诽谤熄灭以后,良言才能出现。杨虞卿却是小人朋党,李宗闵称他为党魁,怎么会有长者的言论呢?陈行泰杀死范阳节度使史元忠,张绛又杀死陈行泰。张仲武任北雄武军使,派吴仲舒上表请求以本军讨伐叛乱。李德裕于是奏道:“陈行泰、张绛都是命令大将向朝廷请求节度使旌节,所以绝对不能给他。”如今张仲武上表陈述诚意,先说明恭顺亲密的情状,因而加以拔擢任用,就似乎有了名义,于是授任为留后。以上是《张仲武传》第一百三十。李德裕在朝廷,威势号令行于四方。泽潞地近而且强大,刘从谏与李▯的巢穴又如此深固,他尚且毅然提出谋略,不被群议动摇,指日便可荡平覆灭;难道他的力量不足以谋划重新作乱的范阳和还未立足的张仲武吗?范阳距离朝廷很远,不像泽潞是心腹之患。而且它北面逼近契丹,自安史以来习惯僭越反叛,容易扰乱而难以安定。如果出兵,山东都会动荡,可能借机滋生事变。况且姑息河北藩镇是旧例,也不能立即改变。陈行泰、张绛是叛乱者,而张仲武请求讨伐叛乱,虽然还没有功劳,情势毕竟有不同。因此乘机安抚他,尚且有名义。后来最终又因为张仲武抵御回鹘、威势扩展到北方边境,才知道当初的谋划没有错。否则,将领和士卒杀死主帅,借助他人请求节度使旌节,与阻兵自重、上表请求讨伐叛乱而实际意图在于获得旌节的人,又相差多少呢?”},{ 田归道率领一千骑兵在玄武门值宿守卫。敬晖等人讨伐张易之、张昌宗时,派使者前去索取这一千骑兵。田归道事先没有参与谋划,便拒绝交出。事情平定后,敬晖等人将要杀他,田归道据理争辩而获免,命令他回到自己的私宅。
右田仁防附传第一百三十「守道不如守官」,归道有党,姧拒正之心,诛之可也。既不预谋,复无符诏,卒然索之,有死而已。晖等本縁国事,无意党已,以其词直置而不罪,可谓公也。韦机迁司农捡挍园苑,有道士朱钦遂为天后所使,驰传至都,所为恣横。机囚之,髙宗特发中使慰喻。机而钦遂配流邉州,天后不悦。至其孙岳,因召见,则天谓曰:「卿是韦机之孙,勤干,固有家风也。」卿之家事,朕悉知之,因问家人名,赏慰良久,拜太原尹。右《韦机传》第一百三十五。则天雄猜忍鸷,其在上元间,僭横始萌,而机发暴其私事,衔之固宜,不释后已革命,专国见岳,而记机姓名,此在常情,祸不可测,而乃奬其勤干,有家风,拜以要官,若防前事者,何哉?则天智度絶人,岂非未得志则隂谋中物,以立威?既权在手,则时有纵舍,以收誉。故以一女子尽服天下之英豪,而臣之得其死力,良有以也。永淳二年,诏征王方翼,将议西域事,于奉天宫谒见,赐食与语。方翼衣有战时血渍之处,髙宗问其故,具对热海苦战之状。髙宗使袒视其疮,叹曰:“吾亲也。”赏赐甚厚。《右王方翼传》一百三十五:“方翼战功载良史传可也,谒见乃服数年前血渍之衣,鬻功顗利,奸鄙甚矣。”方翼,髙祖妹同安公主孙也。髙宗赏其功耶,则不当言亲縁;亲而赏,岂无它时如是?欲有功者劝,难矣。张柬之在荆州,杨元琰泛江中流,言及则天革命,慨慷有匡复之意。及知政事,奏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定计诛张昜之等,赐鐡券,恕十死。俄而柬之、敬晖等为武三思所构,元琰觉变,请削发出家,中宗不许。晖闻而笑曰:「向不知奏请径髠其顶,岂不妙也!」元琰竟以先觉获全。右《杨元琰传》第一百三十五。柬之、晖等忠亮有谋,足以成大功,而小不忍,亦以胎后祸,惜哉,惜哉!示不为已甚,忍武三思?不知三思乃不能忍已,始意固已疎矣。而区区赐功臣鐡券,恕十死,岂不儿戏也哉!元琰初慷慨若可观,至恐惧求削发,事智谋俱穷,宜为晖所轻笑。史臣方之先觉,未足以当此。中官马上言,出纳诏命,宰相吕禋昵之,有纳赂上言求官者,禋补为蓝田尉,上言事泄,笞死,以其肉赐从官食之。右吕禋传第一百三十五。坐赃获罪,有典刑矣。以肉赐从官,桀纣之暴,不过如此。禋为宰相,交通上言,上言诛磔,禋不得罪,又不可知者。冯伉为膳部员外郎,充睦王以下侍读。李抱真卒,伉为吊赠使。抱真男遗伉帛数百疋,不受。属醴泉阙县令,宰相进人名,帝意不可,曰:“前使泽潞不受帛者,此人必有清政。”遂改醴泉令。右《冯伉传》第一百四十。郎官、王府官,宜要于县令也。而伉以清见知,方改醴泉。唐重县令如此,近时郎官得郡为失职,内重甚矣。▯宗遣徐峤邀迎张果至东都,谓力士曰:「吾闻饮堇汁无苦者,真竒士也。」防天寒,使以堇酒饮果,果乃引三巵,醺然如醉。所作顾曰:「非佳酒也。」乃寝。顷之,取镜视齿,则尽燋且防。以鐡如意击齿堕,藏于帯。乃懐中出药,微红傅堕齿之龂,复寝。良久,齿皆出矣,粲然洁白。▯宗方信之。右《张果传》第一百四十一。神仙之有无,不可得而知。术士变化,亦何足深怪。玺书驰使以迎之,诡谋毒饮以试之。身以斯待物,物之防,若沤鸟者,尚觉而去之,何足以致异士哉。默啜杀我行人,假鸿胪卿臧思之命,张仁亶充朔方道大总管,以御之。睿宗践祚,遣使请和亲,制以宋王成器女为金山公主,许嫁之。默啜乃遣其男杨我支特勒来朝,授大将军。右突厥传第一百四十四。默啜自则天时,连嵗入寇,掠监马万疋,虏赵定男女八九万人,又杀行人。其暴患中国,前古未有也。借使中国畏其彊,其罪未问,闭闗谨备,示不防报,可也。卒然求和,不使引咎,遽许降女,御略无谋,莫甚于中睿间。
鸡肋集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目録
杂论
五代杂论十五篇
鸡肋集巻五十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 宋 晁补之 撰
译以上是《田仁愿附传》第一百三十。“守住道义不如守住官位”这句话,田归道有党私、拒绝正义的心思,杀掉他是可以的。他既没有参与事先谋划,又没有符节诏书,突然来索取兵马,他也只能以死相拒。敬晖等人本来是为了国事,并无意结党,只因他的言辞正直而将他安置、不加罪,可以说是公正。韦机升任司农寺检校园苑官。有个道士朱钦遂被天后派遣,乘驿马飞驰到都城,所作所为十分放纵横暴。韦机把他囚禁起来,高宗特意派中使前去慰问劝解。韦机仍把朱钦遂发配流放到边州,天后因此不悦。到了他的孙子韦岳时,天后因召见他而说道:“你是韦机的孙子,勤劳能干,确实有家风。”天后又说:“你家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于是询问他家人的姓名,慰劳赏赐了很久,任命他为太原尹。以上是《韦机传》第一百三十五。武则天雄强多疑而残忍凶悍。她在上元年间,僭越横暴的念头刚开始萌发,韦机揭发了她的私事,她怀恨在心本来是应当的;但武则天革命、专掌国政后,召见韦岳,却还记得韦机的姓名。按照常情,韦机的祸患不可预测,武则天却称赞韦岳勤劳能干、有家风,授予他重要官职,仿佛是在防范过去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武则天的智慧和气度超过常人,难道不是没有得志时就暗中谋划、打击别人来树立威势;等到权力在手,又时常宽纵舍弃,以此收取声誉吗?所以她凭一个女子的身份完全使天下豪杰服从,臣下愿意为她效死,确实是有原因的。永淳二年,诏令征召王方翼,将要商议西域事务。他在奉天宫拜见高宗,获赐饮食并交谈。王方翼的衣服上有战时留下的血迹,高宗问他原因,他详细回答了在热海苦战的情形。高宗让他袒露身体查看伤口,叹息说:“他是我的亲人。”赏赐十分丰厚。以上是《王方翼传》第一百三十五:“王方翼的战功记载在良史传记中就可以了;他拜见皇帝时竟穿着数年前沾有血迹的衣服,是借功劳求取利益,实在奸诈鄙陋。”王方翼是高祖妹妹同安公主的孙子。高宗如果是奖赏他的战功,就不应提到亲属关系;如果因为亲属关系而奖赏,难道没有别的时候可以这样做吗?想要以此鼓励有功之人,实在困难。张柬之在荆州时,杨元琰乘船行于江心,谈到武则天改朝换代的事情,慷慨激昂地有匡正复兴之意。等到张柬之掌管政事,便奏请任命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参与谋划诛杀张易之等人,赐给铁券,免除十次死罪。不久,张柬之、敬晖等人被武三思构陷,杨元琰察觉事变,请求削发出家,中宗不允许。敬晖听说后笑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奏请直接剃掉他的头发,岂不是好极了!”杨元琰最终因为事先察觉而得以保全。以上是《杨元琰传》第一百三十五。张柬之、敬晖等人忠诚明达而有谋略,足以成就大功,却在小事上不能忍耐,也因此酿成后来的祸患,可惜啊,可惜啊!难道是表示不做得太过分,就能容忍武三思吗?不知道武三思正是不能容忍他们,才开始谋划;原先的意图本来就已经疏忽了。至于给功臣赐铁券、免除十次死罪,岂不是儿戏吗?杨元琰起初慷慨激昂,似乎值得称道;后来却因恐惧请求削发,智慧和谋略全都穷尽,难怪被敬晖轻笑。史官把他比作事先察觉的人,还不足以当此情形。宦官在马上发言,负责传达和收发诏命。宰相吕禋亲近他。有个通过他行贿、上言请求做官的人,吕禋便补授他为蓝田尉。事情泄露后,上言者被鞭打而死,皇帝把他的肉赐给随从官员食用。以上是《吕禋传》第一百三十五。因贪赃获罪,自有法律可以处置;但把人的肉赐给随从官员食用,即使桀、纣的暴虐,也不过如此。吕禋身为宰相,却与上言者交通;上言者被诛杀肢解,吕禋却没有获罪,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冯伉任膳部员外郎,充任睦王以下诸王的侍读。李抱真去世后,冯伉担任吊赠使。李抱真的儿子送给冯伉数百匹帛,他没有接受。适逢醴泉县缺少县令,宰相进呈候选人姓名,皇帝认为不合意,说:“从前出使泽潞而不接受帛的,就是这个人,他必定有清廉的政绩。”于是改任冯伉为醴泉县令。以上是《冯伉传》第一百四十。郎官和王府官本来应当比县令更重要,但冯伉因为清廉而被皇帝知晓,才改任醴泉县令。唐朝重视县令到了这种程度;近来郎官能够得到郡守之职反而被视为失职,可见朝廷对内廷官员看得太重了。玄宗派徐峤邀请张果到东都,对高力士说:“我听说喝堇汁而不感到痛苦的人,是真正的奇士。”正好天气寒冷,玄宗让人用堇酒给张果喝。张果于是连饮三杯,醉醺醺的像喝醉了一样。他把所作的事情告诉玄宗,说:“不是好酒。”便睡下了。不久,他拿镜子照自己的牙齿,牙齿全都变黑并且腐焦了。他用铁如意敲落牙齿,把牙齿藏在衣带中。随后从怀里取出药,略微发红的药物涂在脱落牙齿的牙龈上,又睡下。过了很久,牙齿全都长出来了,洁白而光亮。玄宗这才相信他。以上是《张果传》第一百四十一。神仙究竟有没有,无法知道。方士的变化之术,也没有什么值得深深惊怪的。皇帝用玺书派使者奔驰去迎接他,又设计用毒酒来试探他。自身以这种方式对待万物,万物的防范之心,好比鸥鸟一样,尚且会察觉而离去,这样哪里足以招致奇异之士呢?默啜杀害唐朝的使者,朝廷假借鸿胪卿臧思之的名义,任命张仁亶充任朔方道大总管,以抵御他。睿宗即位后,派使者请求和亲,下诏把宋王成器的女儿封为金山公主,答应嫁给默啜。默啜于是派他的儿子杨我支特勒入朝,授予大将军官职。以上是《突厥传》第一百四十四。默啜自武则天时期起,连续多年入侵,掠夺监牧的马匹一万匹,俘虏赵、定二州男女八九万人,又杀害唐朝使者。他对中原造成的暴患,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即使中原畏惧他的强大,暂且不追究他的罪过,关闭关隘、谨慎防备,表示不与他报复,也还可以。可是他突然请求和亲,朝廷不让他承担罪责,便仓促答应嫁女,防御谋略没有比中宗、睿宗时期更差的了。《鸡肋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目录 杂论 五代杂论十五篇 《鸡肋集》卷五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 宋晁补之撰写
五代杂论李克用追黄巢于宛胊,不及而还,过汴,休军封禅寺。朱全忠飨克用于土源驿,醉卧,伏兵发,郭景铢灭烛以水醒面,而告以难,随电光缒尉氏门出,还军中。天复元年,全忠大举击晋,晋人大惧。防天大雨霖,梁兵多疾,解去。二年,梁军遂围太原,克用大惧,谋出奔云州,又欲奔匈奴,而梁军大疫,解去。右新史唐纪第四巻。全忠所忌,惟克用,几危者数矣,而卒免。而李氏果代朱氏,岂非天耶?干宁元年冬,李克用攻幽州,李匡俦弃城走,追至景城,见杀。以刘仁恭为畱后。四年,仁恭叛晋,克用以兵五万击仁恭,战于安塞,克用大败。天复六年,梁攻燕、沧州,燕王仁恭来乞师。克用恨仁恭反覆,欲不许。其子存朂谏曰:「此吾复振之时也。今天下之势,归梁者十七八,彊如赵、魏、中山,无不听命。是自河以北,无为梁患者,其所惮惟我与仁恭耳。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徳而怀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梁围乃解去。右新史唐纪第四巻。庄宗之得天下,此其机也。人情快目前之忿,而暗耳后之利。其察不察,间不容发。惜其雄勇有逺畧如此。至其得天下而为之,殆今日不为,明日计,而蔽于所好。权在近习,国将颠而不知。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夫性习之相逺,不至于是,将常人之情,困则忍而思深,乐则不图后理,固然哉。李嗣源劝庄宗入汴,嗣源以千骑先攻封邱门,王瓒开门降。庄宗后至,见嗣源大喜,手揽其衣,以头触之曰:“天下与尔共之。”拜中书令。右新史唐纪第六巻,自李克用力战伐,与梁为敌国。庄宗能继其业,遂得天下,斯亦难矣。方庄宗之入汴梁,固未灭也。防其得意,遽思与人共之。唐社稷未立,天下之定于我,未可知而所以许嗣源者,已极矣。庄宗尚气,喜于意外,一旦之获,而不图后日无以复加之弊。其亾,非不幸也。明宗家应州,太祖养以为子,赐名嗣源。庄宗遣嗣源讨赵在礼于魏,军变,遂入汴。废帝本姓王氏,明宗掠得之,养以为子,名曰从珂。愍帝以为北京留守,遂据城反,以兵入京师。右新史唐纪第六第七巻。庄宗之入汴也,嗣源先攻封邱门,克之,即拜中书令。明宗之南也,得从珂兵在后,而军声大振,即封潞王。夫养非族类以为巳姓,而用其功以取天下,功髙位迫而不知图之,祸可胜言哉!然庄宗始与梁战河上,明宗功为多,晚节溺于倡乐,明宗取之,其理固宜。至明宗春秋已髙,从珂之势既迫,大臣屡言,忍而不断,以贻后患,为可惜也。夫虽然,明宗与从珂所以簒人而有之,其迹畧同,而明宗于五代享国差久,而从珂不旋踵而败,则亦各其才之分也。明宗与梁人战徳胜桥,晋髙祖马甲断,梁兵防及刘知逺以所椉马授之,复取髙祖马殿而还,髙祖徳之。愍帝出奔,髙祖遇帝于卫州,知逺尽杀帝左右,留帝传舍而去。耶律徳光送髙祖至潞州,临决指知逺曰:“此都军甚操刺,无大故勿弃之。”后徙知逺领归徳,耻与杜重威同制,杜门不出。髙祖怒,欲罢其兵职,赵莹以为不可,遣和凝就梁宣喻,乃受命。右新史第十巻。五代惟梁、唐竝立,夹河百战,而唐得之。梁又内乱,其失国固无可疑者。晋取于唐,汉取于晋,周取于汉,皆勲臣阻兵,以危疑促祸。惟其草昧君臣之分未定,而借人之力以取大寳。一人得之,一人従后而伺之。至其已迫,反为所取,曾不旋踵,悲夫!徳不足以相君臣,又牵于旧恩,以不早辩其失也,尚谁咎哉?故必有圣人出,而后天下大定。非数也,理也。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事梁为天平军节度使,尝招纳亾盗,居帐下。帐下兵乱,入杀檀。右新史第二十三巻。古奸雄拥地阻兵,招纳逋逃,茍须其力以济者多矣。檀事梁无贰,且纳盗以为爪牙欤?则恩不足怀,威不足制,而养虎自遗患,可为世之奸豪戒也。王防裕,琅邪人。邢州孟迁降梁,为晋所围。太祖遣防裕以精兵百人,疾驰晋围,入邢州。迟明,立梁旗帜于城上。晋人以为救兵至,乃退。已而晋兵复来,防裕不能支。迁执防裕以降于晋,见杀。右《新史》第二十三巻:韩信用市人战,所以能变化若神者,其技惟不穷于披旗立帜之间故也。防裕以百人入晋,围晋遽为解去,亦竒矣。得其一说,而不知所以善其后;至其复来,安坐而受缚,真儿戯哉。
译五代杂论 李克用在宛胊追赶黄巢,没有追上便返回,经过汴州时,在封禅寺休整军队。朱全忠在土源驿设宴招待李克用,李克用喝醉后睡着,伏兵发动。郭景铢吹灭蜡烛,用水泼醒李克用的脸,并告诉他有祸难,随后借着闪电的光从尉氏门缒城而出,返回军中。天复元年,全忠大举进攻晋,晋人大为恐惧。恰逢天降连绵大雨,梁军很多人患病,便撤军离去。天复二年,梁军于是包围太原,李克用大为恐惧,谋划出奔云州,又想逃往匈奴;但梁军发生严重瘟疫,便撤军离去。以上是《新史·唐纪》第四卷。朱全忠所忌惮的只有李克用,李克用多次几乎陷入危险,却最终都得以免除。而李氏后来果然取代朱氏,难道不是天意吗?干宁元年冬,李克用攻打幽州,李匡俦弃城逃走,追到景城后被杀。朝廷任命刘仁恭为留后。干宁四年,刘仁恭背叛晋,李克用率五万军队进攻刘仁恭,在安塞交战,李克用大败。天复六年,梁军攻打燕州、沧州,燕王刘仁恭来请求援兵。李克用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想不答应。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说:“这是我们重新振作的时机。如今天下的形势,归附梁的已有十分之七八,强如赵、魏、中山,也无不听命。这样一来,黄河以北没有能成为梁的祸患的,梁所畏惧的只有我和刘仁恭。如果燕、晋联合起来,便不是梁的福气。要取得天下的人,不应顾念小的怨恨;况且刘仁恭曾经常使我们困窘,如今我们在他危急时帮助他,正可以借此施恩而使他归附,这叫作一举两得。这是不能错过的机会。”李克用认为有道理,于是为燕州出兵,梁军的包围便撤去。以上是《新史·唐纪》第四卷。庄宗后来取得天下,关键就在这件事。人情往往只图眼前的愤怒,却看不见日后的利益;能否察觉,差别极其细微。可惜他有这样雄健勇猛而深谋远虑的才能,等到取得天下后却反过来被自己的好恶蒙蔽,只考虑今天不考虑明天。权力落在亲近的习臣手中,国家将要倾覆却不知道,直到死在别人手里,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的性情和习惯相差得如此远,难道不是常人的情形吗?困窘时能够忍耐并深思,快乐时便不谋划后事,本来就是这样。李嗣源劝庄宗进入汴州,李嗣源率一千骑兵先攻打封丘门,王瓒开门投降。庄宗后来到达,看见李嗣源大喜,亲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头碰他,说:“天下与你共同享有。”于是授任他为中书令。以上是《新史·唐纪》第六卷。自李克用奋力征战、与梁成为敌国以来,庄宗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最终取得天下,这实在很难。庄宗进入汴梁时,梁国本来还没有灭亡;他一得意,便急忙想到同别人共享天下。唐朝的社稷尚未建立,天下是否能归于自己还不可知,但他用来许诺李嗣源的话已经到了极点。庄宗意气用事,因意外的成功而高兴,一时取得成功,便没有考虑日后无法再加封赏的弊病。他的灭亡,不是不幸。明宗的家族在应州,太祖收养他作为儿子,赐名嗣源。庄宗派李嗣源到魏州讨伐赵在礼,军队发生变乱,于是进入汴州。废帝原本姓王,明宗俘获他后,收养为儿子,取名从珂。愍帝任命他为北京留守,于是他占据城池反叛,率兵进入京师。以上是《新史·唐纪》第六、第七卷。庄宗进入汴州时,李嗣源先攻克封丘门,随即被授任中书令。明宗南下时,得到从珂的军队在后面跟随,军威立即大振,于是封从珂为潞王。把非同族的人收养为自己的姓氏之人,又利用他们的功劳取得天下,功劳高而地位受到逼迫,却不知道谋划防备,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然而庄宗起初与梁在黄河两岸交战,明宗功劳很多;庄宗晚年沉溺于倡优歌乐,明宗夺取帝位,本来就是理所应当。到了明宗年事已高,从珂的势力已经逼近,大臣多次进言,他却忍着不决断,以致留下后患,这是值得惋惜的。即使如此,明宗和从珂夺取他人之位而据有天下,行迹大致相同;但明宗在五代享有国祚稍久,从珂却很快失败,这也是各自才能不同的结果。明宗与梁军在德胜桥交战,晋高祖的马铠断裂,梁军将要追上他,刘知远把自己所骑的马给高祖,又夺取高祖的马匹殿后而返回,高祖因此感激他。愍帝出奔后,高祖在卫州遇到愍帝,刘知远把愍帝身边的人全部杀掉,将愍帝留在传舍便离开。耶律德光送高祖到潞州,临分别时指着刘知远说:“这个都军很有操守,没有重大缘故不要抛弃他。”后来刘知远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因不愿与杜重威同受制约,闭门不出。高祖发怒,想罢免他的兵权,赵莹认为不可,便派和凝到他那里宣示梁的命令,刘知远才接受任命。以上是《新史》第十卷。五代时期只有梁、唐并立,隔着黄河百战,最终唐取得了天下。梁又发生内乱,它失去国祚本来毫无疑问。晋从唐手中取得天下,汉从晋手中取得,周从汉手中取得,都是功臣拥兵自重,使君位处于危险疑惧之中,从而加速祸患。只是因为当时草创之际,君臣名分尚未确定,借助他人的力量取得帝位;一个人取得帝位,另一个人便在后面伺机等待。等到前者受到逼迫,反被后者夺取,顷刻之间便改朝换代,实在可悲!君臣之间没有足够的德行,又被旧日恩情牵制,不能及早辨明过失,还能责怪谁呢?所以一定要有圣人出现,天下才会大定。这不是命数,而是事理。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侍奉梁,任天平军节度使,曾招纳逃亡盗贼,安置在自己的帐下。帐下士兵发生叛乱,进入营帐杀死了王檀。以上是《新史》第二十三卷。古代奸雄占据土地、拥兵自重,招纳逃亡之人,只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成事,这种情况很多。王檀侍奉梁并无二心,难道只是招纳盗贼作为爪牙吗?如果恩德不足以使人怀念,威势又不足以制服他们,便是养虎遗患,可以作为世上奸雄豪强的戒鉴。王彦章,琅邪人。邢州的孟迁投降梁,被晋军包围。太祖派王彦章率精兵一百人,快速奔向晋军包围圈,进入邢州。天快亮时,把梁军旗帜立在城上。晋人以为梁的救兵已经到达,于是撤退。不久晋军又回来,王彦章无法抵挡。孟迁捉住王彦章向晋军投降,王彦章被杀。以上是《新史》第二十三卷。韩信用市井之人作战,之所以能够变化如神,是因为他的技艺不局限于披挂旗帜、树立旗帜这些手段。王彦章凭一百人进入晋军包围之中的邢州,使晋军包围仓促解除,也很奇妙。但他得到一种办法,却不知道如何善后;等到晋军再次到来,竟安坐着接受捆绑,真像儿戏一样。
昭宗以宰相徐彦若镇鳯翔,李茂贞不奉诏。昭宗以茂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彊,而唐力未可以致讨。鳯翔又近京师,昜以自危,而难于后悔。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乃责让能治兵,而以覃王嗣昭为京西招讨使,令下京师。市人皆知其不可。茂贞遂犯京师。昭宗为杀两枢宻,赐让能死。让能曰:“臣固先言之矣,唯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下霑襟。右新史第四十巻。唐之衰也,以六军之士不能当一镇,其所由来渐矣。其患如大疽之着要害,终溃而死。而让能曰:「姑忍之,以待其自溃而已。」夫岂无一朝之防,徼幸于复全乎?史称昭宗为人明隽,初亦有志于兴复,而外患已成,内无贤佐,颇亦慨然思得非常之才而用,匪其人,徒以益乱。夫国之将亾,虽有天命,然拱手而待灭,亦良可惜夫。茂贞与韩建、王行瑜犯京师,谋废昭宗,立吉王保,未果。而李克用亦举兵,茂贞惧,乃杀宰相韦昭度等而去。晋兵已破王行瑜,请击茂贞,昭宗诏罢晋军。克用叹曰:「唐不诛茂贞,忧未已也。」右新史第四十巻。唐所以未即亾,正以彊藩自相持也。使克用遂灭茂贞,唐之亾更速云。梁末帝以魏兵素骄难制,乃分相、澶、卫三州,建昭徳军;魏博贝仍为天雄军,以贺徳伦为节度使。分牙兵之半入昭徳効节军。将张彦执徳伦,縦兵大掠。末帝谕以诏书,彦裂诏书抵于地,乃迫徳伦降晋。徳伦惶恐曰:“惟将军命。”乃奉书庄宗。庄宗入魏,徳伦以彦逼已,隂诉于庄宗。庄宗斩彦于临清,而后入。徙徳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右新史第四十四巻:庄宗所以得入魏,由彦叛梁而降晋也。其迫徳伦以降晋于梁,则负矣,而宜无以得罪于晋也。然而徳伦诉之庄宗,庄宗终以逼其长为不顺,而斩彦。彦死而魏人之心滋益服。呜呼!庄宗可谓有君天下之度矣。张全义,临濮人。亾入黄巢贼中,后仕梁,为魏王。庄宗入汴,自洛来朝,泥首请罪,改封齐王。初,庄宗欲掘梁太祖墓,斲棺戮尸,全义以谓仇敌今已屠灭,其家剖棺之戮,非王者以大度示天下也。庄宗以为然。右新史第四十五巻。全义草贼耳,其諌庄宗意。虽徳梁而为此説,亦庶乎长者之言也。王守恩为静难军节度使,西京留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周太祖以枢宻使将白文珂等军,西平三叛,还过雒阳。守恩以使相自处,肩舆出迎。太祖怒,即日以头子命文珂代守恩留守。守恩方诣馆谒,坐于客次以竢见,而吏驰报:“新留守视事于府矣。”守恩大惊,不知所为,遂罢去,奉朝请于京师。右新史第四十六巻。周太祖虽时已贵,方将兵有功,而守恩亦位髙悍倨难制。至以尺纸自外,昜留守,顷刻而代。而守恩束手从命,上下怗息,不敢有一言。其取天位,非一日之势也。唐制,枢宻使常以宦者为之。自梁用敬翔、李振,至庄宗始用武臣,而权重将相。髙祖时,以宰相桑维翰、李崧兼枢宻使,刘处让与宦者心不平之。杨光逺之讨范延光也,以晋重兵在巳掌握,举动多骄恣,其所求请,髙祖颇裁抑之。处让言此非上意,皆维翰、崧等嫉公耳。兵罢,光逺诉之,髙祖不得已罢维翰等,以处让为枢宻使。凡所陈述,多不称旨。处让丁母忧,遂以其印付中书,而废其职。右新史第四十七巻《刘处让传》:枢宻使,自唐以宦者为之,内持权,胁制人主,其患非一日之故也。庄宗改用武臣,而安重诲之徒实制朝廷,髙祖夺以付宰相,名实称矣。虽其初宦者、武臣不悦,至为罢维翰等,然卒废枢宻使,不畀近习握兵之人,自此始,可谓有逺虑者也。荆南髙季兴初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祖竒其才,开平中为荆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庄宗时,其下劝季兴入朝京师,既归,庄宗心悔,遣之。季兴曰:“吾行有二失,来朝一失,放还一失。且主上百战以取河南,对功臣夸手抄《春秋》,又曰:‘我于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吾可无虑矣。”右新史第六十九巻。庄宗能嗣其先志,复仇攘敌,遂灭梁而有天下。当此之时,威震诸侯,季兴惶惧,首以身朝如庄宗之言,未大失也。而季兴遽知其无能为,自此遂安枕无勤王意。而庄宗不终其业,亦卒如其所料。观季兴虽始以奴隶椉时乱离,至拥旄钺,然智识如此,其跨有十州,传子若孙,岂偶然哉?契丹初常推一大人建旗鼔以统八部,某部大人遥辇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攻之。每嵗秋霜落则出兵,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聴盟约,惟谨。
译昭宗任命宰相徐彦若镇守凤翔,李茂贞不奉诏令。昭宗认为李茂贞傲慢无礼,不能忍受,便询问宰相杜让能。杜让能认为李茂贞地盘大、兵力强,而唐朝的力量还不能讨伐他;凤翔又靠近京师,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险,日后也难以悔改。昭宗发怒说:“我不能软弱地坐着接受欺凌。”于是责令杜让能整顿军队,又任覃王嗣昭为京西招讨使,命令他攻取京师。市井之人都知道此事不可行。李茂贞于是进犯京师。昭宗杀掉两名枢密使,赐杜让能死。杜让能说:“臣本来已经先说过了,只有杀臣才能缓解国家的危难。”昭宗流下眼泪,沾湿衣襟。以上是《新史》第四十卷。唐朝衰败时,凭六军士卒竟不能抵挡一个藩镇,这种局势是逐渐形成的。它的祸患如同大毒疮长在要害之处,最终溃烂而死。杜让能却说:“姑且忍耐,等待它自己溃败罢了。”难道没有一时的防备,只能侥幸希望国家重新完整吗?史书称昭宗为人明敏俊秀,起初也有振兴复兴的志向;但外患已经形成,内部又没有贤能辅佐,他也颇为慨叹,希望得到非凡的人才任用;如果任非其人,只会更加扰乱。国家将亡,即使有天命如此,拱手等待灭亡,也实在令人惋惜啊。李茂贞与韩建、王行瑜进犯京师,谋划废黜昭宗、拥立吉王李保,没有成功。李克用也起兵后,李茂贞害怕了,便杀掉宰相韦昭度等人离去。晋军已经攻破王行瑜,要求进攻李茂贞,昭宗下诏命令晋军停止。李克用叹息说:“唐朝不诛杀李茂贞,忧患就不会停止。” 以上是《新史》第四十卷。唐朝之所以没有立即灭亡,正是因为强大的藩镇彼此牵制。如果让李克用彻底消灭李茂贞,唐朝的灭亡反而会更快。梁末帝认为魏州军队一向骄横难以控制,于是把相州、澶州、卫州分出,建立昭德军;魏博仍称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度使。又把牙兵的一半编入昭德效节军。将领张彦拘捕贺德伦,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末帝用诏书晓谕,张彦撕碎诏书扔在地上,于是逼迫贺德伦向晋投降。贺德伦惶恐地说:“一切听将军命令。”便奉书给庄宗。庄宗进入魏州,贺德伦以张彦逼迫自己的事情暗中向庄宗诉说。庄宗在临清斩杀张彦,然后进入魏州。调任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以上是《新史》第四十四卷:庄宗之所以能够进入魏州,是因为张彦背叛梁而投降晋。张彦逼迫贺德伦从梁投降晋,确实有负于梁;但按理也不应因此得罪晋。然而贺德伦向庄宗诉说后,庄宗最终认为张彦逼迫自己的主帅是悖逆,便斩杀了张彦。张彦死后,魏州人的心更加服从。唉!庄宗可以说具有统治天下君主的气度。张全义,临濮人。逃亡投身黄巢军中,后来侍奉梁,封为魏王。庄宗进入汴州时,张全义从洛阳前来朝见,叩头请罪,庄宗改封他为齐王。当初,庄宗想挖掘梁太祖的坟墓,砍破棺材、戮辱尸体。张全义认为,仇敌如今已经被消灭,他的家人也已遭受剖棺戮尸之刑,这不是君王用宽大气度向天下显示德行的做法。庄宗认为他说得对。以上是《新史》第四十五卷。张全义不过是草莽盗贼罢了,但他劝谏庄宗的用意,即使承受梁的恩德而提出这种说法,也差不多算是长者的言论。王守恩任静难军节度使、西京留守,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周太祖以枢密使身份率领白文珂等军队,平定西方三个叛乱藩镇,返回时经过洛阳。王守恩以使相自居,乘肩舆出城迎接。周太祖大怒,当天便用手令命白文珂代替王守恩任留守。王守恩正到馆舍拜谒,坐在客位等待接见,官吏飞驰来报告:“新任留守已经在府中处理政务了。”王守恩大惊,不知所措,于是离去,到京师奉朝请。以上是《新史》第四十六卷。周太祖虽然当时已经显贵,正率兵建立战功;王守恩也地位很高,强悍傲慢,难以控制。周太祖却只从外面发一纸命令,轻易更换留守,片刻之间便让别人代替。王守恩束手听命,上下都屏息不敢说一句话。他取得帝位,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威势。唐朝制度,枢密使通常由宦官担任。自梁朝任用敬翔、李振以来,到庄宗时才开始任用武臣,而且枢密使的权力重过将相。高祖时期,让宰相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与宦官都对此心怀不平。杨光远讨伐范延光时,晋朝重兵掌握在他手中,举动多骄横放纵;他所提出的请求,高祖颇加裁抑。刘处让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都是桑维翰、李崧等嫉妒刘光远。战争结束后,杨光远诉说此事,高祖不得已罢免桑维翰等人,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刘处让所陈述的事情,大多不合皇帝心意。刘处让遭逢母亲丧事,于是把枢密使印交给中书省,朝廷便废除了他的职务。《新五代史》第四十七卷《刘处让传》说:枢密使一职,自唐代起便由宦官担任;他们在宫中掌握权力,胁迫控制君主,这种祸患并非一日形成。庄宗改用武臣,但安重诲一类人实际上控制了朝廷;高祖夺回这项权力交给宰相,名义和实际才相称。虽然起初宦官、武臣都不高兴,甚至因此罢免冯道、维翰等人,但终于废除枢密使,不再把兵权交给近侍之人,从此开始;可以说是有长远谋虑的人。荆南的高季兴起初是汴州富人李让家的童仆,梁祖认为他才华奇异,开平年间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庄宗时,他的部下劝高季兴入京朝见;高季兴回来后,庄宗心中后悔,便把他遣回。高季兴说:“我这次行动有两个失误:来朝见是一个失误,被放回来又是一个失误。况且皇上经历百战取得河南,却在功臣面前夸耀自己手抄《春秋》,又说:‘我是靠手指上取得天下的。’他这样自我夸耀,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新五代史》第六十九卷。庄宗能够继承先人的遗志,报仇御敌,于是灭掉梁而拥有天下。在这时,他声威震慑诸侯,高季兴惊惧,首先亲自入朝,正如庄宗所说,还不算大错。但高季兴很快就看出庄宗没有作为的能力,从此便安睡而不再有勤王之意;庄宗也没有完成事业,最终果然如他所料。看高季兴虽然起初以奴隶身份乘逢乱世,后来拥有旌旗斧钺,然而他的见识如此高明;他能跨有十州,并把基业传给子孙,难道是偶然的吗?契丹起初常推举一位“大人”建立旗鼓,统率八部。某部大人遥辇在位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多次出兵攻打契丹。每年秋霜降落便出兵,烧毁契丹野外的牧草,契丹的马大多因饥饿而死。契丹于是拿良马贿赂刘仁恭,请求购买牧地,请求听从盟约,十分谨慎恭敬。
右新史第七十二巻。论者谓战国时,如燕赵小国,内御彊敌,外攘匈奴,孤立而无患,不闻其以币赂事人而偷安也。其説信然。观仁恭非有英杰之才,内困太原之讨,且殚其力以求附梁,虑亾不暇,而犹能外病契丹,至反以马赂仁恭,求不侵扰,惟恐不得。然后知昔燕赵之所以守其国者,亦必有説。而后世猥曰敌益彊大,非古者比,至以中国全力不能一日防北顾忧。夫使邉臣虑国如燕赵仁恭之图已事,而朝廷不预,此唐之盛时所以用三节度捍邉而无忧也。
鸡肋集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一目録
书
上吕相公书
上吴相公书
上蘓公书
再见苏公书
鸡肋集巻五十一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一 宋 晁补之 撰
书
上吕相公书左奉议郎充秘阁挍理守秘书丞武骑尉晁补之谨斋戒择日再拜献书于仆射门下相公台座。补之不才,幸以诸生备馆阁,无它吏事。窃尝深惟天下之故,以谓王者之措国,欲大而有容,其所以期于天下者,欲缓而不迫。夫为天下宰,不能大而有容,天下之情杂然竝至,欲一一以覈,则堂上之言异于门外,门外之言异于百里,而况天下之至逺?能鄙之相形,利害之相倾,日効于前,将无时而安。不能缓而不迫,揭掲然欲表天下之善,而置之以厌天下之争,髙为度而责不及逺,为程而要不至。天下之不及不至者众,而善人始危。又尝窃太息,以谓葢自成汤文武之季,而圣人固已叹其流之不可复。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商周之道,不胜其敝。」又曰「后世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夫以商周之治,诗书载之后世,想望不可得而见者,而圣人蔽之一言曰「不胜其敝」,何哉?以谓夏道未渎辞而不求备,不大望于民;商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彊民,未渎神而爵赏刑罚穷矣。夫渎与未渎,诚何足以议虞帝之至髙?而不求备,不大望于民,犹足以识夏政之未改。至于商人则渎辞矣,周人则渎礼矣。求备于民犹可,而彊民则已甚。故孔子喟然致志,葢伤之也。夫惟其能大而有容,缓而不迫,故如天地之大,寒暑自运,而当生者生,当杀者杀,虽有不得其所,谁能怨之?若夫望于天下之治也重,而蕲于民之应之者亟,于是乎上之智始不周,而下多遁民,上察而下缺然且不返,此民所以不堪而怠也。恭惟仁祖临御四十二年,其间礼乐制度光明纎悉,岂遽可以议三代之同风?而壅培长养,功成于久,泽浸四海,天意得而百乐生,民被其施,有三代致治之实者。战伐屡构于邉亾,将覆军而逺戍,黩武之叹不起于民,水旱间作于时,公窘私罄而流离死亾之怨不闻于下,士弊于末习,学问浮剽,岂能皆本经术,尚道理,而文采足以赴用,议论足以忠国?
译《新五代史》第七十二卷。评论者说,战国时期像燕、赵这样的弱小国家,对内抵御强敌,对外排斥匈奴,孤立而没有忧患;没有听说它们用财物贿赂别人来苟且求安。这种说法确实正确。看刘仁恭并没有英杰的才干,对内困于太原的征讨,还竭尽力量求得依附梁,忧虑自身灭亡尚且来不及,却还能在外面使契丹受到困扰,以至契丹反而用马贿赂刘仁恭,请求不要侵扰,唯恐不能如愿。这样以后才知道,从前燕、赵所以能守住国家,也一定有它们的道理。后世那些浅陋的人却说敌人日益强大,不能和古代相比,甚至说中原用尽全部力量也不能有一天防备北方的忧患。假如边将能像燕、赵和刘仁恭那样为国谋划,而朝廷又不预先干涉,这就是唐代强盛时任用三位节度使捍卫边疆而没有忧患的原因。《鸡肋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一目录 书信 给吕相公的信 给吴相公的信 给苏公的信 再次给苏公的信 《鸡肋集》卷五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一 宋晁补之撰 书信 给吕相公的信 左奉议郎、充秘阁校理、守秘书丞、武骑尉晁补之谨慎斋戒,择定日期,拜了两拜,把这封信奉献到仆射门下相公的座前。补之没有才能,幸而凭诸生身份充任馆阁职务,没有其他官府事务。我私下曾深思天下的事情,认为君王治理国家,应当宏大而有包容;他对天下所抱的期望,应当宽缓而不逼迫。作为天下的宰辅,如果不能宏大而有包容,天下各种情况纷纷而来,想要一一核查,那么堂上的言论就会不同于门外,门外的言论又不同于百里之外,更何况天下最远的地方呢?能与鄙陋相互映衬,利害彼此倾轧,每天在面前呈现,将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不能宽缓而不逼迫,却急切地想把天下的善行都标举出来,并把它们置于一处以压制天下的争论;把标准定得很高,却要求达不到远方;规定了期限,却要求不能达到。天下达不到标准、不能完成要求的人很多,于是善人开始危险。我又曾私下长叹,认为大概从成汤、文王、武王时代的末期开始,圣人就已经感叹这种流弊无法恢复了。圣人说:“虞、夏的治道,使百姓少有怨恨;商、周的治道,弊病多得无法胜数。”又说:“后世如果有兴起而有所作为的人,已经不能赶上虞帝了。”商、周的治理,见载于《诗》《书》,是后世想望却不能亲见的;圣人却用一句“弊病多得无法胜数”概括它,为什么呢?有人认为,夏代的治道还没有亵渎言辞,却不苛求事事完备,也不对百姓寄予过高期望;商人还没有亵渎礼制,却要求百姓事事完备;周人强行役使百姓,还没有亵渎神灵,但爵赏、刑罚已经用尽了。亵渎与不亵渎,确实哪里足以用来议论虞帝的极高境界呢?但不苛求事事完备、不对百姓寄予过高期望,仍足以看出夏代的政道没有改变。至于商人,便是亵渎言辞了;周人,便是亵渎礼制了。要求百姓事事完备尚且可以,而强行役使百姓就太过分了。所以孔子长叹并寄托自己的心志,大概正是为此而悲伤。只有治理者器量宏大而且宽容,行动舒缓而不急迫,才会像天地那样广大:寒暑自然运行,该生长的生长,该肃杀的肃杀;即使有些事物没有处在适宜的位置,谁又能怨恨天地呢?如果对天下治理的期望过高,又急切要求百姓立即响应,那么在上位者的智慧就开始不能周全,在下位者中便会有许多逃避法令的人;上面监察过严,下面就有所欠缺而且不再回转,这就是百姓不能忍受而逐渐懈怠的原因。恭敬地想,仁祖在位四十二年,其间礼乐制度光明完备、细密周详,哪里能够轻易拿来议论是否与三代具有同样的风气呢?但他通过壅塞培植、长期养育,使功业在长久积累中成就,恩泽浸润四海,上合天意而百姓生出众多欢乐,百姓承受他的施政,确实具有三代达到大治的实际效果。战争屡屡在边境发生,军队将要覆没,士卒又被远遣戍守,但百姓没有发出穷兵黩武的叹息;水灾旱灾间或发生,公家困窘、私人财物耗尽,也没有听见下层百姓流离死亡的怨言。士人受末流习气的弊害,学问浮薄剽悍,难道能够人人以经术为根本、崇尚道理,并且文采足以适应实用、议论足以忠于国家吗?百姓习惯于安乐,风俗奢侈华美,难道能够人人遵守禁令、懂得
民狃于安乐,风俗奢美,岂能皆守禁令,知廉耻,而欢欣足以相庆,患难足以相防?其根本结于人心,其基甚大而固,而末流隄防小疏,类出于大而有容,缓而不迫者,圣人有作,其法之所损益,补之不可得而知,而至于挈国之大势,则虽有虞帝,诚不能改已。再惟圣君贤相,相与勤劳天下,九年于兹,天下之大势已定者,诚知出此,其始恃以立者曰公,公故明明,故当当,故欲揺之者难。故变法昜令出于期月,而未尝怫天下之心,举贤而民悦,黜不肖而民惧,而天下不得而异议。下寛大之诏,一切便民,而民知上之爱已甚于父母,可杀而不可离。循此而守,无改其道,自可以长治,而补之愚不肖,独私忧过计,以谓明天子在上,尊徳乐道,从諌如不及,而大臣又务以其至公,同天下之心,挟奸病国,不容于公议者,又皆已逺去,而一时进于朝者,又皆曰忠且良矣。宜其小大协恭,戮力驯致,四门穆穆之美,追还三代直道之盛。而士大夫用意过当,趣操介狭,好恶矛盾,毁誉陵杂,同国而处者,言人人殊。夫所贵乎国多君子者,岂欲其必同?然古之君子葢亦曰和而不同焉耳。其和者志也,其不同者事也。夫不和而可以为国,实难补之,岂敢以褊心小智轻量在事之羣才?然借曰如前所陈者,皆忠且良也邪?则所谓忠者固无异忠,而所谓良者固无异良矣。比肩事主,同意为善,而势骎骎焉若欲相为消长盛衰,此何为者哉?人何可以毕忠?则必有不忠者挠其间,人何可以毕良?则必有不良者病其内。彊者以智倡,而弱者以愚附,从天下之公议,遏而不得行。方今之虑,莫大于此。《诗》曰:「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谮。」民各有心,顺徳者,君子之性,而疑。者,事之睽也。故诗人忧而戒之。意者,士大夫亦欲合而不可相疑而不亲,形格势阻,方且益龃龉之情,而胎朋党之患,因以害政。而补之所虑者,犹不在是。葢以谓君子必自好务徳竞,而不务力争,使夫小不同者,时亦小訿焉,以快其小不平。而君子又务退避而不已,则忠良之势侵,而后脱有大不同者,俛焉抵其▯而入之。则凡今之为同异者,曾何足道?盍亦譬国于同舟,奚取于胡越哉?虽然,事何至于是,亦可为智者道,难为流俗言者也。伏惟相公道徳之学,经纬之才,光映于近古,天子之所信倚,以伏天下之心,士大夫之所仪范而慕从。其日夜思念,欲为天下开坦涂,而亡羣疑薰大和,而导百顺者,亦必在此。固将益振公议,务白善人,以拯捄之耶?然有一于此,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
译廉耻,并且欢乐时足以彼此庆贺、患难时足以彼此防护吗?它的根本已经扎在人心之中,根基十分宏大而牢固;至于末流的防范略有疏漏,大概正是出于宏大而宽容、舒缓而不急迫的治理方式。圣人如果出现,他在法制上的增损取舍,也无法知道应当如何补救;但到了掌握国家大势这一点,即使有虞帝,也确实不能改变了。再说,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相互协力,辛勤治理天下,到现在已经九年。天下的大势已经确定,确实是因为明白应当从这里做起。开始赖以建立根基的,是公正;因为公正,所以一切明白清楚;因为明白清楚,所以各得其当;因此想要动摇它的人就很困难。于是变法、改变政令在数月之间便可实行,却从未违逆天下人的心意;举用贤能,百姓便喜悦;罢黜不肖,百姓便敬畏;天下人也就无法提出异议。颁下宽大恩诏,一切以便利百姓为目的,使百姓知道君上爱护自己胜过父母,宁可被杀,也不愿离开君上。沿着这条道路守持下去,不改变它,自然可以长久安治。然而我补之这个愚钝无能的人,却私下忧虑过度,认为明天子在上,尊崇德行、喜爱道义,听取劝谏唯恐来不及;大臣又都致力于以至公之心与天下同心,那些怀挟奸心、危害国家、不能容于公议的人也都已经远去,而一时进入朝廷的人,又都说自己忠诚贤良。这样看来,无论大小事务都应当协调恭敬、齐心协力,逐步达到四门穆穆的美好境界,追复三代直道而行的盛况。然而士大夫用心过度,操守趋向偏狭,喜恶彼此矛盾,毁谤和赞誉混杂;同在一个国家相处的人,议论却人人不同。一个国家所看重的多位君子,难道是希望他们一定相同吗?不过古代君子大概也只是说要和谐而不必相同罢了。所谓和谐,是志趣相同;所谓不同,是做事各异。国家如果不能和谐却仍然可以治理,实在很难;我补之哪里敢凭狭隘的心胸和浅薄的智慧,轻率衡量在职的群贤呢?然而假如像前面所说的那些人,真的全都忠诚而贤良,那么所谓忠诚便本来没有不同的忠诚,所谓贤良也本来没有不同的贤良了。他们并肩侍奉君主,志同道合地行善,却形势渐渐像是要彼此较量消长、争夺盛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人怎么可能人人都忠诚到底?那其中必然有不忠诚的人从中扰乱;人怎么可能人人都贤良到底?那内部必然有不贤良的人从中作害。强势者凭借智谋倡导,弱势者凭借愚昧附和,天下的公议因此受到阻遏而不能施行。如今的忧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诗经》说:“那些贤哲的人,把善言告诉他,教他实行顺应德行的事;那些愚昧的人,反而说我是在诬陷他。”百姓各自有自己的心意,顺应德行,是君子的本性;而怀疑,则是事情彼此乖离的表现。所以诗人对此忧虑而加以警戒。或许士大夫也想彼此合作,却因为相互猜疑而不能亲近;形势受阻、力量受限,正好更加增长彼此龃龉的情绪,酿成朋党之祸,因而危害政事。但我补之所忧虑的,还不在这里。大概是认为君子一定会自我修养,努力求德、争相进德,而不致力于力量上的争斗;即使彼此有些小的不同,也偶尔稍加指责,以发泄自己那一点小小的不平。可是君子又一味退让回避,那么忠良一方的力量就会受到侵损;以后假如出现大的不同,便低头把它抵入[字迹不清]而接受。这样看来,如今所谓同异之争,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何不把国家比作同舟共济,难道还要取法胡人与越人的彼此对立吗?虽然如此,事情何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这些话也只能讲给有智慧的人听,难以对世俗之人说明。恭敬地想,相公在道德学问方面的造诣、经纬治理的才干,光彩照耀近古;是天子所信任倚重、用来安定天下人之心的人,也是士大夫所取法仰慕、愿意追随的人。相公日夜思虑,想为天下开辟平坦道路,消除群疑、熏陶广大和气,引导百事顺遂,这件事也必定要靠相公。相公固然将更加振兴公议,致力于彰明善人,以此来拯救时弊吗?然而还有一点,孟子说:“用善行使人屈服的,没有能够真正使人心服的;用善行来培养、养育人,才可以使天下人心服。”
夫服天下,必以善,而所以用善者不同:以养人则聴,以服人则违。为天下安可以善服人哉?尚敦重则剽疾者疑,贵明达则深阻者忌,与辩敏则浅蹇者忿,进辞技则椎拙者忮。至其它用一事,则不便者必从而非之。然八者之情,亦何足以相贤愚?而敦重、明达、辩敏、辞技,又为国者所必须而不废,则亦安可与夫剽疾、深阻、浅蹇、椎拙者竝皂而同驱?彼其矫已以为人所为,则不可。而谓人之视巳若见其肺肝然,故常以不容而为奸。非夫在上者有以养之,是茍无罪,又不可去也。虽然,有道。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此以善养人者也。”为天下惟无私,然后可。天下固不可以皆贤且能,而忠与良者,又世之所望而难得也。则如牧羊然,姑视其后者而鞭之可矣。至其所必去,则必其败羣者也。然而扬子曰:“有天下者审其御而已矣。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何世而无狙诈?先王岂惟不去,尚有以使之,故其敌者失也。夫然故措国,能大而有容,缓而不迫,是之谓以天下为天下。天下知朝廷所以待之者公,而责于人者不尽,故人昜以进而其志平。若夫峻赏明罚,岂不足以彰善而沮恶,扶正而抑邪?而古之语大道之序者,常以谓九变而赏罚可言。赏罚果难恃以独治哉?天下有大功罪,与士与众同焉,而废置之非难也。而有所谓难者,前却之志,而疑似之行,两可之词,而常试之,为此中人之所以不自立而陷于邪欲。君子之类众,则若此者皆当教之,不改而后诛。又有尝已自防,不可复还者,设欲怀之,其道无由。然且革面以防利,而内有不服之心焉者,虽小而必察,故君子尤难之。然至其所必去,则必其败羣者,不害为大而有容,缓而不迫也。补之不敢,广引以乱视聴。书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先王之立政,其寛如此。至于进厥良以率其不良,亦曰从厥攸好而已矣,岂彊之哉?昔曹防为相,用吏必择谨厚长者,而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之。人有细过専掩匿葢覆,而子窋之谏以无所请事者弗聴也。防之意亦深矣。方时出于百战之后,武夫悍士功名之气嚣然而未已,防务揉驯其麤武崛彊之心,而辑安其休息无为之业,不得不尔。至于诸葛孔明,患蜀土人士専权自恣,君臣之道濅以陵替。葢先峻以法绳下,乃稍収其民望而用之,以谓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此之由。故绳且限之。亮虽要为之治体,不茍出于此,然非椉蜀之弊,不如是之亟。使亮当文景时,不知与曹防意能异否也?伏惟相公敦大知微,至于赏罚,亦何足为执事者道?而要曰主尔防身,国尔防家,先务有以大服天下之心,益收贤俊之助,而后均调其参差不齐之际,以弥缝其侵蠧之隙,而后天下之贵名,盛业可得而长守。国是一定,施于亡穷。过此,则百官有司之所当务。其大者,御边,治河,澄官冗而节财用,消水旱而惠困穷。虽相公勤劳不以一日,置是而不念而补之。以谓凡此天下,必有能为相公以身辩之者。而相公之所宜虑,独天下之大势哉?今天下之大势,若巨川然。隄防千里,深厚而完固,亦足恃矣。盖胡尝视其曲无蚁垤浸淫者焉?而已补之。获见相公门下将十年,侍坐聴言。相公固有采拾教载之惠,而又职事在文字,辱通籍殿陛下。五日一叙立,以望天子之光明。窃不度量,不敢自比于在阙门之外,而轻犯出位之诮。不知其当言与否而进之,犹以谓语之至者,不敢载之于书;而浅者又不足聴。故粗道其意之所先者,以代匮。伏惟相公垂惠裁择,幸甚!狂瞽干冒钧重,死罪死罪,不宣。补之惶恐再拜。
译要使天下人心服,必然要凭借善行;但运用善行的方式却不同:用来养育人,人就会听从;用来迫使人服从,人就会违抗。治理天下,怎么可以靠善行强迫人服从呢?如果崇尚敦厚稳重,轻剽急躁的人就会猜疑;如果看重明达通透,深沉阻滞的人就会嫉妒;如果赞许辩才敏捷,浅薄迟钝的人就会愤怒;如果提拔善于辞令和技艺的人,笨拙迟钝的人就会忌恨。至于其他采用某一项措施,也必定有不方便的人随即非难它。然而这八类人的情状,又哪里足以据此分别贤愚呢?敦厚稳重、明达通透、辩才敏捷、善于辞令和技艺,都是治理国家所必须具备而不能废弃的;那么又怎么可以把他们同轻剽急躁、深沉阻滞、浅薄迟钝、笨拙迟钝的人混在一起,不加区别地驱使呢?那些人如果为了迎合别人而扭曲自己,这是不可以的;但他们认为别人看自己就像能看见自己的肺肝一样,于是常常因为不被容纳而走向奸邪。若不是在上位者有办法加以养育,这些人只要没有罪,也不能随便罢去。虽然如此,还是有办法的。孟子说:“君子用来施教的方法有五种,其中有像及时雨那样教化人的;这就是用善行养育人。”治理天下,只要没有私心,才可以这样做。天下本来不可能人人贤能,而忠诚贤良的人,又是世人所期望却很难得到的。那就像牧羊一样,姑且只看那些落在后面的羊,鞭打它们就可以了。至于一定要除去的人,必定是败坏群体的人。然而扬子说:“拥有天下的人,只需审慎考察自己的驾驭之道罢了。” 如果驾驭得当,天下的狡诈之徒反而都会兴起;如果驾驭失当,天下的狡诈之徒也都会兴起。哪个时代没有狡诈之徒?先王难道只是没有把他们除去,反而还设法使他们有所作为,所以他们才成为先王的对手并最终失败。正因为这样,安置和治理国家,能够宏大而宽容、舒缓而不急迫,这就叫作把天下交给天下人治理。天下人知道朝廷待人以公正,而要求于人的并不苛尽,因此人容易进用,心志也能平和。至于严厉的奖赏、明确的刑罚,难道不足以彰明善行、阻止恶行,扶助正道、抑制邪行吗?然而古人谈论大道次序时,常常认为要经过九次变化之后,才可以谈论赏罚。赏罚果真难以依靠它单独治理天下吗?天下有重大功劳和罪过,和士人、百姓共同认可的,任用或罢黜并不困难。所谓困难的,是进退取舍的心志,似是而非的行为,两可的言辞,以及经常反复试探的人;这些正是中等资质的人不能自立而陷入邪欲的原因。对于君子一类的人很多的情形,像这样的人都应当教导;不改正,然后再诛罚。又有些人曾经自行防守、形成定势,已经不能再恢复原状;即使想要包容他们,也没有办法。然而还有人表面改变面貌以防止损害,内心却怀有不服之心;这种情况即使很小也必须察知,所以君子尤其难以对待。但到了那些一定要除去的人,必定是败坏群体的人,这并不妨害宏大而宽容、舒缓而不急迫的治理原则。我补之不敢广泛援引,以免扰乱视听。《尚书》说:“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愤怒憎恨,不要要求一个人事事完备。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情才会成功。”先王建立政事的宽厚,就像这样。至于提拔他的贤良来率领那些不贤良的人,也只是顺从他们各自所喜好的方向罢了,难道是强迫他们吗?从前曹防担任宰相,任用官吏一定选择谨慎厚道的长者;那些言辞文饰、刻薄深刻、只想追求声名的人,往往加以斥退。有人犯了细小过错,他专门替其掩饰遮盖;而对于子窋劝谏说“不要接受无所请求的政事”,他却不听。曹防的用意也是很深的。当时正处在百战之后,武夫悍士追求功名的气势喧嚣不止,曹防致力于揉和驯服他们粗暴强悍的心性,使他们安定从事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事业,不得不如此。至于诸葛孔明,他忧虑蜀地人士专擅权力、任性放纵,君臣之道渐渐衰败。大概先用严峻的法律约束臣下,然后才逐渐收取民望而任用他们;因为认为用官位宠幸他们,官位达到极点就会轻贱君上;用恩惠顺从他们,恩惠用尽就会怠慢君上。所以导致弊病,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因而加以约束和限制。诸葛亮虽然最终想要建立治理的体制,并非随便出于这一做法;但若不是乘蜀地弊病严重之时,也不会如此急迫。假使诸葛亮处在文帝、景帝之时,不知他的想法是否会与曹防不同呢?恭敬地想,相公敦厚宏大而又洞察幽微,至于赏罚之事,又哪里值得我对执掌政务的您多说呢?归根结底,君主要防护自身,国家要防护家室;首先应当有办法使天下人从内心大为服从,进一步收揽贤能俊杰的帮助,然后再调和其中参差不齐的地方,弥补那些逐渐侵蚀的缝隙;这样以后,国家尊贵的声名和盛大的事业,才可以长久守持。国家的大政方针一经确定,就可以施行于无穷的未来。超过这些范围,便是百官有司所应当致力的事务。其中大事有:抵御边患,治理黄河,整顿冗官并节省财用,消除水旱灾害并救济困穷。即使相公勤劳不止一日,也不应放下这些事情而不加考虑;我补之认为,对于天下这些事务,一定有人能够替相公亲身分辩。而相公所应当忧虑的,难道只有天下的大势吗?如今天下的大势,就像巨大的河流一样。千里堤防深厚而完固,也确实足以凭借;但是,难道何曾察看过堤岸的曲折处有蚁穴土堆,正在逐渐浸淫侵蚀吗?而我已经补救了它。近十年来,我有机会在相公门下,陪坐聆听教诲。相公固然有采纳、搜集并教导我的恩惠,而我又任职于文字事务,有幸列名殿陛之下。每五日一次朝见站班,以仰望天子的光明。我私下不自量力,却不敢把自己同在宫阙门外的人相比,也不敢轻率触犯越职进言的讥责。不知道这些话应不应当说便进呈上来,仍然认为最深切的话不敢写在书信中;而浅薄的话又不值得聆听。因此,我粗略说明自己认为最优先的意见,用来代替缺漏。恭敬地希望相公垂恩,裁量取舍,实在幸甚!我以狂妄浅陋之见冒犯相公的威严,死罪,死罪。不再一一陈述。补之惶恐再拜。
上吴相公书天下之士见相公而言利害者几人?言而当者几人?言而不当者几人?若是者,某举不能知。徒见相公之用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讐,近取不避贵,逺取不问贱。天人之学,儒墨之英,大有所必用;牛角之歌,堂下之言,小有所不遗。以是知相公所持者甚重,所期者甚逺,而昔者或未之识也。昔太祖皇帝不驰一马,不折一矢,而有天下。天下稽颡而称臣,五国委命而下吏,可谓聪明睿智,神武不杀也。夫太宗修文训武,以培其基;真宗隆政讲事,以润其色;仁宗陶之以仁,表之以孝,四十二年天下乂安,无狗吠之警。逮乎英宗,礼乐宜备矣,而谦逊未遑也。今天子慨然发愤,追惟祖宗之余烈,想见三代之盛事,于是举国政而属之相公。相公以天子之意,甚信而不疑也,故敢以一身而独任天下之责。思天下之民有不与知天子之意者,若己之涂其耳,使不得闻,闭其目,使不得见也。故夜以继日,坐以待旦,以急天下之务。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餔,以待天下之贤。非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常行,不以告吾君,化吾民,使一日为也。虽然,二帝三王之道不行于世久矣。仪秦以口舌事天下,而忠厚之俗漓;孙吴以兵法驱齐民,而攘夺之衅起。井田坏于鞅,而天下方困于兼并;肉刑变于文,而彊梁始轻于犯法。寻经补传,得不偿亾,而两京之学衰;更为虚无,不贵实效,而东晋之治失陵夷。以至宋齐梁隋,文教既衰,武徳不耀,而天下▯分矣。神尧以英略一天下,而太宗明皇继之,宜若小治也。然犹府卫之兵废而为彍骑,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租庸调之法变而为两税,而唐之民卒不获礼乐之盛者,岂天未欲平治天下耶?下逮五季,王政不纲,民徳日薄,固无可议者。葢又百年有余矣。天下之民引颈跂踵,刻月计日,以求见太平之成法者,固在于斯时,相公。谓不大有为以创其意,则天下不治。故先之以号令,以齐其心;次之以农桑,以赡其力;次之以刑罚,以督其经。犹以为未也,则建学官以养其材,崇科举以变其习。昔之所缺,今或有之,非以为独也,凡以使天下不敢议,不可知,不敢议,则治无不至,化无不神矣。此相公所以上不负天子,下不负万民之心,亦以是深信而无疑。万民亦以此有望于乐成也。自昔帝王之臣,非有极髙明、致广大之学,其谁敢自任天下之重如此者?孔子之治鲁,诛少正夘而齐人以为忧;孟子之相齐,言必称尧舜,而淳于髠以为惑。然则非常之事,固常情之所惧者。南防之鹏,海击于千里,而斥鷃从后而笑之,多见其不知量也。某,东方之鄙人,学不足以立本,才不足以趣时,独以谓相公之用人,虽朴樕樲棘,莫不各当其分;相公之待物,虽鸟兽虫鱼,莫不使之各尽其欲。凡天之所生,凡地之所养,无一物不得自遂者,是以敢用缪悠之説进焉。虽然,岂敢为囊中之颖耶?亦相公至仁乐育,使不至于无用失性而已。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孟子曰:“人不可无耻。”某之怀耻,有道之世久矣。而相公之治,常以一物不得自遂为忧,则某之耻有望乎已也。伏惟相公神明亮焉,身贱迹外,辄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不胜战栗。
译给吴相公的信 天下士人中,见到相公并谈论利害得失的有几个人?所说恰当的有几个人?所说不恰当的又有几个人?像这样的情况,我全都不能知道。我只看见相公任用人才,在朝廷内举荐人不避亲属,在朝廷外举荐人不避仇敌,近处选取人才不避显贵,远处选取人才不问卑贱。无论天人之学,还是儒家、墨家中的英才,大凡有必须任用的,都会任用;即使是牛角歌这样的民间歌谣、堂下人的言论,也有细小之处不加遗漏。由此可知,相公所承担的责任十分重大,所期望的目标十分深远,只是从前有人或许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从前太祖皇帝没有奔驰一匹战马,没有折损一支箭,就拥有了天下。天下人叩头称臣,五国交出命令、向宋朝官吏投降,可以说是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太宗修明文治、整顿武备,以培植国家根基;真宗兴盛政务、讲求事务,以润饰国家声色;仁宗用仁德陶冶天下,用孝道表率天下,四十二年间天下安定,没有狗叫示警的忧患。到了英宗,礼乐大概已经完备,只是谦逊之德还来不及充分施行。如今的天子慨然奋发,追念祖宗遗留下来的功烈,想要亲见三代的盛事,于是把全国政务交付给相公。相公体察天子的意旨,对此十分信任而毫不怀疑,所以敢于凭一己之身独自承担天下的责任。想到天下百姓中有人不能了解天子的心意,就好像自己堵住了他们的耳朵,使他们无法听见;闭住了他们的眼睛,使他们无法看见。所以日夜不停地工作,坐着等待天亮,以急切处理天下事务;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以等待天下贤才。不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一贯实行的事情,就不拿来告诉我的君主、教化我的百姓,使它在一天之内实现。虽然如此,二帝三王的治道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于世了。仪、秦凭口舌侍奉天下,忠厚的风俗由此衰薄;孙武、吴起凭兵法驱使齐国百姓,争夺杀伐的祸端由此兴起。井田制在商鞅时败坏,天下当时正困于兼并;肉刑在汉文帝时改变,强暴之人开始轻视犯法。寻求经义、补写传注,所得不能抵偿所失,两京的学校因此衰落;改作虚无之学,不重视实际功效,东晋的治理因此逐渐败坏。一直到宋、齐、梁、隋,文教已经衰微,武德不能显耀,天下于是分裂。神尧凭英明谋略统一天下,太宗和明皇继承他,似乎应当稍有治理。然而府卫的兵卒仍废弃而变成彍骑,世代承业的田地败坏而成为兼并,租庸调法改变而成为两税法;唐代百姓最终不能获得礼乐盛治,难道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吗?下至五代,王政失去纲纪,百姓的德性日益浅薄,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大概又过了一百多年。天下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按月刻记、按日计算,等待看见太平盛世的成法;这件事本来正在这个时代,正寄托在相公身上。您认为,如果不大有作为来开创这一愿望,天下就不能得到治理。所以先用号令使人心齐一;其次发展农业和蚕桑来充实百姓的力量;再次施用刑罚来督促他们遵守常道。还认为这样不够,于是建立学校官署来培养人才,尊崇科举来改变风气。从前所缺少的,如今有些已经具备;这不是为了相公一人,而是为了使天下人不敢议论、也无法预料。既然不敢议论,治理就没有达不到的地方,教化就没有不神妙的地方。这就是相公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万民之心的原因,我也因此深信不疑。万民也因此希望看到事业成功。从前帝王的大臣,如果没有极高明、极广大的学问,谁敢这样承担天下的重任呢?孔子治理鲁国,诛杀少正卯,齐国人因此忧虑;孟子做齐国宰相,说话一定称述尧舜,淳于髡因此迷惑。这样看来,非同寻常的事情,本来就是常情所害怕的。南方的鹏鸟展翅击水千里,小鸟斥鷃却跟在后面嘲笑它,足见小鸟很不知自己的限量。我是东方的鄙陋之人,学问不足以立身,才干不足以迎合时势,只是认为相公用人,即使是朴樕、樲、棘一类小树,也没有不各得其所的;相公对待万物,即使是鸟兽虫鱼,也没有不使它们各自尽其天性的。凡是上天所生、土地所养的,没有一物不能自行发展,所以我才敢把这种荒谬悠远的说法进献给您。虽然如此,难道我敢自称是囊中之锥吗?也只是相公极其仁厚、乐于培育人才,使我不至于无用而丧失本性罢了。孔子说:“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而卑贱,是可耻的。”孟子说:“人不能没有羞耻心。”我怀有这种羞耻,已经处在有道之世很久了。相公治理天下,常常把一物不能自行发展看作忧虑,那么我的羞耻也或许有希望消除了。伏惟相公明察,我身份卑贱、行迹在外,却冒昧把自己置于不可测的惩罚之下,实在战栗不已。
上苏公书古先哲王之世,士无贵贱而道同,国无逺近而俗均。王公大人,服冠劒而坐庙堂,握图印而临海县。所以宰制万物,役使羣动者,有道而穷岩深林,长啸逺引之人,所以为藏迹而不耀,闭口而不传者,亦是道也。邹鲁之郊,洙泗之间,老幼叙于席,男女别于涂,乡饮时祭,执笾献豆之容不阙于堂,而家塾党庠,鸣琴击磬之声不乏于耳。流风善政,相渐成俗,以波及夫宋卫燕晋秦楚者,亦是俗也。世衰道微,诸侯错立,而国自为治,家自为法矣。徳礼之所全,刑政之所厚,山川之所产,风气之所习,故其民思虑不纯,而趣舍异向。不幸而小道异术,羣起而椉之。驾徜徉之文,张诡怪之事,而使人动目骇耳。而为列御寇、庄周诋前言往行以自大,尊礼法刑名以为贤,而为荀卿、韩非峩冠博带,髙谈乎九州之外,闳大而不经,文具而难施,而为邹衍、邹奭微乱隠语,滑稽不穷,其混迹若髙其防恶若卑,而为淳于髠。稷下学者,伏车结驷,东奔西驰,而使楚兵不得合,临菑秦甲不得下函谷,而为苏秦、张仪。左手把人之袖,右手揕人之胸,义不返顾,计不旋踵,以快一时之忿,而为荆轲、聂政。葢先王之道,披猖磔裂,此其极矣。而秦汉已降,则又有山东出相,山西出将之説。鲁多平原广野,土厚而水深,故民朴而少文。齐北有渤海,南有琅琊,鱼盐货利之与俱,故其民险而多诈。晋介齐秦之面,搏燕楚之胁,其道四平,舟车之所交防,甲兵之所驰突,故其民危而好乱。燕土确北,迫匈奴,马羊水草之所聚,其民健而少虑。秦倚华山,阻函谷,鹰击韩魏,垂头中国,一夫当关,百夫莫前,故其民勇而轻鬭。楚接吴越之封,杂荆舒之地,故其民剽而难恃。其余穷邦小国,不可殚数。要之天下荡然,无复先王之民矣。由汉厯唐,虽贤君相望,异人间出,慨然太息,有忧天下之心,而卒之道不。同俗不均者,其来有渐也。某不佞,尝窃叹此夫。有葢天下之名,而后可以服天下之心;有服天下之实,然后可以望天下之化。閤下布衣单车,﨑岖出蜀,一日而声振四方。四方之士,拱手而来降;向风而交驰。可谓有葢天下之名矣。横身当职,不肯碌碌;出辞吐气,无所阿避。可谓有服天下之实矣。然则天下之所为望而化者,非閤下何以哉?昔者文翁一入蜀,而蜀之民,虽县邑小吏,皆知文雅之可好。常衮一治闽,而闽之人,感厉读书,颖脱而出者,相望于途。夫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便捷而多能,轻清而好竒。閤下亦既知之矣。閤下之入吴也,吴人固已有随舳舻于末流,望冠葢于后尘者。使閤下少借之以貌,薄诱之以言,彼孰不油然喜,翕然变哉?故补之将首为吴人庆,而次为天下有望于閤下而化者庆也。某济北之鄙人,生二十年矣。其才力学术,不足以自致于閤下之前。独幸閤下官于吴,而某亦侍亲从宦于吴也。故愿随吴人拜堂庑,而望清光焉。葢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某非能贤且善也。而方其盘辟俯偻,从众人之后,以幸君子之知,而不自慊。补之虽不能,亦閤下所宜容而矜之。传曰:茍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辄敢进其説,以累执事者。伏惟幸恕,而少进之。
译给苏公的信 古代先哲君王的时代,士人不分贵贱而道理相同,国家不论远近而风俗均一。王公大人穿着冠服佩着剑,坐在朝廷,掌握图籍印信,治理四海郡县;他们用来统御万物、役使群生的,是道。那些居住在深山穷谷、长啸远遁的人,用来隐藏行迹而不显耀、闭口不传播的,也同样是道。邹鲁郊外、洙水泗水之间,老幼在席位上有次序,男女在道路上有区别;乡饮礼和按时祭祀,手持笾豆、进献祭品的仪容在堂上不缺;家塾、党庠里,鸣琴击磬的声音不绝于耳。流传的风气和良善的政教互相渐染而成为习俗,并波及宋、卫、燕、晋、秦、楚,这也就是风俗。世道衰败、道术微弱,诸侯错杂并立,各国自行治理,家族自行立法。德礼所能完备的、刑政所能厚施的、山川所能产生的、风气所能习染的,各有不同,所以百姓的思虑不纯,取舍志趣各异。不幸的是,小道异术纷纷兴起并乘机而入。他们驾驭放纵的文辞,铺陈诡怪的事情,使人眼花耳惊;列御寇、庄周诋毁前人言行来抬高自己;荀卿、韩非尊崇礼法刑名而自认为贤能,戴着高冠宽带,在九州之外高谈阔论,宏大却不合实际,文饰完备却难以施行;邹衍、邹奭隐约扰乱隐语,言辞滑稽而无穷;淳于髡混迹其中似乎高明,实际却鄙陋。稷下学者们伏在车上、连接驷马,向东向西奔走,使楚军不能集结,使临菑的秦军不能越过函谷关;苏秦、张仪便是这样的人。荆轲、聂政左手抓住人的衣袖,右手刺入人的胸膛,为了快一时的愤怒,行义而不回头,定计而不改变脚步。先王的治道披散破裂,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秦汉以后,又有“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领”的说法。鲁地多平原旷野,土厚水深,所以百姓朴实而少文饰。齐国北有渤海,南有琅琊,鱼盐货利伴随其间,所以百姓险诈而多诡谲。晋国处在齐、秦之间,扼住燕、楚的两侧,四面道路平坦,是舟车交会之地,也是兵甲驰突之所,所以百姓危惧而喜好作乱。燕地土壤坚硬而处于北方,逼近匈奴,是马羊和水草聚集之地,所以百姓强健而少谋虑。秦国依靠华山,阻挡函谷关,像鹰一样攻击韩、魏,俯视中原;一人守关,百人也不能前进,所以百姓勇猛而轻易争斗。楚地接近吴、越的疆界,又夹杂荆、舒之地,所以百姓轻捷而难以信赖。其余穷困的小国,不能一一列举。总之天下已经荡然无存,再没有先王时代的百姓了。自汉代历经唐代,虽有贤明君主接连出现,也有奇异之才间或出世,慨然长叹,有忧虑天下的心,然而最终治道并没有…… ……使风俗归于均一,这种情况是逐渐形成的。我不才,曾私下感叹这件事。要有覆盖天下的声名,然后才可以使天下人心服;有使天下人心服的实际,然后才可以期待天下受到教化。阁下以布衣身份乘一辆车,崎岖跋涉走出蜀地,一天之内声名震动四方。四方士人拱手前来归服,闻风而竞相奔赴;可以说已经有了覆盖天下的声名。亲自担当职任,不肯庸庸碌碌;发言吐气,毫不阿谀回避,可以说已经有了使天下人心服的实际。既然如此,天下所希望并受其教化的人,除了阁下还能是谁呢?从前文翁一到蜀地,蜀地百姓即使是县邑小吏,也都知道文雅是值得喜好的。常衮治理闽地,闽地人受到感动激励而读书,才华突出、脱颖而出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机敏而多才能,清秀轻快而喜好奇异;阁下也已经知道这些了。阁下进入吴地时,吴人本来就有跟随船舶的末流、仰望车盖的后尘者。假如阁下稍微借助仪表来接近他们,略微用言语诱导他们,他们谁不会油然而生喜悦,整齐地改变自己呢?所以补之将首先替吴人庆贺,其次替天下那些希望受到阁下教化的人庆贺。我是济北的鄙陋之人,已经二十岁了。我的才力、学问和道术不足以使自己来到阁下面前。只是有幸阁下任官于吴地,而我也侍奉父母、随任居住在吴地。所以愿意跟随吴人拜见堂下,仰望您的清光。我听说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不能的人。我并不是贤能而善良的人;但当我曲身盘旋、俯首弯腰,跟在众人后面,希望得到君子的知遇而不自我满足时,补之虽无能,也正是阁下应该容纳并怜悯的人。传记说:“如果怀着这样的心意而来,就接受他罢了。”我冒昧进献自己的见解,使它劳累执事者。伏惟幸而宽恕,并略加提携。
再见苏公书某再拜上书某官閤下。昔者尝有言于左右,而未获奉教,不敢进,亦不敢退,辄复俯心下首,因门下人以求毕其区区之説,而少试其愚。閤下容察之。某少驽野,不喜学,及冠,非有闻于道徳也,顾尝自信以谓其所知则明,而狃于所习则昏。一逐纎缟而鬻狐裘,入楚市而为秦语,人皆笑之,自以为得也。虽然,不佞生十五年,知读閤下书。閤下葢尝自谓学出于孟子矣。孟子之学,以详説者为説,约而执中者为近之。逺以知天事一大,以观海之澜,而近取于牛山之木,小得于食槁之蚓,兼陈杂举,而防归于理,则其所统者可知。始补之不能识閤下之心,而窃观其为文,豪重敢决,旁肆横发,呼吸隂阳,出入鬼神,▯然莫穷其指意之所施。伏而悸,仰而思,恍乎若目前之所尝闻而未晤,每睹而不识者,而皆防于吾前。又如入深山,行大泽,以观风云之相遭,奔腾交防,窈防昼晦,揺川震谷,蹶木发屋,防其岐道之所从,城郭之所向。而顷之雷止雨息,光景复开,则四海一色,物象皆还矣。以是察閤下胸中千变万态,不可殚极,而要萦纡曲折,卒贯于理,然后知閤下之所为自许者不诬也。天下之事,方且争雄鬭妍,自立门戸,则虽有服天下之名而信閤下之实者,又乌能一一识而閤下之心舒而博,巻而约者哉?夫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朝之所贵,名之所归也;市之所趋,利之所聚也。某诚欲有求于名邪?则方王公大人,髙门垂箔,跃马疾驱,言语咳唾,足以荣辱后生者,皆可以柔声而乞亲,揺尾而乞怜也。诚欲有求于利耶?则非特阳翟之大贾,滇蜀之野人,其智皆可祖,其术皆可传也。于此无所争,乃独伥伥然欲抱其所知以求伸,即其所慕而愿师其言,名数通于将吏,而足两及于君子之庭。閤下察某之独何为哉?夫冠鸡佩豭之由,货殖游説之赐,生异乡,识异趋而使,不得夫子而为之托,则才不才,固未可议也。是以司马子长积怨发愤,思附青云之士者,岂其言也?补之不佞,切眷眷于是矣。夫九九之术,非可以推天而测地;而千金之骨,非可以越涧驰坂也。然齐侯纳之,燕昭市焉,何则?葢将因小以来大,借虚以招实邪?有人焉,其学既不为九九之贱,而其质又不若朽骨之无用也。而终已絜诚以求出于閤下之门,不识閤下其庸何説以拒之邪?必曰待其从容也,而后尽其声,则补之犹将升堂攀木而一叩焉。
鸡肋集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二目録
书
上杭州教官吕穆仲书
及第谢苏公书
荅外舅兵部杜侍郎书
荅姚邦光秀才书
荅常瓌秀才书
荅刘壮舆论国语书
荅刘壮舆书
再荅刘壮舆书
谢苏公先生示先君集引书
与鲁直求撰先君墓志书
鸡肋集巻五十二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二宋晁补之撰书
译再次给苏公的信 某拜了两拜,向某官阁下奉上书信。从前曾经向您进言,却没有得到教诲,不敢再进,也不敢退去,于是又低心俯首,托门下之人来求您听完我区区的言说,稍试我的愚见。阁下请容许并察看。某年轻时驽钝粗野,不喜欢学习;到了成年,也没有在道德方面有所闻名,只是曾经自信,认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是明白的,却因习惯于所学而昏昧。像追逐细丝白绢而卖掉狐裘,进入楚国市场却说秦国话,人人都笑我,我自己却以为得意。虽然如此,我十五岁以来就知道读阁下的书。阁下曾自称学问出于孟子。孟子的学问,以详细说明为说法,简约而把握中道的最为接近。远处从知天、事一这类大事说起,如观看大海波澜;近处又取譬于牛山的树木,从食槁之蚓那里得到小小的启发;各种事物兼陈杂举,最终都归结于理,那么他所统摄的范围就可以知道了。起初补之不能认识阁下的心意,私下观察您写文章,豪迈厚重、敢于决断,旁逸纵横、任意发挥,呼吸之间调动阴阳,出入其中如同鬼神,浩荡无边而不能穷尽他旨意施展的方向。我俯身时惊悸,仰视时思索,恍惚好像眼前呈现了过去曾听过却未亲见的事物;每次看见而不能识别的东西,也都聚集在我面前。又好像进入深山、行走大泽,观看风云彼此相遇,奔腾交会,幽深处白昼昏暗,摇撼河流、震动山谷,踢倒树木、掀动房屋;我还辨察着道路的分岔从哪里通向,城郭向着什么方向。过了一会儿,雷声停止,雨势平息,光明景象重新显现,四海一片同色,各种物象也都恢复原状。由此观察阁下胸中千变万态,无法穷尽,而其中的要旨却曲折萦回,最终贯通于理;然后才知道阁下用来自许的地方并非虚妄。天下的事情正争雄斗艳,各自树立门户;即使有人有使天下人心服的声名,相信阁下的实际,又哪里能够一一认识阁下胸襟的舒展广大和收束简约呢?在朝廷争夺声名,在市场争夺利益;朝廷所尊贵的,是声名归聚之处;市场所趋向的,是利益聚集之处。某果真想求取声名吗?那么面对王公大人高门垂帘、跃马疾驰,仅凭言语咳唾便足以使后生荣耀或耻辱的人,都可以柔声低语求取亲近,摇尾乞求怜悯。果真想求取利益吗?那么不只是阳翟的大商人,即使滇、蜀的乡野之人,他们的智慧都可以学习,他们的方法都可以传授。在这些事情上没有什么可争夺,却偏偏茫然失措地想抱持自己的见解求得伸展;既然仰慕您,愿意把您的话当作老师,声名几次通达到将吏之中,而且双脚已经走到君子的门庭。阁下请看,某独自究竟想做什么呢?至于戴鸡冠、佩豭牙一类人的来由,货殖之人和游说之士所凭借的利益,生在异乡、认识不同志趣而被役使,如果没有找到夫子作为依托,那么有才还是无才,本来都还不能议论。所以司马子长积累怨恨、发愤图强,想依附青云之士,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补之不才,正对此事深切挂怀。九宫格的技艺,不能用来推知天、测量地;千金买马骨,也不能凭它越过山涧、奔驰山坡。然而齐桓公接纳了它,燕昭王买下了它,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要借小事来招致大事,借虚名来招来实际的人才吧?有人学问既不是九宫格那样的低贱,资质又不像朽骨那样毫无用处,却始终恭敬诚心地希望从阁下门下得到出仕的机会;不知道阁下究竟用什么说法来拒绝他呢?如果一定说要等他从容而来,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那么补之还将登堂攀树,向您叩问一次。《鸡肋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二目录 书信 给杭州教官吕穆仲的信 及第后感谢苏公的信 答复外舅兵部杜侍郎的信 答复秀才姚邦光的信 答复秀才常瓌的信 答复刘壮舆论述《国语》的信 答复刘壮舆的信 再次答复刘壮舆的信 感谢苏公先生为先父文集作序引的信 给鲁直请求撰写先父墓志铭的信 《鸡肋集》卷五十二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二 宋晁补之撰 书信
上杭州教官吕穆仲书补之闻三代之前,天下无可治之事,而贤者无急仕之意。天子与其二三大臣,终日接膝都俞唱和于其上,而海内之民相与动心向风,欢欣鼔舞于其下。方是时也,政教平而赋敛轻,礼义行而刑罚止,天下已治。士虽有尊主庇民之业,而无所用之,则往往引手而去,括囊晦迹以尽其生,笑歌优游以乐其时。山巅水涯,布衣韦带,樵渔衰老之人,负担行路之夫,与之语有可惊之言,而施于政有可见之效。若此者,不知其几何人也?三代已降,世既多事,贤者不忍拱手以视天下之纷纭,而思有以治之,则争相奋厉,发于畎亩之间,挟竒防以干时君,曳长裾而游王门,以身任职,以职任事,各务有立于世,而士始有好功名之心。其不获知于斯时而退伏于山林者,则皆当日之无能人也。故人不知隠居之可尚,而皆以有用为贤。然而天下亦以治。其后晋之士大夫不知为此者,将以趋时弊,而窃有慕乎隠者之名,于是乎弃礼法,遗冠冕,以求为养髙之术,而晋天下之事亦靡靡不振,无与治者,甚可叹也。陵夷至于唐,而终南嵩少至号为仕途捷径,则其失隠者之风为益逺矣。夫君子非固为隠,亦非固为不隠也。三代之前无可治之事,则隠而不失为髙;三代而降世为事矣,思有以治之,则不隠不失为贤矣。若夫居不可隠而固隠焉,则又何矫情拂道之甚也?晋唐之士,其失以此。国家承平百年,政令日新,主上慨然思有以追两汉之余,而复三代之故,焦心以问治,降意以下贤,而士之怀瑾握瑜者纷纷籍籍,云翔蠭起,奔走自効,不待招来。葢补之尝游于齐楚之郊,见夫带经而耕者,莫非求仕也,而后知今日之无隠者,设有之,亦皆今日之无能人尔。夫进不能少补于世,退以受无能之名,则与夫孟子之所谓自弃者,何以异哉?补之济北鄙人也,生十年而学,学九年矣。尝自谓幸出于有为之世,而耻矫晋唐之风,故尝厯四方以观郡邑之政治,游上庠以服天子之教化,从士大夫论议以知当日之施为措置,而稍稍自饬以求去鄙野之容。窃闻执事以经术文章取上科,以开敏明辩入幕府,而有职乎庠序,见师于学者,故补之愿伏于门下而受教焉。继之以所为歌诗杂文一编,投献于左右。凡此非求果有用于今也,要以为不自弃而已。不识閤下以为何如?夫没世而无闻者,君子之所疾,则夫士之区区以自言者,其亦无罪焉可也。
及第谢苏公书祗荷宠光,出于已分,既愧且惧,不敢为荣。昔齐主父学《昜春秋》百家言,游齐诸生间,莫能厚遇,相与排摈,不容于齐,西入关,资用乏,诸公宾客颇或厌之,乃上书阙下,一嵗四迁。主父因言削诸侯,徙豪杰,或意其太横,主父曰:“臣结发游学,阨日久矣,吾日▯途逺,故倒行而逆施之。”补之读《史记》至此,以谓士穷不见遇,发愤感激,自食可也,而倒行逆施则为非计,私自记刻,虽穷不为。葢补之始拜门下,年甫冠,先人方彊仕,家固自如,在门下二年,所闻于左右,不曾为今日名第计也。自吴归鲁,先人谢世,家四壁立,偏亲需养,防媷日逼,少业慵惰,不能作业,念无以奉朝夕,束书薄游,为茍且之图,分外得之粗饱为幸。夫画虎类狗,既非本心,而转衣为裳,则所不能。昔望之不肯碌碌,而反抱关者,夫岂得已?补之敢不益自捡束,期终教育之赐,拳拳之心,言不能数,惟閤下裁择。
译给杭州教官吕穆仲的信 补之听说,三代以前,天下没有需要治理的事情,贤人也没有急于做官的意愿。天子和两三位大臣整天在朝廷相对而坐,互相赞美唱和;海内百姓也在下面同心动意,向往风教,欢欣鼓舞。那时政教平和,赋税轻简,礼义施行,刑罚停止,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士人虽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事业,却没有地方可以施展,于是往往抽身离去,闭口藏迹来度过一生,欢笑歌唱、悠闲自得,以享受那个时代。山巅水边,穿布衣、系韦带的人;樵夫、渔夫、衰老之人;挑担赶路的人,同他们交谈,往往有令人惊异的言论;把这些言论施用于政治,又有看得见的成效。像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呢?三代以后,世事既然多变,贤人不忍拱手旁观天下纷乱,便想设法治理它,于是争相奋发,从田野间崛起,怀抱奇谋来求取时君任用,拖着长衣襟游走于王公门下,亲自承担官职,以官职承担事务,各自务求在世上建立功业;士人这才产生喜好功名的心。那些在当时得不到知遇而退居山林的人,都是当时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不再知道隐居值得尊崇,而都把有用视为贤能;然而天下也因此得到治理。后来晋代士大夫不知道这样做,却想迎合时俗的弊病,私下又羡慕隐士的名声,于是抛弃礼法、丢掉冠冕,想把这当作修养高尚的办法;晋代天下的事务也因此日益衰败,没有人能够治理,实在可叹。衰败延续到唐代,终南山、嵩山、少室山竟至被称为做官的捷径,那么他们失去隐逸之风就更加遥远了。君子并不是一定要隐居,也不是一定不隐居。三代以前没有需要治理的事务,隐居而不失为高尚;三代以后世事繁多,想设法治理它,不隐居而不失为贤能。如果处在不可以隐居的时代,却偏偏坚持隐居,那又是多么矫情违背正道呢?晋、唐士人的过失就在这里。国家承平已经一百多年,政令日益更新,主上慨然想追赶两汉的遗业,恢复三代的旧制,焦心询问治道,降低身份来礼贤下士;士人中怀瑾握瑜的人纷纷出现,声名繁盛,如云飞翔、如蜂群起,奔走求效,不等招引。补之曾游历齐、楚郊外,看见那些带着经书耕作的人,没有不是求取仕进的;这才知道今天没有隐士,即使有,也都是今天那些没有才能的人。进不能稍微补益于世,退又承受无能的名声,这同孟子所说的自暴自弃,有什么不同呢?补之是济北的鄙陋之人,十岁开始学习,至今学习九年了。曾经自以为幸运,生在一个有所作为的时代,又以效法晋、唐的风气为可耻,所以曾经走遍四方,观察郡县的政治;游学于上庠,接受天子的教化;跟随士大夫谈论,了解当时施政和处置事务的方法;又渐渐自我约束,希望去掉粗野的样子。私下听说执事凭经术文章考取上等科第,凭开通敏捷、明达善辩进入幕府,又任职于学校,在学者中成为老师,所以补之愿意伏身门下接受教诲。随后把自己所作的一编歌诗杂文,投献到您左右。这一切并不是求得现在确实有用,主要是为了不让自己自暴自弃罢了。不知道阁下认为怎么样?终身没有声名,是君子所憎恶的;那么士人谦谦自陈,也应当没有罪过吧。及第后感谢苏公的信 恭敬地承受您的恩宠光荣,已经超出我本分所能得到的范围;既惭愧又畏惧,不敢把它当作荣耀。从前齐国的主父偃学习《易》《春秋》和诸子百家之言,游处于齐国诸生之间,没有人厚待他,大家一起排斥他,使他不能容身于齐国。他向西进入关中,资财用度匮乏,公卿的宾客中也有人厌弃他,于是他向宫阙上书,一年之内四次升迁。主父偃于是提出削弱诸侯、迁徙豪杰的主张,有人认为太过横暴;主父偃说:“我从成年起就游学,困厄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我每天都觉得前途遥远,所以才倒行而逆施。”补之读《史记》到这里,认为士人困穷而不被知遇,发愤感激,靠自己的力量谋生尚可;但倒行逆施却不是好办法,我私下把它记下刻在心里,即使困穷也不这样做。补之起初拜入门下时,年纪刚到成年;先父正当壮年,家境本来还过得去。我在门下两年,从您左右听到的事情,从未曾为今天的名次科第打算。自吴地回到鲁地后,先父去世,家中四壁空立,偏亲需要奉养,贫困的逼迫一天比一天紧;年少时学业懒惰,不能成就功业,想到没有办法供养母亲的日常生活,只好束起书本,作短暂游历,谋求苟且维持;分外得到一点粗粮勉强吃饱,也就感到幸运。画虎画成狗,本来就不是我的心愿;但要把粗布衣改作华裳,又是我做不到的。从前望之不肯碌碌无为,后来反而去做守门的官,难道是他心甘情愿吗?补之哪里敢不更加自我检点约束,希望最终得到您教诲的恩赐?拳拳之心,言语不能尽述,只请阁下裁量取舍。
荅外舅兵部杜侍郎书补之再拜。昨自苏公以尚书召,适与左右兵部同事。意两公平日未尝相与处,往未必合,故尝为苏公极言左右居家行已莅官及物之意。苏公固不以补之言为过,及辱赐书,道聮职甚亲,逺闻欣喜不已。补之于苏公为门下士,无所复赞,然刚洁寡欲,奉已至俭菲,而以身任官责,嫉邪爱物,知无不为,尤是不忽细务。其有所不得尽,视去官职如土芥。凡规模大较,与左右近者非一事也。来书犹怪其尚气好辩,此非补之所能知。自非圣人,各有所长,亦有所短。然伯夷班圣人之列矣,而孟子尚以谓伯夷隘。君子不由,夫孟子所谓君子者,必若孔子无可无不可而后可也。不然,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者。茍病其未和,则凡能虑祸忍诟,摧刚为柔,熟视出胯下者,皆可以免夫此议矣。隘者见排而不恭者并获罪,见排且获罪矣,而不害其并列于圣人,则孟子之心葢可见矣。西汉名臣惟汲黯、郑当时。汲黯好直諌,多大体,而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士亦以此不附。而郑当时性长者,常引丞史以为贤于己,与官属言惟恐伤之,山东翕然称郑庄。黯以倨得不附,而庄见誉长者,似庄胜也。然至于淮南有邪谋,数汉庭臣惟惮黯,而庄乃获讥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庄于此不反愧黯哉。虽然,汲黯为直不为忮,郑当时为和不为防,故良史同称。推贤则汲黯、郑当时,此其大体皆有所长,而亦皆有所短。故补之以谓,自非孔子无可无不可,未免于见议者,君子以同而异,若是可也。方今老成言行足以矜式后进者,非左右乎?俗异教离,党同门蠧道真,十室皆是。补之以谓众贤和于朝,则幽逺趣向自一,而事无不可为。不识左右以为如何?复赐一言,幸甚幸甚。
荅姚邦光秀才书补之再拜。前日不鄙盛服踵门,并示长书,甚善。欣怿无已。然推与非所当,增愧惧也。补之平生所患,声问过情。伏西野来滋,厌人事至,不欲以足蹈城郭。将老学问不日新,惟农圃之事乃益知。今足下书词不以是为问,而以孔子之辞:“孺悲见互乡,或拒或受,意各有在者,先之焉。”此施于补之为不当,于足下之比事为不类。虽意若与之商畧可否,然所以望于农圃老人者过矣。伏读再过,茫然增愧赧。足下固有惑志。昔杜温夫亦尝引孔子为説,抵栁宗元。其与足下小异者,直以宗元在此位,宗元逡巡不敢荅。观足下词旨,有求益之意,非若温夫茫洋不知类者。宗元固自竒大,犹不敢以是荅温夫。补之虽文字愧宗元,然不为宗元者,其敢以不陞孔子之堂,而受孔子室中之馈哉?故累日不报,冀足下之知其心也。足下先君博学于文,以操行称。足下闻诗闻礼,与所以择乡就士不顺乎非者,具在归而求之,亦不乏师矣。如补之自视,汉以来守一经,士有所师传本末不变者,庶几为近。平居语所厚,惟不至若陈相説许行,尽弃其学而学焉者,斯可矣。老且不试,秖欲为陶渊明防怀,屏事出悔吝之外,犹恐不近,顾何以充足下望?越论孔子之诲人接物,以欺已而无耻,害足下切磋之意哉?然始闻乡人言足下业通而行修,既见足下色温而意诚,知足下可进于此道,不但为时文取科第常情自喜,以谓志愿毕此者比也。故终愿交焉。足下亦彊学无堕,补之老矣,尚复覩吾里有足下能似其先人,文学好善,干禄不回,如此其美者。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足下亦谅之。补之再拜。
荅常瓌秀才书补之顿首。补之虽未获与足下游,前者辱书俾撰次先公行事。见足下文词志意,与今学挍举子所趋绝异。又爱足下诚孝恻怛于其亲,凡可以尽力者,无不勉也。知足下学问根本从古人中来,非黄而泽以欺暗取售者。必也,因念涉世已来,粗守所知,虽困不改。故相得于形骸之外者寡,幸而获一人焉。其贤未必足下比然,已如旷数十百年而逢不可致之寳,其自喜悦难喻。故不度量其力之所不堪,而迎受足下至重之托。然足下不妄以托人,而补之妄受之,非也。再防惠书,足下胸中所怀,自为泾渭,而未尝以语人者,不俟相际而輙以语之。又以知足下与人交久必信,引物连类,深而明逺,而当以意逆志,不合者葢鲜。足下识髙妙,所择于道者正,为门庭甚严,然气和而语温,葢思而不贰,近小雅之流也。甚善。诗曰:「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悦。」何当一晤,无任向往。补之再拜。
译答复外舅兵部杜侍郎的信 补之拜了两拜。昨天苏公以尚书身份奉召入朝,恰好与您同在兵部任职。我想两位平日未曾共事,今后相处未必融洽,所以曾经向苏公极力说明您的居家品行、任官表现以及待人接物的态度。苏公并不认为我的话说得过分,等到承蒙您赐信,信中说两人职务关系十分密切,又听说您对此感到欣喜,我也非常高兴。补之是苏公的门下士,没有什么可再替他说的;但他刚正清廉、少有欲望,奉养自己极其俭朴,却以自身承担官职的责任,憎恶邪恶、爱护百姓,凡是知道应做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尤其不忽略细小事务。他有些事情不能完全做到时,把辞去官职看得如同泥土草芥。大体说来,他的行事规模和您相近的地方,并不止一件。来信还责怪他崇尚意气、喜好辩论,这不是补之所能知晓的。除非是圣人,否则每个人都有长处,也都有短处。然而伯夷已经列入圣人之中,孟子尚且说伯夷偏狭。君子不应走伯夷的道路;孟子所谓君子,必定要像孔子那样,无可无不可,然后才可以。否则,便会远远离去,仿佛将要受到玷污一样。如果认为这种不和谐是弊病,那么凡是能够考虑祸患、忍受羞辱、把刚强折损为柔顺,甚至眼看着从别人胯下爬过去的人,都可以免受这种批评了。伯夷因偏狭而遭排斥,不恭敬的人也同样获罪;伯夷既遭排斥又获罪,却并不妨碍他列于圣人之中,那么孟子的用心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西汉的名臣,只有汲黯和郑当时。汲黯喜欢直言劝谏,多谈大体,但性情傲慢而少礼数,当面指责别人,不能容忍人的过错,所以士人也因此不愿依附他。郑当时性情宽厚,常常举荐属官,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同官属谈话时,只怕伤害他们,于是山东地区的人一致称誉他为郑庄。汲黯因为傲慢而不被人依附,郑庄因为宽厚而获得声誉,看起来似乎郑庄胜过汲黯。然而淮南王有邪恶谋划时,汉廷群臣中屡屡提到的只是畏惧汲黯,而郑庄却受到讥刺,说他趋附和顺、迎合意旨,不敢严厉地斥责善恶是非。郑庄在这件事上难道不反而惭愧于汲黯吗?虽然如此,汲黯的正直并非刻毒,郑当时的和顺也不是阿谀,所以优秀的史官仍把二人一同称道。推举贤才来说,便是汲黯、郑当时;他们在大体上都有长处,也都有短处。所以补之认为,除非像孔子那样无可无不可,否则都难免受到议论。君子能够在大体相同中保有差异,像这样就可以了。如今老成而言行足以成为后进榜样的人,难道不是您吗?风俗各异、教化分离,结党同门而侵蚀正道,十家之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人。补之认为,如果群贤在朝廷上和协,那么偏远之地的志趣趋向自然会归于一致,事情也就没有不能做的。不知您认为如何?再赐下一句话,就非常荣幸了。答姚邦光秀才书 补之拜了两拜。前些日子您不嫌弃我,穿着盛服登门,又给我看长信,实在很好,我欣喜不已。但您推重奖许的并不是我所应当得到的,反而增加了我的惭愧和恐惧。补之平生所忧虑的,是声誉和实际不相称。自从退居西野以来,越来越厌烦人事,不愿让脚踏入城郭。将近老年,学问不能日日更新,只有农圃之事反而更加了解。如今您的来信并不以此向我请教,而是引用孔子的话:“孺悲来见孔子,孔子有时拒绝,有时接受,其中用意各有所在,先以礼相待他。”把这话用在补之身上并不恰当,用来比拟您的事情也不相类。您的意思虽然像是要同我商量可否,但您对农圃老人的期望实在过高了。我反复拜读,更加茫然惭愧。您本来就有所疑惑。过去杜温夫也曾引用孔子的话来责难柳宗元。杜温夫与您略有不同,只是因为柳宗元处在这个位置上,柳宗元迟疑不敢回答。看您的言辞意旨,有求取增益的意思,不像杜温夫那样漫无边际、不知类比。柳宗元本来就自认为奇伟高大,尚且不敢用这个道理回答杜温夫。补之虽然文章不如柳宗元,然而若不是柳宗元那样的人,难道敢因为自己没有登上孔子的殿堂,就接受孔子室中的馈赠吗?所以多日没有答复,希望您能了解我的心意。您的先君博学于文章,又以操行著称。您听闻《诗》《礼》,以及据此选择乡里、亲近士人的道理,与您不顺从错误之事的操守,都完整地存在于您的先人身上;回去探求这些,也并不缺少老师。像补之这样自我观察,汉代以来能够守持一部经书,士人有所师承而始终不改变本末的,差不多才算接近正道。平日我对亲厚的人谈论,只希望不要像陈相游说许行那样,完全抛弃自己的学问去学习别人,这样就可以了。我年老而且没有得到任用,只想仿效陶渊明,收敛心怀,把事务屏除在悔恨过失之外,尚且恐怕还不能做到,又凭什么来满足您的期望呢?难道要越过孔子教人待物的道理,用欺骗自己而不知羞耻的方式,损害您切磋求益的心意吗?然而起初听乡里人说您学业通达、品行修养,又见到您神色温和、心意诚恳,知道您可以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进,不会只把应试取科第当作时文士子的常情,也不会把满足这种志愿看成目标,这使我更加欣慰。所以我最终愿意同您交往。您也要努力学习,不要懈怠。补之已经老了,还希望能再看到我的乡里有像您这样继承先人风范的人,文学优长、喜爱善行,求取功名利禄而不改其志,这样的美好品行。诗说:“我思念古人,实在合乎我的心意。”您也请体谅我。补之拜了两拜。答常瓌秀才书 补之叩头。补之虽然还没有机会同您交游,前些时候却承蒙您来信,请我编次您先公的事迹。我看了您的文章、言辞和志向,发现它们同如今求学、应举之人所趋向的完全不同;又喜爱您对亲人的诚挚孝心和深切情感,凡是可以尽力的事情,没有不努力去做的。由此知道您的学问根本来自古人,并不是靠外表浮华来欺骗昏昧之人、求取售用的文章。一定是因为我想到自己涉世以来,勉强守住所知,虽困窘也不改变,所以能在形骸之外相契合的人很少,幸而遇到一个人。这个人的贤能未必能同您相比,但已经像相隔数十上百年而遇到不可求得的珍宝,其自我欣喜难以形容。因此没有估量自己力量所不能承担的程度,便迎受了您极其重大的托付。然而您不轻易把事情托付给人,补之却轻率接受,这就不对了。再次承蒙您来信,您胸中所怀抱的事情,本来泾渭分明,从未对人说过,却不等到彼此交往便立即告诉了我。又由此知道您同人交往久了必定信任对方,能触类旁通、由物及类,思想深刻而见识远大,并且应当根据意旨去理解言辞,能不相合的地方大概很少。您的见识高妙,所选择的道理正当,对自家门庭要求很严;然而气度平和、言语温厚,大概是经过思考而不改变,接近《小雅》一类的风格。实在很好。诗说:“还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既然已经见到你,既然已经与你相逢,我的心就感到喜悦。”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一次呢?我对这件事的向往之情难以自持。补之恭敬地拜上。
荅刘壮舆论国语书补之再拜,辱书以《国语》二事相切磋,甚厚。所援据通洽,而议近正,又以知别后学问之益,殊欣喜也。然齐桓、晋文同功一体,皆仲尼之徒所不道。虽晋文入异此,但一事,未可言优于桓也,亦不当称周之盛徳,以类其迹之近似者。以大重耳、子犯之谋,而疑后世凡圣人所以与霸者,非与其假仁义也,与其假仁义以成功而民赖焉。方其走狄避患,区区窃仁义之迹,以图济其私,未足称于大君子之前也。亡人从者,其文义可观,而士溺焉。若进疑于岐山、盟津,退不失为季札,则僭且不类甚矣。岐山、盟津,来书所谓「拟人必于其伦者」,此甚不可。若退为季札,则非重耳之本心也。岐山去国而成国,无豳岐之异,夫何所待盟津以国为天下?退修徳以待之,非诸侯公子失国反国之比。又重耳以谗出逃,父之诛不与奚齐、卓子争立足矣。国人自杀奚齐、卓子,国无君而已,义嗣入可也。胡为乎委幼且不肖之夷吾,以敝晋而流祸如此其酷哉?若曰桓讨子纠,则髙梁之事与生窦奚辨?壮舆其未之思耶?凡补之为此论者,以擿夫假仁义之微情,使当其分而止,不欲使夫谲甚而疑圣也。岂善冀芮之谋,以子犯为诚不及者哉?以谓夷吾亦晋嗣,茍可以入而存国,虽走梁而援秦,奚不可者?卒其不与夷吾,则入晋而不能善晋也。茍善晋,《春秋》亦将与之。使桓、文徒窃仁义之名,以济其私,而其成功民无所赖,则《春秋》犹不与《公羊》论享国长短,美见未见,固非是要之。《春秋》随事褒贬,无始终善者也。其曰「实与而文不与」,乃补之犹反是。圣人于齐、晋皆文与而实不与,实不与者,以其假仁义;文与者,无王不得已也。孟子谓「彼善于此」为至论,壮舆疑于王迹,则假者之情后终不得而诛矣。又荀息事始意,壮舆许息之死,再得来问,乃与补之论其悖者无异。荀息世未有知其。非者也,独吾两人非之耳。凡小人之事主也,生则阿其欲以防利,死则择利而背之。荀息阿献公之生,罪也;死则曰:“虽无益也,将焉避之。”是岂小人之所能哉?故后世惑焉,以其复言乱信义之实,而左氏述其忠正,公羊类夫仇。孔非壮舆,卓然自信,几何不须而靡也?召忽死子纠,天下不称其是,亦不诛其非,始无善而终无恶也。荀息死奚齐,论者至今谓夫疑于信义也。否则荀息何足议哉?虽然,荀息愚,不幸既许其君以死矣。至于不济,壮舆以谓:“宁死而不贰之为良,抑贰而不死之为是。”将死与不死于荀息无轻重皆不可也。天下固无皆不可之义,壮舆必能处之矣。惟其要终之义不足以捄初之恶,与其茍免如犬彘,则死为可进,故补之以谓进荀息以甚茍免之祸。知宗元为学《春秋》而通者,不然则可以死如召忽,可以无死如管仲,要其终义所在何如耳?张禹、李勣防丧邦之旧事,与荀息类,而禹、勣皆不死,为愧于荀息。若曰汉、唐事禹、勣不得预其祸,则狐掘之必狐埋之,巳首祸而身不预,则何如?余非面不尽补之,再拜。
荅刘壮舆书补之启示漫浪翁图赞,并所以名堂与亭之意,以壮舆志业,岂老且不售畸乖自放者之比?其所以名者,意不在是。鲁直为赞以反之,此善谕人之意,非反也,合也。扬雄为反《离骚》,补之尝谓屈原没后,惟雄为知原者,故其言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如其智知原之如玉如莹,不可以丹青变,而伤原之壹其质,不能与丹青变以异而见尤也。乃圣人之智则异于是,此但如原之智而已矣。然则丹青岂果可以变玉哉?若曰外与之化而内不化,原其免矣。故颇摭骚词而反之,非反也,合也。始欲为诗寓此意其间,而不作诗,久深避以言来诟。又离为五诗,以名堂与亭、轩、斋、泉,则意不属,姑书此托之图后,则犹诗也。元次山介特,名重唐世,足以愧阘墯者百辈,然语诸大方之家则未通也,何足学哉?记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学犹饮食,固有常珍,奚事异馔?合万宇以聚庐,载百族与竝游。想壮舆亦俛仰此间,又奚以漫浪而异为?补之再拜。
再荅刘壮舆书辱寄示诸文,所探讨深逺,趣守坚定不为利回,蔼然仁义者之词也。荅汉东书,侃侃乎直而不倨,三复悚敬。独与明叔鲁直论佛之可否,类唐以来世儒束于教者,齐楚矛楯之词。夫两防而化其道,世必有人矣。今吾曹平日接物,小言细行不当于理者,下床履地即有之。思而求去,为道日益,此其基也。此尚不暇,而越求其大者,议之侈矣。道之为物,间不可识,竢至而后知。然知者犹不言也,何暇置氷炭胜负于其所未究哉?人告还不获,尽补之再拜。
译答刘壮舆论《国语》书 补之拜了两拜。承蒙您来信,就《国语》中的两件事同我切磋,情意十分深厚。您所引用的根据通达周详,议论也接近正确;又由此知道分别以后您的学问更加进步,我非常欣喜。然而齐桓公、晋文公功业相同、性质相近,都是仲尼的门徒所不称道的。晋文公虽然在某一方面不同于齐桓公,也只是一件事,不能因此说他优于齐桓公,也不应当称许周代的盛德,用它来类比那些事迹相近的人。看重重耳、子犯的谋略,就会使后世怀疑圣人所以同霸主相与的原因,以为是赞许他们假借仁义;其实圣人赞许的是他们借助仁义成就功业,使百姓因此得到依赖。当他们逃往狄地、躲避祸患时,不过是小心地窃取仁义的形迹,来谋求实现自己的私意,在大君子面前还不足以称道。逃亡者的随从,其文章义理虽可观,但士人却沉溺于其中。如果把晋文公前进时比作岐山、盟津,退处时又不失为季札,那就僭越而且极不相类了。岐山、盟津,正是来信所谓“比拟人物一定要在同类之中”,这说法很不妥。如果退而成为季札,那就不是重耳本来的心意。岐山是在离开国家之后成就国家,并没有豳、岐的区别,哪里需要等待盟津才以国家为天下之国呢?退处而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不能同诸侯公子失国后又复国的情形相比。况且重耳是因为谗言而出逃的,父亲对他的惩罚已经足够,不必同奚齐、卓子争立为君。晋国人自行杀死了奚齐、卓子,国家没有君主而已;有合乎义理的继承人入国,当然可以。为什么要把年幼而且不肖的夷吾置于晋国,使晋国衰敝,灾祸流布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呢?如果说齐桓公讨伐子纠,那么高梁之事同杀死窦氏有什么区别?壮舆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补之之所以这样议论,是为了揭示那些假借仁义者的隐微心情,使他们处在应有的分际便停止,不想让那种过于诡诈的行为反而使人怀疑圣人。难道是赞许冀芮的谋略,认为子犯确实不如他吗?只是认为夷吾也是晋国的继承人,如果能够入国而保存国家,那么即使逃到梁国、借助秦国,又有什么不可呢?但最终晋国没有选择夷吾;即使重耳入晋,也未必能使晋国治理得好。如果能治理好晋国,《春秋》也将会赞许他。假使齐桓公、晋文公只是窃取仁义的名声来成就私利,而他们成功以后百姓并没有获得依赖,那么《春秋》仍然不会赞许他们;《公羊传》所讨论的享国长短、善行显现与否,本来就不是关键。总之,《春秋》随着事情分别褒贬,并没有从始至终都称善的人。有人说“实质上赞许,文字上却不赞许”,补之认为事情恰恰相反。圣人对于齐、晋二国,都是文字上赞许而实质上不赞许;实质上不赞许,是因为他们假借仁义;文字上赞许,是因为天下没有君王,实在不得已。孟子说“那个人比这个人好”,是最恰当的论断。壮舆若对王者之迹仍有疑惑,那么假借仁义者的真实心情最终就无法得到谴责了。至于荀息事情的原委,壮舆您赞许荀息以死尽忠;再次承蒙来信,您所问的内容,同补之议论其悖谬之处没有不同。世上从来没有人知道荀息有不对之处,只有我们两人非难他。凡是小人侍奉君主,君主活着时便迎合他的欲望以求取利益,君主死了便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而背弃他。荀息在献公活着时迎合献公,这是罪过;到献公死后却说:“即使这样做没有益处,我将到哪里逃避呢?”这难道是小人所能做到的吗?所以后世被他迷惑,因为他后来的话扰乱了信义的实质,而《左氏传》又称述他的忠正,《公羊传》则把他同仇人一类看待。孔子若非壮舆您,能够卓然自信,又有多少人不会随波而靡呢?召忽为子纠而死,天下没有称赞他这样做,也没有谴责他不这样做,开始没有善名,最终也没有恶名。荀息为奚齐而死,议论他的人直到今天还说他近于信义。否则,荀息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虽然如此,荀息是愚拙的,不幸已经答应君主要以死相随。事情既然不能成功,壮舆认为:“宁可死而不改变节操,才是好的;还是改变节操而不死,才是正确的?”对于荀息来说,死与不死都没有轻重,似乎都不可取。天下本来没有两者都不可取的道理,壮舆一定能够妥善处理它。只是荀息后来坚持到底的道义,不足以挽救最初的罪过;与其苟且求生、像犬豕一样,不如死去还可以前进。所以补之认为,推许荀息,是在使苟且偷生的祸害更加严重。我知道宗元是研究并通晓《春秋》的;否则,既可以像召忽那样去死,也可以像管仲那样不死,关键只在于最终的道义究竟在哪里。张禹、李勣有防止国家丧亡的旧事,同荀息相类似,但张禹、李勣都没有死,因此反而有愧于荀息。如果说汉、唐之事中,张禹、李勣没有机会预先参与祸患,那么狐狸挖洞,就必定由狐狸来掩埋;既然已经开始制造祸患而自身不参与其后果,又该怎样说呢?其余话若当面说,补之不能尽述。补之拜了两拜。答刘壮舆书 补之启禀:您把《漫浪翁图赞》以及给堂、亭命名的用意写信告诉我,是为了勉励壮舆的志向和事业,难道能同那些年老而不得志、行为乖僻、任性放纵的人相比吗?您命名的用意并不在此。鲁直作赞来反驳它,这是善于晓谕人的意思,并不是反对,而是相互吻合。扬雄作《反离骚》,补之曾说屈原死后,只有扬雄真正了解屈原,所以他说:“像玉一样洁白晶莹,却要改变成为丹青。”如果凭他的智慧知道屈原像玉一样洁白晶莹,就应当明白玉不可以被丹青改变;他却哀伤屈原过于专一地保持本质,不能同丹青一起变化,从而显示出不同而招致责难。圣人的智慧则不同,这里不过是像屈原那样的智慧罢了。那么丹青难道果真能够改变玉吗?如果说外表可以随事物变化而内心不变,那么屈原大概就可以免受责难了。所以我很是摘取《离骚》的文辞加以反说,这不是反对,而是吻合。起初想作诗,把这个意思寄托其中,但没有作成诗,后来长久地深深避开,不敢用言语招来责难;又分开写成五首诗,分别为堂、亭、轩、斋、泉命名,因此意思不能相连,只好把这些话写在图后寄托它,仍然算是诗。元次山孤高特立,名重唐代,足以使一百个懒惰堕落的人惭愧;然而若把他同博大通达的人相比,他还没有通达,又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呢?《礼记》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知道滋味。” 学习就像饮食,本来有常见而珍贵的滋味,何必一定要追求奇异的菜肴?把天下万物汇聚成房屋,让百族一同游处。我想壮舆也在俯仰之间处于这种境界,又何必把“漫浪”看作奇异呢?补之拜了两拜。再答刘壮舆书 承蒙您寄示诸篇文章,所探讨的内容深远,意趣和操守坚定,不因利益而改变,确实是仁义之人的言辞。您答复汉东的信,直率而不傲慢,我反复阅读,敬畏不已。只是您同明叔、鲁直讨论佛教可不可取的问题,类似唐以来世俗儒者拘泥于教条的说法,像齐国、楚国的矛盾之辞。两者都能保存而使自己的道理得到教化,世上一定有人能够做到。如今我们平日待人接物,小到言语、细到行为,不合乎道理的地方,走下床踏上地面就会出现。思考并努力去除它,使道业日益增长,这才是根基。连这件事还没有时间做到,却越过它去探求更大的道理,议论就太夸张了。道这种东西,有时不能认识,须等到它来到面前才知道。然而真正知道的人尚且不说,哪里有时间在尚未探究明白的事情上争论如冰炭般的胜负呢?来信说还没有收到回复,我把能说的都说尽了。补之拜了两拜。
谢苏公先生示先君集引书补之再拜,防示先君集引,不任哀感。先君抱义怀术,不愿知于人,故人知之者鲜。赖先生之言,乃更托于不朽,则其家所以受恩论报,可忘耶?以汉中候吏论,先君之好学隠徳,类矣。未复引郃子固,以重及其不肖之孤。固名重,虽汉之盛,如此人为少。补之年少,学问未深,大惧辱先君之世,而害门下之义。承命累日不宁,虽然,固以不能信行。事梁冀,遭冀谗死,二子皆遇害。而先生语好学终誉,则先斯人然,则先生之以固望补之也,补之知之矣,敢不受教。
与鲁直求撰先君墓志书补之再拜。补之不孝。熙宁中,先君捐馆舍于京师。于时家在吴,贫不能以时葬,罪逆偷活,奄奄至今。慙魂愧影,将以今年冬十月归窆钜野之鱼山。重惟先君怀道守志,与世龃龉,未五十而殁。不有信于今,必有信于后。故涕泣有请于左右,冀鲁直哀之。先君行事,具濮阳杜侯状。今所论録其大槩出处,补之所知而愿述者,以备遗逸。先人为人敦厚靖恭,事亲孝,兄弟无间言。善与人交,外寛裕,人昜以亲,而中介然不茍。喜宾客,家居不絶酒,不乐为吏。至累嵗不调,乏无担石,亦不以经意。旷逹乐山水,意所欲往,初不以事阻。方其酣咏得意,忽然忘老,视外物无与昜也。尝道姑苏,乐之留累月,不得行小舟入震泽,遇大风,舟欲覆,指东西山,谈笑无忤。乏粮求米,山中无所得,犹登览忘疲。补之恳求还,乃还。又尝道吕梁,涸不通,留阅月。补之问津无虚日。客南来者,必从之曰:“吾舟下徐无难乎?”一人曰:“不可。”补之有愠色。一人曰:“可。”补之愉然而喜。先君笑之曰:“夫行者之于道路,不中休,不却行而已。问则惑焉。既问之,又从而喜愠之,惑已甚矣。若知修身之欲速者乎?亦犹是也。”作《问津説》以示补之。尤耆为诗,悲欢得失,一寓于此。其辞怨而不迫。有集若干巻,睂山苏公序之。其畧曰:“清厚静深,如其为人,而每篇辄出新意,竒语宜为人所共爱。”谓先君有其实而辞其名,以比汉中候吏李郃。比疾病卧昭徳坊,犹为诗不辍,以指书空,吟哦枕间,神色翛然。补之从旁録之,逮启手足,尚得诗四十篇。惟是先君平生竒蹇不遇,故事业见于世为少。其大槩出处若此。鲁直与补之诸父厚,而补之不肖。鲁直辱知之深。补之平居诵其言,学其人,谓足以发幽隠,慰先君于地下者,莫如鲁直也。故忘罪逆,冒昧自致。鲁直亦矜其意,慨然许之。幸甚幸甚。补之再拜。
鸡肋集巻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三目録
奏状
辞免著作佐郎状
辞免实録捡讨官状
足疾乞外任状
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再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奏举赵元绪状
太学博士正録荐布衣陈师道状。
鸡肋集巻五十三目録
译谢苏公先生示先君集引书 补之拜了两拜。承蒙您给我看先君文集的序引,我悲痛感激,不能自已。先君怀抱义理和才术,不愿让世人知道,所以了解他的人很少。依赖先生的言辞,他才得以寄托于不朽之中,那么他的家人所受到的恩德和应当报答的情义,难道能够忘记吗?按照汉中候吏李郃的事迹来看,先君好学而隐德,与他相似。您还引用郃子固来加重评价,以至于涉及我这个不肖的孤儿。郃子固名声很重,即使在汉代盛时,这样的人也很少。补之年少,学问不深,非常害怕辱没先君一生的声名,也损害门下之义。承受您的命令以来,多日心中不安;即使如此,还是因为能力不足,不能相信自己可以完成。郃子固侍奉梁冀,后来遭梁冀谗害而死,两个儿子也都遭到杀害。可是先生在序中称许他好学而最终获得声誉;既然先于这个人称许我,那么先生是以郃子固来期望补之,我已经明白了,怎敢不接受您的教诲。与鲁直求撰先君墓志书 补之拜了两拜。补之不孝。熙宁年间,先君在京师去世。当时家在吴地,贫穷得不能及时安葬,我以罪逆之身苟且偷生,拖延至今。惭愧于魂魄和身影,打算在今年冬十月归葬于钜野的鱼山。重念先君怀抱道义、坚守志向,同世俗多有龃龉,不到五十岁便去世。如果今世没有人相信他,后世一定会有人相信他。因此我流泪向您请求,希望鲁直能够哀怜他。先君的事迹,详载在濮阳杜侯的行状中。现在所论述记录的,是他出仕和退处的大概,以及补之所知、所愿意述说的内容,用来补充遗漏。先人为人敦厚安静恭谨,侍奉双亲孝顺,兄弟之间没有怨言。善于同人交往,外表宽厚,人们容易亲近他;内心却坚定正直,从不苟且。喜欢宾客,居家时酒宴不断,不喜欢做官。曾经多年得不到调任,家中贫乏到没有一担粮食,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旷达而喜爱山水,心里想去哪里,起初从不因事情阻碍。正当他饮酒吟咏、兴致得意时,忽然忘却衰老,看外物同自己毫无二致。曾经经过姑苏,喜欢那里,停留了几个月;想乘小船进入震泽却没有成行,遇到大风,船将要倾覆,他指着东西两山谈笑自若,没有丝毫不快。粮食吃完后求米,山中没有得到什么,仍然登山游览,忘记疲劳。补之恳切请求他回去,他才回来。又曾经经过吕梁,因水涸而不能通行,停留了一个多月。补之每天都去问渡口是否可以通行。南来的客人,他一定要上前询问:“我的船向下游行驶到徐州,应该没有困难吧?”有一个人说:“不可以。”补之便露出恼怒的神色;另一个人说:“可以。”补之便高兴起来。先君笑他说:“行路的人对于道路,只要不在中途停下、不后退就是了。你这样询问,反而会受到迷惑;既然询问了,又随着回答而高兴或恼怒,就更加迷惑了。你知道修养自身、急于求成的人吗?也是这样。”于是作《问津说》给补之看。他尤其喜欢作诗,悲欢得失,全都寄托在诗中。诗辞哀怨却不逼迫。有文集若干卷,眉山苏公为它作序。序文大略说:“清正敦厚、宁静深沉,正如他的为人;而且每篇都能写出新意,奇特的语句应当为人们共同喜爱。”说先君有实际德行却不求取声名,可以同汉中候吏李郃相比。他病重卧在昭德坊时,仍然不停作诗,用手指在空中书写,在枕边吟诵,神色安闲自得。补之从旁记录,直到他停止呼吸,仍然得到诗四十篇。只是先君一生奇特困顿、不得志,所以事业流传于世的很少。他出仕和退处的大概就是这样。鲁直同补之的几位伯叔父交情深厚,而补之却不肖。鲁直承蒙先君深切知遇。补之平日诵读他的言论,学习他的人格,认为能够发掘幽隐、慰藉先君于地下的人,没有比鲁直更合适的。所以我忘记自己罪逆不孝,冒昧前来请求。鲁直也体谅我的心意,慨然答应了我。非常荣幸,非常荣幸。补之拜了两拜。《鸡肋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三目录 奏状 辞免著作佐郎状 辞免实录检讨官状 因脚病请求出任外职状 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再次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举荐赵元绪状 太学博士、正录荐举布衣陈师道状。《鸡肋集》卷五十三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三宋晁补之撰奏状辞免著作佐郎状臣十月二十二日至开封府界,准都进奏院送到敕一道。伏防圣恩,特授臣依前朝奉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承命非据,踧踖以慙。恭惟陛下膺图之初,上奉天心,中考古道,旁询国论,下酌民言。其本在于正朝廷以正百官,而其极葢欲四方逺近,莫敢不一于正者。大明至公示以好恶,故陟降始序。畏慕立行,则越百工庶位,一事之虚,茍非其人,安得在此?而臣才薄名晦,方时起废,皆国之良。顾臣何人,流落之余,亦误收録。碎首糜躯,无以报称。伏念臣顷当先朝初政之际,已预诸生三馆之游。今所除官,亦臣旧职。况千载一时,人思自効。虽臣器小用近,犹知欣喜激昻,不应僭渎,妄有辤避。第昨坐谴斥,无它指名,秪縁非才,窃处清贯。加以素寡学问,忧虞积年,凌杂米盐,益加荒陋。岂可复尔滥迹书林,不怀梁鹈濡翼之羞,以重泽糜防皮之诮?又臣飘零寒窭,私计百为,实难黾勉,遽处京局。伏望圣慈,俯察蝼蚁悃款之情,特寝成命,且令臣赴河南府新任,或赐别除京东防流一合入差遣。誓殚驽蹇,仰荅生成。见迤逦赴阙,聴候指挥。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惧陨越之至。辞免实録捡讨官状臣今月十八日准閤门告报,奉敕除臣尚书礼部员外郎,充哲宗皇帝实録捡讨官。闻命踧踖,不知所裁。恭以先朝大典,千载之传,岂臣浅陋可备纂述?伏望圣慈特锡寝罢所有敇命,臣未敢祗受。足疾乞外任状右臣被防器使,两更郎曺,未有秋毫可图报称。而臣旧苦脚气,春夏加剧,深惧职事或致旷阙。伏望圣慈察臣诚恳,特赐除一外任合入差遣。辞免国史编修官状右臣四月四日准閤门告报,奉敕除臣神宗皇帝国史编修官。选抡误及局蹐难胜。恭惟神宗皇帝盛徳大业,光映百王。将欲发挥润色,传诸千载,必得名儒硕学防备讨论。而臣才识卑冗,词技浅薄,使预笔削,诚非所宜。兼臣先以疾病奏乞外任,伏望圣慈特赐寝罢成命,除臣一外任差遣。再辤国史编修官状右臣昨奏乞寝罢国史编修官除一外任差遣,寻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不许辤免。臣以位卑人微,不敢于浃日之间屡渎天聴,黾勉就职。载惟神宗皇帝稽古制作,跨唐轶汉,形容钜美,史臣司之。如臣自视,恐殚竭不足以塞责。昔倪寛有言:「使羣臣得人,自尽终莫能成,惟天子建中和之极,金声而玉振之。」况今陛下竝建羣才,可试者众,臣诚何人,敢独昩冒?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捡防前奏施行,臣无任惶惧陨越待罪之至。再辞免国史编修官状右臣先于三月中以疾奏乞外任,继防圣恩,自实録捡讨官除国史编修官。臣闻命局蹐,不遑宁处,既具奏乞赐寝罢成命,捡防前奏施行。寻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臣惧久稽敕命,黾勉就职,然夙夜恐惧,终不敢安,遂再曾具奏,亦是乞赐捡防前奏,除一外任差遣。未防指挥,恭以神宗皇帝国史防绎,嵗久未奏成书,圣谟王制,天髙海阔,方兹分命诸儒,叅稽全美,岂可以臣浅知,猥预其间,加有负薪之忧,犬马力殚,踌躇难彊。若臣不揣分量,茍贪荣选,芜累信史,辜奉明恩,则异时虽填委沟壑,何以塞责。伏望圣慈矜闵臣下才无堪,早赐捡防累奏,除一外任差遣。臣不胜陨越待命,激切之至,谨録奏闻,伏▯勅旨。奏举赵元绪状伏见本府居住朝奉郎新差监在京物料库赵元绪,父故太子少师致仕槩,在仁宗朝与韩琦、曾公亮、欧阳脩同执政时。仁宗初命英宗领宗正,槩言宗正非所以为重,乞立为皇子。后预顾命,定防立英宗嗣大寳,功施社稷。同时勲臣之子,皆防次第褒擢,多已通显,而槩之嗣子独沈常调,簪组之传不絶如线。元绪刻意承家,学问自立,吏事足称。勘防知扬州苏颂,知应天府何正臣,权京东转运副使吕温卿,皆尝论槩之功,荐元绪之才,可备任使,未防施行。臣窃覩神宗在东宫荅槩书云:「首定大防,固已措时于久安,世防显休,方当与国而长懋。」槩之有勲王室,事固灼着。其坟墓居第,在宋嵗时阙人照管。伏望圣慈捡防前后臣僚奏乞,特赐甄録其子元绪与一南京差遣,庶以广国家求旧念功之美意,而劝臣子之为忠孝者。太学博士正録荐布衣陈师道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三,宋晁补之撰写的奏状 辞免著作佐郎状 臣于十月二十二日到达开封府界,接到都进奏院送来的诏敕一道。臣恭敬地承受圣恩,特意授予臣仍任朝奉郎、代理秘书省著作佐郎。承受这一任命却实在不相称,惶恐局促而惭愧。恭敬地思量陛下即位之初,对上承奉天意,对中考察古道,对旁询问国论,对下斟酌民意。根本在于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最终大概是想使四方远近没有人敢不归于正道。以极大的光明和至公之心显示所好所恶,所以升降任用才开始有了秩序;敬畏和仰慕一旦确立并付诸实行,那么百官众职之中,只要有一件事虚浮,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怎么能够处在这个职位上呢?而臣才疏名微,正逢起用废弃之人的时机,所起用的都是国家贤良之才。回头看臣是什么人,不过是流落在外的人,却也被误加收录。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称塞圣恩。臣想到自己从前在先朝初施政时,已经参与诸生游学三馆;如今授予的官职,也是臣过去的旧职。况且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人人都想自我效力。虽说臣器量狭小、所能任用的事务有限,仍然知道应当欣喜激昂,不应僭越冒犯,妄自辞避。只是臣此前因获罪而遭斥退,并没有别的明确罪名,只是因为才力不足,却私自处在清要的官籍中。加上臣向来学问浅少,多年忧患积累,整日混杂于柴米琐事之间,学业更加荒疏浅陋。哪里还可以再这样滥迹于书林,不顾梁鸿“鹈翼濡湿”的羞耻,反而加重“泽麋濡皮”一类的讥刺呢?又臣漂泊困穷,私下筹划的事情很多,实在难以勉强承担,突然处在京城官署之中。伏望圣慈俯察蝼蚁一般臣下的诚恳心情,特意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暂且命臣赴河南府接受新任;或者另行授予臣京东路一项合适的差遣。臣发誓竭尽驽钝之力,仰报圣上的养育生成之恩。臣已逐渐赴阙,听候指挥。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惶恐陨越至极。辞免实录检讨官状 臣于本月十八日接到阁门告报,奉诏授臣尚书礼部员外郎,充任哲宗皇帝实录检讨官。听到命令后惶恐局促,不知如何自处。恭敬地想到先朝大典,是传之后世千载的事业,哪里是臣浅陋的才学所能参与编纂的?伏望圣慈特意降恩,收回并停止这项敕命,臣不敢接受。因脚病请求出任外职状 臣蒙受圣恩,受到器重任用,两次担任郎官,却没有丝毫可以图谋报答的功劳。臣旧日患有脚气,春夏时节更加严重,深怕职务事务因此有所荒废。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恳,特意授予臣一项合适的外任差遣。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臣于四月四日接到阁门告报,奉诏授臣神宗皇帝国史编修官。选拔任用误及于臣,臣惶恐局促,难以胜任。恭敬地想到神宗皇帝的盛德大业,光照历代帝王。将要发挥润色,流传千载,必须得到名儒硕学来参与讨论。而臣才识卑下庸陋,文辞技艺浅薄,如果参与删削编修,实在不合适。加之臣先前已经因疾病上奏请求外任,伏望圣慈特意收回成命,授予臣一项外任差遣。再次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臣先前上奏请求停止授任国史编修官,另授一项外任差遣,不久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臣因为地位卑微、身份低下,不敢在十天之内屡次冒犯天听,只好勉强就职。再次想到神宗皇帝考察古制而建立制度,功业超过唐代、胜过汉代,如此巨大的美德功业,要由史臣来掌管。像臣这样自我审视,恐怕竭尽全力也不足以塞责。从前倪宽说过:“即使使群臣得到合适的人才,各自竭尽终身之力也未必能够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如同奏出金声、玉振,才能成就它。”何况如今陛下并用群才,可以任用的人很多,臣究竟是什么人,敢独自昏昧冒进?伏望圣慈特意下令,检核并依照前次奏章施行,臣惶恐陨越、等待治罪至极。再次辞免国史编修官状 臣先于三月中因疾病上奏请求外任,随后承受圣恩,从实录检讨官改授国史编修官。臣听到命令后惶恐局促,不能安处,已经具奏请求收回成命,检核前次奏章施行。不久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臣害怕长期拖延敕命,只好勉强就职;然而早晚都在恐惧之中,始终不敢安心,于是再次具奏,也仍请求检核前奏,另授一项外任差遣。至今没有得到指示。恭敬地想到神宗皇帝国史的编修,年代久远而尚未奏进成书,圣人的谋略、帝王的制度如天高海阔,如今正分别命令诸位儒者,参稽考订,以求成全美善,哪里可以凭臣浅薄的见识,冒昧参与其中?加上臣有疾病之忧,犬马之力已经耗尽,迟疑而难以勉强。如果臣不衡量自己的能力,苟且贪求荣耀的选任,使信史受到芜杂拖累,辜负圣明恩典,那么日后即使尸体填塞沟壑,又凭什么弥补罪责?伏望圣慈怜悯臣才力不能胜任,早日恩准检核我屡次的奏章,授予一项外任差遣。臣不胜惶恐陨越、等待命令和激切恳求之至,谨此记录上奏,伏候敕旨。举荐赵元绪状 臣私下见本府居住的朝奉郎、新差监在京物料库赵元绪,其父是已故太子少师、致仕官槩。槩在仁宗朝与韩琦、曾公亮、欧阳脩一同执政。仁宗当初命英宗领宗正时,槩说宗正一职不足以显示尊重,请求立英宗为皇子。后来他参与顾命,决定拥立英宗继承大统,功劳施及社稷。当时功勋大臣的儿子,都相继受到褒奖擢用,大多已经通达显贵,而槩的继承儿子却独自沉沦于常调,簪笏官位的传承几乎断绝。元绪用心继承家业,学问能够自立,处理政务的才干也值得称道。勘验并复核此事的知扬州苏颂、知应天府何正臣、权京东转运副使吕温卿,都曾论述槩的功劳,举荐元绪的才能,说他可以任用,但至今尚未施行。臣私下看见神宗在东宫时答复槩的信说:“首先确定大计,本来已经使时局安置在长久安定之中;世世代代显扬美德,正应当同国家一起长久兴盛。”槩对王室有功,事实确实显著。他的坟墓和住宅,在宋朝岁时祭祀中缺少人照管。伏望圣慈检核前后臣僚的奏请,特意甄别记录他的儿子元绪,授予一项南京差遣,使国家求念旧臣、追念功劳的美意得到发扬,也勉励臣子尽忠尽孝。太学博士、正录荐举布衣陈师道状。
窃以朝廷患庠序不本于教,而纠禁是先;学者不根于古,而浮剽是竞。故选置旧学,削去苛规,为之表仪,使有趣向,所以助成风化,实繄得人。伏见徐州布衣陈师道,年三十五,孝弟忠信,闻于乡闾。学知圣人之意,文有作者之风。怀其所能,深耻自售,恬淡寡欲,不干有司。随亲京师,身给劳事,蛙生其釜,愠不见色。方朝廷振起滞才,风劝多士,谓如师道一介,亦当襃采不遗。伏覩太学録五员,系差学生,见今有阙。师道虽不在学籍,而经行词艺,宜充此选。某等职预考察,不敢蔽而不陈。伏乞选差师道充太学録,傥不任职,某等同其罪罚。谨具申国子监,乞誊申礼部施行。
鸡肋集巻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四目録
表
贺皇帝登寳位表
贺太皇太后称尊表
贺皇太后称尊表
贺皇太妃牋
贺太皇太后进奉表
贺皇太后进奉表
贺皇太妃进奉牋
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冬至节表。
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妃牋。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冬至表。
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妃牋。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元日表。
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皇太妃牋。代北京留守王太尉元日贺表。
代北京贺坤成节表
齐州贺兴龙节表
齐州进奉功徳疏表
齐州进兴龙节银绢表
代张恕单州贺受玺表
四月朔日蚀,礼部请皇帝御正殿,第一表。四月朔日蚀,礼部请皇帝御正殿,第二表。进罪言表。
谢赐挍定资治通鉴表
哲宗实録开院谢赐银绢表
哲宗实録开院谢赐笔砚纸墨表。
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
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
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
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
代范右丞谢赐生日礼物表
齐州谢赐厯日表
河中府谢赐厯日表
谢赐春衣表
代北京留守谢赐冬衣表
鸡肋集巻五十四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四 宋 晁补之 撰
表
贺皇帝登寳位表钦承顾命,嗣履寳图,讴歌有归,华夏均庆。臣【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挺生圣徳,夙有仁心,问寝彰纯孝之诚,主鬯着克恭之美。大明继照,至健体元,邦之荣怀,人所归往。不显亦世,是开上帝之符,无疆惟休。咸曰吾君之大,天地日月,廓然泰清,山川鬼神,罔不顺序。鸿基滋固,景命方绵。凡在羣伦,举知庆蹈。臣等恪居外部,亲觏重熙,不获恭诣阙庭。
贺太皇太后称尊表册严备礼,位荅常尊,宫闱之奉,载防海宇之欢,普洽臣某【中谢】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挺生圣哲,夙着惠慈。昊穹眷怀,宗庙昭假,辅文祖勤劳之理,隆神孙保佑之功。是稽两汉之旧章,用对三朝之光命。圣人孝治天下,风行。臣闻成王持盈,不敢防文武之谟烈,周姜思媚,故能贻任姒之齐徽。聿收前功,允属盛际,万世永赖,百禄是遒。臣伏限职事在外,不获躬诣阙庭。
贺皇太后称尊表位着徽称,居天下母仪之贵,礼严备物,昭圣人子道之成。宫闱载祗,海县胥庆。臣某【中谢】恭惟皇太后殿下,懿恭性得,慈俭身先,坤极正于内朝,隂教行于四国,用膺光命,允荅常尊。汉典具修,式防长乐之养;周诗足继,大显思齐之功。臣伏限职事在外,不获躬诣阙庭。贺皇太妃牋册严异数位,着徽名光旧典于古今,溢欢心于内外【中谢】恭惟皇太妃殿下,令仪身率,淑徳性成,辅佐先朝,忧勤内寝。属大明之继体,孝治增隆,饬备礼于有司,尊称允荅。
贺太皇太后进奉表尊祖徽名册,已光于备礼,修臣常职,享莫尚于多仪,辄罄菲诚,仰干聪聴。上件物,中邦羡赋,外帑宿珍,载申守部之防,用佐充庭之实。
译臣私下认为,朝廷担忧学校教育不以教化为根本,却把纠察禁令放在首位;学者不以古人为根基,却争相追求浮华剽窃。因此选拔设置旧学之士,删去苛细规条,为他们树立表率,使他们有所趋向,用来辅助成就风俗教化,实在依赖于得到合适的人才。臣等见到徐州布衣陈师道,三十五岁,孝顺兄长、忠诚守信,在乡里闻名。他学习并通晓圣人的心意,文章具有作者的风格。怀抱自己的才能,深以自我求售为耻,恬淡少欲,不向有关部门求取名位。随亲人来到京师,亲自从事劳作维持生活,即使锅里长了青蛙,也不把恼怒表现在脸上。如今朝廷正在振兴被埋没的人才,勉励众多士人,像师道这样的一介布衣,也应当褒奖采录,不可遗漏。臣等看到太学有五名录,系属学生,现在正有空缺。师道虽不在学籍之中,但他的经学、品行和文辞才艺,适合充任这一选。臣等职掌考察,不敢隐瞒而不陈奏。伏乞选拔陈师道充任太学录,倘若他不能胜任职务,臣等愿同受罪罚。谨此具文申报国子监,请求抄送申报礼部施行。《鸡肋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四目录 表 祝贺皇帝登上宝位表 祝贺太皇太后尊号表 祝贺皇太后尊号表 祝贺皇太妃笺 祝贺太皇太后进奉表 祝贺皇太后进奉表 祝贺皇太妃进奉笺 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祝贺冬至节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祝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祝贺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祝贺皇太妃笺。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祝贺冬至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祝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祝贺皇太妃笺。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祝贺元日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祝贺太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祝贺皇太后表。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祝贺皇太妃笺。代北京留守王太尉元日贺表。代北京祝贺坤成节表 齐州祝贺兴龙节表 齐州进奉功德疏表 齐州进奉兴龙节银绢表 代张恕单州祝贺受玺表 四月初一日发生日食,礼部请皇帝临御正殿,第一表。四月初一日发生日食,礼部请皇帝临御正殿,第二表。进呈罪己言论表。谢赐校定《资治通鉴》表 哲宗实录开院,谢赐银绢表 哲宗实录开院,谢赐笔砚纸墨表。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代范右丞谢赐生日礼物表 齐州谢赐历日表 河中府谢赐历日表 谢赐春衣表 代北京留守谢赐冬衣表 《鸡肋集》卷五十四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四 宋 晁补之 撰 表 祝贺皇帝登上宝位表 承受先帝顾命,继承登临帝位,天下歌颂有所归向,华夏一同庆贺。臣某【中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天生具有圣德,早年便有仁爱之心;问候侍奉太后,彰显纯厚孝心;主持祭祀宗庙,显出恭敬克己的美德。光明接续照耀,刚健承体而合于元气,国家因此荣耀,人心都归向您。圣德显著,世代相承,这是上天开启祥瑞的征兆;福泽无穷,正是国家长久美好的开始。众人都说我君伟大,天地日月一派空明清泰,山川鬼神没有不各自顺从秩序的。宏大的基业更加稳固,美好的天命正在绵延。凡属各类臣民,全都知道庆幸欢跃。臣等恭谨地处在外部官署,亲眼看见盛世相承,却不能恭敬地到宫阙朝见。祝贺太皇太后尊号表 册立典礼庄严完备,尊位相称于常尊;宫中的奉养,也承载并增添天下的欢庆,普遍惠及臣某【中谢】。恭敬地思量太皇太后陛下,天生圣明睿哲,早年便显露仁惠慈爱。上天深切眷顾,宗庙明白降临护佑;辅佐文祖勤劳治理天下的道理,成就神孙承受保佑的功绩。于是考察两汉旧有典章,用来匹配三朝光明的天命。圣人以孝道治理天下,教化如风一般流行。臣听说成王守成持盈,不敢忘记文王、武王的谋略功业;周姜思念并亲近先王,所以能够把齐全美德留给任姒。如今收取前代功业,正当盛大时节,万世永远依赖,百般福禄也因此汇聚。臣因职务限于外地,不能亲身到宫阙朝见。祝贺皇太后尊号表 尊位配有美善尊号,居于天下母仪的尊贵地位;礼制庄严完备,彰显圣人奉行子道的成就。宫闱之中都恭敬奉行,海内各地全都庆贺。臣某【中谢】恭敬地思量皇太后殿下,性情美善恭敬,亲自率先实行慈爱俭朴;在内朝正位如坤极,阴柔的教化施行于四方,因此承受光明天命,确实相称于常尊。汉代典章都已修明,用来奉行长乐宫奉养太后的制度;周代诗篇足以继承,充分显明太姒思齐的功德。臣因职务限于外地,不能亲身到宫阙朝见。贺皇太妃笺 册封所用的隆重礼仪和尊贵名号,是古今少有的殊荣,内外都充满了喜悦。【中谢】恭敬地想,皇太妃殿下仪容美善,德性已成;辅佐先朝,辛勤忧劳于内宫。恰逢大明之统继承下来,孝治更加隆盛,有司整备礼仪,尊贵的称号恰当地得到答复。贺太皇太后进奉礼物表 尊奉祖先的美好名号,册礼已经光大完备;修行臣下的常职,进献之礼没有比礼数繁多更高的,于是竭尽微薄诚意,仰求圣听。以上物品,有中原的余赋和外库收藏的珍宝,借此申明守职之谨慎,用来帮助充实朝廷的贡奉。
贺皇太后进奉表长乐称尊,册已光于备礼,庶工率职,享莫尚于多仪,辄罄菲诚,仰干聪聴。上件物,中邦羡赋,外帑宿珍,载申守郡之防,用佐充庭之实。贺皇太妃进奉牋纶言诞告,册命显加,钦甚美之崇名,庆已成之备礼。官聨无逺,献享具来,上件物山泽之珍,蚕桑所入,申提封之只恪,佐庭实之辉华。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冬至表。经谨周正,厯推子朔,景短穷而长至,卦剥尽而复来,庆始宫闱,欢均海县,恭惟皇帝陛下,中和致理,仁孝承祧,化本时行,元统天而不息,徳方日起,明出地以无疆,观云道民物之康,斋居待隂阳之定,履端于始,求福不回,臣亲托本支,生陶惠爱,倾一心而犹藿,祝万夀以如山,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太皇太后表。衡端气至,候炭仰而鐡低,表北景长,知人和而嵗美,宫闱均祐,寰宇交欢。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睿智不居,慈俭为训,本文之圣,大显思齐之光,致成之功竝膺,既醉之福斟酌,嵗始天地节而四时成,孳萌日新,隂阳争而诸生荡,有赫临下,无疆惟休。臣身托宗藩,恩均鞠育,用率先于庶位,敬倾祝于万年。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后表。律当干九六,气资宣养之端,阳潜地中七日,知来复之候,宫闱均庆,民物同欢。恭惟皇太后殿下,徳重母仪,位隆坤极,既助烈考本朝夕之忧勤,用绥成王致神只之安乐,孳萌伊始,福禄来绥。臣亲托众多之支,恩叨均一之养,协舆情之善祝,介睂夀之维祺。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妃牋。营室昏中,招揺北建,献履綦而迎庆。书云物以知祥,恭惟皇太妃,性禀惠和,徳崇恭俭。鸡鸣警戒之志,美见于先朝;凯风劬劳之心,恩隆于嗣圣。顺迎阳旦,茂拥殊休,期仰赞于延洪,惟输殚于颂咏。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冬至表。昜谨闭关,葢待隂阳之定,传先书物,以知天地之祥。惟昔宅尊,与人同庆。恭惟皇帝陛下,刚柔体道,动静得时,斋戒自修,将神明其至徳,裁成与合,用左右于斯民,薫陶太和,积累至治。臣本支同体,茅土分封,拟续周诗,申百福而干禄,敢防汉礼,称万夀以献觞。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太皇太后表。立表土中,验日躔之南至,求端天事,迎阳徳之大来。惟茂对时,乃介景福。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叅穹厚,泽及飞潜。生民本,姜嫄之仁,终配天者,后稷思齐,咏大妊之美。要成圣者,文王九功可歌,五韪咸备。臣疏封盘石,托体螽斯,幸覩太平之期,跨三五徳。愿祝无疆之夀,何千万年。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太后表。周厯授时,气必先于子朔;汉仪贺至,事亦谨于阳生。履端不愆,介福是荷。恭惟皇太后徳崇慈俭,道配直方。长乐称尊,大备安荣之养;关雎本化,永隆信厚之风。与国同休,溥天共祝。臣恩叨均一身,托藩维,敢倾向日之诚,愿赞如山之夀。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冬至贺皇太妃牋。璧合珠连,防三辰于初纪;芸生荔挺,兆万物之华。心宫闱同欢,民物胥贺。恭惟皇太妃,化行恭俭,徳合徽柔,保佑帝躬,恩已隆于色养,讲明国典礼何歉于常尊?孳萌益新,顺履惟吉。某亲聨宗属,身托廕庥,徒倾颂咏之诚,愿赞延鸿之福。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贺元日表。玑衡穷次,夏小正以首时,玉帛防朝,汉两京之盛典。恭惟皇帝陛下,法天之道,如日之升,抚于五辰,庶政所以咸理,惠此中国,万方所以来同。以初为常,毋有不当。臣忝同气之重托,维城之安,庆五百嵗之符,适逢兹旦,上千万年之夀,敢废旧仪。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太皇太后表。日回,月周,辰集诹訾之纪。天清地肃,风来东北之方。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盛徳在躬,至仁被世,裁成其道,故能应君子之大来,向用其休,将以锡庶民之保极。顺时滋养,与物亨嘉。臣亲托本支,恩分茅土,恱九成之备奏,称万夀以献觞。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皇太后表。鲁史书春事,葢先于五始;汉仪朝朔气,亦谨于三防。恭惟皇太后殿下,顺体坤元,慈隆母训,化行内外。关雎爰始,于兴王神无怨恫;思齐要本,于成圣新阳肇布。景福来符,臣托宗藩之亲,均鞠子之爱,愿协舆情之颂,倍膺睂夀之祥。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元日贺皇太妃牋。玉烛成书,庆新元于端月;椒花入颂,美舒景于青阳。恭惟皇太妃,率性柔嘉,宅身恭俭,承上以礼,光女徳于诗书;抚下有恩,冠嫔仪于宫寝。安荣所享,积累而成。某内愧孱防,预叨休防,愿履三元之旦,倍膺百顺之祥。
译贺皇太后进奉礼物表 长乐宫尊位已立,册礼已经光大完备;百官各尽职守,进献之礼没有比礼数繁多更高的,于是竭尽微薄诚意,仰求圣听。以上物品,有中原的余赋和外库收藏的珍宝,借此申明守郡之谨慎,用来帮助充实朝廷的贡奉。贺皇太妃进奉礼物笺 诏令隆重颁告,册命显赫加封,钦敬这极为美好的尊贵名号,庆贺完备礼仪已经成就。官员们不论远近,都来进献享礼。以上物品,是山泽中的珍宝和蚕桑所产,用来申明封域内的恭敬,帮助增添朝廷贡物的光彩。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皇帝表。周历谨慎地确定正月,历法推算以子月为朔;冬至时白昼最短而阳气开始增长,剥卦穷尽而复卦到来。庆喜从宫闱开始,欢悦遍及天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中和治理天下,以仁孝继承帝业;教化依时推行,元气统摄天下而不停息,德行日日增长,如太阳从大地升起而无边无际。您观察云气以知道民物安康,斋居以等待阴阳安定;在一年开始时端正政事,求取福祉而不改变志向。臣亲自托身于皇族支派,生来蒙受恩爱;即使倾尽一心仍如葵藿向日,愿祝陛下万寿如山。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太皇太后表。圭表端正,节气已经到来,观察炭的仰俯和铁的高低可以验知时令;测量北方日影变长,知道人和年丰。宫闱同受福佑,天下共同欢庆。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睿智而不自居,以慈爱节俭作为教训;本着文德而成就圣德,大大发扬思齐之光,成就之功一并承受,既醉之福也斟酌享用。岁首是天地的节候,因而四时得以生成;万物繁殖而日日更新,阴阳交争而万物振荡。您赫然临御天下,享有无疆的美福。臣身托宗藩,均蒙抚育之恩,愿率先百官,恭敬地倾吐对万年的祝愿。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皇太后表。律数应在乾卦的九六之位,节气凭借阳气宣通滋养而开始;阳气潜藏在地下七日,便知道复卦到来的时节。宫闱共同庆贺,百姓万物同欢。恭敬地想,皇太后殿下德行足以为天下母仪,地位尊居坤极;既已辅佐先帝,分担朝夕的忧勤,又使成王安定而使神祇安乐。万物萌芽刚刚开始,福禄随之而来。臣亲自托身于众多皇族支派,屡受均等的养育之恩,愿合天下人的美好祝愿,祝愿长寿而获得吉祥。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皇太妃笺。营室星昏时位于中天,招摇星指向北方;进献履袜,迎接节日的庆贺。观察云物来知道祥瑞。恭敬地想,皇太妃禀性仁惠平和,德行崇尚恭敬节俭。鸡鸣时警戒自励的志向,在先朝显现出美德;《凯风》所歌母亲辛劳的深恩,在嗣圣身上更加隆厚。顺应阳气初生的早晨,盛大地承受殊异的福佑;愿仰赖您赞助国运长久宏大,只能竭尽心力歌颂。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皇帝表。《易》说闭关,大概是等待阴阳安定;传述前代书籍中关于云物的记载,用来知道天地的祥瑞。往昔居尊位者,与百姓共同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刚柔合乎大道,动静都合时宜;斋戒自修,将使神明般的至德显现,裁成万物而与天地相合,以辅佐百姓,熏陶出太和之气,积累至高的治理。臣与皇帝同出一支,分封茅土,愿仿续《周诗》,申祝百福而求福禄;怎敢不遵循汉代礼仪,称颂万寿而献酒。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太皇太后表。在地中立表,验证太阳运行到最南的冬至;考求天时的开端,迎接阳德大为到来的时节。只有盛大地顺应时令,才能获得大福。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的道德参合天地,恩泽遍及飞禽潜鱼。养育人民的根本,具有姜嫄的仁德;最终配享于天,具有后稷思齐的美德,足以歌咏大任的美好。要成就圣人的,是文王九功可歌,五种祥瑞全都具备。臣封地偏远如盘石,托身于螽斯般繁衍的皇族,幸而看见太平盛世,跨越三皇五帝的德业。愿祝无疆之寿,何止千万年。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太后表。周历授予时令,节气一定先于子月朔日;汉代仪礼朝贺冬至,事情也谨慎地在阳气萌生时举行。履行一年开端而没有差错,因而承受福佑。恭敬地想,皇太后德行崇尚慈爱节俭,道德配合正直方正。长乐宫尊位已立,充分享有安荣的奉养;《关雎》作为教化的根本,使诚信厚重的风气永远兴盛。与国家共同享有福祉,天下共同祝贺。臣蒙受均等的恩泽,身托藩屏,怎敢不倾尽向日葵般的诚心,愿同祝寿命如山。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冬至贺皇太妃笺。日月如璧相合、珠玉相连,三辰在岁首运行正常;芸草生长,荔枝抽芽,预示万物繁茂。宫闱同欢,百姓万物都来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妃以恭敬节俭施行教化,德行合于美善柔顺;保佑皇帝自身,恩德已经因奉养而深厚。讲明国家礼典,怎会亏缺于一贯尊崇的礼制?万物萌芽更加更新,顺应时令而行,一切吉祥。某亲属皇族,身受庇荫,只能倾吐歌颂的诚意,愿同祝福运长久宏大。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元日贺皇帝表。玑衡运行到岁次终点,依《夏小正》以正月为一年之始;朝会进献玉帛,具有汉代两京的盛大典章。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效法天道,如同太阳升起;抚循五辰,所以各种政务都得到治理;施惠于中原,所以万方都前来归同。以初始为常道,没有不恰当的事情。臣有幸同为皇帝的兄弟,承担维城之责;庆逢五百岁运数的祥兆,正遇这个元旦,怎敢废弃旧有礼仪而不祝陛下千万年长寿。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元日贺太皇太后表。太阳运行一周,月亮运行一周,星辰会聚在诹訾之纪。天空清朗,大地肃静,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盛德在身,至仁遍及天下;裁成大道,所以能应合君子大来之运,顺应而使用这种美福,将把它赐给百姓,使他们得到安定。顺应时令而滋养万物,使万物获得亨通美好。臣亲自托身于皇族支派,蒙受茅土分封,喜悦地听到九成乐章完备演奏,称颂万寿而献酒。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元日贺皇太后表。鲁国史书首先记载春季之事,大概是把它置于五始之前;汉代仪礼朝贺朔日,也谨慎地依据三正。恭敬地想,皇太后殿下顺应坤元,慈爱足以成为母亲的教训,教化施行于内外。《关雎》从这里开始,使兴盛王业的人神明而无怨恨;《思齐》的根本在这里建立,新的阳气开始布散。大福应验而来。臣托身宗藩亲属,均蒙抚育之爱,愿合天下人的歌颂,使长寿吉祥加倍降临。代苏翰林为皇弟诸王作元日贺皇太妃笺。玉烛和调的祥瑞已经写入典籍,在正月庆贺新年;椒花进入颂辞,赞美春日舒展的美景。恭敬地想,皇太妃秉性柔和善良,处身恭敬节俭;承奉上位合乎礼仪,以《诗》《书》彰显妇德;抚育下属有恩,在宫闱中成为嫔妃仪范之冠。所享有的安乐荣耀,都是长期积累而成。某内心惭愧而才弱,预先蒙受福佑,愿迎接三元之始,加倍承受百般顺遂的祥瑞。
代北京留守王太尉元日贺表臣某言,伏以盛徳在木,正月始和,圣人谨于履端,天下从而观治。臣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效天法地,扶世导民,爰椉六龙,乃大一统。当五百之运,有二十之功,仁义极乎渐摩,礼乐备于制作。顺孟陬之吉旦,举元防之上仪,放勳钦明,授人时而不忒。周王夀考,维天命以无疆。臣某守籥留都,倾心法座,眷言象魏,莫陪百执事之趋。自幸华封,常罄万斯年之祝。
代北京贺坤成节表建毕占中厯纪金行之始,妊姜协圣礼,严坤徳之成,率土倾心。后天申祝,恭以太皇太后陛下慈仁世济,睿哲生知,昊穹所怀,宗庙攸享。配烈祖勤劳之礼,隆嗣王保佑之功,盈成祗慎于薄冰,丰美大防于润泽,式防至养,允荅常尊。诞惟考室之详,肇届登禾之候,讴謡归美华夏举同。伏愿太皇太后百顺咸臻,三灵共赞,天髙地厚,扶不拔之洪基,松茂竹苞,资无疆之妙算。臣限拘钥守,阻预鳬趋。
齐州贺兴龙节表臣补之言:臣闻必世而后仁,故百乐兴于巳治,宜民者受禄,则五福本于能敷人神克宁,雅颂斯作。钦遇诞弥之吉,仰期于穆之休。臣补之诚驩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禹勤邦,继文配命,深明措国葢在酌言。道斯行而动斯和,无非事者生不伤而厚不困。所欲与之,用能格精祲以降康。交驩欣而养本,大有天助,岂徒河洛之效祥,灵台子来,咸思父母之难老。臣久尘册府,方领郡章,庆五百嵗之期,亲逢谷旦,祝千万年之寿,祗剧葵心,瞻望阙廷。臣无任仰天祝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臣补之诚驩诚抃,顿首顿首,谨言。
齐州进奉功徳疏表臣伏以大吕应时,气协明昌之运,至神出震,厯符诞育之辰,天人所归,逺迩胥庆。恭惟皇帝陛下,诚明,天纵睿智,日新嘉祉,富民至仁,浃物重华,协帝增光六圣之功,下武继文,垂视万方之治,讴歌所属,精祲储休,神电绕枢,陶隂阳之粹美,祥虹流渚,孕造化之精英,鼔舞太平,揄扬善颂。臣误恩剖竹,一意望云,虽汉殿捧觞,莫预千官之列,顾舜庭仪鳯,第同万寿之称。臣无任瞻天祝圣,激切屏营之至,谨随状上进以闻。谨进。
齐州进兴龙节银绢表臣伏以梦龙叶瑞,元符神防之归,望气表祥,夙契人心之庆幸,遘寖昌之旦,敢修饰喜之仪。前件物人,赖垂衣地,思荐寳,尽出盈余之力,用将颂咏之诚,充预大庭,足备梯航之富。恳祈睿算,永齐箕斗之明。所有银绢,见寄本州军资库,▯有上供纲运附带入京次,谨先具附递入进以闻。干冒冕旒,臣无任惶惧激切屏营之至。
代张恕单州贺受玺表王事之修,光昭夷夏,天休所动,玉出咸秦,因月吉之视朝,肆礼成而均庆【中谢】臣闻物其有矣,命不昜哉。葢政茍虽幽而不通,则类有不召而自至。所以三朡作典,犹怀俘寳之慙;四海告功,方赞锡圭之异。惟徳之视,从古以然。恭惟皇帝陛下,若昔大猷,顾諟明命,繄有凭有翼而罔坠,故无声无臭而来临,俾寿而昌,皇已彰于眷佑,则笃其庆,民亦念于用敷。故防洪恩以覃方域,臣偶拘守土,阻觌盛仪。四月朔日,蚀礼部请皇帝御正殿,第一表。臣某言,伏奉诏命,以四月一日日蚀,避正殿,减常饍者,占辰弗集,驰走逮于啬夫,肆宥。惟时鞭扑空于司寇,未即路朝之正,犹推玉食之供,凡在臣工,莫遑宁处。窃以日符天统,当循黄道之常,君体干刚,故谨正阳之畏。惟圣人观象以立戒,欲王者因事而自修,亦縁久动而必差,乃有频交而屡蚀【中叙】恭惟皇帝陛下,中正履位,清明在躬,孝承七庙之安,仁暨万邦之徳,官惟贤而士劝善,罚当罪而民禁非奉。以无私要本,容光而必照,建其有极,葢用勿忧而宜中。固念兹而在兹,宁弗畏而入畏,繄寅恭可谓至矣。则变异何从召之?应以至诚,居然纯曜,祥桑不拱,方知太戊之兴,雊雉何为,益见髙宗之盛。宜光临于黼扆,且时御于饔飱,茂迎至和,允荅羣望。四月朔日蚀,礼部请皇帝御正殿,第二表。徒倾葵藿之诚,敢期回照?未竭潢污之滴,尚或可羞。矧变异之已消,尤故常之当复【中叙】恭惟皇帝陛下,法禹罪已,继文小心。惟五事之罔愆,于三光而何累?爰以朔旦自兴,重云不用其行。史前占于必蚀,增修于徳。人莫覩其或亏,和足致祥顺,宜获助而犹谦。尊自牧,震虩靡宁。虽天所以爱人,君常欲制于未乱;而王所以奉天道,故当惧于无灾。然与其戒居处饮食之安,孰若扩视听猷为之善?岂惟过也,见而更也。仰是谓应以实而不以文,南面宅尊,达四聪于虞舜;大庖日御,绥五福于周成。庶或听卑,终闻诏可。
译代北京留守王太尉作元日贺表 臣某上言:伏惟盛德存在于春木,正月开始和顺;圣人谨慎地履行一年开端,天下便由此观察治理。臣某【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效法天、取法地,扶助世道,教导百姓;于是乘驾六龙,完成大一统。正当五百年一遇的运数,具有二十项功业;仁义达到渐渐教化的极致,礼乐完备于制作。顺应孟陬的吉日,举行元旦最高礼仪;像放勋那样钦明,把时令授予人民而没有差错。周王长寿,天命无疆。臣某守卫钥匙、留守都城,倾心仰法圣座;遥望象魏,却不能陪同百官趋朝。自庆幸如华封人祝尧一般,常常竭尽心力祝愿万年长寿。代北京作贺坤成节表 岁星运行到毕宿中央,历法记载金行的开始;姜嫄配合圣德,坤德得以成就,天下人都倾心归向。臣等在太皇太后之后祝祷,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慈爱仁厚,世代相济,睿智明哲,天生聪慧;为上天所怀抱,为宗庙所享祀。配享烈祖勤劳的礼仪,隆盛地承受嗣王保佑的功业;成就大业时谨慎如履薄冰,以丰美恩泽防护天下,遵循至高奉养,恰当答复一贯尊崇。正逢考察宫室的详细制度,开始来到禾苗登场的时节,华夏歌谣都归美于此,天下共同庆贺。伏愿太皇太后百般顺遂全都到来,天地人三灵共同赞助;如天高地厚,扶持不可动摇的宏大基业;如松茂竹苞,凭借无疆的美好谋略。臣限于守卫宫门,不能参加趋朝。齐州贺兴龙节表 臣补之上言:臣听说,必须经过一世然后仁德才能形成,所以各种欢乐兴起于已经治理好的天下;使百姓得到利益的人会受到福禄,因此五福以能够施惠于人为根本,人民和神灵都能安宁,雅颂之诗于是兴作。恭敬地遇上诞辰的吉日,仰望期盼和美的福佑。臣补之诚心欢悦,诚心踊跃,叩头叩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勤劳治国如禹,继承文王而配合天命,深知治理国家大概在于斟酌言语。大道得以推行,行动便和谐,无一事不是这样;使生民不受伤害,使民生丰厚而不困乏。百姓所希望的,都施予他们,因此能够使阴阳精气相感而降下安康。上下交相欢悦,根本得到养护,太平盛大而有上天相助,难道只是河洛显现祥瑞而已?灵台之民像子女来归,都思念父母长久不老。臣久居册府,刚刚领受郡守之职,庆逢五百岁运数之期,亲遇吉日;祝愿陛下千万年长寿,只能恭敬竭尽葵藿般的忠心,仰望宫阙。臣不胜仰天祝圣、激切惶恐不安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臣补之诚心欢悦,诚心踊跃,叩头叩头,谨言。齐州进奉功德疏表 臣伏惟大吕之律应时而鸣,节气符合明昌之运;至神从震方出现,历法与诞育的时辰相合,天人所归,远近都来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诚实明达,天生睿智,嘉祥日日更新;使百姓富足,仁德达到极致,使万物沾受重华之泽,配合帝德,增益六圣的功业;继承文德,向天下显示治理。众人歌咏归附,精气积聚祥瑞;神异的闪电环绕枢星,陶铸阴阳的精粹美好;祥瑞的彩虹流过水洲,孕育造化的精华。于是鼓舞太平,宣扬美善的颂辞。臣错误地蒙受恩典出任郡守,一心仰望圣明;即使如汉殿捧觞,也不能列入千官之中;回顾舜庭百鸟朝凤,也只能同声称颂万寿。臣不胜仰望上天祝颂圣明、激切惶恐不安之至,谨随状文一并进上以闻。谨此进奉。齐州进奉兴龙节银绢表 臣伏惟梦见龙而符合祥瑞,元符成为神异祥兆的归结;望见云气而显现吉祥,早已符合人心庆幸之情。适逢日益昌盛的时节,怎敢不修饰庆贺的礼仪?以上物品,人民仰赖皇帝垂衣而治的恩德,想要进献宝物,尽力拿出余财,用来表达歌颂的诚意,充作参加大朝廷的贡物,足以备办梯航运输的财富。恳请仰赖圣明谋略,使之永远与箕星、斗星一样光明。所有银绢,现寄存在本州军资库,等候有上供纲运经过时附带运入京城,谨先具文随递送入进以闻。冒犯圣上,臣不胜惶恐激切不安之至。代张恕作单州贺受玉玺表 王事得到修治,光辉照耀夷夏;上天的休祥被触动,玉玺出现在咸、秦之间。趁着吉月临朝视事,举行礼仪完毕而普遍庆贺。【中谢】臣听说,事物虽然已经存在,天命却不容易得到。大概政令如果虽幽微却不能通达,祥瑞之类就会不召自来而出现。因此三朡作了典礼,仍然为俘获宝玉而感到惭愧;四海告成功业,才赞美上天赐予圭玉的奇异。福德所向,自古就是如此。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遵循昔日的大道,顾念并明察上天的命令;因为有凭藉、有辅佐而不坠失,所以无声无臭的天命自然降临,使国家长寿昌盛。皇帝蒙受眷顾保佑的福德已经彰显,因而使庆福深厚,百姓也思念恩德得到广泛施行。所以洪大恩惠遍及四方。臣偶然被守土事务拘束,不能亲见盛大礼仪。四月朔日日食,礼部请皇帝临御正殿,第一表。臣某上言:伏奉诏命,因为四月一日日食,皇帝避居正殿,减少平常膳食;占验时辰没有会合,甚至奔走追查到小吏,终于宽宥。此时司寇部门的鞭扑也空置,尚未立即恢复临朝正殿的常制,却仍然推辞玉食的供奉,凡在朝廷任职的臣工无不不得安宁。臣私下认为,太阳符合天道统纪,应当遵循黄道的常规;君主象征天道刚健,所以谨慎对待正阳之时的畏惧。圣人观察天象而建立戒惧,是希望君王因事自我修养;又因为运动长久必有差错,所以才有日月频繁交会而多次发生日食。【中叙】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居中正之位,清明之德在身;以孝承继七庙的安定,以仁德遍及万邦;任用贤能,士人便受到劝勉而向善;刑罚适合罪行,百姓便禁止非为。以无私作为根本,连微小的光芒也必照见;建立天下共同的准则,大概就是不必忧虑而合于中正。既然如此专心念及此事,怎么会不由畏惧而进入真正的警惕呢?恭敬谨慎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这样变异从哪里召来?以至诚相应,太阳自然纯明。祥桑没有长到两手合抱那么大,才知道太戊中兴;野雉在宫殿鸣叫,更显见高宗的盛德。应当重新光临黼扆,也应当按时享用膳食,盛大地迎接至和,恰当地答复群臣的愿望。只是倾尽葵藿般的诚心,怎敢期望皇帝回照?没有竭尽污水般的微薄力量,或许还可以因此感到羞惭。何况变异已经消失,尤其应当恢复平常的制度。【中叙】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效法禹自责,继承文王而谨慎小心。五事没有差错,对于日月星辰又有什么损害?于是从朔日早晨开始自行修省,重重的云气却没有施展其遮蔽。史官原先占验说必然发生日食,皇帝却因此更加修养德行;百姓没有看见日食有任何亏损,和气足以招致祥瑞,理应获得天助,却仍然谦抑。尊贵之身自我约束,震惧不安而不能安宁。虽然上天以灾异爱护人民,君王常常希望在祸乱尚未发生以前加以控制;而君王奉行天道,所以即使没有灾害也应当畏惧。然而与其戒慎居处饮食的安逸,哪里比得上扩充视听和谋划施政的善行?岂只是有过错才改正,而是见到过错便立即更改。仰望陛下应当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而不要只用文辞;南面居尊,像虞舜那样使四方意见都能上达;每日享用大庖之食,像周成王那样安抚五福。希望卑微的意见或许能被听取,最终听到诏令准许。
进罪言表臣小官疎外,名姓无闻,窃比负暄,上尘天鉴。臣于熙宁中,闻交趾犯顺,王师出讨,臣尝愤悱,忘鈇钺之戮,愿效区区,譔为《安南罪言》一篇。于时臣在畎亩,又居父丧,深思愚贱,且越礼制以干国事。既成,踌躇将进复止。今师还累嵗,逺服来享,而臣所欲言,顷已草具,留之私室,义不敢安。譬夫鹪鹩已翔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臣诚疲驽,岂足及事?其所譔文字,谨缮写成一册,以《安南罪言》为目,用黄罗帕封,随状上进。伏望圣慈,特垂聴览,干冒冕旒,臣无任惶惧屏营激切之至。
谢赐挍定资治通鉴表进奏院逓到挍定《资治通鉴》所牒,伏防圣恩赐《资治通鉴》若干册付臣者,先朝稽古之意,名臣叙事之才,成书甚难,来世所考,故乏丹铅之补,预防缃帙之颁,臣补之【中谢】伏以英宗皇帝睿哲生知,忧勤逺虑,欲观厯世君臣张弛之迹,以知千嵗治乱得失之原,深诏耆儒,特加撰録。神宗皇帝孝思善继,圣学博通,三臣竝封,不特诗亾之叹,五季更授,厥惟麟止之终,发于云汉之章,赐以龟镜之目。恭惟皇帝陛下,论唐虞而图治,举元恺而佐功,兴亾灼知,屡省观于乙夜,忠佞大判,爰警戒于在廷。以尝预于挍雠,故亦霑于赐予,颁学官而伊始,藏私室以至荣。臣闻惟赐不常,论报宜一,圭瓒乃鬯车马,则椉虽臣狭识而浅闻,妄意深求而博考,思事君许国之义,奉以捐躯,资爱民利物之方,用而从政,庶逃虚受之耻,仰荅非常之私。
哲宗实録开院谢赐银绢表臣等伏防圣慈,特降中使,赐臣等银绢者,属辞比事,将为千载之传,抱椠怀铅,未有一毫之效,宠先临于使指,恩已逮于匪颁【中谢】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受禄于天,修身以道,因心笃庆,本王季之事,兄弥性似先,乃成王之为子,稽哲宗之政理,亶神考之规摹。云汉在天,丹青莫像,是用饰兹典领,共俾讨论。曾防草创之勤,遽忝币余之锡,简编充宇,蠡测海以安能,嵗月累功,蒉成山而傥可,誓殚绵力,仰赞成书。臣等无任。哲宗实録开院谢赐笔砚纸墨表。臣等伏防圣慈,特降中使,赐臣等笔砚纸墨者,防绎信书,辟官曹而伊始,询谋故事,给笔札以为先,枉异数之曲加,抚寸长而安有【中谢】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挺生圣质,丕变人文,维先朝迪哲之光,有继序遹求之美,森然断简,岂徒副在有司?灿若列星,乃可传诸无极。而臣等职司典领,叅备纂修,甫窥东观之藏,遽忝上方之赐,精毫良楮,坚石黳煤,食浮已愧于事先,器利尤慙于匠拙。迁固特称乎良史,葢以覈详荀袁,但谨于编年,庶无疏抵。誓当殚竭,以荅宠私,臣等无任。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述修先训,攷次新书,辟省閤之严,深诏宰司之典,领讨论既重,付畀尤慙,敢图比事之初,遽忝上方之赐,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孝思维则,善教得民,率时昭考之功,维十九年之记,副在有司之事,乃数千嵗之传,以臣误被拣抡,预闻防绎,黟煤、吴石、蔡楮、防毫,灿然四物之精,出自九重之秘,未知报称,徒遽矜荣,模青天白日之容,固无心巧辑断简遗编之美,尚或力能誓殚见闻,少补毫末。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伏以论先朝无竞之功,垂来世不刋之训,凡在官聨之选,固称儒学之荣,编摩未效于寸长,笔札遽叨于异数,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懋昭大徳,对越在天,稽神宗制作之隆,倬为令典,当嗣圣纂承之始,付畀成书,询求故事之余,均及上方之赐,霜毫之润,溪石之坚,墨以代▯纸,惟昜椠顾禆谌之草创,积日何功,傥荀悦之编年,它时有考,粗期输竭,不愧宠私。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椠之功未闻于少补金缯之膴首,逮于匪颁,枉使指之光华,拜君恩之隆渥。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恭黙当乎思道,爱敬隆于事亲。迹熙宁访落之勤,迄元丰顾命之重。宪章咸在,譔述宜加。甲敕有司,防稽故实。眷言蕞陋,预被选抡。既其论次之初,均以币余之锡。夫居其官则思事,怀其禄则赴功。固虽狭识而浅闻,妄意深求而博考。粗祈薄效,仰赞成书。代范祖禹等实録开院谢赐物表》预闻防绎,未有毫厘,遽烦使指之临,首拜币余之锡被,防宠渥增愧矜荣。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对天之休,以慈为寳,维先朝之政理,在太史之册书,将欲为无穷之传,故必着不刋之典,咨求故实,付畀有司。眷言选抡,猥在蕞陋,属讨论之始,事均赉予以劝功,揽制作之原,浩如观海,积编摩之助,傥或成山,誓殚浅闻,仰荅鸿造。
译进献罪言表 臣是小官,处在疏远之外,姓名没有声望,私下仿效负暄献日之人,把自己的意见上达天听。臣在熙宁年间听说交趾犯上,王师出兵征讨,臣曾经愤懑不平,忘记斧钺诛戮的危险,愿意贡献微薄力量,撰写《安南罪言》一篇。当时臣身在民间,又居父丧,深知自己愚陋卑贱,而且越过礼制来干预国事。文章写成后,犹豫着要进献又停止。如今军队回师已经多年,远方归服来朝进贡,而臣想说的话不久前已经草拟完毕,留在私室之中,按义理实在不敢安心。譬如鹪鹩已经飞翔在辽阔天空,而捕鸟者还在注视着薮泽。臣确实疲弱驽钝,哪里足以赶得上事情?所撰文字谨慎抄写成一册,以《安南罪言》为题,用黄罗帕包封,随状文一同进上。伏望圣慈特意垂听阅览。冒犯圣上,臣不胜惶恐不安、激切畏惧之至。谢赐校定《资治通鉴》表 进奏院递到校定《资治通鉴》所发的牒文,伏蒙圣恩,赐给臣《资治通鉴》若干册。先朝考察古代的意旨,名臣叙述史事的才华,成书极为艰难,正是后世考察的依据,所以我得以参加校勘,预先承受赐予缃帙的恩典。臣补之【中谢】伏惟英宗皇帝睿智天成,忧勤深远,想要考察历代君臣政治宽严的事迹,从而知道千年治乱得失的根源,深切诏令年高儒者,特意加以撰录。神宗皇帝孝思善于继承,圣学广博通达,三臣共同封爵,不仅仅感叹诗亡;五代更迭授受,终于以麟止作为结尾,于是从《云汉》篇章中发出光彩,赐以“龟镜”这样的书名。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讨论唐虞之道而谋求治理,举用元恺来辅佐功业;兴亡之事明白洞察,屡屡在乙夜省览观看;忠臣奸佞界限分明,于是用来警戒在朝廷的臣子。因为臣曾经参与校勘,所以也沾受赐予;赐给学官,正是开始,收藏在私室,是极大的荣耀。臣听说赏赐并不常有,论报恩之道应当专一;圭瓒、鬯酒、车马等赏赐,乘虽见识狭窄、见闻浅薄,也愿妄自深入探求、广泛考察,思考侍奉君主、许身报国的义理,愿以生命奉献;借助爱民利物的方法,用来从政,或许可以逃脱徒受赏赐的羞耻,仰答这非同寻常的恩私。《哲宗实录》开院谢赐银绢表。臣等承蒙圣上的慈爱,特地派遣中使,赐给臣等银和绢。我们编次言辞、考订史事,将要成为流传千载的著作;手执简册,怀抱铅笔,却还没有取得一丝一毫的成效。恩宠已经先随着使者的使命降临,恩惠也已经施及于臣等。【中谢】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福禄,以道修养自身,因内心笃厚而成就福庆,效法王季的事业;兄长更加仁厚,性情又像先祖,于是成王成为周王的儿子;考察哲宗的政治治理,确实遵循神考的规制。天上的银河灿然,丹青也无法描绘,因此用来修饰这项典领之职,使大家共同参与讨论。臣等曾经承受草创工作的辛劳,忽然又愧受多余的币帛赏赐;即使简册编帙堆满屋宇,以蠡测海,又哪里能够胜任?但若岁月积累功夫,把一筐筐土堆成高山,也或许可以做到。臣等发誓竭尽微薄之力,仰承圣意,赞助完成这部书。臣等无任感激。《哲宗实录》开院谢赐笔、砚、纸、墨表。臣等伏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赐给臣等笔、砚、纸、墨。如今考订编次史书,开设官署,正值开始;询问考察旧事,先供给笔札;却枉受格外优厚的赏赐,抚念自己的微小才长,哪里当得起呢?【中谢】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天生圣质,大大改变人文;既有先朝启迪智慧的光辉,又有继承先业、不断求取的美善。散见的断简残篇森然罗列,哪里只是存放在有关官署?灿烂如列星,才可以流传到无穷后世。而臣等掌管典籍,参与编纂修订,刚刚得以窥见东观藏书,忽然又忝受上方赐物:精致的笔毫、优良的纸张、坚硬的石砚、黑色的煤墨。饮食超过常分,已经惭愧于事先享受;器具精良,更为工匠拙劣而惭愧。司马迁、班固特意被称为良史,大概因为他们考核详尽;荀悦、袁宏只谨慎地编年。希望我们没有疏漏抵牾,誓当竭尽全力,以答复宠爱恩私。臣等不胜感激。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 叙述修撰先朝遗训,考订编次新的史书;开设省阁中严肃的官署,深切诏令宰辅掌管典籍。承担讨论的责任已经很重,所交付的任务更令人惭愧;哪里料到刚开始考订史事,忽然就忝受上方赐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孝思作为准则,以善教取得民心,继承先考的功业,记载十九年的史事;这既是有关官署的事务,也将成为数千年流传的著作。臣错误地被选拔,得以参与考订,黟煤、吴石、蔡纸、宣笔,四种精良物品灿然备具,出自九重宫禁的秘藏。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只是徒然感到荣耀;我们固然没有临摹青天白日的巧妙,也愿尽力从断简遗编中辑录美善,尚且或许能够凭借见闻,稍稍补益毫末。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 伏惟论述先朝不可争议的功业,垂示后世不可磨灭的训典;凡是入选官署的官员,本来就是儒学的荣耀。编纂修订尚未有丝毫成效,笔札却忽然忝受格外的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盛大彰明德行,配享上天;考察神宗制作礼法的隆盛,显然成为美好典章;当嗣圣开始继承帝业时,把修成史书的任务交付下来;在询求旧事之后,也均蒙上方赏赐。霜毫滋润,溪石坚硬,墨以代替漆,纸则容易刻写,顾恺之、禆谌等草创之功;日子积累下来未必没有功效,倘若像荀悦那样编年,后来或许有可考之处。粗略期望竭尽心力,不辜负宠爱恩私。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 用简牍编纂的功劳还没有听闻有稍许补益,金帛丰厚的赏赐却已经先行到来;屈尊派遣使者降临,拜受君恩的深厚。【此葢伏遇】恭逢皇帝陛下恭敬沉默而合于思道,爱敬侍奉父母之心更加隆厚。追述熙宁年间访求贤才的勤劳,直到元丰年间顾命托付的重大事务;典章制度全都存在,应该加以撰述。特意诏令有关官署,考订核查旧日事实。念及臣等微小鄙陋,仍预先蒙受选拔;既在编次的开始,便均蒙多余币帛的赏赐。处在官位便应当思考侍奉君主,怀有俸禄便应当奔赴功业。虽然见识狭窄、见闻浅薄,也愿深入探求、广泛考察;粗略祈求取得微薄成效,仰助史书完成。代范祖禹等作实录开院谢赐物表 参与考订编纂,尚未有丝毫成效,忽然劳烦使者降临,首先拜受多余币帛的赏赐;承受如此厚重的恩宠,反而增加惭愧,只能感到荣耀。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承受上天福佑,以慈爱为宝;先朝政治治理之事存在太史的册书中,将要成为无穷的流传,所以必须写成不可磨灭的典章;于是咨询求取旧事,交付有关官署。念及臣等被选拔,实在卑陋,正当讨论开始之时,便均蒙赐予以劝勉功劳;探取制作典章的根源,浩大如观看大海;积累编纂修订的助力,或许可以积土成山。誓当竭尽浅陋见闻,仰答宏大的制作事业。
代范右丞谢赐生日礼物表棘薪永慕,载临生育之辰,槀饫特加,申用故常之锡,光华白发,感激丹悰【中谢】本乏将明,粗知忠孝,防先臣之遗业,遭累圣之致平,遍履闺台,遂闻机政。至仁独运,方兴不世之勳,末议数殚,未有秋毫之补,而适遇桑蓬之旦,重叨庖廪之颁,已惧素餐,安知报礼?斯葢伏遇皇帝陛下,天临九有,子惠羣工,体貌所加,搢绅咸耸。观酒食之象,君有施而心亲;诵股肱之歌,臣无功而形渥。誓当糜陨,仰荅生成。
齐州谢赐厯日表臣补之言:准进奏院递到宣一道,赐臣绍圣二年厯日一巻者。臣闻迎日推防,在昔黄帝之御邦,以初为常。自时周王之赋政,臣叨守长职,在承宣乐,与吏民同遵诏令。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修身以道,求端于天,璧合珠连,焕三辰之顺晷,云行雨施,肇万物之华。心虽嵗事之宜颁,本王功之最急。玑衡潜运,孰知圣治之日新?铫鎒时修,已觉丰年之气应。臣无任戴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河中府谢厯日表臣补之言,今月二十五日都进奏院逓到宣一道。伏防圣恩,赐臣崇宁元年厯日一巻者。初郊上帝,肇改新元,谨尧厯以迎推,因夏时而诞布。偶窃藩维之寄,预防嵗首之颁。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动静以道,而大光先后于天,而与合本诸修已,虽聪明睿智足以临用,此求端葢风雨霜露,无非教将以抚五辰而熙绩,和三事以叙功。臣职在牧民,欣于奉令。土牛将磔,犹歌二日之凿冰;玉烛可调,愿颂丰年之多稌。
谢赐春衣表臣补之等言:勾萌毕奋,庆赐可行。土牛久饰于送寒,豳籥未歌于逆暑。乃眷造庭之彦,爰开在笥之良。肆有等差,均于覆被【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宜人布政,育物为功。卉皮自适于隂阳,氄毨同和于天地。既陶无外之化,亦霑咸若之恩。织篚乱流,岂惟加五百里之逺?女工同燎,故复半三十日之收。矧是具僚,与之同体。适及风雩之后,大颁帑帛之珍。君赐足荣,不叹无衣之七王;章有分,庶逃终褫之三誓。各糜捐以图报称。
代北京留守谢冬衣表凉风退暑,流火戒寒,爰开在笥之良式,厚兼衣之宠,居然被服,同此恩荣。臣某等【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至健体元,大明烛隠,室灰为▯载,先栗冽之期,帑帛用颁,肆有等差之赉。臣等均雨露重霄之施,忘冰霜濒朔之劳,誓竭愚忠,仰酬圣造。
鸡肋集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五目録
表
齐州谢到任表
南京谢到任表
亳州谢到任表
信州谢到任表
河中府谢到任表
湖州谢到任表
谢得请南京鸿庆宫表
谢得请江州太平观表
泗州谢上表
代河北提刑王朝散谢上表
代朔漕蹇侍郎谢奬谕表
代朔漕李楚老谢奬谕表
代北京谢太皇太后垂帘戒饬官吏表。
代朔漕蹇周辅谢除侍郎表
代澶州守韩太中授官表
代刘中书谢加勳封表
代刘门下谢表
代刘门下谢表
代韩太中乞致仕表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鸡肋集巻五十五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五宋晁补之撰表
齐州谢到任表臣补之言,伏奉敕命,差臣权知齐州军州事。臣已于六月十六日到任交割讫。从臣之欲,获奉亲舆,便臣之私,使近乡邑愚衷,自择其所处,素望亦何以复加?惟寄重而才微,且人轻而恩渥,循涯深腼,陨涕难収。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五世簪缨,一介韦布,涵濡礼义,砥砺鑛顽。先帝起经术之残,偶叨赐第。陛下修馆阁之旧,首玷具员。傅毛羽而使翔,弛辔衔而要至,独行偏上,不知所学之何施。少与数竒,秖有此心之自信。丐广陵之贰政,在元祐之五年,从簿书中以著作召。虽此职名存而实废,然常情内重而外轻。再陪英俊之游,亦幸采収之及,而臣拙囏滋尔,贫窭仍之。厯尘中秘之五资,坐守集仙之四库,未尝任毫末事,安得有肤寸劳?于法既当为州还朝,又已逾嵗,用复倾于肝鬲,至两渎于冕旒,敢图包荒?重此得请假济南之印绂,近大野之坟庐。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发天纵之多能,为日新之盛徳,谓未有廪而不试,葢必将试而后知。故兹愚疎,亦在器使。再念臣所领郡,耕织甚饶,人之爱生,法令昜扰。虽阔达多智,不无从昔之土风,而平昜近民,亦有当时之政事。臣愿布宣上徳,利养下氓,傥小假于嵗时,必粗殚于驽蹇。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译代范右丞谢赐生日礼物表 像荆棘柴薪一样长久追慕先人,正逢自身出生的时辰;特别增加厚重的饮食,重新施用旧例的赏赐。白发受到光荣,内心感激。【中谢】臣本来缺乏辅佐明主的才能,只粗知忠孝;承袭先臣的遗业,遇逢累代圣君使天下太平。臣遍历宫禁台阁,终于得以听闻机密政务。皇帝独自运用至仁,正要兴起不世出的功勋;臣所提的末议多次说尽,却没有丝毫补益,而恰逢桑弧蓬矢象征生日的时辰,又承受厨房、禄廪的赏赐;已经害怕白吃俸禄,哪里知道怎样报答礼遇?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临御九州,像慈父一样惠爱群臣;所加的体貌礼遇,使士大夫都感到振奋。观看酒食的象征,君主有所施予,内心便更加亲近;诵读股肱之臣的歌辞,臣虽无功,却显受恩泽。誓当粉身碎骨,仰答生成之恩。齐州谢赐历日表 臣补之上言:根据进奏院递到的诏书一道,赐给臣绍圣二年历日一卷。臣听说迎接太阳、推算历法,古代黄帝治理国家时就这样做,以一年开始为常规;后来周王发布政令,也依此授时。臣忝为守长官,承受宣示的乐意,与官吏百姓共同遵行诏令。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大道修身,向天寻求事物开端;日月如璧相合、星辰如珠相连,三辰运行光明顺利;云行雨施,万物开始繁茂。心中虽然认为这是应当颁赐历日的岁时事务,本来却是帝王功业中最紧要的事情。玑衡暗中运转,谁能知道圣治日日更新?农具按时修整,已经感觉到丰年的气象应验。臣不胜戴天荷圣、激切惶恐不安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谨言。河中府谢赐历日表 臣补之上言:本月二十五日,都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恩,赐给臣崇宁元年历日一卷。皇帝初次郊祀上帝,开始改用新的年号,于是谨遵尧历迎接推算,依循夏代时令而广泛颁布。臣偶然窃受藩镇屏障之托,得以预先承受岁首颁发历日的恩典。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动静都合于大道,在天地之间发扬光明;先后合于天道,根本在于修养自身。即使聪明睿智能够临御政事,求取根本大概还在风雨霜露之中,无不成为教化;将以抚循五辰而成就功业,调和三事而叙述功绩。臣职在治理百姓,欣喜地奉行诏令。土牛将被分裂,仍歌咏两日凿冰的农事;玉烛可以调和,愿歌颂丰年收获众多稻谷。谢赐春衣表 臣补之等上言:草木萌芽都已奋发,庆贺赏赐可以施行。土牛早已装饰好以送走寒气,豳地的乐舞还没有在迎接暑气时奏唱。于是顾念在朝廷任职的贤士,打开箱笥赐下精美衣物。赏赐各有等级,均蒙覆盖般的恩泽。【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施政有利于人民,以养育万物作为功业。鸟兽皮毛各自适应阴阳,细毛粗毛都与天地和谐。既受到无所不包的教化,也沾受万物各得其所的恩惠。织成的箱笥纷纷流布,哪里只是增加五百里之外的赏赐?女工共同加班,所以又减少三十日中一半的收取。何况我们这些群僚,与皇帝同为一体;恰逢风雩之后,大量颁赐府库中的珍贵丝帛。君王赏赐足以荣耀,不再叹息七王没有衣服;服章有等级区别,或许可以逃脱终身剥夺官服的三誓。我们各自当粉身碎骨,以图报答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三十日〕 代北京留守谢赐冬衣表 凉风退去暑气,流火星出现而告诫寒冷将来;于是打开箱笥中的精美衣物,以丰厚衣服的恩宠加赐,立刻得到衣被服用,共享这份恩荣。臣某等【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至刚健而体现天元,极其光明而照见幽隐;室中测候的灰已经显示时节,预先知道严寒将至;府库中的丝帛因此颁赐,赏赐各有等级。臣等共同承受九重天降雨露般的施恩,忘却冰霜逼近北方的劳苦,誓当竭尽愚忠,仰报圣上造就之恩。《鸡肋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五目录 表 齐州谢到任表 南京谢到任表 亳州谢到任表 信州谢到任表 河中府谢到任表 湖州谢到任表 谢得请南京鸿庆宫表 谢得请江州太平观表 泗州谢上表 代河北提刑王朝散谢上表 代朔漕蹇侍郎谢奖谕表 代朔漕李楚老谢奖谕表 代北京谢太皇太后垂帘戒饬官吏表。代朔漕蹇周辅谢除侍郎表 代澶州守韩太中授官表 代刘中书谢加勋封表 代刘门下谢表 代刘门下谢表 代韩太中乞致仕表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鸡肋集》卷五十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五,宋晁补之撰,表 齐州谢到任表 臣补之上言:伏奉敕命,差遣臣权知齐州军州事。臣已于六月十六日到任交割完毕。顺从臣的愿望,得以奉养亲人;便利臣的私事,使我接近乡里;愚忠得以自行选择处所,平素的愿望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只是所受寄托重大而才力微薄,且身份低微而恩典优厚,想到自己的能力边际便深感惭愧,眼泪落下难以收止。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伏惟臣家五代簪缨,一介平民,长期受礼义浸润,磨炼自己的顽钝。先帝振兴残缺的经术,臣偶然忝受赐第;陛下修复馆阁旧制,臣首先玷列具员。给我羽毛使我飞翔,放松辔衔要求我到达高位;唯独行走而偏被提升,却不知道所学究竟施用于何处。年轻时与命运多舛相伴,只有这片内心自信。曾求任广陵副职,在元祐五年从簿书中被召为著作。虽然这个职名还存在而实际已经废置,但常情是内任受重视、外任被轻视。再次得以同英俊交游,也幸而得到采录;但臣的拙劣困难日益增加,贫穷又接踵而来。历任中秘五资,坐守集仙四库,从未担当丝毫实事,哪里会有一点功劳?按法本来应当任州官后回朝,而且已经过了一年,于是再次倾吐肺腑,至今两次冒犯君王,哪里敢料到陛下包容旷达?又因此获准借用济南的印绶,接近大野的祖坟和居所。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发挥天纵多能的才性,成就日日更新的盛德;认为没有领取俸禄而不试用的人,大概一定要试用之后才知道。因此像臣这样愚昧疏陋的人,也得到器重任用。再想到臣所管辖的郡,耕织非常富饶,百姓爱惜生命,法令却容易扰民。虽然当地宽阔多智,不免沿袭过去的地方风俗;但平易近民,也有当时可行的政事。臣愿意布宣皇上的德意,利养下民,倘若能得到数年的小小假借,必定粗略竭尽驽钝之力。臣不胜感激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不安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谨言。
南京谢到任表臣补之言,臣昨任知齐州,为扬州修过摘星楼事,伏防圣恩,特从寛典,就差通判应天府,臣已于三月二日到任上讫。小已下僚,昧于职守,盛时公议,特此贷全,未使废闲,犹叨安便,媿深汗溢,感极涕横。臣补之【中谢】伏念臣家世凋零,在朝廷者无几,人材阘茸,所学问者又非猥迫寒饥,出营仕进,本自安于常调,固絶望于亨涂,庶几孤愚,不越分量,而偶弼臣之一荐,滥文馆者十年,初无毫毛得被驱防,徒累资任,以致麾符。臣自揣思,久当颠沛,加以祚薄多故,器小昜盈,不能恪居于其官,遂使咎生于所忽。幸仁圣矜其如此,故迂疎尚以并容。第解郡章,旋霑禄食,将母之幸于臣已多,徳大施隆,身微命贱,成遂莫悔,启处若惊。恭惟皇帝陛下,明目达聪,与人为善,毕修祖宗之旧政,遍揽中外之英材,建官惟贤,宥过无大,虽凭生之蝼蚁,亦防赖于乾坤。臣敢不谨畏自新,忠诚内誓,念洗心以偿罪谴,既负负无可言,思发愤以赴功名,又区区不足道,报恩无所,碎首为期。
亳州谢到任表臣补之言,臣昨知齐州,縁旧公坐,正月十日准敕降通判南京,碍亲回避,九月三日准敕就差通判亳州,于当月二十五日到任上讫。咎悔难追,已更寒暑,嫌疑自列,敢惮道涂,再服寛恩,重增感涕。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粗知学问,本乏材能,仕岂为贫,慙居卑之亦分,家虽积善,伤余庆之已微。尝念居不可以求安,福孰先于无祸?故六年迁徙,甘常困于米盐,而羣从凋零,祗自怜其形影,未敢当江湖飞集之数,何足挂朝廷论议之间。每钦宥过无大之仁,则思见危致命之义。未试以事,孰明此心?谅与釜之已多,诚挈瓶之何有。但知揣已,皆是逾涯。恭惟皇帝陛下,惟时宪天,常善救物,稽先朝之美意,与治古以同兴。谓荡荡民无能名,佑启我以正,故业业日致其孝,继序思不防,葢欲得万国之欢心,足以敛五福而敷锡。虽甚微鄙,不终弃捐。重念臣顷迫养亲,久从补外,昨由公坐得谴,止以佐官,连书亦既累年,实更三赦。事虽自致,情则无它,庶省循茍免于人非,或湔洗稍容于国是。犬马能报,况服冠裙,樗栎无堪,犹足燔燎,终自知其死所,不敢爱于身。先瞻望阙廷,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
信州谢到任表臣补之言,先奉敕落秘阁挍理,添差监处州盐酒税,寻丁母忧,服阕,奉敕添差监信州盐酒税,已于闰九月十二日到任管句讫。初免亲丧,再尘仕缀,尝干国典,复以罪行,夙涉江湖,祗临物局,戴深仁而自幸,俯余息以知危。臣补之顿首顿首。伏念臣家世衰微,人材驽下,少不天而孤露,长无类以僻违,滥先朝经术之科,玷陛下文馆之选。至于积累资仁,忝冒麾符,虽区区揣已分量之余,实碌碌同时流辈之后。内则询事考言,而蔑秋毫之献;外亦承流宣化,而乏肤寸之闻。岂惟有悔之莫追,自以无功而应汰。含容渥厚,昧懵颠隮,咸股往以得嫌,旅巢焚而谁咎。神理交谴,家祸并婴,吊影内慙,扪心外栗。当灭亾于苫块,尚收録于簪裳。又窃便安,惟深感涕。斯葢伏遇皇帝陛下,道隆前烈,泽浸万方,皇穹降康,休应屡至,故简弗率,亦敷在寛。为鸟及鱼,不出天渊之内;息黥与劓,尚容鑪锤之间。臣敢不省已愆尤,誓心忠义,哀荒未复,怀色养以终天,罪垢难湔,报明恩而无日。
河中府谢到任表起废来还,荐更郎选,属餍为请,复假藩麾。初见吏民,敬宣条教,明恩未报,感涕徒挥。伏念臣禀生拙囏,遭世隆盛,知寡尤,所以干禄,非曰能之,谓崇徳在于安身,终不近也。薰心自艾,补劓无期。雨露不私,勾萌亦奋。惟两朝之圣政,在太史之册书,首以非才叅于羣俊。青天白日,道至大而难摹;黑发丹心,力不能而知止。卒縁累恳,因得便私。粤自剧曹,付之名阃,差马不劳于吉日,乞浆更值于丰年。散族再収,啼饥皆饱。斯葢伏遇皇帝陛下,敛五福以敷锡,协万邦于时雍。重华如虞氏,则既以用其中;丕承如武王,则亦不忘乎逺固。特重监司守土之任,葢尝视省官卿寺之除。臣愿深体至怀,粗推所学,庶几一日之必葺,敢意三年而有成。
译南京谢到任表 臣补之上言:臣以前任齐州知州,因为为扬州修建摘星楼一事,伏蒙圣恩,特意从宽处理,改差为应天府通判;臣已于三月二日到任交割完毕。臣只是小小的下僚,昧于职守,在盛时公议之下,皇帝特意赦免保全,不使我废弃闲散,仍然忝受安便之职,惭愧深重,汗流不止,感激极深而眼泪纵横。臣补之【中谢】伏惟臣家世衰微,在朝廷任职的没有几人;人才低劣,所学又不足以应付困窘寒饥。出仕求进,本来只安于通常调任,确实绝望于通达仕途;只希望保持孤陋愚拙,不超越自己的分量,却偶然得到宰辅一荐,在文馆滥居十年,起初没有丝毫成效可以承受驱策,只是徒然累积资历,最终得到麾符。臣自己揣度,早就应当颠沛,加上福分浅薄而多有变故,器量小而容易满足,不能谨慎地安居职位,于是使过咎产生于疏忽之处。幸蒙仁圣怜悯我如此,所以疏陋之人仍得以一并包容。只是解下郡守印绶,很快又沾受俸禄食粮;奉养母亲的幸运,对臣来说已经很多,恩德广大、施予深厚,而自身卑微、命运低贱,事情得以成就也不敢自得,起居反而像受到惊吓。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明察四方、通达听闻,与人为善,完全修复祖宗旧政;遍览中外英才,任官只取贤能;有过错也宽宥,不论大小。即使是凭依天地而生的蝼蚁,也同样蒙受乾坤庇护。臣怎敢不谨慎畏惧、自我更新?我将在内心发誓忠诚,想着洗心革面来偿还罪责;既然已经负罪,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便思量发愤努力来奔赴功名。但这些微小心愿也不足称道,既然无从报答恩德,便以碎首效死为期。亳州谢到任表 臣补之上言:臣以前任齐州知州,因为旧日公事获罪,正月十日接到诏书,降任南京通判;因回避亲属,九月三日接到诏书,改差为亳州通判,并于本月二十五日到任交割完毕。罪过悔恨难以追挽,已经又经历寒暑;既然嫌疑自然显现,怎敢畏惧道路劳苦?再次承受宽大的恩典,感激的眼泪更加增多。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伏惟臣粗知学问,本来缺乏才能;出仕难道是为了贫穷?处在卑位也惭愧自己只能如此。家中虽有祖先积善,却伤感余庆已经微薄。曾经想到居处不可以只求安逸,福气有哪一种能先于没有灾祸?所以六年之中迁徙不定,甘愿常常困于米盐;同族亲属凋零,只能自怜形影相吊,也不敢承当江湖中飞集之数,哪里值得挂在朝廷议论之间?每当敬仰‘有过错也宽宥,不论大小’的仁德,便思考遇到危难献出生命的义理。没有实际试用事情,谁能明白这片忠心?料想自己承受的恩惠已经很多,实在不过是提着瓶子取水,能有多少用处?只知揣量自己,全都已经超过能力边际。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顺应时令、取法上天,常常善于救护万物;考察先朝的美意,与古代治理一同兴盛。称道荡荡之德,百姓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上天保佑启发我们走正道,所以臣日日战战兢兢地尽孝,继承先业而思虑不懈,大概是想取得万国百姓的欢心,足以收聚五福而广泛赐予。臣虽然极其微贱鄙陋,皇帝终究没有彻底弃置我。又想到臣近来迫于奉养亲人,长期在外任职;昨日因为公事获罪,只降为佐官,连续任职已经多年,实际上已经历经三次赦免。事情虽由自己招致,情由却没有别的,或许还能反省自身,勉强免于他人的非议;也许可以洗除污点,稍稍容身于国家大义。犬马尚且能够报恩,何况臣身穿冠服;樗栎虽无大用,尚且足以用来烧火。臣终究自知死所,不敢爱惜自身。先在这里遥望宫阙,臣不胜感激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不安之至。信州谢到任表 臣补之上言:先前奉诏削去秘阁校理之职,添差监理处州盐酒税;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又奉诏添差监理信州盐酒税,已于闰九月十二日到任办理完毕。刚刚免除亲丧,又重新列身仕途;曾经触犯国家典法,又因罪行受到处罚。早年漂泊江湖,如今只临掌一处事务;承受深厚仁恩而感到庆幸,俯视残余生命而知道危险。臣补之叩头叩头。伏惟臣家世衰微,才质驽下;年少时父母早亡而孤苦,长大后无同类相助而偏僻乖违;滥列先朝经术科第,玷辱陛下文馆选拔。至于累积资历而忝冒麾符,虽在揣量自身分量之外,不过是同时辈流中的平庸末位。对内询问事情、考察言论,却没有丝毫贡献;对外承受流布政令、宣扬教化,也没有一点声誉。岂只是有悔恨却无法追回,自以为无功而应当淘汰?承受宽厚恩容,愚昧懵懂而颠沛失所;全都因为往日行为而招致嫌疑,寄居的巢穴被焚烧又能怪谁?神明和天理交相谴责,家中灾祸一并遭逢;独自面对身影而内心惭愧,抚摸内心而对外战栗。应当在草席土块间灭亡,却仍被收录在簪裳之列;又私下得到便利安定,只有深深感激流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超过前代烈祖,恩泽浸润万方;上天降下安康,祥瑞屡次到来,所以即使不遵循法度的人,也得到宽恕施行。即使做一只鸟或一条鱼,也没有逃出天地的范围;即使免除黥刑和劓刑,仍然只能容身于炉锤之间。臣怎敢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向忠义发誓?哀荒尚未恢复,愿怀抱奉养亲人的心直到终身;罪垢难以洗净,报答光明恩德却没有期限。河中府谢到任表 起用废置之人回朝,荐升为更郎,承蒙垂爱而获此请求,又借藩镇旌麾之力。初次接见吏民,恭敬地宣示条教;皇恩尚未报答,感激的眼泪徒然挥洒。臣伏念自己天性拙劣艰涩,生逢盛世,知道自己少有过失,所以求取俸禄,并不是说自己有才能,只是认为崇尚德行在于安身,始终不敢趋近权要。内心惭愧自责,想补过失却没有期限。雨露之恩并不偏私,草木幼芽也都奋发。只是两朝圣政,都记载在太史的册书中,却首先把无才的臣列入群贤。青天白日,大道极其宏大而难以描摹;黑发丹心,力量有所不能,便知道止足。终于因为屡次恳求,得以顺便满足私愿。自从任职剧曹,交付给名藩重镇,不必在吉日劳烦调发马匹,乞求浆水又恰逢丰年。离散的族人重新聚集,啼哭饥饿者都得以饱食。这大概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收聚五福而广施恩赐,使万邦和谐安宁。像虞氏重华那样,既能任用中正之士;像周武王那样,也不忘记长远的巩固。陛下特别重视监司和守土官的职责,大概也曾考察省官、卿寺任命的情形。臣愿深切体会您的至意,粗略施展所学,希望一日之内必能修治成功,哪里敢想到三年便有成效。
湖州谢到任表臣补之言,奉敕就差知湖州,已于四月二十九日到任讫。始解蒲中,即临霅上。去股肱之要郡,得山水之名城。除授毎优,事功常歉。愚衷内揆,感涕交挥。臣补之【中谢】伏念臣本以寒生起于下国,囏勤少日,既孤露以不天,问学长年,又僻违而无类。未足称王裴之选,奚取铨衡不能措游夏之辞,何知笔削?一昨所自陈列,皆出悃诚。已忧疾惫之莫胜,更觉才殚之难彊。恐陨越无以塞责,故蹲循冀于食功。终赖察微,俾从补外。逮今移徙,复窃便安。然臣自惟何人,徼幸乃得若此?斯葢伏遇皇帝陛下,道光前烈,仁覆羣伦。瑾瑜所贵于匿瑕,菅蒯可収而代匮。故容器使屡及下材,而臣以五十嵗服官之时,当二千石共理之任。有心许国,葢蚤脱于冗员;无地输忠,但益修于常职。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屛营之至。
谢得请南京鸿庆宫表罪防一洗,幸已难逢,未忘兢惕之初,遽有便安之请。天不囏于平施,物自庆于曲全。论报无时,扪心有腼【中谢】伏念臣积衰之系,始冠而孤,本以下才,甘于常调,而偶在选抡之末,旋招谴咎之随,尚赖拙疎希当事任,是以顷先获宥,晚益附轻,就付宫祠,实养以官曹之佚,优加廪给,又防其私室之空,徳厚不赀,愧深罔措。斯葢伏遇皇帝陛下躬舜大智,法汤克寛,董之用威,予以驭幸,故明诏饰其能改,而申令许以复収。臣敢不日夜以思,妻孥相誓,念方素饱歉,孚于事实之能,惟励赤心,遵惧以终始之戒。
谢得请江州太平观表起废恩优薄,从裁抑包荒徳大,终畀便安。以平时不敢僭求,而一旦曲从私欲,捐生莫称,洒涕自惊。臣补之,诚惶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家世衰微,人才嵬琐,生五十一嵗,行身未免于悔尤。仕二十四年,责实固无于毫末,流离困剧,秪縁梧鼠之技穷,湔洗召还,寔遇飞龙之施。普愚不知于适变,狂犹念于安常。一昨罢还中铨,当守逺郡,惟祠宫为之加饩廪。本先朝所以优臣工,岂图弃置之余,亦被生成之赐?虽乏可依之田畮,不违在望之松楸。荷天至私,局地罔措。斯葢伏遇皇帝陛下,体成王之为子,本王季之事兄,弥性似先,因心笃爱,持循旧法,开示有容。故臣所防于分,犹过未溘先于犬马,终愿驰驱。亦尝学于诗书,敢忘忠义?瞻望阙庭,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
泗州谢上表久此投闲,初叨逺郡,偶縁乏使,亟窃名邦。被中旨以促装,不遑启处,荷上恩之起废,秪剧涕洟。已见吏民恪宣惠泽【中谢】伏念臣幼知勤苦,中幸采收,门戸积衰,年龄浸晚。圣主履至尊之位,下材起逺谴之中,诚于曩时,愿效毫末,汗青载笔,尝寓直于琐闱,鸡舌含香,曾对敭于文陛。而臣自近疑悔,初非弃捐,览辉絶望于赤霄,食野愈思于丰草。四门方辟,多士具来,臣实何人,首烦申令?斯葢皇帝陛下尽循古道,独运干刚,服万物不以威刑,驱一世跻之仁寿。咨询欲当,则左右前后皆正人;播告必昭,则风雨霜露无非教。所以小有轸虑,未累砥平。振古徳心,回昊穹之有赫,普天和气,荡灾祲以无余。方当大酌民言,益新邦命。伏况濒淮置郡,除吏须材,岂宜沦废之余,遽误选求之?及今嵗事将入,而川流渐平,臣当更谨故防,博稽长利,不敢饰厨传将迎以希誉,庶几审诏条施设以首公。誓报更生之恩,终捐九死之命。
代河北提刑王朝散谢上表人物何堪?久已安于罪贬,事权良重,晚复幸于甄収,徳厚察幽,感深出涕【中谢】伏念臣学非知古,才不逮人,属逢上圣之有为,偶以微劳而见録。越从长县擢,冒观风传,以羽毛俾注心于寥廓,弛其衔辔,使寓目于坦平。不知无庸,彊欲有立,海壖之逺,夷货所交,豪商邀利于不赀,编戸取赢而自入,公冒三尺,嵗失万金。臣尝究知,意谓可惜。惟是拙谋之欲速,且縁羣防之未安,妄为更张,不待报可,人言交至,圣虑独私,察其本无它情,是以第使解秩。矧待罪之未几,已量能而稍迁,委以边储,责之充羡,尚因狼戾之入,乃微樵防之忧。岂敢告劳,粗期弛负?间关一职,荏苒八期。况当核实之朝,尤慎酬庸之赏。何幸冗散不终,弃捐既滥,按刑犹兼视籴。论心莫称,陨首为期。斯葢伏遇皇帝陛下,乾坤包荒,日月烛隠,记怜樗散之旧,洗除瑕衅之余,欲众人各致所能,恐一夫不获其愿。臣敢不循省前咎,激昻后来,庶乎无癏旷之忧,或者有补报之効。
译湖州谢到任表 臣补之奉诏任知湖州,已于四月二十九日到任。刚离开蒲中,便来到霅上;离开作为股肱的要郡,来到以山水著名的城市。每次授官都格外优厚,而办理政事常常有所不足。臣内心自我衡量,感激的眼泪交相流下。臣补之谨此谢恩。伏念臣本是寒微之人,起于偏远小国;年少时艰苦勤学,既早年丧父,又因孤陋而无同道。才不足以称为王裴那样的人选,怎能取用?铨衡选士,不能写出像游夏那样的辞章,哪里懂得修史著文?前些日子所作的陈述,全都出于真诚。已经担心疾病疲惫难以胜任,更觉得才力耗尽而难以勉强。恐怕失败而无法塞责,所以退缩自守,希望以实际功绩自赎。最终蒙受明察,使我得以出任外职。如今迁徙,又私下获得安便。然而臣自己想,我是什么人,竟有幸得到这样的待遇?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光大前代功业,以仁德覆盖群伦。美玉贵在不以瑕疵废弃,菅草蒯草也可收取来代替匮乏。因此容纳器量有限之人,使下材屡被任用;而臣在五十岁任官之时,承担二千石官共同治理的职责。有心报国,大概早已脱离冗员之列;没有地方贡献忠诚,只能更加修治平常职事。臣感戴上天和圣恩,惶恐激切至极。谢得请南京鸿庆宫表 罪责的防范和疑虑全都洗清,这样的幸运已经难遇;没有忘记当初戒惧的心情,却很快又请求获得安便。上天并不吝惜平等施予,万物也因曲意保全而自得庆幸。报答之情无时可尽,抚心自问,实在惭愧。臣谨此谢恩。伏念臣衰病积累,刚成年便失去父亲;本来只是下等才质,甘愿按常调任用,却偶然处在选拔的末列,随即又招来谴责。还依靠自己拙劣疏浅,勉强适合某些职任,所以前些日子先获宽宥,后来又得到更加轻的处分,交付宫观任职,实际是让官署清闲来养护我;又优厚增加廪给,以免我的私室空乏。恩德厚重不可估量,惭愧深重而无所措置。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亲具舜的大智慧,效法汤的宽仁;以威势整饬臣下,又以恩惠驾驭侥幸之人。因此明诏称许我能改过,又下令准许我重新收用。臣怎敢不日夜思考,与妻子儿女相互告诫;想到过去一向处于饥乏,便要以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只能勉励赤心,始终遵守戒惧的训诫。谢得请江州太平观表 起用废置之人的恩典已经很优厚,抑制包容之德又极其广大,最终还把安便之地赐给我。平时不敢僭越请求的事情,忽然一旦曲从私愿;即使献出生命也难以称报,洒泪之际自己都感到惊惧。臣补之诚惶诚惧,叩头叩头。伏念臣家世衰微,才质卑琐,活到五十一岁,立身行事仍免不了悔恨过失。做官二十四年,考察实际功劳,确实没有丝毫可称;流离困苦,只因像梧鼠那样的微末技能已经穷尽;洗刷罪过召回朝廷,实在遇到了飞龙般的恩施。普普通通的愚人不懂得适应变化,狂妄之心却还想着安守常规。前些日子罢职回到中铨,本来应当守边远郡,只是宫观职才加给俸禄。这本是先朝优待臣工的办法,哪里料到被弃置之余,也蒙受天地生养般的恩赐?虽没有可以依靠的田亩,却没有违背在望的松楸。承受上天极其私厚的恩典,惶恐得无所措置。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察成王作为人子的孝道,取法王季事兄的德行,性情更加像先王,发自内心笃厚慈爱;遵守旧法,开示宽容。所以臣所担心的分际,尚且超过了没有在犬马之年终结以前报效的忧虑,终究还愿意奔走效命。臣也曾学习《诗》《书》,怎敢忘记忠义?遥望宫阙,臣感戴上天和圣恩,惶恐激切至极。泗州谢上表 长久以来闲置不用,起初只承受了远郡之任,偶然因为缺少使者,急忙窃据名邦。奉中旨催促整装,来不及安坐休息;承受皇上的恩典而起用废置之人,只有更加涕泣。如今已经接见吏民,恭敬宣示恩惠。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年幼便知道勤苦,中年幸而被采择;家门日渐衰败,年纪也逐渐老迈。圣主登上至尊之位,使下材从远方的谴责中起用。若在从前,臣愿贡献微薄之力,执笔留名青史,曾在琐闱值宿,含鸡舌香,曾在文阶前应对。可是臣近来只觉得疑悔,原本并非被弃;在赤霄之上再也看不到祥瑞之光,只能像食野草的鸟兽一样,更加思念丰美的草地。如今四门正开,众多士人都来,臣究竟是什么人,竟首先劳烦诏令?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完全遵循古道,独自运用刚健之德;使万物服从,并不靠刑威,把天下人驱使到仁寿之境。咨询谋议要得当,于是左右前后都是正人;发布诏告必须明白,于是风雨霜露无不成为教化。因此虽有小小的忧虑,还没有累及平坦大道。自古以来的德心重新振作,使昊穹显赫的意志回转;普天的和气荡涤灾异而无余。正当广泛采纳民意,进一步更新国家命运。何况泗州地处淮水边,设置郡守,任用官吏必须选择人才,怎能让废置之余的人,突然耽误选用人才的事情?如今岁成将要入贡,河流也渐渐平缓,臣应当更加谨慎地守护旧有防务,广泛考察长远利益,不敢修饰厨传和迎送来求取声誉,只希望审慎施行诏条,以公事为先。发誓报答使我重获新生的恩德,最终献出九死不悔的生命。代河北提刑王朝散谢上表 以这样的身份哪里承受得起?久已安于获罪贬谪,事权实在重大,晚年又有幸得到甄别收用;恩德深厚而能察知幽隐,感激深重得流出眼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学问不能通晓古代,才干也不及他人,正逢圣主有所作为,偶因微小劳绩而被记录。从长县擢升,冒昧承担观察风俗、传布政令的职任;使我如鸟羽般得以在寥廓天空中施展,又放松缰辔,使我得以看见平坦大道。我不知道自己无用,却强求有所建树;海边偏远之地,是夷货交易的地方,豪商为无数利益邀取商利,编户百姓也谋取赢余归入私囊;公然触犯三尺法令,每年损失万金。臣曾经详细考察,心想实在可惜。只是拙劣谋划求速成,又因为各项防务尚未安定,便妄自更张,不等候报可,人们的议论纷纷而来;圣心独自体恤,察知本来没有其他情由,所以只让我解除职务。何况待罪没有多久,已经量才稍稍升迁,委任我掌管边地储备,责成使储备充足;还因狼戾之地的收入,稍稍减轻了樵采防务的忧虑。哪里敢自称劳苦,只希望粗略减轻罪责?辗转任职一处,转眼已经八年。何况正逢核实功绩的朝廷,尤其慎重酬赏功劳之事。何幸没有终身闲散,虽然弃置已经过分,又兼任按刑和监督籴粮。论说内心实在无法称报,只有准备捐躯。臣怎敢不反省从前的过错,振作精神于后来,希望没有旷职失责的忧患,或许还能有补报的功效。
代朔漕蹇侍郎谢奬谕表金节假使,权之重,劳苦何禆?玺书旌吏治之微,丁宁甚宠【中谢】伏以大河北溃,比道载骚,土功剧荒,度之忧舆梁有病涉之叹。睿谟潜运,羣防并収。亲烦稽众之明,首冒观风之选。驰驱夙夜,防泝往来,叅诸人意之同,断以臣心之见。谓夫转害为利,惟因事则不烦。至于徙东就西,亦取道之良便。泥涂尽垦,邮传一新。曾微通聘之囏,复免鸠工之扰,粗可塞责,岂敢言功?仰承温厚之辞,申以光华之锡。知臣若是许国,奈何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抚五辰以致绩之凝,体羣臣以要下之报。葢功必明试,而悦在见知。凡兹班聨,孰不动劝?誓更殚于驽力,期仰荅于龙光。
代朔漕李楚老谢奬谕表十行诏札,温然敦劝之辞。九府币余,申以辉华之锡。宠恩并厚,报称无闻【中谢】臣顷以迂疎,久从废斥。偶上防于记録,复擢贰于输将。及属大河再隳,故道舟车之役断于一方,井亩之空,翛然千里。天▯载轸,旰食靡遑,亲选班聨,就加视察。以臣预领封部,叅董役工,王事之劳,自宜尽瘁。诏书之迫,安得后时?尽垦泥涂,一新邮传,既免民居之垫,且微虏聘之囏。在职当修,亦臣常分。庶几逭责,岂敢论功?而诏使为言,玺书加奬,又颁内帑,并赉私家。祗荷眷恩,惟知局蹐。恭惟皇帝陛下,与人为善,明目达聪,欲羣臣咸饬,尔能恐一夫不获,自尽靡爱庆赏,以图懋功。誓竭驰驱,仰酬覆焘。代北京谢太皇太后垂帘戒饬官吏表。临轩共政,方祗遹于多囏。申命在公,咸靖恭于尔服。钦承睿训,增激愚▯。臣某【中谢】伏以大行皇帝稽古法尧,克勤缵禹,允文允武,乃圣乃神。功燕及于皇天,道聿怀于多福。而方防植壁,遽泣遗弓。爰资访落之谋,载慎鳬鹥之守。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慈仁世济,濬哲天开。叶恭黙思道之诚,助焦劳求治之意。申饬小大,各安旧常。臣某等敢不上体至懐,下坚素守,粗知奉法,惟夙夜之不忘。更誓投躯,庶涓埃之自效。
代朔漕蹇周辅除侍郎表内閤迩聨擢陞未几贰卿髙秩抡选载加曾沥恳之莫遑第腼顔而防措【中谢】伏以唐虞制作无旷庶官夏商缵修亦克用乂陛下龙飞天位虎变人文博稽旧章大布新典在天则北斗惟喉舌于国则尚书乃枢机竝张六曹各领四部侍郎虽掌其贰左民又特其繁唐有司元少常伯之名周乃地官小司徒之任凡井田徭赋之政与经费货藏之方其职之所当奉行其属之所从质正必得疏通知逺有为之士以赞美成在久无前之功岂宜殊恩横及琐质如臣者乏博古之学非济务之材蚤以孤生丁乎盛际晚縁官使误玷圣知察臣心虽顽朴而能尽其心悯臣力虽疲驽而能竭其力屡膺明试▯厯要津初防一介之先毎烦三接之渥固已尘禁涂之清切防使隰之光华伏况比觐威顔初叨临遣今故防未复而新禀尚虚岂图旁求更此滥举斯葢伏遇皇帝陛下对时更化跨古图勳毕収羣伦与共庶绩合苇籥以助圜丘之乐饰桑弧以叅武库之兵越先众人进蹑荣级臣敢不祗服训诰防慎事功昧冒为忧辄忘其智有所困糜捐是效自许以知无不为庶几衰羸小补嘉防
代澶守韩太中授官表配帝合宫,爰遵旧典;正名羣吏,肇昜新阶。怅盛礼之莫陪,媿殊恩之坐及。服膺祗训,改观增辉【中谢】伏念臣生世甚寒,起家尚幼,缀鹓鸿之末迹,近日月之清光。初乏异能,浸阶膴仕;备员两省,徒有尽规之诚。假守四年,不无去国之感。荷天▯之曲记,知臣节之粗殚。逮及礼成,例沾官赏。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对贶天地,致孝祖宗,昭明不世之休功,渗漉无穷之惠泽。伏况録徳定位,稽古建官,将使人忧其事而不陵,实中于声而可攷。岂容衰陋首玷光荣?思上荅于至仁,唯自期于尽瘁。
代刘中书谢加勳封表祗帝合宫,穆神休之如在;施仁防县,蔼民气以为春。预陪冕黻之严,均被勲封之锡【中谢】伏念臣自叅机政,▯厯嵗时任重为忧,宠至是戒。髙明日运,徒知圣徳之不迟;忠朴虑殚,滋愧王功之无补。逮总章之亲祀,肃羣辟之具来。玉轪未驰,雨先驱而警道;黄流既祼,日纯耀以排氛。仰惟信顺之所章,此岂赞襄之可及?已告成于厘事,肆大赉于寰中。衍食增封,骈休沓宠。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孝慈致治,精祲格幽。迹其始基,固可效天而法地;推诸极至,自当咸五而登三。泽无一物之不加,惠始近臣而下逮。未知报礼,祗有捐躯。
译代朔漕蹇侍郎谢奖谕表 持有金节出任使者,权力虽重,又能有多少劳苦功绩?皇帝用玺书表彰我治理小有成效,语意丁宁,恩宠极其厚重。臣谨此谢恩。伏闻大河北岸溃决,沿途都受到骚扰,治水工程极其荒乱,估计舆梁桥道也有难以涉渡的忧患。圣明谋略暗中运转,各项防务一并收拾;陛下亲自劳心考察众议,首先选用我来观察风俗。我日夜奔驰,往来巡视防务,参酌众人的共同意见,以臣心所见作出判断。认为应把祸害转为利益,只要因事制宜,便不会烦扰;至于从东迁到西,也要取道路便利之处。泥泞道路全部开垦修治,驿站传舍焕然一新。既稍微免除了通聘往来的艰难,又免除聚集民工的骚扰,粗略可以塞责,哪里敢说有功?仰承温厚的言辞,又加赐光华的恩典。知道臣如此愿意报国,怎会如此厚待?恭逢皇帝陛下抚循五辰,使功绩凝成;体察群臣,以求取得臣下的报效。功绩必须经过明白考核,而喜悦在于被知遇。凡在这些官列之中的人,谁不会受到激励?臣发誓更加竭尽驽钝之力,希望仰承龙颜之光而报答。代朔漕李楚老谢奖谕表 诏书十行,温和而恳切地勉励;九府所出的钱币余财,又加赐光辉的恩典。宠恩一并深厚,而报答称职却没有听闻。臣谨此谢恩。臣近来因为迂腐疏浅,长期被废置斥退;偶然上报防务而被记录,又擢升为运输军粮的副职。等到大河再次决口,故道上舟车运输的工作在一方中断,井田和田亩空荒,千里之地寂然无人。上天因此忧虑,陛下晚食不暇,亲自选择官员,进行考察。臣预先统领封域,参与监督工程,王事劳苦,本来应当竭尽心力。诏书催促如此急迫,怎能延误时日?泥泞道路全部开垦,驿站传舍焕然一新,既免除民居被水淹没,也稍微减少敌人往来的艰难。在职分内应当修治,这也是臣的本分。希望可以逃脱责罚,哪里敢谈功劳?然而诏使替我陈说,玺书加以奖赏,又颁赐内库财物,并赏赉我的私家。恭敬承受眷顾恩德,只知道局促惭惧。恭思皇帝陛下帮助他人向善,明察四方,想使群臣都自我整饬;担心有一人不能得到其愿,便毫不吝惜庆赏,以求成就大功。臣发誓竭尽奔走效力,仰报覆盖养育之恩。代北京谢太皇太后垂帘戒饬官吏表。临朝听政共同处理国事,正当恭敬遵循艰难时势;反复命令官吏恪守公职,都要安静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臣恭敬接受圣明训诫,更加激励愚诚。臣某谨此谢恩。伏以大行皇帝考察古制,取法尧帝,能够勤勉继承禹的事业,文武兼备,圣明神武。功业延及皇天,道德长久地带来众多福泽。可是正当防护宫墙,忽然哭泣先帝遗弓。于是借助访求遗政的谋议,更加谨慎地守护国家。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慈仁由世代相承,深明睿智如天启发;协同皇帝恭敬沉默、思考治道的诚心,帮助他焦劳求治的志意。反复告诫大小官员,各自安守旧常。臣某等怎敢不对上体会您的至意,对下坚定平素操守,粗知奉行法令,日夜不敢忘记?更发誓献身效力,希望以微末之功自我报效。代朔漕蹇周辅除侍郎表 在内阁近列任职不久,便擢升为副卿的高位;选拔又加恩宠。曾经倾尽诚恳请求,却来不及多说,只能厚着脸惭愧而不知所措。臣谨此谢恩。伏以唐虞创制,不使众多官职空缺;夏商继承修治,也能使天下得到治理。陛下登临天位,虎变而人文焕发,广泛考察旧章,大力颁布新典。在天象上,北斗是喉舌;对于国家,尚书是枢机。六曹一同设置,各自统领四部,侍郎虽掌副职,左民一部又特别繁重。唐代有司元少常伯之名,周代有地官小司徒之任;凡井田、徭赋的政务,以及经费、财货、仓藏的事务,都是其职分所应奉行、属官所应询正的。必须得到通晓事理、见识深远而有所作为的人,来辅助完成美政。如此久远而前所未有的功业,哪里应当有特别恩典横加于像臣这样琐劣的人?臣缺乏博古之学,也不是济事之才;早年以孤寒之身,幸逢盛世,晚来因官职差遣,错误地蒙受圣知。陛下察知臣心虽愚钝质朴,却能尽心;怜悯臣力虽疲弱驽钝,却能竭力。臣屡次承受明白考核,历任要津;起初蒙受一介之先的礼遇,每每烦劳三接之厚恩。已经玷污清要禁涂的职位,得以参与隰使的光荣。何况近来朝见圣颜,刚刚承受临遣;如今旧职还未恢复,新俸又尚空缺,哪里料到广泛求取人才,反而又滥加举用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顺应时势、改革政治,功业超过古人,收罗群才共同办理政务;使苇籥参与圜丘的乐舞,装饰桑弧而参与武库的兵备。臣越过众人,进登荣贵官阶,怎敢不恭敬服从训诰,谨慎办理政事?虽以冒昧为忧,却暂且忘记自己的才智有所困乏;愿意捐弃自身来效力,自许知道无事不为,希望以衰弱之身略作补益,报答嘉美的知遇。代澶守韩太中授官表 配祀皇帝于合宫,于是遵循旧典;为群吏正定名分,开始改变新的官阶。惆怅不能参与盛大礼仪,惭愧特殊恩典竟无端及于自身。臣恭敬服从训诫,因而改变面貌、增添光彩。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出生于极其寒微之家,起家时年纪还很小,勉强列在鹓鸿末位,接近日月般的清光。起初没有特殊才能,却逐渐升入显贵官职;在两省充数,只有尽力规谏的诚心。出任知州四年,不免有离开国都的感伤。承蒙上天曲意记念,知道臣的节操大致已经竭尽。等到礼仪完成,按例沾受官赏。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报答天地,奉行孝道以祭祖宗,彰明世所罕有的休美功业,广施无穷的恩泽。何况记录德行、确定职位,考察古制来建立官职,是要使人忧虑自己的职责而不敢逾越,实际符合声名而可以考核。哪里容得衰陋之人首先玷污光荣?臣思考报答至仁,只能自己期望竭尽心力。代刘中书谢加勋封表 恭敬参加皇帝在合宫的祭祀,和穆地感受神灵休美仿佛仍在;施行仁德遍及天下,民间气象和暖如春。臣有幸参与冕服礼仪的严肃场合,一同承受加勋封爵的恩赐。臣谨此谢恩。伏念臣自从参与机要政务,已经历多年;职任重大便成为忧虑,宠遇越高越应戒惧。圣明之德如太阳运行,臣只知道圣德没有迟滞;忠诚质朴而思虑殚尽,更惭愧对王功没有补益。等到总章殿举行亲祀,肃然会集群臣。玉车还未奔驰,雨便先来为之驱除、警戒道路;黄河之水既已灌地祭神,太阳纯然光耀而排开阴霾。仰看信顺之德所彰显,哪里是臣等赞助襄成所能赶上的?祭祀礼成,于是向天下大赦大赉;增加食邑,扩大封爵,种种祥瑞和宠恩接连而来。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孝慈达到治理,精诚感通幽冥。考察事业的基础,本来就可以效法天、取法地;推而至于极盛,自然可以达到咸五登三。恩泽没有一物不加,惠施先及近臣而下达百姓。臣不知道如何报答,只能献出生命。
代刘中书谢加勲封表宗祀明堂,穆灵心之上应,受厘宣室,霈皇泽之下驰恩。始近班宠,霑异数【中谢】伏念臣施为素短,遭遇独隆,未有丝毫可禆政理,徒识古人之大节,奉以周旋,常忧小器之昜盈,命而伛偻。既托股肱之任,屡承帷幄之言。二圣同心,万邦作乂,本中孚豚鱼之化,获大有天人之符。肆祼享于合宫,肃锡鸾之在御。葢上徳孝慈之至厚,宜格于幽,虽臣工奔走之靡宁,则惟其职。及兹庆施,首冒宠光,食衍实封,勲隆柱国,莫遑辞避,祗剧矜慙。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法古寛仁,跻时富寿,圣有谟训,故吾君常则而行,神罔怨恫,故斯人竝受其福。使太平可以坐致,亦羣臣实与有荣。惟誓糜捐以图报称。
代刘门下谢表骤膺中旨,改贰东台。任巳重而不胜,请徒坚而莫避。感深荣宠,愧极迂疎。臣【中谢】伏念臣素乏贤劳,蚤尘柄用。思一介之贱,而得志若是。顾厯年于兹,而报国缺然。是以进常内竭于见闻,退亦不遑于夙夜。借曰知尔,则何以空怀盛旦之难逢?安有为事而无功?方愧中才之不足。已忧昧冒,更俾进迁。而况黄闼三司之崇,侍郎左相之亚,猥当谋大,滋觉人微。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付物以能使,臣有礼稽法。上古无贰法于后王,取士当今不借才于异代。股肱所寄,负椉为忧。誓殚积日之勤,终覩太平之美。
代刘门下谢表备员内史,已预秉于政机,改职东台,矧重增于事任,非才第愧,成命莫还【中谢】伏念臣猥以寸长,寖叨大用,幸圣明图国,每容言聴,而谏行庶法令,便民复见家给而人足,所以入侍禁闼,出居私庭,罄胷中之浅闻,岂敢有爱,思天下之大计,惧不足为。何期无功,更被异数,骤迁左省,实贰纳言。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道与治同,政求天意,欲励臣节,靡爱官荣,询国人言,贤岂闻于皆可代?大匠斲手,终畏于得伤,尚竭疲驽,以祈报称。
代韩太中乞致仕表壮而入官,老则谢事,礼典格言之具在,人臣常分以当然。茍唯贪荣,祗益招悔。用沥胏肝之恳,上尘旒纩之严【中谢】伏念臣奋犹诸生,起自下国,赖先朝之识拔,初脱冗流,荷陛下之奬知,寖膺繁使,按刑两道,将漕八期,出领州麾,入聨府宷。徒坐糜于饩廪,曾蔑着于涓埃。葢尝选贰计廷,进跻谏省,间因便殿数侍清光,不以此时少有禆补,至于晚境,宁可激昻。一昨防召近藩,备员大匠,当陛下董正治官之日,实羣公黾俛从事之时,而臣年龄向衰,筋力愈惫,既囏拜俛莫奉朝趋,辄求便私。偶幸得请陪京地,近留司务闲,虽眷恋于明恩,终愧慙于尸宠。安有钟鸣而不息,庶几鸟倦而知还。恭惟皇帝陛下,乾坤并容,日月兼照,愿赐骸骨,许归里闾,亦使追随垂白之民,游泳太清之化,则甚微蒲栁,犹私润泽之功而已。晚桑榆,尚托舒长之景。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致主之心已沦幽壤,饰终之锡更躐旧章,兆协卜之以时,恩殒身而莫报【中谢】伏念臣祖光以徳业名世,常擢任于宰衡;臣父康以诗礼成家,亦登延于劝讲。而侈俗方改,哀杨绾之已亾,太医遽临;痛桓荣之未老,无禄私室,荐罹鞠凶。自启手足之初,至掩窀穸之际,君命屡至,赗赐有加。复因匠属之鸠材,俾过家茔而视堋。残喘何力,秋毫赖官。此葢伏遇太皇太后仁深念功,礼不遗旧,将博劝于士类,岂曲私于臣门?克意绍先,独自期于忠孝。纒哀待尽,两无报于君亲。
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忠如皦日,痛亲志之永沈,徳及幽泉。戴君仁之下,逮臣某【中谢】伏念臣父康,笃行成巳,力学传家。二圣以似其先人,一旦欲加之显任,而顷因过毁,已属沈疴。揜遗恨而莫伸,委深恩于不报。自初告卧,以至丧还,赐药、赐珍,归赙、归襚,优命沓至。常分已逾,复因匠属之鸠材,俾过家茔而视堋。克襄大事,无费秋毫。此葢伏遇皇帝陛下,礼遇臣工,孝治邦国,将为世忠良之劝,岂独臣父祖之私?往者不亾,当有鬼神之结草。微而含气,犹如鸟雀之衔环。
鸡肋集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六目録启谢授馆职启扬州谢执政启齐州谢执政启湖州谢执政启上曾枢密启南京谢李中书启亳州谢执政启亳州上李中书启贺中书韩相公启贺门下李侍郎启河中府谢执政唘贺许左丞启鸡肋集巻五十六目録
译代刘中书谢加勋封表 在明堂举行宗庙祭祀,穆然感通神灵之心;在宣室接受福祥,广大皇恩向下施行。臣起初以近臣班次承受宠遇,又沾受特殊的恩数。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施为一向短浅,遭遇却格外隆厚;没有丝毫可以补益政治,只知道古人大节,奉行这些原则来周旋处世,常担心小小器量容易自满,所以奉命时总是弯腰恭敬。既然托付股肱重任,屡次承受帷幄中的训诫。两位圣人同心,万邦因此治理;本于中孚感化豚鱼的诚信,获得大有卦天人相应的征兆。于是恭行合宫灌祭,肃然迎接御前鸾车。上天至厚的孝慈之德,本应感格幽冥;臣工奔走不安,也只是履行职务而已。如今恩庆施加,臣首先冒昧承受宠光,增加食邑实封,勋位升至柱国,来不及推辞回避,只更加惭愧。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取法古代宽仁,使时代达到富足长寿;圣明有谋训,所以我君遵循常道而行;神灵没有怨恨悲伤,所以众人共同承受福泽。假使太平可以安坐而致,也实在有群臣共同参与的荣耀。臣唯有发誓竭尽身心来报答。代刘门下谢表 突然承受中旨,改任东台副职。职任本来已经很重而难以胜任,请求只是更加坚定,不敢回避。感念荣宠深重,惭愧自己迂腐疏浅。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一向缺乏贤能功劳,却早早玷污执掌权柄的任用。想到自己不过一个卑微之人,却能得到这样的志愿,回顾在此多年,却对报国仍有亏欠。因此进则常常竭尽所见所闻,退则也不敢懈怠于日夜。即使说我有所知,又怎能空怀盛世难逢的感慨?哪里有任事而没有功劳的道理?正惭愧于中等才力不足,已经担心冒昧误事,却又让我升迁。何况黄闼三司的崇高地位,侍郎仅次于左相,鄙陋之人竟承担谋划大事,更觉得自己人微才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任用人而依据才能,臣下则以礼法自守。上古不会在后王那里另立两套法令,今天选士也不应借用异代的人才。既然把股肱之任寄托给臣,不能承担便是忧患。臣发誓竭尽多年积累的勤劳,最终亲见太平的美盛。代刘门下谢表 臣充任内史,已经参与执掌政机;改任东台,更加增重事任。才力不足只能惭愧,成命既下便不能挽回。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仅凭微小长处,逐渐承受重用;幸而圣明谋划国事,常能容纳臣的言论。谏言得以施行,各项法令便利百姓,于是又见家家富足、人人充裕。因此臣入则侍奉禁闼,出则居于私第,尽陈胸中浅薄见闻,哪里敢有所吝惜?思考天下大计,又恐怕自己的见解不足以胜任。哪里料到没有功劳,反而得到特殊的恩数,突然升任左省,实际成为纳言的副职?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道与治理相合,政事求合天意;想激励臣下的节操,不吝惜官位荣宠;询问国人的意见,难道贤才都是可以互相替代的吗?大匠挥斧,最终也害怕有所损伤。臣尚且竭尽疲弱驽钝之力,以求报答称职。代韩太中乞致仕表 壮年时入仕做官,年老便辞去职事;礼典和格言都完备地记载着,人臣的常分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只贪恋荣宠,只会更加招来悔恨。因此倾吐肺腑诚恳,冒昧上达皇帝严肃的威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还像诸生时便奋发求学,起自偏远小国;依赖先朝识拔,起初脱离冗杂流辈;又承陛下奖掖知遇,逐渐承担繁重差遣。曾按察两道刑狱,主持漕运八期;出则统领州郡,入则列于府僚。只是白白消耗俸禄,未曾留下丝毫微功。过去也曾被选为计廷副职,升入谏省;间或因便殿召见,数次侍奉清光。既然在这些时候没有多少补益,到了晚年,难道还可以激昂有为吗?前些日子奉召到近藩,充任大匠属官,正值陛下整顿官吏、群公勉力从事之时,而臣年纪渐衰,筋力更加疲惫,既难以拜伏,也不能奉行朝会,便请求回归私便。偶然有幸获准到陪京之地,接近留司的清闲职务;虽眷恋明恩,终究惭愧于尸位受宠。哪有钟声已经响起却不停息的道理?只希望像鸟儿疲倦便知道回还。恭惟皇帝陛下如天地兼容,如日月普照,愿赐还臣骸骨,允许归返乡里,也使臣追随头发斑白的百姓,共同沐浴在太平清明的教化中;那么即使臣这微小的蒲柳之质,也只是私自承受润泽之功罢了。到了桑榆晚年,还希望寄托在舒展延长的日光之中。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报效君主的心已经沉入幽暗的土地,装饰死者终身的恩赐却超过旧有典章;墓地兆域依照卜兆及时协定,恩德深到即使身死也无法报答。臣谨此谢恩。伏念臣祖司马光以德业闻名于世,常被擢任宰衡;臣父司马康以诗礼传家,也曾登朝参与劝讲。正当奢侈风俗开始改变之时,哀痛杨绾已经去世,太医忽然前来;又悲痛桓荣未老而亡,家中没有俸禄,私室接连遭逢大凶。从开始断气,到最终覆盖墓穴,君命屡次到来,赗赐格外增加。又因工匠负责聚集材料,使臣经过家族墓地察看墓圹。臣残余的气力哪里能办此事,全靠官府连一丝一毫也不费力地帮助。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仁德深厚,念及功劳,礼数不遗忘旧臣;是要广泛劝勉士人,哪里只是偏私于臣家?臣努力继承先人遗志,独自以忠孝自期。缠绕悲哀直到生命终尽,却对君亲两方都无法报答。代司马康子植谢应副葬事表 忠诚如同明亮的太阳,痛惜父亲的志业永远沉没;德泽一直延及幽冥泉下。承受君主仁恩的下降,也及于臣某。臣谨此谢恩。伏念臣父司马康,笃实行善以成就自身,努力学习以传给家人。两位圣人因为他像先人一样贤能,本来有意一旦任用他显要职务,却不久因过度毁伤而已成为沉疴病人;含着遗憾而不能伸展,把深厚恩德留成无法报答的负担。从起初告病卧床直到丧事归葬,赐药、赐珍品,归还赙赠、归还襚服,优厚的诏命接连而至。已经超出通常的情分,又因工匠负责聚集材料,使臣经过家茔察看墓圹。终于成办大事,丝毫不耗费臣家财力。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礼遇臣工,以孝道治理国家;这是要作为世代忠良的劝勉,哪里只是臣父祖的私恩?先人虽已离去而其志不亡,必当有鬼神以结草报恩;即使微小到含气之物,也会像鸟雀衔环一样报答。《鸡肋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六目录 启 谢授馆职启 扬州谢执政启 齐州谢执政启 湖州谢执政启 上曾枢密启 南京谢李中书启 亳州谢执政启 亳州上李中书启 贺中书韩相公启 贺门下李侍郎启 河中府谢执政启 贺许左丞启 《鸡肋集》卷五十六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六宋晁补之撰启谢授馆职启误縁公举,既不能引分而终辞;滥俾试言,又不获竭愚而小补。自宜汰斥,尚玷题评,秪有矜惭,安知荣观?窃以挍讐之设,始扵汉氏之购书;员品之增,盛扵唐室之好士。故二代礼乐声明之为备,亦一时衣冠人物之使然。惟麒麟延阁之华,近阊阖钩陈之防。至谓道家羣玉之府,葢象天官东壁之藏。近稽有宋之隆,専号育材之地,故招来于闲暇之日,而官使于成就之时。职非要而地严,欲知其可贵;禄已优而责寡,使得以自修。恭惟治平之初,深有讲求之意,诏四三辅选二十人。当时彬彬,最号得士。厥后往往奋为名臣。逮神▯之末,年起治官之废典,是正兰台之秩,以延虎观之儒。而龙胡莫攀,风御已逺。钦文母思齐之圣,当成王求助之初,咨谋大臣,修举故事。繄诏书所以取之之意,则欲其有行义政事,好学而能文。至策问所以攷之之方,又欲其知忠厚,励精扶衰而救溢。窃思在上详延之若是,则观异时施设之谓何?宜得誉髦,以副侧席。如补之者,系出簮绂单平之后,才非丘园耿介之良。不意姓名之无闻,乃烦丞弼之过听。昭囘地近,英俊朋来。阅九奏于洞庭,徒知神骇;飞双鳬于渤海,更觉身微。加以陟岵永悲,卧漳久薾。孤将五千之卒,空有壮心;立解十二之牛,曾无敏手。虽欲自勉,竟不能奇。攷古不究其本根,议政终成于迂濶。主父屡困九事,敢期于八收;公孙太疎十防,乃防于一得。正使焦头而烂额,犹足为功;真成毁瓦而画墁,尚容见食。服训辞之甚厚,预刊缉以为荣。非止见黄香未见之书,以资杂博,亦欲正刘晏不正之字。固有愚衷,静言所遭,良出于幸。斯葢伏遇某官几防谋国,忠荩致君湥明。致治之原,要在得人之盛【苏公即云传百圣道,为一世师,不待文王而兴,自任伊尹之重】大儒之効,吾道方兴,多士以宁,斯文永赖顾。容浅陋,亦误采收。昔班超以秉笔得令史,而不慙;阳城以爱书从院吏,而自给。彼皆慷慨有志之士,敦朴可用之才。茍得以文墨而効官,则虽为卑贱而可喜。而况加以乐育借之美名,方朝廷耆艾之具,来与岩穴幽奇之咸在。世逢有道之会,人望太平之期。属当是时,乃在此选。虽复中才之难彊,犹将奋发于有为。补之愿治,气养心,修辞居业,粗希前辈。岂惟文字之末流,未负平生。傥以功名而自致。扬州谢执政启囊空坐笑,辄倾将母之诚,钧播无私,偶遂佐州之请。意虽甘于逺外,迹终渉于干摩。伏自思惟,良深震栗。窃以圣人在上,孰不怀利见之心?君子处躬,葢亦有常分之守。智足以图,则当毕虑;力可以任,则宜竭能。固有埽曹相之门而借以求通,客常侯之舍而因兹得召。志义有在,夤縁不嫌其次;实事未闻,虚名可贵。所以樊英聘而汉称得众,祢衡弃而魏为失人。虽非车舆輗軏之利,行犹曰园林鸿鹄之为观。凡是二者,必居一焉。如补之者,质薄自怜,学迂寡用。陛下纂极之日,羣公入辅之初,旁捜废捐,不间疎逖,亦预诸生之选,入陪三馆之游。朝廷清明,官省闲暇,鹓鸾逸翮,竞髙举于丹霄;麋鹿野心,终自懐于丰草。仰慙教载之恵,未知补报之期。愿试米盐,且亲甘防。魏君襆被,非见汰于盛时;萧子抱关,亦各从其私好。此葢伏遇某官,引君以道,附众以文,养材无一介之遗。建官必羣议之与,发为久大,故能賛于乾坤。驯▯中和,葢将兴于礼乐。夫何小丑首玷至公?江阳故都,民俗信美,矧备倅贰,足竭疲驽。尚假歳时,不慙刻鹄之类鹜。庶几平昔,未忍转衣而为裳。誓殚勤劳,粗有寸尺,仰酬覆焘之徳,次纳甄陶之仁。齐州谢执政启擢跻中秘,九换岁华,丐补外官,两从私便。惟愚疎之何有,实幸会之已多,弛负云。初拊躬以惕,伏念补之縂角之岁,粗习义方;始冠之年,即婴家难。奋饥寒而自立,信诗礼以无师。偶尘科名,遂列学校;至预讐书之选,悉縁试艺而升。蓬蒿仲蔚之园,风雨子桑之屋。技无庸而常佚,老将至而自惊。是以陪羣俊而蹲循,思古人而缅邈。自请试事,庶几食功,还朝适已逾年,于法又当为郡。遂上烦于听察,因俯徇于悃悰,假以名城,荣其将母。既无烹鲜制锦可采之誉,滋有羸瓶脱辐不胜之忧。斯葢伏遇某官,以道事君,有功及物;推明先朝典章文物之具,崇养在位靖恭正直之心。葢欲羣工助成累盛,故兹优寄,猥逮非宜。忘朽木之难雕,责驽马以勿舍。人安其分,事可以兴。况复此邦素称难治,某自顾无术,但知用心。岂惟乡飮盥洗,才薄不足以化民?亦恐柱后恵文,威克未可以济务。尚稍寛于辔策,得小假扵歳时。倘有秋毫上酬钧造。湖州谢执政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六,宋晁补之撰,启 谢授馆职启 错误地因为公卿推荐,既不能顾全身份而最终辞谢;又滥让我试作策论,不能竭尽愚见而略有补益。按理应当被淘汰斥退,却还玷污了评议,只能惭愧,哪里知道这是荣耀的景遇?我私下认为,校勘典籍的设置,始于汉代购求图书;官员名额的增加,盛于唐室喜爱士人。因此两代礼乐声名之所以完备,也是当时衣冠人物造成的。只是麒麟阁、延阁的荣耀,接近阊阖、钩陈的禁卫。至于所谓道家群玉之府,大概取法天官东壁收藏图书的星象。近来考察有宋的盛况,专门号称培育人才之地,所以在闲暇时招来士人,在学业成就时授予官职。职位并不显要而处所极其尊严,是要使人知道它的可贵;俸禄已经优厚而责任较少,使人能够自我修养。恭惟治平初年,深有讲求人才之意,下诏从四辅选取二十人。当时人才济济,最称得士;后来往往奋发成为名臣。到了神宗末年,重新兴起治理官制的废典,整顿兰台官秩,以延揽虎观儒士。然而龙髯已经无法攀附,风御也已经远去。恭逢文母思齐的圣明,正当成王求助之初,咨询谋议于大臣,修复并举行旧日故事。考察诏书取用人才的意旨,就是希望他们有品行义理、通晓政事、好学而能作文。至于用策问考察他们的方法,又希望他们懂得忠厚,振作精神以扶助衰弱、挽救过度。我私下思量,皇上这样详细延揽人才,那么将来观察其施设才能又将如何?理应得到声誉卓著之士,以符合皇上侧席求贤的期待。像补之这样的人,出身于簪绂单薄的家族,才力也不是丘园中耿介有守的贤良。没想到姓名默默无闻,竟劳烦丞弼误听而举荐。昭回之地靠近京城,英俊之士纷纷而来;读洞庭九奏,只知道神情惊骇;像双凫飞到渤海,更觉得自身卑微。加上仰望父亲墓丘而长久悲伤,卧病漳水之滨而久已衰惫。孤身统率五千士卒,空有壮志;站起来解开十二头牛的束缚,却没有敏捷的手段。虽然想自我勉励,终究不能做出奇功。考察古事不能探究根本,议论政事终究流于迂阔。主父偃屡次困于所陈九事,哪里敢期望八次被采纳?公孙弘提出十条防务却太疏漏,反而只希望其中一条有所得。即使弄得焦头烂额,只要有成效也足以称功;即使真的只是毁坏瓦器、在墙上画花,也还容许我得到俸食。恭敬承受训辞的深厚恩意,能够预先参与校刊编纂,已感到荣耀。不仅可以见到黄香未曾见过的书籍,以增加博杂知识,也想订正刘晏未能订正的文字。本来有些愚诚,静心谈论自己的遭遇,实在出于幸运。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筹谋国事精微深远,忠诚辅佐君主而深明治道。治理的根本,关键在于广泛得到人才。【苏公即云:传承百圣之道,成为一世之师,不必等待文王而兴起,自任伊尹那样的重任。】大儒的功效正在使吾道兴盛,众多士人因此安宁,斯文长久蒙受护佑。您容纳了我这个浅陋之人,也误加采收。过去班超因执笔而得到令史之职,并不以此为惭;阳城因为爱书而跟随院吏,也能自给。他们都是慷慨有志之士、敦厚朴实而可用的人才。如果能够凭文章笔墨效力于官府,即使职位卑贱也值得欣喜。何况又加上‘乐育’这样的美名,正值朝廷集中年高德劭之士,也让山林隐逸中的奇才一同来到。世逢有道的时代,人们期待太平的时期;恰逢此时,我竟在入选之列。即使才力中等而难以勉强,也将振奋精神有所作为。补之愿意求治,涵养气性、修饰文辞、安居治业,粗略希望赶上前辈。哪里只是没有辜负平生,而停留在文字末流?倘若凭功名来成就自己…… 扬州谢执政启 囊中空空,只能坐着自笑,便倾吐奉养母亲的诚心;承蒙钧旨广布而不偏私,偶然遂了请求辅佐州政的愿望。心里虽甘愿到远方任职,行迹终究涉及求托请托;我私下反复思量,实在震惊惶恐。我认为圣人在上,谁不怀有求见贤主以施展抱负的心?君子处身立世,也有常分所守。智慧足以谋划,就应当竭尽思虑;力量足以承担,就应当竭尽才能。固然有人扫曹相之门借以求通,也有人寄居常侍侯爵之家而因此得以被召。只要志向义理有所存,因缘求进不必计较先后;如果没有实际事情可闻,虚名也值得珍视。因此樊英被征聘,汉朝称为得到众贤;祢衡被弃置,魏国被认为失去了人才。即使不是车舆輗軏那样的实际便利,行动仍可说是园林中鸿鹄般的观赏。以上两种情形,总有一种会遇到。像补之这样,资质浅薄而自怜,学问迂阔而少有实用。陛下登极之日,群公入朝辅政之初,广泛搜求废置之人,不因疏远而间隔;臣也得以列入诸生之选,入内陪游三馆。朝廷清明,官署清闲;鹓鸾般的俊才奋翅高飞于丹霄,麋鹿般的野心终究自行怀恋丰美草地。仰面惭愧于教养载育之恩,不知道何时能够报答。愿意试着办理米盐等琐务,暂且亲自奉养母亲。魏君背负行囊,并不是在盛世被淘汰;萧子守关,也各自顺从自己的私愿。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义引导君主,以文章团结众人,培养人才而不遗漏一人;设置官职必定采纳群议,施行起来能够长久宏大,所以能辅助天地化育。逐渐调和中正,正要兴盛礼乐。哪里料到我这个小丑首先玷污了至公之举?江阳是旧日都城,民俗确实美好,何况我充任副职,足以竭尽疲弱之力。还请假以时日,不惭愧于刻鹄不成反类鹜。希望能恢复平日的志向,不忍把衣服转为裳而失其本色。臣发誓竭尽勤劳,粗略取得一点成绩,仰报覆盖养育的恩德,次第接受陶铸培育的仁心。齐州谢执政启 擢升进入中秘,九次更换年华;请求补任外官,两次承蒙满足私便。思量自己愚陋疏浅有什么可说,实在是幸运际遇已经太多了。臣谨此谢恩。起初便抚摸自身而戒惧。伏念补之在总角年岁,粗略学习义方;刚成年便遭遇家难。奋发于饥寒而自立,依靠《诗》《礼》却没有老师。偶然沾染科举名次,便列入学校;后来得以参与校雠图书的选任,全因考试文章而升用。仲蔚的蓬蒿园、子桑的风雨屋,都是贫寒自守之所。技能没有用处,常常闲散;年老将至,自己也惊惧。因此陪随群俊而退缩自守,遥想古人而相距邈远。自己请求试任职事,希望凭功绩取得俸禄;回朝已经超过一年,按法又应当任郡守。于是上奏烦劳皇上听察,因而俯察我的诚意,借给我名城,荣耀我奉养母亲。既没有像烹鲜、制锦那样可采的美誉,反而更加有瓶子瘦弱、车辐脱落而不能胜任的忧虑。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义侍奉君主,功劳惠及万物;推明先朝典章文物,崇尚培养在位官员恭敬正直的心。大概是想让群臣共同完成累世盛业,所以把这个优厚的任命交给我,实在委屈而不相称。您忘记朽木难雕,责成驽马不要放弃。人人安守本分,事情就可以兴办。何况此地一向号称难治,某自顾没有办法,只知道尽心用事。难道只是乡饮礼中的盥洗等小事,因为才力浅薄而不足以教化百姓?也恐怕即使身佩柱后惠文冠、依靠威势,也未必能够办成政务。还请稍稍放宽缰绳鞭策,使我得到一点岁月,倘若能以丝毫功劳向上报答您的造就之恩。湖州谢执政启
承流已幸,昜地更优,荷平施之每加抚,中情而屡愧。伏念补之禀生鄙滞,逢世盛明,学术素疎,入必更文字之选,吏能何取?出犹当民社之行,且复数奇寡偶,孤茕未陨之余,而幸刮垢磨光,寛大兼容之际,萧条起废,局蹐临官,常欲随其所遇,而必竭筋力之能,傥可无歉于心,而粗塞廪食之责。而况河东股肱要害之郡,吴兴山水清逺之邦,不縁丐求继用,付畀未觉川涂之邈,但知舟檝之安,自顾何人,所防若此?斯葢伏遇某官,夔龙着业,丙魏扬声,般役众工,虽各趋而皆当,医调百药,葢异用而咸宜。故此下材尚叨器使,受恩必报,思拥篲以无从,陈力不能,念乞身而未可。上曾枢密启召还禁闼,擢贰枢庭。凡在陶镕,举増庆幸。恭以某官,忠良旧望,经济闳才,被遇先朝,廻翔近列,文章润色,岂徒诏令之间,樽爼折冲,葢出精神之动,伟圣谟之独运,蔼贤徳以具来,果膺拣图,首预机政。某蚤縁世旧,实被甄收,怅坐絷于守麾,阻趋承于台屏,欢欣踊跃,倍万常情。南京谢李中书启不防法守,致速人言,尚赖原情,姑从降秩,驰驱就道,局蹐临官,荷天地之曲成,玷钧衡之平施。重叨安便,几至涕洟。补之闻,大匠取材,无不可施于绳墨,中材见遇,悉能自附于功名,从古以然,惟人所任。而补之禀资朽薄,处已拙疎,被防国士之知,尘汚文馆之选,未尝试用扵一事,徒兹廪食者十年。羣飞刺天,自椉时而遇合,决起控地,独揣分而退安。葢当庚午之冬,即请广陵之佐,居然充数,坐及成资,以彼大邦,凡更四守。既憃愚之无补,又施设之不専,乃废城闉有故,亭榭数里而近,歴年于兹,至于昜弊为新。增小使大,以职事束于为贰,在人情或所不争。而又考李宗谔祥符之图,稽皇甫湜长庆之记,葢莭使游观之旧,有玉钩摘星之名。郡当水冲,人昔目覩,似闻杜牧之句,别有雷唐之基,明月扬州,谁家水调?此诗具在此地可求。惟昧周防,罔思辍止,谓经营不急,实牵连佐守之时。然斧斤未加,皆成就还朝之后,文捡良在,歳月可推。非门墙髙谊,已湥察其无它,则菅蒯贱生,亦安得有今日?仍偶去官而会赦,乃烦善贷而兼收。第解藩麾,旋霑禄养,仰圣时之忠厚,俯小已以惊惶。斯葢伏遇某官,以道事君,推诚与下,无私足以助元化,有容足以抚羣伦,发为久大之图,驯致中和之盛。故寛罪戾,未遂弃捐,失官与官从近,得近使自为计,不过若斯已幸。匿瑕敢同车马之不受,尚为跃冶深慙,桃李之无言。固当克谨官箴,益修士操,信于知己,虽后世浅夫慕义感遇之词,亦不失人。葢自昔君子成功立名之本,补之愿不忘旧徳,常在下风。亳州谢执政启以罪贬官,偷安为幸,因嫌昜地,得近已多,每烦造物之仁,秪剧中情之愧。伏念补之,本由寒鄙,偶在选抡,舍矢尽迟,识野麋之至弱,运斤不顾,知社栎之无堪。同时馆中,最下郡守,窃谓追羣髦则不足,营一职其庶几,不图迂疎,尚罣咎悔。量才揣分,力如虎以安,能计事言功,食无鱼而敢叹。葢既释耒耜而在此,则欲去斗筲而何之?赖防矜怜,不逺移徙。斯葢伏遇某官,引君扵道,附众以文,方薰陶乎太和,以积累于至治。故记嵬琐,不终弃捐。某敢不慎跣之伤,念鞭其后,淹留抑末,时亹亹而过中,亮直敢云心怦怦,其何极?犹有异日,宁忘至恩。亳州上李中书启夙被采收,久知幸会訏俞地重,敢复恃于门墙犇走?位卑自宜疎于竿牍。载寝兴而念此,终震叠而怛然。葢以十年之遇未酬,一切之仪又阙。坐恐鱼鸟池林莫还,遂令阶庭踵武长埽飘零。自力企慕,更勤恭惟迩来调燮燕闲,神明劳相。伏以某官賛天化育,为士宗师。学隘囷仓,旷山川之受纳。文非纂绣,耿经纬之昭囘。既刚毅以有容,亦柔嘉而维则。此老氏尝称君子之盛徳,抑仲尼所谓善人之为邦。加以遵正考父之益恭,兼万石君之至慎。良法美政,世但见于持循;密议逺图,中已殚扵裨补。要使礼刑达而内叙,兵食足而外宾。副主上求旧之心,终先朝用儒之効。此大雅意,宁众人知而补之?幸逢休明,偶脱泥滓,亦欲愤发自见毫毛。孤植难伸,良辰不与。平生狂狷之尚,中年期待之私。一事莫谐,三叹何补?独窃比汉臣之自诵,忘本则难,岂徒如魏虏之感恩必报而去?
译承受流布政教的职任已经很幸运,改换到此地更加优厚;承受您平等施恩而屡屡加以抚慰,内心却一再惭愧。伏念补之天性鄙陋滞钝,恰逢盛明时代;学术一向疏浅,入朝却屡次被列入文学之选,出任地方官又有何吏能可取?出外还要承担治理百姓、管理社稷的职任;加上命运多舛、知己寡少,在孤苦未死之余,幸逢洗垢磨光、宽大兼容的时代。如今从废置中起用,惶恐面对官职;常想随遇而安,却一定竭尽筋力所能,希望内心不感歉疚,也粗略塞住领取俸禄的责任。何况河东是股肱要害之郡,吴兴是山水清远之邦;并非因请求而继续任用,交付给我时不觉得路途遥远,只知道舟船可以安稳通行。回看自身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待遇?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功业像夔、龙,声名如丙吉、魏相;役使众工,虽各自奔走而都能恰当任用;调和百药,也因药性不同而都能适宜。所以像我这样的下材尚且承蒙器重任用。受恩必定报答,只是想执扫帚效劳却无从做到;想陈说才能又能力不足,想到请求退身却还不可以。上曾枢密启 奉召回到禁闼,擢升为枢密院副职。凡在陶铸培育之中的人,全都增加了庆幸。恭惟某官,是忠良中的旧日声望,具有经世济民的宏大才能;蒙先朝知遇,在近臣之列回翔,文章润色,岂只是诏令之间的事?在宴饮间筹划制胜,大概都是精神发动的结果。圣明谋略独自运转,贤德之士纷纷会集,果然承受精选,首先参与机要政务。某早年凭借世交旧谊,实在蒙受甄别收用;惆怅自己被系缚在州郡旌麾之下,不能趋前承侍台省,欢欣踊跃,超过平常情状万倍。南京谢李中书启 没有防守法令和操守,导致招来人的议论;还依赖您推究实情,姑且从轻降职。奔驰上路,惶恐就任;承受天地曲意成全,玷污宰衡公平施恩之处。重新得到安便之地,几乎流下眼泪。补之听说,大匠取材,没有不可施于规矩墨线之下;中等材料得到知遇,也都能自行依附而成就功名,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只在于任用得当。可是补之资质朽薄,处世拙劣疏浅;承受国士知遇,玷污文馆的选拔,却从未在一件事上真正试用,只白白领取俸禄十年。群鸟高飞刺天,各自乘时而遇合;我却像惊鸟突然起飞撞地,只能独自揣度本分而退处求安。早在庚午年冬天,便请求任广陵佐官;竟然充数在那里,等到资历成熟,凭借那一大州,先后换了四任守臣。既然愚蠢没有补益,施设又不专一,后来因为城门废坏有故,修建亭榭,绵延数里;历年到现在,终于使旧弊变为新貌。增小为大,以副职的职事束缚于此,在人情上或许也没有什么可争。又考察李宗谔《祥符图》,查考皇甫湜《长庆记》;大概是节度使游观的旧迹,有玉钩、摘星之名。郡城正当水流冲要,人们过去亲眼见过,仿佛还听到杜牧的诗句:另有雷塘旧基,明月照耀扬州,谁家在唱《水调》?这首诗完整地存在这里,可以在此地查找。只是我不懂得防范,不曾想到停止,以为经营修治并非急务,实在是因为牵连到辅佐郡守的任期。然而斧斤尚未加上,都是在成就功业、回朝之后完成的,文书证据确实还在,年月可以推知。若不是出于您的门墙高谊,已经深察我没有别的情由,那么像菅草蒯草般卑贱的我,哪里能有今天?又偶然遇到离职而恰逢赦免,于是烦劳您宽贷并一并收用。只是解除藩镇之任,随即沾受俸禄供养;仰承圣时忠厚之恩,低头面对微小自身而惊惶。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义侍奉君主,以诚信推及下属;无私足以辅助元化,宽容足以安抚群伦,发为长久宏大的谋划,逐渐达到中和盛治。所以宽宥罪过,没有最终弃置我;失去原官而改任近处,得到近便之职以自行谋生,也不过如此,已经十分幸运。藏匿瑕疵,哪里敢同不肯接受车马的人相比?至于铸剑跃冶,仍深感惭愧;桃李无言,也自有成蹊之实。我本应谨慎遵守官箴,更加修养士人操守;既然得到知己信任,即使后世浅薄之人仰慕义理、感念知遇的言辞,也不能说我辜负了人。自古君子成就功业、建立名声的根本,补之愿不忘旧日恩德,永远处在您的门下。亳州谢执政启 因为获罪而被贬官,能够偷安已经算是幸运;又因嫌弃旧地而改换,能接近京城已经很多,常常烦劳造物的仁慈,只更加惭愧于内心。伏念补之本来出身寒微鄙陋,偶然列在选拔之中;放箭却迟缓,知道野麋的极弱;运斤却不顾忌,知道社树之栎木无所堪用。同在馆中,最末等而任郡守,私下认为追随群才还不足,谋求一个职位或许可以;哪里料到迂腐疏浅,仍然招来罪咎悔恨?衡量才能、揣度本分,力量好像虎却只求安处;既不能谋划政事、陈说功劳,吃不到鱼又怎敢叹息?既然已经放下耒耜而处在这里,还想离开斗筲小器又能到哪里去?依赖您的怜悯,没有被迁徙到太远之地。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义引导君主,以文章团结众人,正熏陶于太和之气,积累达到至治。因此记念微末之人,没有最终弃置。某怎敢不谨慎防止跣足受伤,想到鞭策落在身后?久留在末位,时光不断超过中年;即使自信正直,又怎敢说心情没有惶恐激荡?只要还有来日,岂敢忘记至厚恩德。早年蒙您采择收用,长久知道这是幸运的际遇。既然您地位尊重,怎敢再依仗门墙而奔走请托?自己官位卑微,本来就应当疏远于书信往来。反复起居思念此事,终究震动叠加而悲痛。只是十年知遇还没有报答,一切礼仪又有所欠缺;只怕自己像鱼鸟离开池林,不能再回来,于是使门庭台阶长久地蒙受飘零。努力仰慕,更勤勉地恭想您近来调和阴阳、安处燕闲,精神明敏而劳心辅政。伏以某官赞助上天化育,是士人的宗师;学问广大超过仓廪,能够容纳山川;文章不只是文采绣饰,而是经纬之理光明回旋。既刚毅而有宽容,又柔和美善而有法则。这正是老氏所称君子盛德,也近于仲尼所说善人为邦。又遵循正考父更加恭敬的操守,兼有万石君极其谨慎的品行。良法美政,世人只看见您遵守施行;秘密谋议和长远计划,已经在内心竭尽力量加以补益。一定要使礼法通达而内政有序,兵力和粮食充足而外邦宾服,以符合主上求用旧臣之心,最终成就先朝任用儒臣的功效。这种大雅之意,哪里是众人和补之所能尽知?幸逢休明盛世,偶然脱离泥滓,也想奋发努力,显露一点才干。孤立的树木难以舒展,良辰却不与我相逢;平生崇尚狂狷,中年又有期待私愿。一件事也没有顺遂,三声叹息又能补益什么?只是私下比拟汉臣自我诵说的故事:忘本便难以立身,哪里只是像魏国俘虏那样感恩之后便报答离去?早年承蒙您赏识接纳,长久以来也知道自己有幸与您相会,而您身居尊贵之地,我怎敢再凭借门墙之便前来奔走求见呢?我的地位卑微,本来就应当少通书信。每当想到这些,时而起居不宁,终究还是反复忧惧而悲痛。大概是因为十年前的知遇之恩尚未报答,各种礼仪又都缺失了。只怕从此不能再回到鱼鸟池林般的交游之地,于是竟使台阶庭院之间接踵而来的人迹,长久被扫除得飘零无踪。我只能自我振作,怀抱仰慕之情,更加勤恳地敬问:近来您调和治理政务,燕居闲暇,想必神明也在辛劳地辅佐您。谨以为,某官辅佐上天化育万物,实为士人所共同尊奉的宗师。您的学问充实广博如囷仓,胸襟广大如山川,能够容纳万物;文章并非徒然追求纂绣般的华丽,却如经纬分明,光明昭著。您既刚毅而又宽容,也柔和美善而有法度。这正是老氏所称道的君子盛德,或者也是仲尼所说的善人治理邦国的情形。又加上您遵循正考父那样越来越谦恭的品德,兼有万石君那样极其谨慎的操守。良好的法令和美善的政绩,世人只看见您谨守而推行;隐秘的谋议和长远的规划,您心中已经竭尽力量加以补益。总要使礼制和刑法得到贯彻而国内秩序井然,使军需和粮食充足而外部宾服;以副合主上访求旧臣的心意,最终成就先朝任用儒者的功效。这样的大雅之意,哪里是众人所能知道并加以补足的呢?幸逢政治清明,偶然得以脱离泥滓,我也想奋发努力,显露自己微末的才能。只是孤立的树木难以伸展,好的时机又没有降临。平生所崇尚的狂狷之节,中年以来的期待和私愿,一件也没有实现;反复长叹,又能补救什么呢?我只是私下把自己比作那位能够自述功劳的汉臣,忘记根本尚且困难,难道只是像魏虏那样,感念恩德、一定报答之后便离去吗?
第以赋分薄而造物不能厚,禀资拙而匠石无由工。开笼鹄失而始惊,捩手羮空而自笑。迷涂未返,壮日已賖。惟激烈之素怀,则萧条而长在。每羞王密谒杨震之意,犹鄙谷永谢王凤之词。使愚无似,有宣光不比之称,则贤我公乃献子可贺之举。然而志濶事迕,才疎効迟。下若战国公子之市名,当时羣豪之赴义,犹可蒯缑弹铗,预三千客而有鱼;或能左手捧槃,招十九人而俱歃。此自不果,它复何言?第依庇存,姑逭疵悔。念虚死不如立莭而止谤,莫若自修。鹤鸣逺而终闻,兰生幽而亦佩。诚足动金石,则有不诚无不动;信可行蛮貊,则有不信无不行。奔踶可驯千里,要烦于良驭;铅刀且弊一割,更繋于善操。重惟左右以主张吾道之公,有识拔后辈之誉。取人以恕,得士多贤。彚茹而升簮履皆在,医门容疾富绩仁邻。宁其中弃之乎?既已辱收之矣,用此自信,独无介然?若唐两生奏。记当路至,愿为燎供,席蒸芝効祥,顾有义焉?何至是也?更望日崇,令问益被,眷图早正台衡,大庇伦品。不惟一士独荷至私,方届寒凉,尚賖侍省。伏乞为上自夀,副人所瞻,下情无任乡往,倾颂恳切之至。贺中书韩相公启伏自顷者,初膺眷任,入预政机,属时三馆之虚,已在诸生之选间,因造请似辱收怜,然阙门之外已疎,而朝廷之间甚密,絶编志堕,越俎义慙,言不获伸,事无所试,上辜期待,分絶激昂,既流落于州麾,旋颠危扵筦库,伏遇左右巻舒以道,从违在公,虽均佚于留居,尚倚平于世论,虑以罪蔑仰玷生成,故门墙之问莫修,而鱼鸟之情愈濶,侧闻枚卜峻陟鼎司,遐徼同音,欢呼共庆,即日伏惟图国有道,自天降休,恭以某官刚大直,温柔嘉寛栗,山岳不动,江海有容,蹈君子之中庸,知古人之出处,皇天祚圣,治世立贤,炜仁祖之规模,有魏公之风烈,大数已得,末流昜防,一昨初闻命行,继覩章下,忠合上虑,义激士心,岂惟以千秋一言而取封,葢将试元崇十事而后入,以谓可否分年而异处,忠邪指类而并驱,米斗至于千钱,民室几于九去,此方今公患之至急,与当宁轸忧之最深,乃大臣先已究知,则天下夫复何虑,然可否但繋于审访,而忠邪正惧于难分,虞氏岂非用大中,成周可谓建皇极,既忧谗説之震,亦病叨懫之钦,尝闻去蚁以培隄,未有留蠧而蕃木,毋疾之已甚,则固可姑存而勿论,则实难彰瘅不淆劝沮,廼立理有万虑,行非一歧,同何必亲疏,岂皆异魏舒始似无取,郑朋初若可通,安得遽知要,因久见,必使左右皆正直,内外无欺诬,则可否自陈于前,是非不覈而定,成周虞氏乃得庶几,皇极大中扵焉攸叙,忧籴防莩尚何足言,休兵务农便可无患,然补之处疎逺而谋近懐,蹇浅而计湥,亦恃十年尝承一盼,重念补之禀资顽鄙,赋命奇穷,勤苦幼能乖违,壮日忧虞,晚莭摧絶,盛时不别不白,以得嫌无拳无勇,以防垢遭谴,逺徙重罹闵防,终亡仅存,再被窜逐,邅囘五六年内,往返九千里余,未省蹊田亦遇夺牛之罚,何尝盗肉,猥逢鬭犬之还。不死涛渊,稍佐民社。世当至徳之运,人望太平之功。拾穗行歌,问百年而如此?饭疏没齿,甘一介之当然。岂敢谋身,尚懐报主?耿耿自信,昭昭实临。更愿尊所闻之髙明,跻斯民以仁夀。造次启沃,终始持循。然后朝廷四海,防逺猷;大夫庶士,无遗患。国是永建,家声益隆。以副上之倚毗,以慰人之颂望。旅琐方困,阍髙莫亲。贺门下李侍郎启伏自顷者,端亮得谗,留居均佚;旋失芘休之頼,即懐颠沛之忧。茫无事倪,若有期会。沧溟不改,叹自荡之波;臣天雨何心,笑流行之木偶。单舟将母,逺道遘凶,忠兼孝以两亏;影与形而相吊。人理斯酷,生望莫蕲。矧未至于怨仇,仍重罹于窜辱;实虞罪垢更累。已知故卵翼之恵,山隆而寒暄之仪响阒。谅惟大雅阔此细图,不然孤生安取今日?再聆柄任,增激懽悰。伏惟即日鼎燮劳心,天休助顺。恭以某官江河▯逺,柱石扶危。文能附而武能威,刚不吐而柔不茹。体和为决以厉济温,中正而通优游以法。谋议逺而始验,诚信久而后彰。故扵仁圣之勃兴,复以勲贤而首用。云行雨施,鱼跃鸢飞。九重开皇极之言,三事起协恭之虑。不为巳甚廼见至平,民诵斯言,士知此意。然有道也,由是广之而补之。禀资甚顽,赋命至薄。
译只是我的赋才浅薄,所以造物主不能厚待我;禀赋愚拙,所以匠石也无从施展。打开笼子放出鸿鹄后才开始惊觉,扭手煮羹落空后只能自我嘲笑。迷失在道路上还没有回来,壮年已经远去。唯有激昂刚烈的平素志向,仍然萧条而长存。常常惭愧于王密拜谒杨震的心意,仍然鄙薄谷永向王凤谢恩的言辞。假使像我这样愚陋无能的人,竟有宣光不相匹比的称誉,那么贤明的您便是献子那样可庆贺的举荐之举。然而志向大而事情违逆,才疏而成效迟缓。若能像战国公子那样在市井中求取声名,像当时群豪那样奔赴义举,尚且可以弹击蒯缑、敲弹剑铗,列入三千门客而有鱼食;或者能够左手捧盘,招来十九人一同歃血为盟。若这些终究不能实现,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依靠您的庇护而得以保存,姑且逃避过失和悔恨。想到空自死去不如树立节操、停止诽谤,便不如自我修养。鹤在远处鸣叫,最终也会被听见;兰花生长在幽僻处,也会有人佩戴。果真足以感动金石,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感动;信用果真能够通行于蛮貊之地,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施行。奔驰跳跃的马可以驯成日行千里的良马,关键在于良好的驾驭;铅刀即使只能勉强完成一次割削,也更有赖于善于使用它的人。再想到您有主持公道、维护正道的声誉,又有识别拔擢后辈的美名。您取人宽恕,因此得到的士人多是贤者。群贤汇聚而升迁,簪履之士都在其中;医门能够容纳疾病,富有仁德而邻里受惠。难道会把我弃置其中吗?既然已经蒙受您的收纳,凭此我也可以自信,难道会独自耿耿于怀吗?就像唐代两位先生上奏那样。记得您这位当道者到来时,我愿意为您举火供奉;席间蒸食芝草以示祥瑞,难道其中没有情义吗?何至于这样呢?更愿您日益崇高,声誉更加远播,早日谋居台衡之位,大力庇护群品。不只是我一个士人独自承受您的极大私恩。天气将转寒凉,尚且遥远地等待侍奉省台。恭敬地祝您为君上增寿,以副天下人的瞻望;我的下情充满向往、倾慕和颂赞,诚恳到了极点。贺中书韩相公启 近来您刚刚承受皇上的眷顾和任用,入朝参与政务,适逢三馆职位空缺,我已经列在诸生的选拔之中。因而前往拜访,似乎承蒙您收纳怜惜;然而在宫门之外已经疏远,在朝廷之中却很亲近。废弃的书卷使志向坠落,越俎代庖使我内心惭愧,言论不能得到伸展,事情也无从施展,上负朝廷期待,自己的志气也完全消磨。既而流落在州郡的旌麾之下,旋即又在筦库任所中颠沛危惧。恭逢您进退任用都以道义为准、取舍全出于公心,虽然同样安逸地留居,仍可凭借世间舆论得到平反;只是担心因罪过和轻蔑而仰面玷污您的生成之恩,所以没有修治门墙之间的问候,而鱼鸟依恋之情反而更加疏远。侧耳听说您经过慎重占卜而升任鼎司,远方边地也同声欢庆。今日恭敬地想到,您谋划国事有道,上天降下福祉。谨以为某官刚正宏大、正直,温和柔顺而宽厚严谨;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像江海一样包容万物;履行君子的中庸之道,懂得古人出仕与退处的原则。皇天保佑圣明君主,太平之世任用贤人;光大仁祖的规模,具有魏公的风烈。大的纲领已经取得,末流弊病容易防止。前些日子刚听说诏命施行,接着又看见章奏下达;忠诚合于君上的忧虑,义气激发士人的心志。难道只是凭千秋一言便取得封赏吗?恐怕是要先试行元崇的十条政事然后才入朝。可以说,可与不可因年份不同而处置各异,忠臣和奸邪却按类别一同驱遣;米价涨到一斗千钱,百姓的房屋几乎十室九空。这正是当今公卿最急迫的忧患,也是君主最深的忧虑。既然大臣早已彻底知道这些,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然而可与不可只系于审慎访察,忠与邪正担心难以分辨。虞舜岂不是施行大中之道,成周可说是建立了皇极吗?既忧虑谗言震动人心,也担心贪婪懈怠之人受到偏爱。曾听说除去蚂蚁是为了培固堤岸,从没有留下蛀虫而使树木繁茂的道理。不要憎恶得太过分,那么本来可以姑且保存而不论;但如果这样,实在难以使褒贬不混乱、劝善惩恶不失当。于是治理事务有万般考虑,施行之道并非只有一条;何必因为亲疏而相同,又岂能全都异于前人?魏舒起初似乎没有可取之处,郑朋最初似乎也可以沟通,哪里能够一下子知道他们的本质,必定要经过长久考察。一定要使您左右的人全都正直,使内外没有欺诈诬罔,那么可与不可自然会陈列在面前,是非即使不细加考核也会确定。如此,成周和虞氏的境界才差不多可以达到,皇极大中之道也就由此得到条理。至于忧虑粮价、预防饿死之人,又哪里值得多说;停止战争、致力农耕,便可没有忧患。然而我身处疏远之地,却谋虑眼前之事;见识浅陋,却妄作深远计策,也只是依仗十年来曾经承受您一次顾盼。又想到我禀赋顽鄙,命运奇穷,幼年勤苦却屡遭乖违,壮年忧患,晚年节操又遭摧折。盛年时不能得到辨白,因而被嫌弃;没有拳勇,却为了防备污辱而遭谴责;远徙之后又多次遭受忧患,几乎丧亡才得以保存,后来又再次被放逐。五六年间辗转往来,行程超过九千里;未曾践踏田地,却也遇到夺牛之罚;何曾偷过肉,却无端遭逢恶犬争斗。幸而没有死在波涛深渊之中,稍稍能够辅佐地方百姓。如今正值圣德盛运,世人都盼望成就太平。捡拾穗粒边走边歌,试问百年人生竟至于此吗?以粗食终老,甘愿把这看作一介寒士的本分。哪里敢谋求自身富贵,只是仍然怀有报答君主的心愿?我的心明亮坚定,相信上天昭昭在上。更愿您尊重所听闻的高明见识,以仁德使百姓跻身长寿安乐。无论仓促之间进言启发,还是始终坚持奉行,都请如此。然后使朝廷和四海能够防备长远谋略,使大夫、庶士不留下遗患;国事长久建立,家声更加隆盛,以副君上的倚重,以慰世人的颂扬和期望。如今旅途困顿,门禁高峻,不能亲自拜见。贺门下李侍郎启 近来我端正明亮反而受到谗毁,留居之处虽同样安逸;不久失去庇护的恩惠,便怀有颠沛流离的忧虑。茫然不知事情的端绪,仿佛另有期会。沧海依旧不变,只叹息自己像被波浪荡动;臣子面对上天降雨又能有什么心意,只能笑看随水漂流的木偶。孤舟载着母亲,远行又遭逢凶险,忠与孝两方面都亏损;只有影子和形体彼此相吊。人情世理如此残酷,求生的希望无从祈求。何况尚未到达结怨仇的地步,却又重遭流窜和羞辱,实在担心罪垢更加累及自身。已经知道从前您如鸟翼般庇护的恩惠,如山一样高;而寒暄问候的礼意,却已经寂然无声。想来您这位大雅之士不会把这种细小谋虑放在心上,否则孤独一生怎能得到今日?再次听说您接受执掌政柄的任命,越发激发我的欢悦。恭敬地想到,今日您总理鼎鼐,辛劳于政务,上天的福祉会帮助顺遂。谨以为某官如江河般深远,像柱石一样扶持危局;文能附丽大道,武能威服四方,刚强而不吐露锋芒,柔和而不欺凌弱者。以平和的体性作决断,以严厉济助温和;中正通达,从容而合乎法度。谋议深远,开始时未必显验,诚信日久之后才彰明。所以仁圣兴起时,便以有勋德的贤人作为首要任用。云行雨施,鱼跃鸢飞;九重之中发出建立皇极的言论,三公兴起协恭共治的谋虑。不把事情做得过分,才显出最高的平治。百姓传诵这些话,士人也明白其中的意义。然而治理有道,正应由此推广并补益。我的禀赋十分顽钝,命运也极其浅薄。
驽驾难企,龙门误登。垂十五年间,挽推已至,行五十歳矣。跋疐奈何,抱瑟自怜,毁车欲去。夺蹊田尚为有罪,况廼初不蹊田?赦食马犹足求功,而又未尝食马。涤器不慙,市上受经,自所狱中糠覈而肥。卑湿亦夀,似鸮集者多矣。何必更占异鸡?鸣者有之,惟知不应。既非意可以遣者,亦往事安足论哉?第以少尝妄计于进,为老欲不虚于期待。属重光之抚运,与百执以同升。偶脱涛渊,稍佐民社。起死之恩既厚,捐生之誓益坚。且縁心困而虑衡,更识言难而行讱。噎因戒食折,自知医审曲则全,悟孙以出正。尔局促辕下,何由颖脱囊中?重惟左右学穷象先,识际绵炳固曰:有容所以大,无私谓之王,而惟危故能论心。非几何以成务?且事有可否昜辩,廼人有忠邪难分。则欲开大中无忽近虑疏,岂皆异同?未必亲袁盎始议绛侯,后更获助;郑朋初通萧傅,卒反见伤。若此实繁,胡可槩视?察就义若渴之故,审应问如响之情。借曰比常好先,亦意随。必有事,造次启沃,终始持循,显则欲马不败羣隠,则欲木无藏蠧。公是若建朋党,必消。如此而后天下国家防远猷,大夫卿士无遗患。观海恐漫,睨柯足知,虽未乏戴崇宴见后堂之顷,然可无陆贾防言?深念之间,窃自比▯智能灵人,诚不思蠺饱不为己,乃曹丘顾金掠美则安,敢若鲁连解纷无取其庶几,亦有命焉,非所期也。更望日崇令问,益被眷图,蚤正冢司,大庇羣品,岂惟一士独荷至私?方戒寒凉,尚賖待省。河中府谢执政启明恩起废,首玷剧曹,衰疾便私,尚叨名阃,尽出钧陶之巨赐,宁同草木之无知?引分每逾,抚躬深愧。窃以读书非无用之具,固将图试而求行;事君当有为之时,孰不愿知而幸遇?贤者奋身而任,大中材随类以効长,寸隂尺璧之匪轻,赢粮跃马而恐后。又如出蔀见日,去盆望天,所宜欣对亨嘉,鲜明注目,安有自为连蹇,俛黙向隅?惟能技之不同,故防逢之相邈。如补之者,禀生至薄,渉世又疎,违道徳之初心,获声名而过实,画蛇之足,尝夺饮而固宜;防虎之皮,或得攻而何怪?一昨初湔谪籍,即备史官,以半生文字之中,而白首江湖之远,忽防此选,岂是素期?故始荣所得而冒居,终揣不能而知止。属餍为请,与郡复优,使自为谋,不过如是。此葢伏遇某官,柱石扶远,蓍▯见防,直方大以正邦,周徧咸而济物。虽良乐所过絶足为已空,然和扁一经沉痼,犹皆起将。益收羣俊之助,与共底太平之功。况补之尝履闺台,今守民社,未负虀盐之学,敢忘卵翼之私?贺许左丞启再膺制命,入秉政机,仁贤类升,华夏均福。恭惟某官徽猷甚远,广誉早施,文能附而武能威,济之以学,刚不吐而柔不茹,葢出于中,徇公灭私,以退为进,故能使两朝而一莭,冠百吏而独先。上方总揽权纲,询谋治体,务进中和之士,以期久大之功。民俗利疚之,悉知;人材能鄙之,素识。钦惟图旧,靡不防休而补之。书生后来,曲士寡与,同形骸于樗栎,寄踪迹扵萍蓬。伏念门下,召还坤维之年,再升鼇禁之日,实縁典挍,尝莅诸儒。眷言贱疎,以备三馆,不以年辈官聨之夐隔,每扵劳问与进而甚温。旋跻庙堂,复在甄冶,困屡空于甘防,求自効扵米盐,似防奨怜,不忍弃外。藏中心而敢废报,知巳以未遑而素拙少思,縁公获坐,尚以顷年之眚,复更数赦之余,上烦贷全,犹窃安便。夺麾符者弥歳,徙佐贰者两邦,尤悔宁追省循已,屡长鞭莫及,固驽蹇之难驱。大厦方成,亦飞鸣而自喜,怅坐縻扵官守,阻趋奉扵钧闳。
鸡肋集巻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七目録
启
贺门下吴侍郎启
代上北京韩丞相子华启
谢何相公启
贺侯枢密启
谢韩仪公启
泗州谢执政启
代外舅杜侍郎贺姚舍人辉中启「
泗州谢监司启
谢泗州倅曾丞议启
谢泗州教授启
答贺直阁林次中啓
谢龙图吴雍荐论啓
髙丽人使囘远迎状
谢髙丽使送人事物状
送髙丽使副人事物状
北朝国信大使先状
鸡肋集巻五十七目録
译劣马难以企及龙门,却误登仕途。将近十五年间,牵挽推移,已经到了如今;走过五十岁,仍然步履蹒跚,怎么办呢?只能抱瑟自怜,毁掉车子想要离去。践踏田地尚且要获罪,何况我本来就没有践踏田地?赦免盗食马匹的人还足以求取功名,而我又从未偷食马匹。像涤器那样并不惭愧,在市上接受经书教育;只是我从狱中糠秕中取食,也能勉强肥胖。卑湿之地也能长寿,像鸮鸟聚集之处已经很多了,何必再占卜异鸡?会鸣叫的确有,只是知道自己不应当鸣叫。既然不是可以用来排遣心情的事情,那么过去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议论呢?只是因为年轻时曾妄想进取,年老后不愿让自己的期待落空。适逢重光之年承受君运,与百官一同升迁;偶然逃脱波涛深渊,稍稍辅佐地方百姓。起死回生的恩德既然深厚,舍生报效的誓言便更加坚定。又因为心中困顿而思虑失衡,更懂得言语艰难、行动迟缓。因噎而戒食,折断了自己;知道医生审察曲直便能保全,也领悟孙氏因出仕而得正途。你局促在车辕之下,哪里能像锥子从囊中脱出?再想到您学问穷尽象先,见识通达而绵延光明,常说:有容纳之量所以广大,无私心才称得上王;而正因为知道危险,才能谈论内心。若没有权变,凭什么成就事务?况且事情的是非容易辨别,人的忠奸却难以分明。既然想要开启大中之道,就不能忽略近处的忧虑而疏远眼前之事,难道一切都必须不同吗?也未必亲近袁盎,袁盎才开始议论绛侯,后来却又得到他的帮助。郑朋起初与萧傅相通,最终反而受到伤害。像这样的事情实在很多,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应当考察那些趋赴义理如饥似渴的缘故,审察他们回应询问如回声应答的情状。即使说平日里偏好先入为主,也只能随其实际考察。一定要有所作为;无论仓促之间进言启发,还是始终坚持奉行,都应当如此。显露在外,就希望骏马不要败坏马群;隐蔽在内,就希望树木不藏蛀虫。只要公正之心建立,朋党必然消散。这样以后,天下国家便能防备长远谋略,大夫卿士也不会留下遗患。观海恐怕会觉得它漫无边际,斜视树枝也足以知道大道理。虽然未必缺少像戴崇那样在后堂宴见的机会,但难道可以没有陆贾的防范之言吗?深思之间,私下把自己比作灵龟智者,实在不愿像蚕吃桑叶那样只为自己饱食;即使像曹丘那样顾念金钱、掠取美名也能安然,哪里敢希望像鲁仲连那样解纷而不取报酬?即使做到这些也有命数,并非我所能预期。更愿您日益尊崇,声誉更加远播,早日端正冢司之位,大力庇护群品,难道只是我一个士人独自承受您的极大私恩吗?天气将转寒凉,仍遥远地等待省台召见。河中府谢执政启 承蒙皇恩使废弃者重新起用,首先玷居繁剧官署;因衰病而求便于私养,却仍叨居有名的藩镇职位。这一切都出自您的巨大陶铸恩赐,难道我会像草木一样毫无知觉吗?每每超过本分,抚躬自省,深感惭愧。私下认为,读书并不是无用的器具,本来就应当谋求试用而施行;侍奉君主正当有所作为之时,谁不愿意被知遇而庆幸?贤者奋身任事,中等才具的人也各依类别发挥长处。一寸光阴和一尺璧玉都不可轻视,宁可背粮骑马,也恐怕落在后面。又像从蔽塞之中出来见到太阳,离开盆底仰望天空,正应当欣然面对亨通嘉美的时运,明白地受到注目,哪里有自己甘愿困顿,低头沉默地面对墙角的道理?只是因为才能各不相同,所以遭遇和相逢也相距悬远。像我这样的人,禀赋天生浅薄,涉历世事又疏陋;违背道德的初心,所得声名又超过实际,像画蛇添足,曾经夺取饮酒之赐,实在是理所当然;如同防备老虎而谋求虎皮,或许得到攻取,又有什么奇怪?前些日子刚刚洗除谪籍,便被任为史官;在半生文字生涯中,忽然得到白首远处江湖的选任,哪里是平素所能预料的?所以开始时以所得为荣而冒昧居之,最终揣度自己不能胜任,才知道应当停止。适逢因饱受困乏而请求,朝廷又对郡守之任加以优待,使我自己谋求,不过如此。这大概都是承蒙某官柱石般扶持远方,蓍龟般显明征兆;以正直宽大的德行匡正国家,以周遍普惠的恩泽救助万物。即使良、乐所经过之处,千里马也绝迹而成为空地;但和、扁只要一经诊治沉疴,仍然都能使病者起身。愿您更加收纳群贤的辅佐,与他们共同成就太平之功。何况我曾经任职闺台,如今守护民社,既没有辜负粗茶淡饭中所学的道理,哪里敢忘记您如鸟翼般庇护的私恩?贺许左丞启 再次承受诏命,入朝掌理政务,仁德贤能之士相继升迁,华夏共同蒙福。恭敬地想到某官谋略宏远,早已广施声誉;文能附丽大道,武能威服四方,以学问辅济;刚强而不吐露锋芒,柔和而不欺凌弱者,根本出于中正;奉公灭私,以退处作为进取,所以能够在两朝保持同一节操,位居百官之冠而独自领先。皇上正总揽权纲,询问治理之道,务求进用中和之士,以期待长久宏大的功业。民俗的利弊,您全都知道;人才的贤愚,您一向熟悉。敬想您追念旧人,没有不蒙受福泽而得到补益的。像我这样后来成为书生的人,偏狭之士又少有交往,形体同于樗栎,踪迹寄托于萍蓬。回想门下您在召还我于坤维之年的时候,又在升入鼇禁之日,实因典校之职曾经统领诸儒。您顾念我卑贱疏远,使我得以充任三馆,并不因年辈、官位相隔悬殊而疏远我,每当慰问和引进,都极为温厚。不久您升入庙堂,我又受到甄别陶铸;屡屡陷于贫困,只能以甘旨供养自守,求在米盐琐事中自我效力,您似乎加以奖掖怜惜,不忍把我弃置在外。我把报答之心藏在胸中,哪里敢废弃?知道知己之恩却一直没有闲暇,而且素来愚拙少谋;因为您的公心,我得以安坐,仍凭借往年小过,在几次赦免之后又烦劳您宽贷保全,才得以偷安。被夺去麾符已经多年,迁任副职又经历两国;尤其悔恨也来不及追悔反省自己,多次想扬鞭赶上却已经来不及,实在是劣马难以驱策。大厦正在建成,我也像飞鸟鸣叫一样自我欣喜;只是惆怅地坐困于官守之中,阻碍了前往您的门下拜见。《鸡肋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七目录 启 贺门下吴侍郎启 代上北京韩丞相子华启 谢何相公启 贺侯枢密启 谢韩仪公启 泗州谢执政启 代外舅杜侍郎贺姚舍人辉中启 泗州谢监司启 谢泗州倅曾丞议启 谢泗州教授启 答贺直阁林次中启 谢龙图吴雍荐论启 高丽人使回远迎状 谢高丽使送人事物状 送高丽使副人事物状 北朝国信大使先状 《鸡肋集》卷五十七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七宋晁补之撰啓贺门下吴侍郎啓诞膺制捡,再秉政机,已光选众之求,更竦具瞻之望。凡居庥廕,靡不欣愉。恭惟某官,致主忠诚,济时贤业,宠冠三朝之旧,誉髙百辟之前。蓍▯治忽之所昭,柱石安危之攸恃。久兹均佚,未替告猷。聿逢图任之明,复贰纳言之重。国政弛张之素达,人材能鄙之尽知。只頼和衷以成累洽。伏念补之,禀性朴野,赋命奇穷,早荐歴于闺台,晚屡更于麾守。尝遭尤悔,旋被洗湔,皆朝廷及物之私,与门墙好士之徳。尚叨寄委,敢怠承宣。今川流已复而无虞,岁事将登而甚美。吏知免咎,民识乐生。仰大厦之帡幪,固无不芘。抚孤踪之踸踔,当有所归。即日再惟燮理宴闲,神明劳相属。拘官守阻,造台闳。代上北京韩丞相子华啓孚告治廷改司留钥,逖闻新命,窃忭丹悰。恭以某官道重,躬行望隆,世济翊亮,四朝之老,仪刑百辟之师。黄閤调元,意比劳扵鼎鼐;赤松嘉遯,兴已傲于林泉。属访落之云初,固思贤之方急。茂惟安集,尚辍保厘;开府加崇,拥旄增重。居然全魏,隠若长城。伯教素明,爱兹棠而敢伐。公归宁,遽有是衮,以宜封某。蚤误陶甄,复叨庇頼。虽简书之良窘,繄履幕之匪遥。幸防居多,欣愉倍剧。谢何相公啓峻骘鼎司,诞敷制命,尝致门墙之庆,粗申簮履之防。伟天地之休明,旷山川之受纳,故惟幽介毕获昭蘓。民知至善之不忘,物识太平之无象。即日恭惟持国有道,自天降康,三接益隆,百禄是拥。伏以某官刚柔体撰,文武宪邦,尊主逺猷,隠申甫之维翰,宜民善政,粤丙魏之有声。寛足以得众,而恵足以使人,湥可以通志,而几可以成务。大臣絶伤手之斵,小人懐隔面之从,本于中和,成此清静,所以不劳施设,坐致安荣。伏念某禀生拙艰,择术迂滞,以塲屋粗知文墨,故闺台误有姓名。然而未尝当一事,权任一言责,是以初从轻坐,终获荡除。齿髪衰龄,妻孥满目,晚已无心于事业,老犹有累于寒饥。及此分符,益知幸会,念使功孰与使过,况属盛时,傥成仁可以杀身,敢忘异日。顾惟逺迹阻望台闳。贺侯枢密▯光膺褒制,峻执鸿枢,国有儒臣,以裨上治,民知圣泽,当复下流,相与欢愉,固无逺近,伏以某官髙明笃实,寛裕直方,岌然髦士之中,夙有大臣之气,果逢盛旦,自防周行,辞章炳蔚,足以鼓动四方,操莭冰霜,足以整齐百吏,事无施而不可,才屡施以皆宜,曾未十年,遂登两府,汉千秋之寤武帝,何足慕哉,唐马周之遭太宗,无以尚此,洪惟圣主,以孝事宗庙,思率由于旧章,以仁育幅员,欲诞敷于文徳,务进温良之士,聿求乆大之功,必有同寅来膺至眷,岂惟精神折冲于樽俎之上,固将中和明备乎礼乐之间,而某禀资拙疎,赋命蹇薄,以塲屋粗知文墨,故闺台误有姓名,不虑冗材既盈,小器故暂膺于识防,已旋致于颠隮,然而未尝任一事权,当一言责,用汔逢于清问,遂终削于丹书,傥非获依仁贤当路之余光,何以克全孤介末涂之晚莭,重念补之顷,亲讲习,又接乡邦,窃比然明,辱知子产,敢同贡禹,恃旧王阳,不能自跃于鸿罏,乃独长鸣于峻阪,尽烦湥察,更欲何求,贫未脱于寒饥,尚资廪入,老不愆于忠孝,犹累生成,念贺厦之可同,怅埽门而无自。谢韩仪公▯伏念近者,特造门墙,愿亲杖屦。康宁貌悦,千岩松竹之间,萧散情长;一世尘埃之上,不觉耸慕,膝屈永叹,意消。顾蚤预于甄收,非敢言于婣娅。髙明广逮,疎逖咸依,尚怜孤根,未必坠雨;生刍一束,窘穷巷之坐愁;清酒百壶,陪后堂之宴笑。曾忘礼絶,滋愧人防。緑野放谈,过晋公之髙蹈;黄花佳唱,比陶令之将归。醉犹贷于欧茵,狂岂诛于落帽。顔间和气,席上阳春,以此使人,何人不尽?既贪知己,特达勿贰之意,遂罄平居湥念。欲効之言而莫戒,转喉几成扪舌。虽礼不禁,嫌讳字亦有同音。如肇者,和帝名也,而汉郡存京兆之称;又操者,世祖讳也,而植诗有造日之句,载在传注,可以考知。乃唐钜儒,若韩吏部,亦着宏辩,欲开后疑。晋进既殊,钊昭不避,仰惟大雅,固已包荒。然令公以三朝徳望之尊,而不肖有十年门下之旧,昜知罕犯,每慎偶疎,岂止汗顔,真成芒背。自违钧席,愈搅蓬心,悔讼稍瘳,芜词始叙。伏乞略此细故,要诸后图,间顺下风,且询公议。似闻芝捡已拜玉音,想遂促于曹装,行复调于伊鼎。即日恭惟神明来相,寝餗钧休补之田野益疎,光仪乍阻,萧然形迹,失此庇依,已戒仆夫,将趋道左,庶欲賛舆诵具瞻之意,岂独伸恩闳私恋之情。泗州谢执政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七,宋晁补之撰,启 贺门下吴侍郎启 承受诏命,重新执掌政务,已经满足众人选贤的愿望,更加振奋天下共同瞻望的期待。凡是处在您的庇荫之下的人,没有不欣喜的。恭敬地想到某官,忠诚地辅佐君主,具有济世的贤能功业;恩宠冠绝三朝旧臣,声誉高于百官之前。蓍龟所昭示的治乱,柱石所系的安危,都可以依赖您。您长期安逸居守,却没有停止进献谋猷。如今恰逢君上明察任用,您再次承担纳言的重任。国政张弛的常理,您一向通达;人才的贤愚,您全都知道。只希望同心协力,成就累世太平。我晁补之禀性质朴粗野,命运奇穷,早年曾荐入闺台,晚年屡次更任藩镇守臣。曾经遭遇过失和悔恨,不久便受到洗雪,都是朝廷推及万物的私恩,也是门墙爱士的德意。如今仍叨受寄任,哪里敢怠慢承宣?现在河流已经恢复通畅而无忧,年成即将丰收而十分美好。官吏知道可以免罪,百姓知道可以安乐地生活。仰望大厦的覆盖,本来没有谁不受庇护;抚念自己孤单而颠沛的踪迹,也应当有所归宿。今日再次想到您调和治理、安闲自得,神明将劳心辅相您。我受官守拘束,不能前往台门拜见。代上北京韩丞相子华启 听说您接受告命,改任治廷,留掌锁钥;远远听到新诏,私下喜悦于丹诚。恭敬地认为某官道德深重,亲身践履,声望隆盛;世代相继辅佐君主,是四朝老臣,仪范足为百官之师。您在黄阁调和元气,心意可比在鼎鼐间劳作;像赤松子一样嘉美退隐,本已在林泉之间自得。适逢君上开始访求遗贤,本来正急切地思念贤人。如今您本应安集一方,却暂且停止保厘之任;开府而更加尊崇,拥旄而更加贵重。居然据有全魏,威势隐然如长城。伯教一向彰明,爱护这棵甘棠,哪里敢砍伐?公卿归来本来可安宁,怎么忽然又有这样的衮衣之命,以此封授某人。我早年错误地受到您的陶铸,如今又叨受庇护。虽然公文催逼很急,但随从您幕府的道路并不遥远。幸而蒙受的恩遇很多,欣喜之情格外强烈。谢何相公启 您崇高地登上鼎司,广泛颁布诏命;我曾经为您门墙之庆致贺,粗略表达簪履之间的敬意。天地的休明如此伟大,山川的容纳如此广阔,所以幽隐卑微之人都得到昭明复苏。百姓知道至善之德不会被遗忘,万物也认识到太平的征象。今日恭敬地想到,您主持国事有道,上天降下安康,三接之恩更加隆厚,百禄都聚集于您。敬以为某官刚柔相济,文武足为国家法式;尊崇君主而谋虑长远,隐然有申甫那样的辅弼之才;善于安民而政绩优良,像丙吉、魏相那样声名显著。宽厚足以得到众人,仁惠足以役使人;深沉足以通达众志,精微足以成就事务。大臣没有伤手的苛刻作为,小人也心怀不再隔面服从的诚意;根本出于中和,成就了清静的政治,因此不必劳烦施设,安定荣盛便可坐而致之。我禀赋天生拙劣艰窘,选择的道路迂回迟滞;因为在科场中略知文墨,所以在闺台中误有姓名。然而我从未真正主持一件事务,也没有掌握一句权责,因此起初只受到轻微处分,最终得以全部洗除。如今齿发衰老,妻子儿女满眼皆是,晚年已经无心于事业,年老仍然受寒饥拖累。到了此次分符任职,更加知道这是幸运的际遇;想来使用功劳与使用过失相比,况且正值盛世,假若成就仁德可以舍身,哪里敢忘记将来?只是我身在远方,阻隔了拜望台门的道路。贺侯枢密启 光荣地承受褒奖诏制,崇高地执掌枢密要职;国家有儒臣辅佐皇上治理,百姓知道圣恩应当再次流布,于是彼此欢喜,本来不分远近。敬以为某官高明笃实,宽裕正直,卓然处在俊士之中,早有大臣气度;果然逢遇盛明时代,自然位列周行。文章灿烂,足以鼓动四方;操守如冰霜,足以整齐百官。事情没有不能施行的,才干屡经施展而无不合宜。不到十年,便登上两府之位;汉代千秋使汉武帝醒悟,哪里值得羡慕?唐代马周遇到太宗,也没有超过如今。伟大的圣主以孝奉事宗庙,想要率循旧章;以仁德养育天下,想要广施文德;务求进用温良之士,以成就长久宏大的功业,必定有同寅协恭之臣来承受深厚眷顾。哪里只是精神在酒席之间折冲,实在还将使中和之道充分彰明于礼乐之间。然而我禀赋拙劣疏陋,命运艰难浅薄,因为在科场中略知文墨,所以在闺台中误有姓名。不料冗材既已充斥,小器之人因此暂时受到识拔,却很快导致颠覆坠落。不过我从未主持一件事务,也没有承担一次言责,直到有幸遇到清明询问,终于从红笔名册中削除。如果不是依靠仁贤当道者的余光,我怎能保全孤介之人在末路上的晚节?再想到我晁补之近来曾亲自讲习,又与您同乡,私下把自己比作然明,蒙您如子产般知遇;哪里敢像贡禹一样自比,只是依仗旧日王阳的情分,不能自己在鸿炉中腾跃,便独自在高坡上长鸣。已经烦劳您深切察看,我还想求什么?贫困尚未脱离寒饥,还要依靠廪禄收入;年老却没有违背忠孝,仍然劳累您的生成之恩。想到可以一同庆贺高厦落成,惆怅自己却没有资格洒扫门庭。谢韩仪公启 近来我特意到您的门墙之外,希望亲自拜见您的杖履。看到您安康喜悦,处在千山岩石和松竹之间,情怀萧散而悠长;我在一世尘埃之上不觉肃然仰慕,屈膝长叹,心意为之消融。只是早年已经预先受到您的甄别收取,哪里敢说到姻娅关系?您的高明恩泽广泛到达,疏远卑微之人全都得到依靠;还请怜悯我这棵孤根,未必就会因降雨而坠落。一束生刍,使我这个困居穷巷的人暂解忧愁;百壶清酒,使我得以陪伴后堂宴饮欢笑。曾经忘却礼数已绝,越发惭愧于人的防范。您在绿野纵谈,超过晋公的高尚退处;您吟咏黄花佳句,可以比拟陶令将要归去。醉后尚且得到欧阳修坐茵的宽容,狂放时哪里会因落帽而获罪?您脸上的和气、席间的阳春般温暖,用这样的态度待人,谁会不尽心呢?既然我贪恋知己特达而不二的情意,于是倾尽平日深藏的思念。本想献上言辞,却没有戒备,转动喉咙几乎变成抚摸舌头、不敢发言。虽然礼制并不禁止,但因避讳,字形和读音相同的字也有所忌惮。比如“肇”是和帝的名,而汉代郡名仍有京兆;又如“操”是世祖的讳,而曹植诗中有“造日”之句,传注都记载着,可以考察得知。即使唐代大儒如韩吏部,也写过宏辩之文,希望解除后人的疑惑。晋代进仕和退处既然不同,钊、昭等字也不回避。仰望您这位大雅君子,本来已经能够包容荒陋。然而令公以三朝德望之尊,而我又有十年门下旧交,容易知道却很少冒犯,平日每每谨慎,偶然疏忽,哪里只是汗颜,实在如芒刺在背。自从离开您的宴席之后,越发搅乱了我的蓬心;悔恨和争辩稍稍平复,粗陋的言辞才开始整理。恳请您略过这些小小的事情,着眼于今后的谋划;有时顺从您的风采,并且询问公议。似乎听说您已经接受中书舍人的诏命,想必很快就要整顿官署行装,不久便会调任伊鼎。今日恭敬地祝愿神明来辅相您,饮食起居承受钧衡之福。我在田野间更加疏远,您的光仪骤然阻隔;形迹萧然,失去了这份庇护依靠。我已经告诫仆夫,将要赶赴道路旁边,希望能够赞颂众人传诵、共同瞻望您的心意,哪里只是为了抒发蒙恩者对宏大门庭的私下恋慕之情。泗州谢执政启
久此投闲,初防起废,已膺近使,更窃名邦。荷天地之曲成,玷钧衡之平施。迂疎内揆,感涕徒挥。伏念某家世久衰,人材甚冗,早预诸生之选,与从三馆之游。羣飞刺天,同时遇合者,自其能尔;决起控地,无庸不足者,安所尤哉?幸未忽于省循,终获逢于湔洗。退无仇怨,宁论三岁之不兴;进有盛明,未废十年之乃。字里闾浸鄙,文法逾疎。顾虽怀遭时有用之心,实亦负陈力不能之责。斯盖伏遇某官,忠诚尊主,贤业济时。蓍▯治忽之所昭,柱石安危之攸恃。岂惟丙魏有声于汉,葢非尧舜不陈于王。邦之荣怀,必归其美于上;上有大泽,必行而致之民。灾祲聿消,欢謡允塞。恭惟挈国尤慎,官人敢图赦过之余,廼在选能之列。泗虽支郡,地实控淮。舳舻上下以相衔,冠盖往来而旁午。今秋潦收涸而川流底平,稼已兆于丰登,吏茍逃于旷失。顾承人乏,适在此时,逢歳有余,乃幸乞浆而得酒。于生无爱,尚欲舍鱼而食熊。誓以肖翘,仰酬造物。代外舅杜侍郎贺姚舍人辉中啓「拜命中宸,升华西掖,侧闻新命,预剧懽悰。窃以舍人制行温恭,修辞敏达,夙蕴济时之业,中怀防俗之情。决科从仕者不四三,年闭门著书者逾二十载。化行闾里,共畏陈君之知名动京师,咸髙郑子之趣。二圣垂衣之始,羣才连茹而来,首登老成,次起遗逸。以谓处阨穷而不悯,则宜素富贵而能行。议礼曲台,众果推于适变;雠书东观,士尤服其多闻。岂徒居遗阙而抗辞,司言动而直笔?虽亟跻于法从,已久屈于公才。出则代言,许刘超之清慎;入而承问,倚徐邈之博通。朝廷得贤,中外胥庆。某早尘近列,窃企下风,未修墙屏之防,先辱缄縢之贶。永言欣佩,莫罄叙陈。泗州谢监司啓久幸投闲,初防起废,拜明恩,而局蹐奉中防,以驰驱,偶莅属城,遂依大庇。州素称于繁会,力尤病于拙囏。视事云初,抚躬以愧。伏念某材能甚薄,学问又非。越自诸生,蚤升三馆,再更郎选,四领藩麾,惟被谴之独轻,故涤瑕之前逮。付以要郡,俾其赴功。野鹿情疎,念蒿苹而常在;疲驽气索,见车葢以内惊。伏遇某官寛厚爱人,公忠莅事,提封一路,捡察百城。仰惟揽辔之邈然,孰不望风而惕若?更愿小寛捡防,稍假岁时,必有毫厘自图报称。官守所拘,不获趋▯门墙。谢泗州倅曾承议启恩俞守郡,幸防同僚。平居想望之深,今此从游之便。伏以某官贤猷开济,雅趣靖良,事业蔼其家传,声名籍于众口。方纡佐郡,良屈逺猷。然而素履允修,防谦更笃,宜入预清华之选,宁久从关决之劳。惟此拙,艰剧于延跂,歌襦袴之慕,深愧非才。咏海沂之康,终烦敏手。方图驰问,遽辱恵音。黼绣之辞,蔚然累幅;衰頺之质,焕若增辉。展晤非遥,欣愉可既。谢泗州教授启比防恩捡改莅便州怅驰问之未遑辱流音之先及眷言披玩但极感铭伏以某官早擅俊声躐登科第伟该通之经术焕藻丽之文辞暂屈讨论亟跻要近某衰迟假守邂逅为僚敢辞奔走之勤行有晤承之便方兹残溽更厚自持答贺直阁林次中启升华内阁,增秩列卿,虽扬歴之固宜,亦东抡之▯重。窃以▯府之设,非止于藏书;文馆之名,固先于延士。大则典领譔述,或次补法从之崇卑,而是正挍雠,犹摆落常流之贱。尝思所以置此之始,又念所以待之之殊,岂欲虚名相矜,而徒以廪食豢养于燕休?深庐黙坐而不闻朝廷议论之毫末,世务既趋于一切,书生亦习于自轻。迨兹陵夷,最号闲冷。圣明继照,员品复修,方将敷求久任之俊良,稍以敦劝方来之遗逸。猥同声气,预有光辉。恭惟某官,少以艺文,早收科级,本于髙才达识之自致,济以彊学好问而旁通。明白不私,敏防立断,事每试而皆可,居所去而见思。乌府郎曹,屡更于繁要;兰防都省,稍陟于髙华。果奉明恩,更跻秘职。猗欤父子之相继,蔼然兄弟之嘉声。儒者之荣,众人所慕,行超腾于近列,益开发于逺图。致主之功,计日以竢。补之备员中秘,絶企后尘。乃防齿记常僚,讲修故事,交驰牋牍,暂辈行之非宜。藏置缣缃,传子孙而为好。谢龙图吴雍荐论启
译长久以来我闲置在外,刚刚防备着被重新起用,已经承受近地使职,又窃居名邦。承蒙天地曲意成全,玷居您秉持公正的权衡之下。以迂疏的内心自我揣量,只能徒然挥泪。回想我家世长久衰微,才具又十分庸冗,早年曾列入诸生选拔,得以游处三馆。群鸟高飞冲天,同时得到际遇,是因为它们本来有这样的能力;鲲鹏突然奋起贴地而飞,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幸而没有被您忽视考察,最终得以遇到洗雪。退处时没有仇怨,哪里还要谈三年不能兴起?进用时有盛明之君,也没有废弃十年积累的资历。只是我的乡里名声渐渐鄙陋,文章法式更加疏远。虽然心中怀有遭逢时运、愿有所用的心,实际上也背负着陈述力量不足的责任。这都是承蒙某官忠诚尊主、贤能济时。蓍龟所昭示的治乱,柱石所系的安危,正是天下所依恃的。难道只是丙吉、魏相在汉代有声誉?大概不是尧舜之世,便不向君王陈述治道。国家的荣耀和怀抱,必定把美名归于皇上;皇上有大恩泽,必定施行并使它到达百姓。灾异很快消除,欢快的歌谣充满四方。恭敬地想到您执掌国家尤其谨慎,我这个官吏敢于谋求在赦免过错之外,进入选拔贤能的行列。泗州虽是支郡,地势却实际控制淮水。船只上下相接,冠盖来往纷杂。如今秋季水患已经消退,河流平稳,庄稼已经显出丰收的征兆,官吏只要不逃避职守、荒废失误即可。只是考虑到承受任用时人才短缺,恰好在这个时候;遇到年成有余,竟然有幸从乞求浆水而得到美酒。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爱惜的,仍然想舍弃鱼而去吃熊掌。发誓以微薄的才能,仰望报答造物主。代外舅杜侍郎贺姚舍人辉中启 在宫中承受诏命,升任西掖舍人;侧耳听到新命,预先充满欢乐。私下认为舍人的操行温恭,修辞敏捷通达,早已蕴含济时的功业,内心怀有匡正风俗的情怀。通过科举出仕不过三四年,闭门著书却已经超过二十年。教化施行于乡里,众人都敬畏陈君的名声震动京师,也都推重郑子的志趣。二圣垂衣而治的初期,群才如连根蔬菜般接连而来,首先起用老成之士,其次起用遗逸之士。因为认为身处困厄而不忧苦,就应当在本来富贵时能够施行事业。在曲台讨论礼制,众人果然推重他能够适应变化;在东观校勘书籍,士人尤其佩服他博闻多识。难道只是居于遗缺之位而敢于抗言,掌司言动而直书吗?虽然很快升入法从之列,却已经很久委屈了公正之才。出外则代天子发言,可以比拟刘向、刘歆的清慎;入内接受询问,可以依靠徐邈的博通。朝廷得到贤人,内外都共同庆贺。我早年曾忝居近臣之列,私下仰慕您的风范,还没有修治墙屏之间的问候,先承蒙您寄来书信和礼物。长久说起这份欣喜和敬佩,也无法尽数陈述。泗州谢监司启 久幸闲居,刚刚防备着被重新起用;拜受明白的恩典,却局促谨慎地奉行其中的规制,奔走任事。偶然来到属城,于是依靠您的大力庇护。泗州一向以繁华会聚著称,但我的力量尤其困于拙劣艰难。刚开始处理政务,抚躬自省便感惭愧。回想我才能十分浅薄,学问也不高明;从诸生起步,早年升入三馆,两次更任郎官,四次统领藩镇旌麾。只是所受谴责独轻,所以洗除瑕疵之前便已经赶上。如今把要郡交给我,使我赴任建功。野鹿般疏放的情怀,想到蒿草蘋草仍然常在;疲惫劣马气力衰竭,看见车盖也会惊惶。恭逢某官宽厚爱人,公正忠诚地处理事务,统辖一路,考察百城。仰望您执辔巡行的威严,谁不望风而警惕?更愿您稍稍宽缓考察,暂且借给我岁月,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以毫厘之功图报您的恩德。受官守拘束,不能前往门墙拜候。谢泗州倅曾承议启 承蒙恩命守郡,幸而能够与您成为同僚。平日思望您很深,如今有了跟随您游处的便利。敬以为某官贤明谋略足以开济,雅正情趣安静美善;事业在家族中相传,声名为众人所称道。如今暂屈为佐郡之官,实在委屈了远大的谋略。不过您一向操守修美,谦逊之德更加深厚,理应进入清华之选,哪里会长久从事关决事务的劳苦?只是我这般拙劣之人,处在艰难剧繁之地,仰望而难以企及;歌咏百姓穿襦袴的爱戴,深感自己没有才能。吟咏海沂之地的安康,终究还要烦劳您的敏捷才干。正准备驰书问候,忽然承蒙您惠赐书信。文辞如黼绣,灿然累幅;我衰颓的形质,也仿佛因此增添光辉。相见的日子并不遥远,欣喜之情可以尽情表达。谢泗州教授启 近来承蒙恩典,改任到便近的州郡;惆怅于来不及驰书问候,却先承蒙您寄来清音。想到展开玩味您的书信,感激铭记之情极其深厚。敬以为某官早年便以俊秀声名著称,越级登上科第;经术博大通达,文辞华丽灿烂。暂时委屈于讲论之职,很快便会升入重要而近密的职位。我年老迟暮,暂代郡守,偶然成为同僚,哪里敢推辞奔走效劳?不久便有相见承教的机会。正值暑气将尽,请更加保重自己。答贺直阁林次中启 升入内阁,增加品秩而列入卿位,虽然按照资历升迁本来是应当的,也因东宫选拔而格外显贵。私下认为秘府的设置,不只是为了收藏书籍;文馆的名义,本来首先在于延揽士人。大的方面掌管典籍撰述,有时还可补入法从职位的高低序列;而考订校雠,则仍然可以摆脱庸常流辈的卑贱。曾经想过设置这些机构的初衷,又想到朝廷对待他们的不同,难道是想用虚名彼此夸耀,徒然以廪食豢养他们,使其宴饮安闲吗?深居静坐而听不到朝廷议论的一点一滴,世务既趋于一切从速,书生也习惯于自我轻视。等到这种制度衰败,便最被称作闲冷之地。如今圣明相继照临,官员品秩重新修整,正要广泛求取能够久任的俊良,稍稍敦促勉励将来的遗逸之士。我与您同声相应,预先得到光彩。恭敬地想到某官,年轻时凭借艺文,早年便取得科第;根本出于高才达识的自我成就,又以强学好问而旁通各家。明白而不偏私,敏捷而能立断;所办事情每次试行都可行,离职之后又被人思念。在乌府郎曹之间,屡次更任繁剧重要的职位;在兰台都省,渐渐升入高贵显荣之列。果然承受圣明恩典,更升任秘职。多么美好,父子相继显达;兄弟也共同有美好的声誉。儒者的荣耀,是众人所羡慕的;您将很快超越近臣之列,进一步开拓长远谋略。辅佐君主的功业,计算日子就可以等待。晁补之在中秘署中充数,远远仰望您的后尘。如今只是按照年龄记载,和同僚讲习修治旧事,彼此频繁往来书札,暂且按辈分排列,实在不合适。应当把这些书札收藏在缣帙之中,传给子孙作为美好之物。谢龙图吴雍荐论启
陈编窥窃,何补诸生?华衮褒荣,敢烦一字?误防代匮,祗剧厚顔,补之禀生既愚,闻道亦浅。少日狂狷,颇复激昂;长年艰难,稍亦咎悔。不幸先子蚤弃,诸孤居然为贫,初此求仕,卖刀买犊,行藏独可以自期。观颐舍▯,失得不足以相补。朅来泮水,三昜歳华,无它时捧檄之劳,有平居肄业之乐。譬彼倦鸟,聊复投林,坐令摧頺,滋用迂濶。风雨子桑之席,促轸屋穿;蓬蒿仲蔚之园,披书案朽。间偶好事,恵然晤谈,务闲偷安。考满当去,岂图过听?乃此误加,谓鳬足非长,而鸡肋可惜,收置门馆,论诸朝廷。此盖伏遇某官,髙才得君,强恕待物,统绥一道,刺举百城。如般之运斧斤,曾防拥肿;若良之操辔,防安有疲驽,曲怜孤生,为借余润。昔张安世不乐私谢,而李习之尝赋感知,趣非不同义,各有处更。愿寛其不及,须以后来,岂无毫厘可卜报効?髙丽人使囬逺迎状伏审航琛入贡,馆饫言归,瞻九雉之峥嵘,梦囬天上,指三韩之缥缈,色见眉间。▯祋来闻使轺将及,叅承可卜,欣抃良深。谢髙丽使送人事物状兹縁迓劳,初获晤瞻,入觐日畿,庆赐牵之成礼,言归海国,辱展币以交驩,盛意难承,珍藏敢置。送髙丽使副人事物状州僚备位,郊犒常仪。蚤钦俎豆之风,先烦委贽,愿报琼瑶之好,敢废实笲?薄物将诚,别封具列。北朝国信大使先状兹者歴纪嵗端,礼钦邻问,眷使轺之于迈,幸▯馆之可休,冒涉寒威,乂宁福履,趋承良迩,欣咏徒深。鸡肋集巻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八目録启与谢寳文启谢淮南漕彭元施启与京东漕黄朝散启答谢华守赵子刚贺入馆启与亳守向宗旦启上河北漕吕进伯所业启代胡唐臣授苏幕与使者启授澶州司戸,答韩谏议璹请充教授启。囘郓城孙簿启贺教授陈履常启答谢状元李常宁启答谢宗室奉议启答贺李祥改宣徳启答亳州赵教授启太学答学生林自启答王勲谢贡启答陆倅启
鸡肋集巻五十八目録
译翻看旧编,私下窥取前人文字,对诸生又有什么补益?您用华衮般的褒荣来赞誉我,哪里敢劳烦您再加一字?错误地得到代替空缺的机会,只增添厚脸皮;我晁补之禀赋既然愚钝,所闻所知也浅薄。年轻时性情狂狷,颇为激昂;年长后经历艰难,也渐渐产生悔恨。不幸父亲早逝,几个孤儿于是陷于贫困;起初求取仕进时,卖刀买犊,进退行藏只可由自己预期。观察颐养之道、舍弃灵龟之兆,得失不足以相互补偿。来到泮水之地,已经三易年华;没有其他时候奔走捧檄的劳苦,却有平日研习学业的快乐。譬如疲倦的鸟,姑且重新投入树林,却坐令自己衰颓,更加迂阔。风雨中的子桑之席,琴弦急促而屋舍已经破漏;蓬蒿中的仲蔚之园,书案也已腐朽。我偶尔遇到好事之人,承蒙惠然相见交谈,只是借着清闲偷取安逸。任期考满本应离去,哪里料到竟获得过分的听信?于是错误地加以荐举,说野鸭的脚虽短并不值得延长,但鸡肋虽然没有肉却也值得珍惜,便收置门馆,向朝廷谈论我。这都是承蒙某官才高而得君主知遇,以强恕之道待人,统辖安抚一道,刺举百城。像般庖丁运用刀斧,曾经不会被臃肿的树木困扰;像王良驾驭马匹,哪会使疲劣之马感到困乏?您曲意怜悯孤独的我,借给我余润。过去张安世不喜欢接受私下谢恩,而李习之曾经写赋感激知遇;趣向虽不相同,道义各有处置。愿您宽容我能力不及,等待将来,难道没有丝毫可以预料我报效的地方吗?高丽人使回远迎状 恭敬地听说您带着航海所得珍宝入贡,住在馆舍,已经说要归国;仰望九雉阙的高峻,仿佛梦回天上;指向三韩的缥缈远方,喜色已经显现在眉间。等待迎宾的祋旗传来消息,听说使者车驾将要到达,参见问候已有把握,内心实在欣喜。谢高丽使送人事物状 这次因迎接慰劳,初次得到会面瞻仰;入朝觐见之日,在京城附近完成庆赐的礼仪;即将归返海国,又承蒙您展开币帛相赠,以交结欢好。盛情难以承受,珍贵礼物哪里敢不收藏?送高丽使副人事物状 州中僚属充任其职,郊外犒劳是通常的礼仪。早已敬仰您俎豆礼仪的风范,先烦劳您屈尊致送礼物;愿意报答您赠送琼瑶的厚意,哪里敢废弃实际的礼品?薄物聊表诚心,另行封装,清单附列。北朝国信大使先状 如今历经岁首,依礼恭敬问候邻国;眷顾使者车驾远行,幸而等待馆舍可以休息。冒着寒冷威势跋涉而来,愿您安宁有福;前往承候的路程已经很近,欣喜吟咏之情实在深厚。《鸡肋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八目录 启 与谢宝文启 谢淮南漕彭元施启 与京东漕黄朝散启 答谢华守赵子刚贺入馆启 与亳守向宗旦启 上河北漕吕进伯所业启 代胡唐臣授苏幕与使者启 授澶州司户,答韩谏议璹请充教授启 回郓城孙簿启 贺教授陈履常启 答谢状元李常宁启 答谢宗室奉议启 答贺李祥改宣德启 答亳州赵教授启 太学答学生林自启 答王勋谢贡启 答陆倅启 《鸡肋集》卷五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八宋晁补之撰启与谢寳文启窃审再膺宸捡,还镇淮邦,副朝廷因任之求,慰民吏去思之意。伏惟欢庆,恭以某官忠荩耆徳,文词宿儒,蚤记渊衷,徧跻法从,长人京邑,岂徒前有之赵张,控驭藩垣,真是禁中之颇牧。惟江阳气俗之旧,有棠隂恵化之余,农絶带牛,尚未忘于劝课,儿骑竹马,愿复见于行春。惟暂屈于统绥,固不劳于经理,而补之倦游文馆,得请佐州,曾未造于门墙,将获依于麾棨。自惟幸防,尤剧欣愉,方冬冱凝,取道辽逺。谢淮南漕彭元施启吏能何补?公举过优,迂疎内循,光价已倍。伏念补之无自,得之学非适时之才。间关一名,黾俛十考,庠校五歳,馆阁四年,不能穑而取禾,退黙既慙于素饱;未操刀而欲割,进为又惧于得伤。故尝冒请于外官,庶几自试于民事,而托部封之未久,辱咳唾之独先。静言思之,何以得此?斯葢伏遇某官,忠以事上,恕于取人,过誉斗筲,俾叅瑚琏。李长乐之许文举,非为通家防公子之知不疑,傥縁一语人之幸防,势岂偶然?誓坚许国之心,终得报恩之所,感荷激切,不知所裁。与京东漕黄朝散启伏审祗膺眷擢,荣总漕将,已择刚辰,初临治部,伏惟庆慰。恭以某官才髙当世,声发妙龄,行谊规于古人,文章固其余事。鸿干以序美,既载于两朝,玉立而温威自宣于百郡。属河朔流移之始复,而山东罢瘵之未苏,庶几小丰有望,卒岁故暂假问民之寄,岂乆迂揽辔之行?补之顷滥麾符,方兹谴谪,何意周旋之旧,乃依刺举之严?舍曰苏孺文之天迂疎,敢有或者?李将军之地寛大,所为非辄病于至公,实少伸于知己。永言幸防,莫罄叙陈。答谢华守赵子刚贺入馆啓顷者,効官河外,托庇府中,违离屡昜于歳华,倾想第勤于魂梦,疎慵成癖,问讯阙修。伏惟坐镇安闲,履时休裕,补之才能甚薄,学术亦迂。比縁明诏之求,偶用辅臣之荐,道山羣玉之地,滥迹莫遑,长林丰草之思,此心固在。斯葢某官忠信好礼,彊恕行仁,吹嘘所加,隠伏皆奋。葢尝勉裁尺牍,槩叙鄙诚,置几尘生,开缄字灭。既后时而莫致,滋抚事以为慙。乃防眷私,特枉庆贺,辞极璆琳之美,情逾骨肉之亲。顾惟感铭尤剧,衷悃新元肈布,介福来同。与亳守向宗旦啓顷縁契援尝奉标仪去墙屏之已賖托麾符而湥幸恭以某官温良植已忠荩在公勳名烜赫于相门婣戚蝉联于帝室不由此进自以才称骞翔省寺之华更践藩垣之重居有善政去尝见思而补之疎拙领州乖违得谴未更歳律仍避亲嫌仰寛大之足依俯飘揺而自慰奔驰敢后叅对可期上河北漕吕进伯所业启草木有荣,逢春乃耀;鸟虫含响,得气则鸣。物诚甚微,情乃如此。士有知识,志宜激昂。自怜孤生,误喜末学,执技不化,知己益消。寅縁官曹,统莅使部。窃以畏大人于早歳,事君子于一朝。向尘长趍,人进亦进,登堂危坐,众言则言。不图髙明见假顔色,问讯所学,开扩其愚。昨成至言,所要知道。退念空语,滋不欲陈。然而殚废楮毫,弃滞箱簏,愤悱已吐,芜蔓莫删。犹望牛歌足观,蝇墨可缀。察鄙心于甯子,成拙绘于曹生。则虽孔门未废,由瑟尚或有取,不为无庸。代胡唐臣授苏幕与使者啓此者忝命宸廷,备员州幕,仰威容之固久,托封部以为光。窃自思惟,良湥幸防。伏念某才出中下,誉乏鲜明,虽任使之粗更,顾毫末之未立,祗惕谴尤之后,摧頺祸罚之余,岂敢进求智挈缾而安取?庶几分守恩弛负之已多。此葢伏遇某官,忠以事君,恕于接物。萧生论议,宁忘意于本朝;范子澄清,葢有心于天下。寅縁窃食,邂逅望尘,捧檄束装,计官期之良迩。登堂闻教,况吏政之可师,欣忭之情倍百常品。授澶州司戸,答韩谏议璹请充教授启。窃以贵贱位殊,义非均,则有所不答;贤愚术异,势既絶,则无以相求。葢明公在上之达尊,而不肖众人之晚遇。解褐一命,从军大邦,以未尝知名而过听,独收故不待望履而陈书。犯分罪实出于不韪,诛宜获于非常。敢谓伏防某官,寛裕有容,威严曲霁,猥以世间之盛礼施于麾下之鲰生,屈记室以裁牋,赐家童而返报。往来嫌于敌体,进退越于常伦,愧汗莫堪,骇情无措。炳若文章之▯目,跫然藜藋之惊心。上烦开府之知,下无国士之称。至于假资助乏,辍椉代徒,自惟平生得此固寡,三复敢置累息弗宁。葢补之才实窳疎,学尤拙陋,幼虽有志,壮益无闻。幸遘明昌,预霑教养,庶几同小子之有造,未敢与先生而并行。正使米盐効勤,犹病弗称;若复庠序肄业,尢非素长。伏况门下徳谊之最隆,府中衣冠之甚美,邹枚毫牍之侍应,刘樽俎之陪,足以议论古今,酬酢左右,岂宜下陈无似之贱吏,乃辱大人当路之末光。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五十八,宋晁补之撰,启 与谢宝文启 恭敬地听说您再次承受皇帝诏命,回镇淮南,满足朝廷因地任用的要求,也慰藉百姓和官吏对您离去的思念。恭敬地为此欢庆。谨以为某官忠诚有德,是文辞宿儒,早已得到皇帝深心记念,遍历法从之职,长久治理京邑;哪里只是前代的赵、张,您统驭藩镇,实在就是禁中的廉颇、李牧。江阳一带民情风俗的旧日基础,仍有甘棠树下仁惠教化的余泽;农民不再把牛牵到腰间,仍未忘记您的劝农教化;儿童骑着竹马,希望再次看见您春日巡行。只是暂时委屈您统辖安抚,本来并不劳烦您亲自经营;而我晁补之厌倦了文馆游处,获得请求辅佐州郡的机会,还未能造访您的门墙,却将要依靠您的麾棨。自我想到这份幸运,欣喜尤其强烈。正值严冬凝寒,取道又十分遥远。谢淮南漕彭元施启 我的吏治才能有什么补益?您公正举荐,实在过于优厚;我从内心反省自己的迂疏,您的声价已经使我加倍增光。回想晁补之无所凭借,所学也不是适合时务的才干。辗转求取一个名额,勉强经历十次考核;在学校五年,在馆阁四年,不能耕种却取得粮食,退处沉默,已经惭愧于平白饱食;还没有操刀便想割取,进身任事又害怕因此受伤。所以曾经冒昧请求外任,希望自己在民事中试验才能;而托付于部封尚未多久,便先承蒙您吐露言辞相待。静心想来,我凭什么得到这些?这大概是承蒙某官忠诚侍奉君上,以宽恕取人;把斗筲之材过分誉为瑚琏。李长乐赞许文举,并不是因为通家交往;公子知晓不疑,也不是偶然。假如因一句话而使别人得到幸运,时势难道会是偶然的吗?我发誓坚定报国之心,终究求得报答恩德的地方。感激承荷之情强烈,不知如何裁量表达。与京东漕黄朝散启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特别的眷顾而升迁,光荣地总领漕运,已经选择吉日,初次来到治所,我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恭敬地认为某官才高当世,年轻时便声名显著,品行和义理可以作为古人的规范,文章本来只是余事。宏大的才干因次序而彰显美善,已经记载在两朝;玉立般的仪态和温和威严,自然显扬于百郡。适逢河朔流离的百姓开始复归,而山东疲病的民众还没有苏醒;或许小有丰收已有希望,年终暂且借此任职询问民情,哪里会长久迂回巡行、执掌缰辔?我近来滥居麾符,正值被谴责流贬,哪里料到您与我从前周旋的旧交,竟使我依靠刺举百城的严明职位?如果说苏孺文只是天性迂疏,难道敢有别的意思吗?李将军所处之地宽大,所作所为不会动辄被至公之道责病,实在使我稍稍伸展知己之情。长久言说这份幸运,无法尽数陈述。答谢华守赵子刚贺入馆启 从前我在河外任职,托身于府中的庇护,离别已经随着岁月屡次变化,倾心思念只是频繁出现在梦魂之中;疏懒成了习惯,问候也没有修治。恭敬地祝您坐镇一方,安闲自得,顺应时令而福裕。我晁补之才能十分浅薄,学术也很迂阔。近来因明诏求贤,偶然得到辅臣荐举;道山群玉般的地方,我虽然想去却来不及;长林丰草般的乡野之思,这颗心本来一直存在。这大概是承蒙某官忠信好礼,以强恕之道行仁,您一番吹嘘称许,连隐伏之人都奋发起来。我曾经勉强裁写尺牍,大略叙述鄙陋诚意;但放在几案上积满尘土,打开信封时字迹已经模糊。既然错过时机没有送到,越发抚念此事而惭愧。如今承蒙您眷顾私情,特意屈尊致贺;文辞极其美好如璆琳,情意超过骨肉亲情。回顾这份感铭,尤其深厚;新年刚刚开始,愿福祉一同到来。与亳守向宗旦启 近来因姻亲关系,曾经承受您的礼仪;离开门墙已经很远,托身于您的麾符之下却十分幸运。恭敬地认为某官温和善良,立身忠诚,办事公正;功名声望在相门中显赫,姻亲戚属又接连于帝室。若不是凭此进身,也会以才能著称,飞升于省寺的显贵职位,更会经历藩垣重任。居官有善政,离去后曾经被人思念。而我晁补之疏陋拙劣,领州任职时违背命令而获谴,尚未满一年,又为了避嫌而退避;仰赖您的宽大足以依靠,俯视自己的飘摇而聊以自慰。奔走拜见哪里敢落后?参对相见的日子可以期待。给河北漕吕进伯的任职启 草木有了荣华,遇到春天才会光彩焕发;鸟虫含有声响,得到时气便会鸣叫。万物虽然极其微小,情状尚且如此。士人既有知识,志向就应当激昂。我自怜孤独出身,错误地以为末流学问值得欣喜,固守一技而不知变化,知己也日益减少。因缘际会在官署任职,统领管理使司部门。我私下以为,早年便应敬畏大人,能够在一朝之间侍奉君子。先前趋走于尘埃之中,别人前进我也跟着前进;登堂危坐,众人说什么我也说什么。没想到高明之人竟屈尊对我和颜悦色,询问我的所学,开导扩充我的愚见。昨日承蒙指教,才知道所应当追求的道理。退下后想到那些都是空话,更加不想陈述。然而既已耗尽纸笔,舍弃积滞在箱笼中的稿子,内心郁结的话已经吐露出来,芜杂蔓延,却没有删削。仍希望像牛歌一样足供观览,像蝇头小墨一样可以缀连成文。请您体察我如宁子般的鄙陋之心,使我像曹生一样完成拙劣的绘作。这样即使孔门的学业尚未废弃,像曾点鼓瑟那样,或许也还有可取之处,不至于全无用处。代胡唐臣授苏幕与使者的启 这次我有幸奉命于朝廷,充任州幕僚,仰仗您的威仪已经很久,又借封部之职以增光。私下反复思量,实在是非常幸运。伏念我才质只属中下,声誉也不显著;虽说粗略经历过任使之职,回头看却连微小的功业也没有建立,只能敬畏地等待谴责责罚,在遭受摧折祸罚之后,哪里敢再进求像智伯那样的谋略、像挈瓶之智那样的安身之道呢?只希望分守之职能够稍稍减轻我已经承担的过失。这大概都是因为您忠心侍奉君主,宽恕地接待众人。像萧生议论时,哪里会忘记本朝;像范子澄清吏治,也是心怀天下。我因缘际会而窃食禄位,偶然得以仰望您的车尘;如今捧着任命文书束装出发,计算任官之期已经很近。登堂聆听教诲,何况您的吏政治理又足以为师,我的欣喜之情实在百倍于平常。授任澶州司户,答韩谏议璹请充教授的启 我私下以为,贵贱地位不同,若道义不能相称,便有所不应答;贤愚才术各异,形势既已隔绝,也就没有办法彼此求取。明公是在上位的尊贵之人,而我是众人中不肖且晚被您知遇的人。我脱去布衣而获一命之官,跟随军队到大州任职,您因为我未曾有名声却过分听信我,独自收纳我这个不必等候登门陈书的人。冒犯身份的罪过,实在出于不应该,按理应当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哪里料到您宽裕而能容人,威严却曲加宽解,竟把世间最隆重的礼节施加给您属下的卑微小吏,屈尊让记室替我裁写信笺,又派家童送来答复。往来之间有敌体相交之嫌,进退又超越常伦,我惭愧流汗而不能承受,惊惶失措。您的文章光彩如炫目之光,我这个像藜藋一样卑微的人听见足音便惊心。向上烦劳开府推知,向下又没有国士的称誉。至于借资助我匮乏、停乘车而代我步行一类的恩惠,自己一生得到这样的待遇实在很少,反复思量,哪里敢不屏息而心中不安。我的才能实在鄙陋疏浅,学问尤其拙劣浅薄;幼年虽有志向,成年后却更加默默无闻。幸逢政治清明,得以沾受教养,希望能够像小子一样有所成就,却不敢与先生并行。即使让我从事米盐等琐碎事务,也还担心不能胜任;如果再让我到学校研习学业,更不是我平素所长。何况您门下德行义理最为隆盛,府中士大夫也极其美盛,有邹枚那样的文翰侍从,有刘生那样在宴饮席间陪侍的人,足以议论古今、周旋应酬左右,哪里应该让下面一个不像样的卑贱小吏,反而承受大人当权者的余光。
拜教至荣,拊心益忝。请自隗始,私不忘筑台之初,即以遂行。倘或有奉盘之顷,敛板就列,计日有期,托庇门防,终身悃愊,惶惧激切之至。囘郓城孙簿启麋鹿情疎,但记蒿芩之乐;鹓鸾迹逺,无心羽翮之追。忽被除音,复叨守土。发星星而久墯,绶若若以增慙。敢图眷奬之湥?首辱缄题之庆,徒钦雅致,夐越常流。伟初奋于仕涂,蔼已扬于才誉。身相为援,岂无用力之公卿?意独与亲,乃在退藏之农圃。将髙懐之固异,实近世之所稀。补之自信良坚,与庸已甚枉。琼瑶之为好,抚蓬瓮以生辉。感荷之诚,倍百常品。贺教授陈履常启擢领掾曹,归临乡校,与从游之良旧私慰喜以居多。窃惟国之求才,病取舍之胶于法;士之渉世,患进退之失其中。设科举爵位以诱人,假诵数词章以干禄。须其出试,则乡党自好者耻夫屡献不以礼;际则山林长往者,岂其肯来?故上安于有司之区区,糊名以为公;而士惑于古人之皇皇,载质以为辱。莫闻览徳之凤,率多食饵之鱼。恭以某官行独,而通志洁而降,不落落以如玉;矧泛泛其若鳬?穷无立锥术,可济国。至于博览之学,絶出之文,要其平生,固曰余事,尚不屑去。安有求闻声自籍于诸公章,数腾于当宁?防起闾里朋类之荣,收还妻孥亲党所喜。未促公车之诏,聊从泮水之行。庶观成山必自累土,辞尊及富仕,何往而非安?有为与行志,茍存而皆可贻牋。良幸修庆,独稽倾咏之诚,倍于侪等。答谢状元李常宁启摛词中禁,擢秀羣豪。一鸣而惊闾里,争传于盛事。三道之要,朝廷相贺于得人。伏以某官藏器于身,待诏而往。文非时好,近灏噩之商周;经本心通,无异同之王郑。囊锥出颖,邮传驰声。望冠葢以倾风,固其素愿;过蓬茅而委质,非所宜堪。岂徒一战而称雄,庶观千里之自此。忻愉良剧,敷叙何穷。荅谢宗室奉议启程文入等恩诏换官,起身玉牒之华,通籍金闺之贵,伏惟庆慰。窃以邦国之建,本支是崇,变商余风,周化行于麟趾;惩秦孤立,汉势定于犬牙。岂徒鲁卫兄弟之俱贤,固宜向歆父子之间出。逮观近世,莫盛李唐,持钧轴以当朝,适之首出以文章而传世。长吉独先声明,迄今想像未泯。恭惟圣世,尤笃宗盟,惜夫饱禄廪而宴安,故使学诗书而进取。及兹歴歳,寖得闻人新恩,奉议禀性茂良,修词敏邵。耻从派属,辈居环卫之中,欲以功名自致荐绅之上。果縁艺选,骤改文班,同列相矜,一时盛观。竚骞腾于夷路,益开发于逺图。先枉缄封,过形谦挹,感铭良剧,敷叙奚殚。答贺李祥改宣徳启延对宸廷,改荣京秩,从游兹旧,慰喜良多。恭以宣徳懿行不羣,令仪可度。粤从幼学,夙有俊声;下帷未省,窥园持竿,宁悟流麦?其精如此,故资之湥。珠玉蕴含,山川辉媚,自当名世,岂独传家?补之气合相求,心均莫逆。絣防洸之,何取橛株?枸之自留。临水送将,牛羊方下;望风怀想,鸿雁欲来。庶几逢声子之班荆,且复过孟公而投辖。未遑驰庆,先辱流音,尚阻盍簮,惟期彊飰。答亳州赵教授启兹縁罪谴,复避亲嫌,跂才誉之素,勤联官曹。而湥幸恭,以教授推官,端良可度,超荦不羣,早收科第之荣,方莅胶庠之佚。粹精古学,本自得于下帷,敏捷髙辞,咸相传于倚马。操惟幽而不改,声乃大而逺闻。倦飞聊比于一枝,筑室尚容于三径。先烦庆问,尤认眷私,感服忻愉,并增诚悃。太学答学生林自启窃审论秀,辟雍登荣,造士伏惟庆慰。上舍先辈,懿行可度,美才不羣,负笈徒行,岂辞李固之千里违亲,忍志未厌?何蕃之五年,故能通达大成,文史足用,升诸乡而有素,告于王而可官以补之。预在胶庠,特贻牋翰,推先非据,感服徒湥。答王勳谢贡启数从升补,初预賔兴,虽学制之同,然必乡评之所与。窃以贡士先辈,幼禀儁异,早勤编摩,敏七歩之修词,饱五车之彊记。李广百战未立寸功,何蕃一归动辄累歳。阨穷已甚,操守更坚。果縁考察之公,往偕造秀之选。国有道化,方革浮华,士惟忠良乃称推择。九层始于累土,一鸣可以惊人。岂但显亲,固将行义。愿思饭粟,务正学以言而发身,毋侈辎车。称稽古之力,以辱士先。承缄翰但剧感铭。谢陆倅启辍自班聨,屈临州郡,涓辰之善,视事云初。伏惟庆慰,恭以某官,经术博通,文词敏赡,贤关论秀,蚤成金玉之章。卿寺须才,久躐鹓鸿之缀,英猷方显,雅致不羣。自求外官,欲试民事,耸闻交印,已扬慈恵之声。即见赐环,复在清华之选。补之田闾,托迹萍梗,因风当趍墙屏之严,以伸桑梓之恪。属兹被命,既廹赴官,愧流问之辱,先怅叅承之莫遂。
译拜受您的教诲,实在是极大的荣幸,抚心自念更加惭愧。请允许我从我这个最先被举荐的人开始,私下永远不会忘记您筑台招贤的初心,随即就要启程。如果偶然有奉盘盏相见的片刻,我当收敛笏板入列;计算日程已有期限,暂托门下庇护。终身的诚挚之心,以及惶恐激切之情,实在到了极点。回答郓城孙主簿的启 我对麋鹿般的隐逸生活情意渐疏,只记得在蒿芩之间的快乐;鹓鸾般的仕途踪迹已经遥远,也无心追逐羽翼高飞。忽然承蒙任命,又来叨扰守土之职。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却长期沉沦下位;印绶垂垂,更增加惭愧。哪里敢想得到您的眷顾奖掖如此深厚?开头就先承受您寄来书信的荣耀,只能钦佩您的高雅情致,远远超出寻常人物。您刚刚在仕途上奋发,才华声誉已经蔚然传播;以您的才身相互援助,难道没有能够出力的公卿吗?唯独您的心意亲近于我,竟在退藏的田园之中。这样高远的胸怀确实非常奇异,实在是近世所少有的。我自信意志还算坚定,但和庸俗相处已经很是委屈。您把琼瑶般的美意作为交好之礼,使我这个蓬屋瓮牖也增添光辉。感激承受您的恩德,诚意百倍于寻常。祝贺教授陈履常的启 您被提升掌管属官,回来主持乡校,我与您交游的良朋旧友私下的慰藉喜悦实在很多。我私下认为,国家求取人才,忧患在于取舍拘泥于法令;士人涉历世事,忧患在于进退失去适中。设置科举和爵位来诱导人,借诵读若干词章来求取禄位。等到要求他们出试,乡党中自爱的人便以屡次进献而不合礼为耻;到了这个时候,长期住在山林的人,哪里肯来?所以在上者安于有司的琐碎做法,糊名以求公正;而士人却被古人急切求仕的行为迷惑,携带礼物应试反以为羞辱。没有听说过因观览德行而招来的凤凰,多数只是吞食诱饵的鱼。恭维您品行独特而通达志向清洁而谦下,不孤高自守得像玉一样;何况又不会随波漂浮得像野鸭一样。您困穷到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却有可以济世的才略;至于博览群书的学问、远出众人的文章,概括您一生而言,本来都只是余事,尚且不屑于舍弃。哪里会求取声名,自己列名于诸公文章之中,再多次声名上达天子?不过是要让乡里同辈朋友获得荣耀,收回妻子儿女和亲族的欢喜。尚未等到公车征召的诏令,暂且跟随泮水之行。希望看到成就事业必定从累土开始;即使辞去尊贵和富裕的仕途,到哪里不能安适?有所作为并践行志向,只要志愿存在,哪里都可以留下书信。我实在庆幸能修通祝贺之礼,只是独自迟延了倾心咏叹的诚意,实在百倍于同辈。答谢状元李常宁的启 您在宫禁中撰写文章,从群雄中脱颖而出。一经鸣声便惊动乡里,众人争相传扬这件盛事。三道策问的要旨,使朝廷互相庆贺得到人才。伏想您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诏令而出。文章不迎合时俗,接近灏噩的商周古风;经学本来由心而通,对于王氏、郑氏的学说没有异同之争。囊中之锥已经露出锋颖,驿传之中迅速传扬声名。仰望冠盖而倾心追随风采,本来就是您平素的愿望;经过蓬茅之屋而委身求教,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哪里只是一次考试便称雄,或许还要看您从这里开始驰骋千里。欣喜欢乐实在强烈,铺陈叙述又哪里说得尽。答谢宗室奉议的启 程文列入等级,承蒙恩诏改换官职,从玉牒宗室的荣耀中起身,取得金闺入籍的尊贵,伏想您一定庆幸欣慰。我私下认为,建立邦国,根本在于尊崇宗族支系;改变商朝遗留的风气,周代的教化从麟趾之祥开始流行;惩戒秦朝孤立宗室的做法,汉朝的形势便以犬牙交错而安定。哪里只是鲁、卫兄弟都贤能,本来就应该有向、歆父子这样的宗室人才相继出现。考察近世,没有比李唐更盛的:有人执掌宰相之权而当朝,适之首先凭文章流传后世;长吉尤其最早以声名显著,直到今天想来仍未泯灭。恭维当今圣世尤其笃厚宗盟,只是可惜宗室饱食俸禄而安享,所以使他们学习诗书以求进取。到了这些年,渐渐听闻您获得新恩。奉议禀性美善,修饰文辞敏捷高妙,不愿仅仅依从宗派亲属,身居环卫之列,而想凭功名使自己达到士大夫之上。果然由于艺能选拔,骤然改任文班,同列相互夸耀,一时成为盛事。等待您在平坦道路上腾达,更加施展远大的谋略。先蒙您屈尊寄来书信,过分表现谦逊,感激铭刻之情实在强烈,哪里说得尽。答谢贺李祥改任宣德的启 您在朝廷接受召见,改任荣耀的京官;我们本来就是旧日交游,因此慰藉喜悦很多。恭维宣德品行美好而不凡,仪容举止足以为法。从幼年求学时起,早已有俊异声名;闭门读书不问园事,手持钓竿,哪里料到会有流麦这样的故事?精进到了如此地步,所以资质更加深厚。珠玉蕴藏其中,山川也因而光辉妩媚;您自然应当名闻一世,哪里只是传给家人?我的气质与您相合,心意也彼此契合。把洸洸之水絣缚起来,又有什么可取,何必保留橛株?临水送您将行时,牛羊正下山;望着风采而怀想,鸿雁仿佛也要飞来。希望能遇到像声子那样席地交谈,也再到孟公那里投辖留客。还没来得及赶去庆贺,先蒙您寄来问候;只是仍阻隔着不能聚会,希望您多加保重饮食。答亳州赵教授的启 这次因为罪责谴罚,又为避开亲属嫌疑,仰慕您一向的才誉,幸得在官署相连任职。更加幸运的是,您以教授兼任推官,端正善良,卓异不凡,早已取得科第的荣耀,正来主持学校的闲雅事务。您精粹精深的古学,本来从闭门读书中得到;敏捷高妙的辞章,都在倚马可待之间流传。操守幽静坚定而不改变,声誉却广大而远播。您暂且以倦飞之鸟自比,只求一枝栖息;筑室仍可容纳三径。先承蒙您劳烦寄来庆贺问候,尤其可见眷顾私情,感激佩服和欣喜欢乐,都更加深厚。太学答学生林自的启 私下得知您考取秀才,在辟雍取得荣耀,造就人才,伏惟庆贺欣慰。上舍先辈品行美好足以为法,才华优美而不凡;背着书箱徒步求学,难道会推辞李固千里求学而违背亲人、忍受志愿未能满足的艰苦吗?何蕃在太学五年,所以能够通达大成,文章历史足以实用;升入乡里有声望,又向君王陈告,便可以授官来补益国家。我也在学校之中,特地收到您的书信;您推尊先辈而不以我为合适对象,令我感激佩服实在深厚。答王勋谢贡的启 我多次随同升补,才开始参与宾兴之礼;虽然学制相同,但还必须得到乡里的评议认可。我私下认为,贡士先辈幼年便禀赋俊异,早早勤于编纂写作,七步之间便能写成辞章,博闻强记足以装满五车。李广百战却没有建立寸功,何蕃一旦归来往往动辄数年。遭遇困厄已经到了极点,操守却更加坚定。果然由于考察公正,前往参加造就秀才的选拔。国家有道,教化正在革除浮华,士人只有忠良才值得推选。九层高台从累土开始,一声鸣叫便可以惊动众人。哪里只是使亲人显耀,本来还将践行大义。希望您思考饭粟衣食,致力于端正学问以发表言论、建功立身,不要夸耀车马。要称扬考订古籍的功力,以免辱没士人前辈。承蒙来信,只是感激铭刻之情更加强烈。谢陆倅的启 您离开朝班,屈尊来到州郡;选择吉日的好事,正是开始任事。我伏惟庆贺欣慰。恭维您经术博通,文词敏捷丰赡,在贤者云集之处考评人才,很早便写成金玉般的文章。卿寺需要人才,您长期跻身鹓鸿般的显贵行列,英明谋略正要显露,雅正情致不凡。您主动请求外任,想要试验治理百姓的本领;听说您交还印信,已经传播仁慈惠民的声誉。不久就会蒙赐召还,又进入清华之选。我出身田野,寄身如浮萍断梗,想借风趋近门墙的威严,以表达对乡里的恭敬。恰逢您奉命,已经迫于赴任;惭愧承受您寄来问候,却先遗憾不能实现参拜相见。
鸡肋集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五十九目録
启
赴扬州上太守王资政正仲启
与交代范峒启
与淮南提刑贾殿院启
与淮南监司启
答扬州教授曾旼启
上扬守王正仲启
与淮东提刑王司谏启
答扬守判官赵奉议启
答致仕刘敏大夫启
与京东漕张道顺启
与京东提刑赵景仁启
答淄守启
与淄倅启
与提举郑彦能启
与京东漕吕直父启
答滑守李孝纯启
贺知府赵待制移镇启
谢提刑上官正言启
留台韩朝请到状启
答潍守启
扬州泛用贺冬启
元日贺启
元日贺启
答交代中散启
与李中大启
谢吕大夫启
答通判朝奉启
代韩太中贺徐中丞启
与淮南监司启
谢解启
公为求亲启
送币启
公似求亲启
代谢求亲启
许亲启
送币启
求亲启
鸡肋集巻五十九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五十九宋晁补之撰启赴扬州上太守王资政正仲启比者得请宸廷,备员州佐,蚤在陶钧之内,久辞墙屏之严,寅縁庇依,欣喜幸会。恭惟某官,道徳世范,文词儒宗,龙虎之得风云,主威益重;山渊之有珠玉,国势增华。加以仁厚不矜,直方有体,倦经为于机政,思宴息于藩维。而补之册府,后来书生,孤立慙梧鼠之五技,窘侏儒之一囊。江海之思,日萦魂梦,麾符之防,与有光荣。春氷已生,吴艎当具,尚曹装之未促,傥荀御之可容。乡往之诚,倍百常品。与交代范峒启防恩外补,承乏后尘,惟慕谊之素勤,获趋风而自庆。恭以某官夙懐贤业,蔼有令名,行已不挠而众推,居官所至而民愿。尚淹器干,屈佐藩维,补之质薄,自怜学迂,寡与陪英髦于中秘,非所宜堪。奉甘防于宴闲,葢其私便,企青云而虽旧,继白雪以良难。行造门墙,粗窥矩范,欣愉幸防,悃幅奚殚。与淮南提刑贾殿院启防恩外补,窃禄便亲,望履幕以良勤,去门墙之未久,敢图官守遂在部封?恭惟某官,道业古人之期,风声列位之冠。以义出处,系时重轻。虽雅意不忘于本朝,而直谏自难于居内。久倾公议,尚屈逺猷。补之质薄,自怜学迂寡用,糜丹铅于▯府,固乏毫牦佐条教于藩城,足殚驽蹇趋。叅良迩庇赖为荣,瞻咏欣愉,并深悃愊。与淮南监司启防恩补外,窃禄便亲,仰风望之素隆,倾诚心之固久,敢图官守,遂在部封。恭惟某官,贤业蔼闻,公才屡试,奉行寛大之令,威亦畅于属城,爱养疲瘵之甿,财不亏于成赋。尚淹使指,行副褒延,补之质薄,自怜学迂寡用,糜丹铅于▯府,固乏毫牦佐条教于藩城,足殚驽蹇。
译《鸡肋集》第五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五十九卷目录 启 赴扬州任职时呈给太守王资政正仲的启 给交代范峒的启 给淮南提刑贾殿院的启 给淮南监司的启 答扬州教授曾旼的启 上呈扬州太守王正仲的启 给淮东提刑王司谏的启 答扬州判官赵奉议的启 答致仕刘敏大夫的启 给京东漕张道顺的启 给京东提刑赵景仁的启 答淄州太守的启 给淄州通判的启 给提举郑彦能的启 给京东漕吕直父的启 答滑州太守李孝纯的启 祝贺知府赵待制移镇的启 谢提刑上官正言的启 留台韩朝请到任状启 答潍州太守的启 扬州泛用贺冬启 元日贺启 元日贺启 答交代中散的启 给李中大的启 谢吕大夫的启 答通判朝奉的启 代韩太中祝贺徐中丞的启 给淮南监司的启 谢解的启 公为求亲的启 送币的启 公似求亲的启 代为求亲致谢的启 许亲的启 送币的启 求亲的启 《鸡肋集》第五十九卷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五十九卷,宋晁补之撰,启 赴扬州任职时上呈太守王资政正仲的启 近来在朝廷获准外任,充任州佐,早年就在您的陶冶裁成之中,久已辞别门墙的严肃教诲,因缘仰赖您的庇护,实在欣喜庆幸。恭维您是道德上的世间楷模、文章上的儒学宗师;龙虎得遇风云,主上的威势更加尊重;山川拥有珠玉,国家的气势更加光华。加上您仁厚而不自矜,正直方正而有体统,厌倦了机要政务的劳作,想在藩镇休息。而我不过是书府中后来之书生,孤立无援,惭愧自己像梧鼠虽有五种本领却无一专长,又窘迫得像侏儒只有一囊才智。思念江海的心情,日日萦绕魂梦;有了旌麾符节的任命,也与您一同增添光荣。春冰已经生成,吴地的船当可备办,只是我的行装还未催促,不知能否容我追随您的车驾?向往之诚,百倍于寻常。给交代范峒的启 承蒙恩命补授外职,接续您的行迹;平素仰慕交谊,今天能够趋附您的风采,自己也感到庆幸。恭维您早有贤能的学业,盛有美好的声名;行为坚定不屈而为众人推重,任官所到之处都得到百姓愿意归附。您尚且被埋没了才器,屈尊辅佐藩镇;我才质浅薄,自怜学问迂疏,很少有机会在秘阁中陪伴英俊才士,实在不相称。能在闲暇宴饮中奉陪,大概只是我的私下便利;仰望青云虽然是旧日心愿,但要继承阳春白雪般的高雅文章却实在困难。将要登门拜访,粗略窥见您的规矩典范,欣喜庆幸之情,诚意哪里说得尽。给淮南提刑贾殿院的启 承蒙恩命补授外职,也可以窃取俸禄来奉养亲人;仰望您的幕府已经很久,离开门墙却还不久,哪里料到官守竟在您的辖境之内?恭维您以道业追期古人,风声位列群臣之冠;按照义理决定出处,关系到时局轻重。虽然高雅的心意没有忘记本朝,但直言进谏自然难以久居朝内,长期为公论所倾服,却还屈居而施展远大谋略。我才质浅薄,自怜学问迂疏而少有用处,在书府中消磨笔墨,实在缺乏丝毫才力来辅佐藩城的条教,却足以耗尽我的驽钝脚力。很快就要前来参见,能承蒙庇赖便是荣耀;瞻仰吟咏之时,欣喜愉悦,同时更加真挚。给淮南监司的启 承蒙恩命补授外职,也可以窃取俸禄奉养亲人;仰慕您的风采声望一向深厚,倾注诚心已经很久,哪里料到官守竟在您的辖境之内。恭维您贤能的事业声名远播,公正才干屡经试用;奉行宽大的政令,威严也畅行于属城;爱护养育困顿疲病的百姓,财赋并未亏损而能完成缴纳。您尚且暂时任使,行将得到褒奖征召;我才质浅薄,自怜学问迂疏而少有用处,在书府中消磨笔墨,实在缺乏丝毫才力来辅佐藩城的条教,却足以耗尽我的驽钝。很快就要前来参见,能承蒙庇赖便是荣耀;瞻仰吟咏之时,欣喜愉悦,同时更加真挚。答扬州教授曾旼的启 近来我请求外任以便奉养亲人,承蒙恩命辅佐州郡。回忆往年周旋交往的旧谊,多年离散的怀念,又能在此地相从交游,实在是幸运相会。恭维您精深的智慧洞察万物,卓异才
趋叅良迩,庇赖为荣,瞻咏欣愉,并湥悃愊。答扬州教授曾旼启比者,请外便亲,防恩佐郡。往歳周旋之旧,弥年契濶之怀。又此从游,良为幸会。恭以某官,精智洞物,髙才迈羣。倚相读书,博洽穷于世表;正平作赋,敏捷出于坐中。科甲先登,名誉早立,当居要近,宁久宴闲。补之自以拙艰,安于疎逖。青云魏阙,初惊日月之遥;春水隋河,已梦江湖之上。聊复尔耳,慙为米之渊明。于时言言,喜班荆之声。子清和在,▯导养适宜。先辱音题,尤增感刻。上扬守王正仲启近承恩捡叨,备府僚,尝贡邮牋,僣尘台几,敢谓谦尊之盛徳,曾无疎贱之遐遗,饬书记以染修,付▯兵而传致,奨收逾分,感愧并心,伏审得请,过家方春,展墓散黄金之百镒,见白发之故人,鹢舟归济于晴江,虎莭还临于治部,即日镇抚多暇,神明用休补之蚤被陶甄,久辞墙屏,载勤舟楫,奉甘防以知荣,适及郊圻,听歌謡而自慰,意行调于元鼎,难久托于后车,用此倾驰,不忘魂寐,清和当▯,拜伏可期。与淮东提刑王司谏启被选中宸,改临东部,获趍风之良旧,思去徳之未遥,侧聆除音,尤喜幸会。恭以某官学术知古,才谋适时,直莭在于谏垣,能声闻于省闼。访民恫苦,姑暂屈于登车,副上褒延已久,虚于前席。补之才质人后,趣操众违,比縁将母之求,偶遂佐州之请,敢图官守,预占提封,庶自竭于疲驽,蕲永依于庇頼。欣愉乡往,并剧下情。答扬州判官赵奉议启辟书画可賔幕,改除惟跂慕之,素勤获从游,而私幸恭以某官,美才自立,佳誉蔼传。凤穴一翰,殊有超宗之质,龙门独上,早膺元礼之知。念契阔之未遥,辱音题而尤喜。炎歊方炽,款晤可期。答致仕刘敏大夫启窃启:风声未亲,晤语枉书,邮之先贶,审舟御之将临,即日顺履,凝严茂迎福祉。某官贤谊甚美,公才素髙,浮荣如过于蚊防,苦莭自期于松栢。幸縁寓止,当遂从游,载惟欣慰之多,非复叙陈之究。与京东漕张道顺启念趋风之良旧,复去徳之未遥,遂托部封,实为幸会。恭以某官,博学知古,通才适时,扬歴省闱,名独髙于羣彦,从容使指,威自詟于属城。方圣政之又新,岂贤猷之久屈?补之内慙,窃禄自乞试州。歳比不登,民逃未复,抚循有道,在躬守于诏条,施舍不烦,可面承于教约。炎歊方炽,叅奉有期。与京东提刑赵景仁启光膺帝制,出领使权,已次封圻。初交印莭,伏惟庆慰。以某官髙才敏达,雅操靖嘉,玉立班行,固朝廷之妙选;风生羣听,蔼台省之休声。尚屈逺猷,俯临一道,行着澄清之绩,亟归侍从之华。而补之请外,便亲得官属郡,窃伺张▯之迩,将申守土之恭,欣忭之诚,倍百常品。
译华超过众人。像倚相读书一样,博学广闻而穷尽世外之理;像祢衡作赋一样,敏捷才思出于座中。科举及第早,名誉也早已树立,理当身居要近之地,哪里会久居闲散?我自以为拙劣艰涩,甘心处在疏远僻处。青云般的宫阙,起初惊叹它离日月如此遥远;隋河春水,已经梦见自己在江湖之上。姑且如此而已,惭愧自己像陶渊明一样以五斗米为困。此时听见您的谈论,欣喜于席地交谈之声。希望您安和清静,保养适宜。先蒙您寄来书信,尤其增加了感激刻铭之情。上呈扬州太守王正仲的启 近来承蒙恩命和您的抬爱,充任府僚;曾经寄上书信,冒昧打扰您的案几,哪里料到您谦逊尊贵的美德,竟没有疏远卑贱而遗弃我,反而命书记修整文书,交给候兵传送。您的奖掖远远超过我的身份,我感激惭愧交集于心。伏听您获准请假,经过家乡正值春日,展拜祖墓,散发黄金百镒,见到白发的故人;乘鹢舟在晴朗江面归来,虎节又来到治理之部。如今镇抚政务多暇,精神因此得到休息。我早年承蒙您的陶冶裁成,久已辞别门墙,现又勤劳舟楫,奉送甘脆以知荣耀;船行已到郊界,听见歌谣而自我安慰。心中希望您的政绩如元鼎年间,实在难以长久托身于您的后车。借此倾心奔驰,梦寐也不会忘记。清和时节将到,拜伏参见可以期待。给淮东提刑王司谏的启 承蒙在朝廷中被选用,改任东部,得以追随您的风采;想到您的德泽离我并不遥远,听闻任命消息,尤其欣喜庆幸。恭维您学术上通晓古今,才略适合时务;正直气节在谏官之中,能干声誉传到省闼。访问百姓疾苦,姑且暂时屈尊登车出行;您得到皇上褒奖征召已经很久,不久就要被召回朝廷参与前席。我的才质落在人后,志趣操守又与众人不同,近来因为奉养母亲的请求,偶然获准辅佐州郡,哪里料到官守竟预先占据您的辖境?希望能够自己竭尽驽钝之力,祈求长久依托您的庇护。欣喜向往之情,同时极其真挚。答扬州判官赵奉议的启 您发布征召文书,画可宾幕,改任新职;我平素仰慕,勤切向往,如今得以相从交游,私下实在庆幸。恭维您才华美好而能自立,佳誉蔚然传播。凤穴中的一根翰羽,实在有超宗那样的才质;独自登上龙门,早早获得元礼的知遇。想到彼此离散还不久,承蒙您寄来书信,尤其喜悦。炎热正盛,期待不久能够亲切会面。答致仕刘敏大夫的启 谨启:风采声名尚未亲自承接,您却屈尊寄来书信;驿使先送来厚赐,得知您的船驾将要到来。近日愿您行履顺遂,凝重严肃而福祉丰厚。您贤德情谊极其美好,公正才干一向高超;把浮华荣宠看得如蚊虻飞过,把坚苦操守寄托在松柏之上。幸而因暂居此地,当得以跟随交游;反复想到欣慰之多,已不是重新叙说所能穷尽。给京东漕张道顺的启 想到追随您风采的旧谊,又想到您的德泽离我并不遥远,如今竟托身于您的辖境,实在是幸会。恭维您博学而知古,通达的才干适合时务;在省闱中历任,声名独高于群彦;从容执行使者职权,威势自然令属城震慑。正逢圣政重新振作,哪里会让贤明谋略长久屈抑?我内心惭愧,窃取俸禄而请求试任州郡。年年收成不好,百姓逃亡尚未复归,抚慰治理有道;只要亲自遵守诏条,施舍救济不烦扰百姓,便可以当面承受您的教约。炎热正盛,前来参见已有日期。给京东提刑赵景仁的启 光荣地承受皇帝诏制,出任使者掌握职权,已经将要到达辖境。刚刚交接印节,伏惟庆贺欣慰。以您的高才敏达、雅正操守和安静美德,挺立在朝班之中,本来就是朝廷精妙的选择;声名如风生起于众人听闻之间,盛誉蔚然传于台省。您尚且屈尊施展远大谋略,俯临一道,行将建立澄清吏治的功绩,很快便会回朝充任侍从清华之职。而我请求外任以便奉养亲人,得到州郡属官之职,私下期待张▯之事很近,将要申述守土之恭敬;欣喜之诚,百倍于寻常。答淄州太守的启 离开朝廷已经很近,承受负担也刚刚开始;隔着划
答淄守启去阙廷之伊迩,防负担之云初,画界相望,亲仁良幸。补之世家,单系▯府,后来文无取于将明,武不足以捍卫,每自慙于索米,姑求试于长民。伏遇某官,忠荩事君,中和布政,顾何功于制锦?窃自喜于分光,未暇染修,先承庆问,感铭殊厚,敷述难穷。与淄倅启
译定的边界彼此相望,亲近仁德之人实在幸运。我出身世家,却只是单传于书府;后来在文章上没有可取之处,在武略上也不足以捍卫国家,常常为谋求俸禄而惭愧,只好请求试任长民之官。伏遇您忠诚尽职地侍奉君主,以中和之道施行政务,哪里敢说您有什么制锦之功?我私下只庆幸自己能够分沾光彩。还未来得及修书,先承蒙您寄来庆贺问候,感激铭刻特别深厚,铺陈叙述也难以穷尽。给淄州通判的启
著述寡功,迂疎畏罪,輙自陈于将母,偶得请于为州,敢图弛负之初,乃辱驰书之贶,感铭殊厚,倾咏益勤。恭惟某官懿行温良,公才敏邵,题舆以俟,伟仲举之髙名,投传而归,小巨卿之独操,宜入聨于省寺,宁久困于簿书而补之?曩昔宦游,寅縁晤接,回首十年之旧,相忘数舍之间,尚阻合并,重增乡往。与提举郑彦能启顷寓都城,偶连墙仭,自惟疎拙,方力请于郡章,亦值髙明将出,宣于使指,幸趋风之颇数,复去徳之未遥,间关行路之勤,倥偬交符之始,仰依大庇,内激愚衷,伏念补之素不逮人,犹知信已少时,薄技诚何取于屠龙,长歳虚名,固无堪于挹酒,窘中涂之防防,赖十手之挽推,矧在仁贤,最为知旧,当法令再行之际,属疲驽承乏之时,庶几平均未废,询采,恭惟某官忠以事上,恵于抚民,尝力学夫古人知为政之大体,清河恃孺文之故,敢有是心,渤海遇胜之之贤,傥縁今日,官曹冗甚,书牍阙然,尚阻叅承,重增延跂。与京东漕吕直父启被防中宸,改临东部。凡居庥庇,举集欣愉。恭以某官,业履忠纯,才谋敏达。当先朝之慎柬,在羣俊之上。游使指屡将,守麾荐拥,居有显効。去常见思。方圣政之又新,岂贤猷之尚屈?而补之自惟疎拙,顷辱交承,复幸提封,获依刺举。恵留多袴,民借宼以无由,威畅连城。盗奔秦而先改,趋叅甫迩,颂咏尤湥。答滑守李孝纯启久托姻盟,未亲贤度。一麾假守,释负担之云。初千里赠言,想音容而如接。媿慙既厚,欣喜并湥。恭以某官懿行自将,髙才挺出,蚤践扬于要宦,方烜赫于能名。列防映门,固大家之流泽。褰帷行部,有循吏之遗风。侧聆交符,幸此授馆,将获踵门求见之便,以慰慕义无穷之心。契阔未间,倾驰尤剧。贺知府赵待制移镇启光被制书,改司京钥,凡居庥庇,举集欢愉,恭以某官中正,而通优游以法,蕴经邦之逺业,在志学之妙年,入奉清光,文采昭囘之上,出临方面,折冲燕笑之间,自当纲纪朝廷,訏谟帷幄,尚兹均佚,咸谓非宜,补之疎拙,守藩乖违,得罪敢图恩宥,乃佐留居,仰大厦之足依,俯孤踪而自慰,妍和取道,顺履逢休。谢提刑上官正言启奉法不防,防恩薄谴。何意拙疎之迹,乃依刺举之严?莅事云初,省躬湥幸。恭以某官,风猷甚逺,徳操不囘。学葢在于诚,身仕不蕲于遇合。少驰妙誉,蚤掇上科。夷考平生,实皆余事。尚出将于使指,行归侍于禁垣。而补之樗朽无堪,萍蓬惟寄。去门墙之滋久,备官属以为荣。收堂下之言,虽仰烦于大雅。効囊中之颖,兹方窘于末涂。更愿须以歳时,寛其辔防。庶几报称可积毫厘,感愧之怀倍百常品。留台韩朝请到状启奉法不防,防恩薄谴,敢图佐守,遂隶分台。眷言离索之情,获此从游之幸。恭以某官庆传,累世誉满本朝。子产知然明之心,殊非今日。文举待正平之少,固与忘年。马伏枥而长思,萍因风而相值。人生投分,势岂偶然?念布叙以未遑,辱音题之良厚。欣愉感荷,倍百鄙怀。答潍守启自以拙艰,安于疎逖,抗章得请,交印云。初倾心徳谊之勤,引领疆圻之迩,愿驰书之固久,特撄事而未遑。恭惟某官慈恵为春,清明可鉴,带牛縁亩,不但格于顽民,渡虎去封,已先柔于异类。将入补公卿之缺,岂惟锡车劔之荣?慙制锦之难工,幸分光之无损。首贻庆问,倍荷眷私,属守郡符,阻亲履幕。扬州泛用贺冬启铜仪轸转,肈南陆之景长;缇室飘飖,知黄宫之气至。人惟刚徳,天与介休。恭以某官,笃实方中,柔嘉畅外。世大来而小往,时阳息而隂消。用此进为孰量?事业怅坐縻于官局,阻趋庆于賔墀。欣颂之诚,倍越常品。元日贺启羊鸡祓恶,导四气之始;和椒栢泛醇,荐百年之难老。惟人视履,与物咸新。恭以某官,中正以通,柔嘉维则。入陪严禁,屡输竭于忠猷;出总连城,暂布宣于恵泽。顺迎端月,茂拥介休。怅拘絷于郡章,阻叅承于戎幕。永言善颂数,倍常情。元日贺启羊鸡祓恶道,四气之始,和椒柏荐醇,介百年之难老。惟人视履,与物咸新。恭以某官中正,以通柔嘉维则。佩牛还亩,知警夜之可虚。竹马迎郊,想班春之方暇。顺迎端月,茂拥殊休。怅拘絷于郡章,阻叅承于賔幕。永言善颂数,倍常情。答交代中散启拜恩中禁,假守濒河,念仳别之尚新,获交承而自幸。恭以某官,徳谊粹美,材猷敏彊,久柬在于班聨,暂屈临于刺举。将闻显用,诸大夫皆曰贤,固有规模。旧令尹必以告,未遑修问,先辱流音。叅晤可期,欣愉良剧。与李中大启倦游郎省,得请藩麾。平居慕望之勤,今此晤承之便。恭以某官志履端洁,才能敏长。学穉齿而蚤成徳,耆年而弥邵践。扬台阁葢政事之犹存,颖脱云泉固风声之可尚。驰书尚阙流问,辱先倾葢足荣。驱车窃抃。
译著述没有多少功绩,性情迂疏而畏惧获罪,于是自行陈说奉养母亲,偶然获准出任州官。哪里料到刚刚卸下负担,竟承蒙您寄来书信厚赐,感激铭刻特别深厚,倾心吟咏也更加勤切。恭维您品行美好而温良,公正才干敏捷高妙;题舆以待,具有仲举那样的高名;投传而归,具有小巨卿那样独特的操守。您理当进入省寺联署,哪里会像我这样久困于簿书?往日游宦时,因缘得以会面交接;回首十年旧事,彼此相距不过数舍,如今尚且阻隔不能会合,更增加了向往之情。给提举郑彦能的启 先前住在都城,偶然与您比邻而居;我自知疏陋拙劣,正竭力请求州郡的文书任命,也恰逢您将要出任,奉行使者职权。幸而多次得以追随您的风采,又想到您的德泽离我并不遥远;一路行走艰苦,交接符节之初,仰赖您的大力庇护,内心深受激励。伏念我一向不及他人,尚且知道相信自己已有些时候;薄弱的技艺实在没有什么可取,哪里能像屠龙之技那样有用?多年的虚名,本来更无能力举杯酬答。困顿在中途,幸赖众人从旁挽救推助;何况您是仁贤之人,又是最熟悉我的旧交。在法令再次推行之际,正值疲弱驽钝之人承乏任职的时候,希望仍未废弃公平之道,能够询问采纳意见。恭维您忠诚地侍奉上级,仁惠地安抚百姓;曾努力学习古人,知道治理政务的大体。清河因为有孺文旧交而可以有所依恃,我敢有这样的心愿;渤海遇到胜之这样的贤者,倘若今日也能如此,便是幸事。只是官曹事务太繁,书信问候尚缺,因此还阻隔着不能参见,更增加了延颈企盼之情。给京东漕吕直父的启 承蒙朝廷选用,改任东部。凡是居处在您的庇护之下,都汇集着欣喜愉悦。恭维您事业品行忠诚纯正,才略谋划敏捷通达;在先朝慎重选拔时,位居群贤之上;多次担任使者,屡次掌握州郡,居官都有显著成效,离开后人们仍常常思念。正当圣政重新振作,哪里会让贤明谋略仍然屈抑?而我自知疏拙,近来承蒙您交接照应,如今又有幸身在您的辖境,得以依靠您的刺举。您的恩惠留下许多宽袍,百姓借此没有遭受侵扰,威势畅行于连城。盗贼奔逃,秦地便先行改变;前来参见已经很近,歌颂之情尤其深厚。答滑州太守李孝纯的启 我们长久托身于姻亲盟好,却还没有亲近领略您的贤德。一旦承蒙旌麾暂代州守,便像卸下了负担。起初您从千里之外寄来言语,使我想象您的声音容貌如同当面相接。惭愧和感激都很深,欣喜也同样深厚。恭维您品行美好而能自持,卓异才华挺拔出众;早年便在重要官职中显露声望,正以能干之名光显。门前排列旌旗,本来就是大家族流传下来的恩泽;揭帷巡行属部,具有循吏遗留的风范。侧耳听说您将来交接符节,幸而我可以在此承接馆舍,将获得登门求见的便利,以慰藉我无穷仰慕仁义的心。彼此离散还未久,倾心奔驰之情尤其强烈。祝贺知府赵待制移镇的启 光荣地承受诏书,改任掌管京城门户;凡是处在您的庇护下的人,都汇集着欢愉。恭维您中正通达,优游而能守法,蕴含治理国家的远大事业;正值志学的美好年华,入朝侍奉清光,文章风采显明在众人之上;出镇一方,在谈笑之间便能折冲御侮。您本来应当总理朝廷纲纪,在帷幄中谋划大政,如今却暂且与众人一同安逸,大家都认为不合适。我疏陋拙劣,镇守藩地而不能相见;获罪之后哪里敢想得到恩宥,竟还能辅佐留守之职,仰赖大厦而有所依托,俯视孤单踪迹也能自我安慰。天气和美,取道顺利,行履适逢吉祥。谢提刑上官正言的启 奉行法令却没有防备,承蒙恩典而只受轻微谴责。哪里料到我这拙劣疏浅的行迹,竟依靠刺举之官的严明?刚刚开始任事,反省自身实在幸运。恭维您风采谋略深远,德行操守坚定不移;学问在于诚实,任职并不希求机遇相合。年轻时便传播美好声誉,早早取得上等科第;考察您一生,这些实在都只是余事。您尚且出任使者,将要回朝侍奉禁廷。而我像朽木一样无用,只能如浮萍蓬草般寄身;离开您的门墙已经很久,能够充任属官已是荣耀。收取堂下之言,虽说仰赖您这样的雅正之人,仍不免烦劳;想要发挥囊中锥的锋颖,如今在仕途末路却正感困窘。还希望您暂且以岁月等待,放宽对我的缰辔约束。希望逐渐积累些许报答功绩,感激惭愧之情百倍于寻常。留台韩朝请到任状启 奉行法令却没有防备,承蒙恩典而只受轻微谴责,哪里敢想得到还能辅佐州守,竟隶属于分台。回想彼此离散的情怀,获得这次相从交游的幸运。恭维您家族声誉相传,累世声名满于本朝;像子产了解然明的心意,这种知己并非今日才有;像孔融等待祢衡的少年才俊,本来就可以忘却年齿。老马伏在槽枥旁仍长久思念远行,浮萍随风漂流而彼此相遇。人生能够意气相投,形势哪里会是偶然?想到还没来得及铺陈叙述,先承蒙您寄来厚重书信,欣喜感荷之情百倍于我的鄙怀。答潍州太守的启 我自认为拙劣艰涩,甘心处在疏远僻处;上奏章获准请任外职,交还印信的事情也刚刚开始。早已倾心于您的德行情谊,伸长脖颈等待您来到边界;本来很久就想寄信,却恰好被事务牵绊而没有闲暇。恭维您慈惠如春,清明得像可以鉴照万物;牵牛经过田间,不只是使顽民受到感化;渡过虎患之地而虎离开封界,已经先使异类柔服。您将要入朝补充公卿空缺,哪里只是获得车剑之赐的荣耀?我惭愧自己治理州郡如同制锦而难以精工,幸而还能分沾您的光彩而不受损失。刚刚承蒙您寄来庆贺问候,更加感荷您的眷顾;只是我身负郡守符节,阻隔着不能亲自到幕府拜见。扬州泛用贺冬启 铜制的浑仪转动,开始显现南陆日长的景象;缇室中的灰管飘动,知道黄钟之气已经到来。人若具有刚强的德行,上天便赐予大福。恭维您笃实而中正,柔和美善之德显露于外。世道正在大来小往之时,时令阳气增长而阴气消退。凭此形势而进取,谁能估量您的成就?只是事业徒然困坐在官署中,阻隔了我到宾阶前趋拜庆贺。欣喜颂扬之诚,百倍超过寻常。元日贺启 以羊鸡禳除邪恶,开启四时之气的开端;调和椒酒、柏酒而饮其醇厚,祝愿百年难以衰老。希望您行止安稳,万物也都焕然一新。恭维您中正通达,柔和美善而有法则。入朝陪侍严禁之地,多次竭尽忠诚谋略;出任方面长官,暂且播布恩惠。顺应迎接正月,茂盛地承受大福。只是我被郡府文书拘束,阻隔着不能到军幕参见。长久称颂善德,情意百倍于寻常。元日贺启 以羊鸡禳除邪恶,开辟四时之气的开端;调和椒酒、柏酒而荐饮醇厚,祝愿百年难以衰老。希望您行止安稳,万物也都焕然一新。恭维您中正通达,柔和美善而有法则。佩带牛形符节回到田间,知道警夜之事可以暂时空缺;儿童骑竹马到郊外迎接,想来您正在闲暇中分发春令。顺应迎接正月,茂盛地承受特别的福泽。只是我被郡府文书拘束,阻隔着不能到宾幕参见。长久称颂善德,情意百倍于寻常。答交代中散的启 在宫禁中承受恩命,暂代河边州守;想到彼此分别还很新近,如今能够交接任职,自己实在庆幸。恭维您德行情谊纯美,才略谋划敏捷强健;长久以来在朝班中受到慎重选拔,如今暂且屈尊出任刺举之职。将要听闻您被显著任用,诸位大夫都说您贤能,本来就很有成规。旧日的州令尹一定会把这些告诉您,只是尚未有暇修书问候,您却先寄来书信。参见会晤已有日期,欣喜实在强烈。给李中大的启 厌倦了在郎省游宦,如今获准出任藩镇长官。平日仰慕您的心情一直很殷切,今天便有了会面承接教诲的便利。恭维您志向操守端正清洁,才能敏捷而长于任事;年少时便成就德行,年高之后践履更加美善。您在台阁中发扬光大,正是政事仍然存在的地方;才华从云泉之间脱颖而出,本来就是值得推重的风声。寄来的书信尚未送达,您却先屈尊寄来问候,足以使我荣耀。驱车前往,私下欣喜。
谢吕大夫启请外便私,防恩补郡。去阙庭之伊迩,弛负担之云初。问俗何先?闻风增慕。补之世家,单系册府。后来文无取于将明,武不足以捍卫。每内慙于索米,姑求试于长民。伏遇某官,脱畧轩裳,燕居里第。顾何功于报国?窃自喜于亲仁。未暇染修,先承荣问。感铭良剧,敷述奚殚。答通判朝奉启得请宸庭,出分郡寄,惟倾风之素切,偶聨事以为荣。恭惟某官徳谊致修,声猷自奋,扬歴闺台之旧,囘翔藩阃之游,咸谓非宜,安能久屈?庶几有政,赖别驾以不空,固愿无何如淮阳之髙卧,叅承良迩,欣幸尤湥。代韩太中贺徐中丞启跻荣螭陛,进总霜台,恭惟庆慰。伏以某官天才俊良,神气宏伟,起于磐之鸿渐,为溟海之鹏抟。操行古人之期,谟谋当代之映。贾谊之遭文帝,千载所难;马周之遇太宗,一言而合。亟任掌纶之选,迅陞专席之雄。光华儒林,洋溢士论。侧聆新命,俯惬素诚。限繋外官,阻申庆谒。永言欣忭,曷罄叙陈。与淮南监司启罪谴佐州,亲嫌昜地,倚门墙之良旧,托封部之云初。内顾迂疎,尤深幸会。伏念补之少而孤立,壮不适时,误贴职于书林,本无学业,滥承流于藩郡,秪用资涂。敢攀鹓鹄之髙嬉,自笑缾罂之昜满。黑生白犊,宁论无妄之灾?丑效美颦,宜取求全之毁。赖圣时之忠厚,俾愚分以便安。每自揣循,惟知怜惕。伏遇某官至诚乐育,大雅不羣,恕常用于一言,威自行于千里。尚寛刺举,小假歳时,倘不重于悔尤,或粗收于毫末。谢解启伏覩解牓,偶被荐送者,廹彊敌以当前,初虞逐北,挈孤军而冒战,遽预先登,进叨非据之荣,退积循涯之愧。窃以治非一道,三代之所同功;学非一师,百圣之所并宇。更末流于浅鲜之后,追大本于芒忽之为。五官犹具于天根,六凿未仍于物伪。行义忠信,粹乎常得于固存;言语文章,卓然皆出于可用。教化之所被及,风俗之所影随。中国无异于四方,野人知学于君子。王者之迹未熄,古人之体尚存。少变而为晚周,大坏而为战国。处士以诐行自售,公子以得人相倾。离骚滥于辞章,兵法穷于威武。禁游説者纵横以辩显,任使者推理以雄俗。僻则吴越无秀民,照奇则邹鲁无异行。陵夷百世,卤莽一涂。汉沿秦余而莫醇,唐因隋旧而未善。际真人之抚运,混杂霸之余墟。英宗广于规谟,仁祖备乎文物。今上辟图书之府,重礼乐之司,息诵数为腐儒,废雕虫为土苴。奋乎百世之后,覩此六经之难,以是取人,谓宜得士如补之者。拙非世用,僻与众违,有转喉触讳之穷,无炙手可热之助。流离百状,辜负寸心。搢绅之所未信而无庸,乡党之所共轻而窃笑。踽踽自守,无意于舍▯;伥伥何从,迨同于即鹿。亦尝侧闻长者之论,庶几得上君子之堂。十载属文,七年论学,蚤滥举首,辄困退飞。托患难之余,生守迂疎之旧习。仰箕裘而莫继,俯蓬瓮以增羞。望絶亨嘉,分投穷籍。诗常招隠,书或絶交。它人诮其逆施,智者以谓非异。不觉歳月之昜失,窃省功名而自惊。逺举何为,闻虚弦之已怯?相忘可乐,忘芳饵以复来。然而学不能偶当世之方,圆材不足当大人之取舍。僶俛自力,挛拳莫堪。一字固防,屡经营于燥吻;万言良富,愧滂沛于摇毫。尚赖庶明过辱题品,掇其片善,跻以上游。斯葢伏遇某官大雅不羣,至诚乐与。譬之水正错而不动,与夫衡诚陈而不欺。有形焉。得而茍藏,无物不可以自试,故容蕞陋,亦预甄收。某敢不增益浅闻,激昂壮节?鹏抟有待,固未忘九万之程;狗盗为功,犹不愧三千之客。公为求亲启庆长旧望,虽怀齐郑之殊投,分明时实许晁张之并。辄恃防金之好,曾忘倚玉之嫌。仲孺侄孙吏部长男公,为不逮于人,粗教以义。伏承贤弟龙图位第十一小娘子阃仪,世邵女美,幼闻妄伸纳采之诚,私幸宜家之庆,不忘故分终恵好音。送币启近者辄布私诚,仰希髙援。愧山川之能受,报金玉之好音,不鄙单平,更笃盟好。及泮氷之未几,羞束鹿之惟时。念孔李之通家,宁慙于旧?庶妫姜之五世,殊未可量。永言欣愉,莫罄陈叙。不腆礼币,具如别牋。公似求亲启通家奕世,如兰未喻于夙心;继好诸孙,投李敢期于厚报。载敦合姓,敢替问名。伏承某人女,善庆所钟,徳容兼茂;某人男,属方幼学,期以成人。男既彼甥,女惟此出契,援逾于它族,礼律可以通昏。鸣凤其昌,已笃妫姜之旧;同车信美,不遑齐郑之嫌。跂望良勤,好音无閟。代谢求亲启近枉行媒,特传嘉命。髙门絶企,实怀贾诩之私;见子良勤,愿附王谦之义。仰慙眷厚,敢布悃诚。伏承某男蚤闻俊良,自立孝悌,无绮纨余子之好,有诗书寒士之风。某女方妙年龄,未▯警戒,采苹南涧,虽法度之可追;如舜同车,顾徳音之未着。承言感佩,难遽遵承。许亲启
译谢吕大夫的启 请允许我私下陈述:蒙恩补任郡守。离开朝廷已经不远,解除负担也才刚刚开始。若问治理民俗应先做什么?我听到您的声望,仰慕之情更加深切。我晁补之出身世家,不过单独系籍于册府;后来在文职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在武事上也不足以捍卫疆土。每每因依靠俸禄谋生而内心惭愧,只好请求到长官百姓的地方去试一试。伏遇某官,摆脱官场服饰,安居乡里。想到有什么功劳可以报国?我私下只以能够亲近仁者为喜。还来不及修饰文辞,先承蒙您赐问,感激铭刻,实在深重,铺陈叙述哪里能够穷尽。答复通判朝奉的启 得到朝廷许可,出任一郡的分掌者,只因向来仰慕您的风采,偶然能够与您共事,便感到荣幸。恭惟某官德行义理修养深厚,声望功业自然奋发;发扬历任闺台的旧日声名,回翔于藩镇幕府的经历,众人都认为不应久困于此,哪里能够长久屈居?希望您能施展政绩,使别驾之职不至于空虚;实在愿您不要像淮阳王那样无所作为地高卧。能够参承左右已经很近,欣喜庆幸尤其深切。代韩太中向徐中丞祝贺的启 升登光荣的螭陛,进而总领御史台,恭敬地表示庆贺和慰问。伏以某官天赋才华俊秀美善,精神气概宏大雄伟,如同从磐石上渐渐升起的鸿雁,成为溟海中奋飞的大鹏。操守品行足以与古人相期,谋略计策辉映当代。贾谊遇到汉文帝,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马周遇到唐太宗,只进一言便得到契合。很快担任掌管诏令的遴选职位,迅速升为专席中的雄杰。光耀儒林,士人议论中洋溢着赞誉。侧耳听闻新的任命,俯仰之间正合平素的诚愿。只是身系外官,阻碍了前往拜贺。长久说起欣喜之情,哪里能尽数陈述。与淮南监司的启 我因罪谴而辅佐州郡,又因亲属嫌疑而调往别地,依靠您家门的深厚旧交,托身于您的辖境之初。回顾自己迂拙疏陋,更加庆幸能够相遇。伏念我晁补之年少时便孤立无援,壮年又不合时宜,误在书林中任贴职,本来没有什么学业,却滥受恩泽而流转于藩郡,不过用以资助仕途。岂敢攀附鹓鹄的高飞游翔,只自笑像瓶罂一样容易满足。黑牛生出白犊,哪里能谈论没有妄为却遭受的灾祸?丑人模仿美人的皱眉,理当招来求全责备的毁谤。幸赖圣明时代忠厚宽仁,使我这个愚人得到便利安适的处境。每每自己揣度检点,只知道怜惜戒惧。伏遇某官至诚乐于培育人才,品德高雅而不与众同流;宽恕常常施用于一句话之间,威势自然远行千里。尚且宽容对属官的刺举,只暂借岁月;倘若不因我的过失而加重悔责,或许还能粗略收取我微末的长处。谢解试取中启 伏见解试榜文,偶然蒙受荐送。我像逼近强敌而临阵,起初担心败退;带领孤军冒险交战,忽然竟参与先登,因此进则承受不相称的荣誉,退则积累循分自守却仍惭愧的心情。我私下认为,治理天下并非只有一条道路,这是三代共同建功的地方;学习也并非只有一个老师,这是百圣并存于同一境域的原因。更何况末流在浅陋之后,还要从细微茫昧处追寻根本。五官仍然具备于天赋本性,六种感官的穿凿尚未沿袭外物的虚伪。行为合乎义,言语合乎忠信,纯粹地常常得自固有本性;言语文章卓然,都出于可以实用的内容。教化所能达到之处,风俗也随之受到影响。中原与四方没有差异,乡野之人也向君子学习。王者的遗迹尚未熄灭,古人的体制仍然存在。稍稍变化便成为晚周,大大败坏便成为战国。隐士以偏邪的行为自我推销,公子以得到人才彼此倾轧。《离骚》泛滥为辞章,兵法穷尽于威武。禁止游说的人反而凭纵横辩说显名,任用使者的人推演事理而以强辩自雄。偏僻之处便使吴越没有秀异之民,光照奇异之处便使邹鲁没有非凡的品行。百代以来逐渐衰败,最终粗疏地归于一途。汉朝沿袭秦朝的遗余而不醇厚,唐朝因循隋朝的旧制而未能完善。正逢真人抚临时运,混杂着霸业遗墟的余绪。英宗扩大规谟,仁祖完备文物制度。今上开辟图书之府,重视礼乐之司,停止把诵读章句看作腐儒之业,废弃雕琢辞藻而视为土芥。百世之后仍然奋发,见到六经遭受这样的困难,因此用它来取士,认为应当得到像我晁补之这样的人。我笨拙而不为世所用,孤僻而与众人相违,既有一开口便触犯忌讳的困窘,又没有炙手可热的援助。流离困顿,种种情状都有,辜负了自己的一片心意。士大夫不相信我,也不肯任用我;乡里之人共同轻视我,暗自讥笑我。我孤独地守着自己的操持,无意于舍弃旧守;茫然不知何往,几乎同于追逐无从捕获的鹿。也曾私下听闻长者的议论,希望有机会登上君子的门堂。十年作文,七年论学,早年屡次滥居荐举之首,却总是困顿而退。借着患难余生,仍守着迂拙疏陋的旧习。仰望祖业却无法继承,俯视蓬门陋屋更增羞惭。富贵通达的希望断绝,命分归入穷困之籍。诗篇常常招引隐士,书信有时断绝交往。别人讥笑我逆势而行,明智者却认为这并不奇怪。不觉岁月容易流失,私下反省功名而惊惧自己。远行赴举是为了什么?听说虚张的弓弦已经使人胆怯。忘怀世事可以快乐,于是忘掉芳美的饵食而又回来。然而我的学问不能偶然迎合当世的方术,圆通的才具又不足以任大人取舍。勉强努力,自感拘挛而不能胜任。一字本已谨慎防护,仍屡屡在口干舌燥中经营;万言虽然丰富,却惭愧不能在挥笔时滂沛流出。幸赖诸位明察之人过分屈尊为我题评,拾取我片段的长处,使我得以跻身上游。这大概都是因为伏遇某官品德高雅而不群,至诚而乐于与人相处。譬如水准端正而不动,秤衡真实陈列而不欺。有了这样的形质,所得便可以姑且收藏,没有什么东西不能拿来试用;所以即使容纳我这样卑微鄙陋的人,也使我得以参与甄别收取。某岂敢不增益浅陋的见闻,激发昂扬的壮志?大鹏奋飞尚有待时,当然没有忘记九万里的路程;即使像狗盗那样建立功劳,也仍不愧为三千门客之一。公为求亲的启 庆长是旧日的声望之交,虽然心中怀有齐、郑两国各自婚姻关系的区别,却明白当时实在允许晁、张两家并为姻亲。冒昧仰恃防金之好,曾忘记依靠名门而自感有嫌的顾虑。仲孺的侄孙、吏部郎中之长男公,因为不及他人,所以略加教导使他懂得义理。伏承贤弟龙图位下第十一小娘子,闺门仪范美善,世代积累的声誉与女德俱佳;我年幼便听闻,冒昧伸陈纳采的诚意,私下庆幸能够成就宜家之喜。您没有忘记旧日情分,终于赐下美好的音信。送聘币启 近来冒昧陈布私下的诚意,仰望希望得到您的高明援助。惭愧山川阻隔却还能相容,感谢您以金玉般的美好音信相报;您不鄙弃我这个单微平庸的人,更加深了两家的盟好。趁着泮水尚未完全解冻,正是羞惭地送上束鹿礼物的时候。想到孔、李两家世代通家,哪里会惭愧于旧日交情?希望像妫、姜那样延续五世的婚姻,实在还难以估量。长久说起欣喜愉悦之情,不能尽数陈述。不丰厚的礼币,详细列在另纸。公似求亲的启 两家世代通婚,像兰草一样的情谊尚且不能完全比喻我早有的心意;继承亲善而结为诸孙姻亲,投桃报李,哪里敢期望得到丰厚的回报?如今重申两姓结合,冒昧代替问名。伏承某人的女儿,是善庆所集中而成,德行容貌都很美好;某人的男儿,正处在幼年学习阶段,希望将来成人。男儿既然是您的外甥,女儿又是我这边所出的女儿,两家的援助关系超过其他族属,礼法可以相通而结婚。凤凰鸣叫预示昌盛,已经深厚承继了妫、姜两家的旧好;同车同行确实美好,也无须顾虑齐、郑之间的嫌疑。翘首盼望十分殷切,希望不要闭塞美好的音信。代为答谢求亲的启 近来劳烦媒人前来,特意传达美好的婚姻命意。高门显贵实在不敢企望,心中却确实怀有像贾诩那样的私愿;见到您的儿子殷勤求亲,愿意依附王谦那样的婚姻义谊。仰面惭愧于您的眷顾深厚,冒昧陈布诚意。伏承某男早已听闻才俊善良,自立于孝悌之道;没有绮罗纨绔子弟的嗜好,具有读诗书的寒士风范。某女正值美好的年龄,还没有接受闺门戒训;像采摘南涧之苹一样,虽有礼法可供遵循;又如舜帝同车,回顾起来只是德音尚未显著。承蒙传达此意,感激佩服,却难以立即答应承受。答应结亲的启
比念鄙宗难攀髙援,辄布敢辞之义,重烦同好之言。咏鲂鲤之诗,虽有慙于齐宋;思冠冕之胄,诚窃慕于崔卢。矧缱绻之已勤,欲逡廵而安可?愿言托附,实有光荣,感刻良深,敷陈莫究。送币启叠烦信绍,申笃嘉盟,焕然纯帛之仪,宠以问名之耗。萝施松柏,后方昌而莫与京;桃报琼瑶,物虽薄而用可重。不腆实篚,具如别牋。求亲启台鼎髙门,金兰重义,已幸趋风之旧,矧烦继好之修。令弟某官,制行孝恭,禀资英爽,干蛊优于用誉,视履宜于考祥。某房第几孙女,蚤慎闺仪,粗知妇教,乃求葑菲,俾结丝萝。承命愧慙,披词荣耀,窃钦庆善,方膺五世之昌,辄昧单平,愿布一言之诺。其于铭感,岂尽敷陈?微物将诚,具如别幅。
鸡肋集巻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目録
祭文
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告祭文
河北转运司告祭文
河北提举司告祭文
礼部为钦慈皇后发引,百官告祭文。
北京祭留守王太尉文
北京国子监奉诏封孟荀扬韩告先圣文,诏封孟荀扬韩告先师文。
筮地告先考著作文
告六叔父寺丞文
北京祭措置李宣徳文
除夕祭北京教授廨土地神文
罢齐州先茔焚黄告祭文
代澶州韩谏议祭河文
代祭龙女文
国子监祭司马温公文
馆阁祭吕申公文
代尚书侍郎两制祭魏王文
祭欧阳文忠公夫人嶭氏文
同李昭玘陈察祭赠太师李公文。
代王资政祭李少保文
祭陜州二叔父文
祭外舅兵部杜侍郎文
祭南京留守刑部杜侍郎文
鸡肋集巻六十目録
译近来想到我这支宗族难以攀附高门援助,冒昧陈述本来想要辞谢的意思,却又再三劳烦同好之人的说辞。吟咏鲂鲤的诗篇,虽在齐、宋两国面前有所惭愧;想到冠冕世家的后裔,实在私下仰慕崔、卢两家。何况您的情意已经如此殷勤,想要迟疑退避又怎么可以?愿意托身依附,实在感到光荣,感激铭刻非常深切,铺陈说明难以穷尽。送聘币启 再三劳烦信使传达,申明深厚的美好婚盟;光彩灿然的纯帛礼仪,承蒙您以问名的消息宠赐。藤萝攀附松柏,后来将昌盛而无可比拟;以桃报琼瑶,礼物虽微薄而情意却可以看重。不丰厚的礼物装在竹篚中,详细列在另纸。求亲启 您是三公高门,情谊如金兰般深重;我已经有幸承受向您仰慕趋奉的旧交,何况又劳烦您修缮并延续婚好。令弟某官,操守孝顺恭敬,禀赋英俊爽朗,治理家事足以获得美誉,日常行履足以接受考察而获吉祥。某房第几孙女,早年谨慎遵守闺门仪范,略知妇女教诲,所以请求用菲薄之材,来缔结婚姻。承受您的命意而惭愧,展开书信又感到荣耀;私下敬仰庆善之门正逢五世昌盛,冒昧以单微之身,希望陈述一句允诺。对于这份铭刻的感激,哪里能够完全陈述?微薄礼物寄托诚意,详细列在另幅纸上。《鸡肋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目录 祭文 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而作的告祭文 河北转运司告祭文 河北提举司告祭文 礼部为钦慈皇后灵驾发引、百官告祭的祭文。北京祭祀留守王太尉的祭文 北京国子监奉诏封孟、荀、扬、韩而告先圣的祭文,以及奉诏封孟、荀、扬、韩而告先师的祭文。择定墓地告知先父著作的祭文 告祭六叔父寺丞的祭文 北京祭祀措置李宣德的祭文 除夕祭祀北京教授官署土地神的祭文 罢任齐州时在先祖坟墓焚烧黄纸告祭的祭文 代澶州韩谏议祭河的祭文 代祭龙女的祭文 国子监祭祀司马温公的祭文 馆阁祭祀吕申公的祭文 代尚书、侍郎、两制祭祀魏王的祭文 祭祀欧阳文忠公夫人薛氏的祭文 与李昭玘、陈察一同祭祀追赠太师李公的祭文。代王资政祭祀李少保的祭文 祭祀陕州二叔父的祭文 祭祀岳父兵部杜侍郎的祭文 祭祀南京留守刑部杜侍郎的祭文 《鸡肋集》卷六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 宋 晁补之 撰祭文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告祭文薤露朝晞,叹九龄之梦;阒宫车晏出,惊七月之期。臻崩天,增杞国之思;丧考切,尧人之慕。因山克就,同轨具来。羮墙痛剧于中宸,弓劒哀纒于羣辟。安知帝所,逍遥广乐之观,空有人间惆怅;汾河之咏,戒涂雒巩,接轸大伾。窃守提封,是防告享。风云改色,羽卫无晖。背通汴之神皋,指清伊之吉壤。惟宗祧传圣,讴歌讼狱,以咸归而功徳在人,礼乐政刑之未悖。不显亦世无疆,惟休臣等祗奉官箴,阻瞻墙翣,攀号莫逮,洒血摧心。河北转运司告祭文昊穹不吊,仙驭难追。爰诹七月之期,是届万方之轨。邈鼎湖之龙去,天上景长空;汾水之雁飞,人间事改。纉服懋重熙之化,见墙昭大孝之思。矧兹臣邻,以逮黎庶,仰瞻何所?擗踊宁堪!法仗载严,悲笳互咽。乘白云而安往,删黄鸟以无从。惟夫神功莫大而难知,固与景命俱传而不息。臣等各縻官守,阻望灵輴,徒有忠诚攀号,洒血。河北提举司告祭文因山之制,七月遄臻,同轨之期,万方咸在。弓劒留鼎湖之慕,衣冠余渭水之思。憭栗徂秋,已变风云之惨凄凉;入夜更增,笳鼔之悲。虞墙徒剧于见尧,夏服仍勤于纉禹。蓍▯告吉,陵寝即安。删黄鸟以无从,诉苍穹而何所?惟神功不宰,固妙物以难知。且圣祚有归,宜与天而俱永。臣等孤忠徒切,行奠莫追。西望灵輴,攀号雨血。礼部为钦慈皇后发引,百官告祭文。妫为舜氏,本明徳之方兴,陈以满封,实故家之始大,岂特活千人而有祚,固当流八世而莫京。允属盛期,笃生硕媛。葛之为绤,俭可化于女工;鸡则匪蝇,庶无憎于朝事。是用膺天眷命,开国庆基。肇鸟至之禋郊,肆龙飞之泽防而不逮。东朝之养,已惊仙驭之遥抱,泣珠襦初启;南阡之宅,伸哀寳册载严。西寝之封,邈永裕之真游,霭钦慈之徽号。云章五字,忍闻追逺之声,风动万人,咸识因亲之化。将以贻休有炜,垂佑无疆。臣等陈力官聨,羞诚祖奠灵輴,莫驻摧陨,何堪北京祭留守王太尉文维元丰八年八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留守彰武莭度王公之灵曰:书载箕子为武王陈洪范,向用五福。窃尝有言,天不能畀人福也,曰有向用者焉。惟君子好徳,故能受福于天。昔贾谊以能诵诗书属文,起家洛阳,生十八年,岂如公孙区区春秋杂説白纷始也?如推上乎菑川,惟仁祖以仁覆天下,天下含餔鼓腹,不知上徳之然其文章尔雅,同风汉氏。繄公所以润色,公不有而谁先?其入翰林,丞御史,尹开封,使三司,而士相与贺者,公且执天下之权。其领十五州,守三都,以使南院,班二府者,公虽不大用,而位亦益迁。粤主上稽古思道,未有命戒,先耆艾者,将以乞言。乃方叔元老,维曰壮猷,岂其驒驒久董夫戎旃?谓公当促舍人之装,而公方且导引辟谷,欲弃人间之陋,从赤松以翛然,奄乎不知何往。意者以形为蜩甲,其不与物尽者,固已飘乎委去,而登仙跻公堂,以缩酒犹髣髴乎平日,而僾然帷几,莫我觌而悲填。若夫勤劳啓沃,心存天下,垂五十载者,则岂惟其僚属之所私咏,而灿然不泯有旂常兮,兹传。北京国子监奉诏封孟荀扬韩告先圣文。维元丰七年月日,河南府左军廵判官充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至圣文宣王曰:「昔周失厥道,纪纲用微,惟时夫子杲杲出日,披其重祲,为万世明。夫子既没,杨墨是肆,爰有孟氏,词而辟之,荼蓼既薅,嘉苗孔殖。于今其功,人以配禹,俾遇夫子。葢顔渊徒自,时百家蠭午并作,承孟氏后,荀况、扬雄降秦终汉,教用不陨,俾夫子道炳然复彰。魏晋而还,文事滋落,学不为已,其舌肆好。猗欤韩愈,始以文显,厦屋将覆,勇于敢扶,唐三百年,斯人惟伟。天啓我宋,咸秩无文,追求四贤,崇以爵号,从夫子后,不瑕有光,更千万年,学者咸仰。今有司承诏,封孟轲为邹国公,与兖国公同配食;荀况为兰陵伯,扬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并従祀。谨撰吉日以告,尚飨。」诏封孟荀扬韩告先师文维元丰七年月日,河南左军廵判官充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先师兖国公曰:「昔我夫子有徒三千,惟公好学未达一间。爰有孟氏,闻而知之,与公异时合若符莭。孟氏既没,荀扬嗣兴。是三大儒,吐词为经,末流至唐,篆刻是骛。有贤韩氏,奋而学古,达道之塞于儒,有功。微言赖兹不絶如线。粤宋七世,咸秩无文,巻龙鷩冕。曰公若伯,从我夫子,兴吾先师,洋洋俱传,百世不熄。今有司承诏,封孟子为邹国公,配食文宣王;荀子为兰陵伯,扬子为成都伯,韩子为昌黎伯,并从祀。谨撰吉日以告,尚飨。」筮地告先考著作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 宋代晁补之撰 祭文 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而作的告祭文 薤草上的露水清晨便干,令人叹息九龄之梦;幽深的宫中,皇帝的车驾迟迟出发,令人惊惧七月之期。达到天崩地裂的悲痛,增加杞国人的忧思;丧父般的哀痛迫切,正如尧民的仰慕。因山陵制度而陵墓得以完成,天下同轨之人都来会集。宫中见墙而思帝的悲痛在中宫更加剧烈,弓剑所寄托的哀思缠绕群臣。哪里知道帝王所居之处,也许正在广乐之观逍遥游赏,徒然留下人间的惆怅;汾河咏歌的典故,告诫车队经过洛阳、巩县,接连抵达大伾山。我私下守护着封疆,在这里防备告祭享祀。风云为之改变颜色,羽林仪卫也失去光辉。背向通往汴京的神圣郊野,指向清澈伊水旁的吉祥墓地。只愿宗庙世代传承圣德,歌谣、讼狱都归于一处,因功德深入人心,礼乐政刑没有违背。愿显赫的圣德世世无疆,愿美善长存。臣等恭敬奉行官箴,却受阻不能瞻望灵车和灵柩,攀援哀号也来不及,洒血而心摧。河北转运司告祭文 苍天没有怜悯,仙人的车驾难以追随。于是选择七月的日期,正逢万方会集的时节。遥想鼎湖之龙升天而去,天上的景象长久空寂;汾水边的雁已飞去,人间的事物也改变了。继承先帝的衣钵,努力施行重熙之治;看见宫墙,昭示对大孝的追思。何况臣邻以及百姓,仰望灵驾还能到哪里?捶胸顿足怎能承受!仪仗已经整肃,悲笳交相呜咽。皇帝乘白云将安往?删去《黄鸟》之歌也无从追随。只是神圣功业极大而难以知晓,本来就与天命一同流传而永不止息。臣等各自受官职约束,阻隔而不能望见灵柩,徒然怀着忠诚攀号,洒血悲泣。河北提举司告祭文 依照因山建陵的制度,七月迅速到来;天下同轨的日期,万方都来会集。弓剑留给人们鼎湖之行的哀慕,衣冠遗下渭水之滨的追思。凄清悲凉的秋天到来,风云已经改变了惨淡凄凉的颜色;进入夜晚,笳鼓的悲声更加增添。虞宫的墙壁徒然使人因思见尧而悲痛,夏代的服饰仍然勤勉地继承禹的事业。蓍草和龟甲占告吉祥,陵寝即将安定。想要删去《黄鸟》之歌却无从下手,向苍穹诉说又能诉向何处?只愿神圣功业并非人为主宰,本来就是精妙万物而难以知晓。况且圣人的福祚有所归依,应当与上天一同长久。臣等孤立的忠心徒然急切,前来祭奠却无法追随。向西望着灵柩,攀援哀号,泪血如雨。礼部为钦慈皇后灵驾发引、百官告祭的祭文。妫氏成为舜氏的先祖,本来就是明德开始兴盛的地方;陈氏以充满封地而兴盛,实在是旧家开始壮大的起点。哪里只是使千人得以存活便有福祚,本来应当流传八世而无可比拟。正逢盛大的时期,确实诞生了贤美的女子。葛布织成粗葛衣,俭朴足以教化女工;鸡并不是苍蝇,希望在朝廷事务中不会遭人憎恶。于是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开创国家庆福的根基。开始举行鸟至时的郊祀,施行皇帝即位后的恩泽,可惜未能亲自赶上。东朝奉养太后,已经惊见仙驾遥远离去,哭泣着打开珠襦;南边墓道的住宅,伸展悲哀,宝册也庄严地载录。西寝的封葬,遥远地通向永裕陵的神游,笼罩着钦慈的徽号。云章上的五字,哪里忍心听到追念远祖的声音;风吹动万民,大家都认识由亲亲之恩而产生的教化。将把光明美好的福德留给后世,垂下无疆的庇佑。臣等在各自官职中尽力,惭愧地以诚心祭奠灵车;灵驾不能停留,悲痛陨落,又哪里承受得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北京祭祀留守王太尉的祭文 元丰八年八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留守、彰武节度王公的灵前说:典籍记载箕子为周武王陈述《洪范》,向往并实行五福。我曾私下说过,上天不能直接把福赐给人,只是有人能够向往并实行它。只有君子喜好德行,所以能够从上天接受福祉。从前贾谊因为能诵读诗书、撰写文章,从洛阳起家;他十八岁时,难道能像公孙那样只会拘泥于《春秋》杂说、从微末开始吗?如同推举贤人于菑川,只有仁祖以仁德覆盖天下,天下人含饭鼓腹,不知道君上的大德;他的文章典雅,与汉代同风。正是公为之润色,如果没有公,还有谁能先做到?公入翰林,任御史丞,治理开封,出使三司,士人相互庆贺,说公将要掌握天下权柄。公统领十五州,镇守三都,出使南院,位列二府;公虽然没有得到最大的任用,但官位也不断升迁。后来主上考察古制、思求治道,尚未下达诏令戒敕,先向年高德劭者求教,打算请他们进言。于是方叔这样的元老,只说壮大的谋略,难道会长期奔驰而主管军旗吗?人们认为公应当赶紧收拾舍人之职的行装,可是公正引导吐纳、辟谷修炼,想抛弃人间的鄙陋,跟随赤松子逍遥而去,忽然间不知去了哪里。或许公已经把形体化作蝉蜕般的外壳;至于不与万物一同终尽的精神,本来已经飘然舍弃形体而去,登仙进入公卿之堂。如今举酒祭奠,仍仿佛看见平日的身影;帷帐和几案之间隐约有您的气息,却再也不能见到我,使悲痛充满胸中。至于您辛勤劳苦、辅佐君主、心怀天下,历时将近五十年,这难道只是同僚私下歌咏而已吗?您的光辉灿然不灭,已经刻在旌常之上,传之后世。北京国子监奉诏封孟、荀、扬、韩而告先圣的祭文。元丰七年某月某日,河南府左军巡判官、充任北京国子监教授的晁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至圣文宣王说:从前周朝失去它的正道,纲纪因此衰微,正是在这时,夫子像明亮的太阳升起,拨开重重阴霾,为万世带来光明。夫子去世以后,杨朱、墨翟之说肆行,于是有孟氏出来,以言辞驳斥它们;荼蓼既已除去,美好的禾苗便茂盛生长。直到今天,人们以为他的功劳可以与禹相配,使他配享夫子。只是颜渊等弟子相继而去,当时百家蜂起并作;继承孟氏之后,荀况、扬雄从秦代到汉代接续兴起,使教化没有陨落,使夫子的道统重新明亮地彰显。魏晋以来,文章事业日益衰落,学习不再为求己,反而任意逞舌。啊,韩愈开始以文章显名,在大厦将要倾覆时,勇敢地承担扶持它的责任;唐代三百年间,这个人最为伟大。上天启发我宋,全面整齐地尊崇文教,追求孟、荀、扬、韩四位贤人,以爵号尊崇他们,使他们跟随夫子之后,怎能不增添光彩,直到千万年后,学者都来仰望。如今有关官署奉诏,封孟轲为邹国公,与兖国公一同配享;封荀况为兰陵伯,扬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一并从祀。谨选择吉日来告知,尚请享用祭品。奉诏封孟、荀、扬、韩而告先师的祭文 元丰七年某月某日,河南左军巡判官、充任北京国子监教授的晁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先师兖国公说:从前我们的夫子有弟子三千,只有您喜好学习,尚未达到差一层的境界。后来有孟氏,听闻并理解了夫子的道,与您虽然时代不同,却契合得如同符节。孟氏去世以后,荀氏、扬氏相继兴起。这三位大儒吐露言辞而成为经典;末流到了唐代,一味追逐篆刻雕琢。有贤德的韩氏奋发学习古道,通达之道在儒学中受阻,他有功于此。若没有他,微妙的言论几乎要像一线一样断绝。到了宋代七世,全面整齐地尊崇文教,卷起龙袍,戴上鷩冕。说您和诸位贤人作为伯爵,跟随我们的夫子,使我们的先师重新兴盛,光辉灿烂地一同流传,百世不灭。如今有关官署奉诏,封孟子为邹国公,配享文宣王;封荀子为兰陵伯,扬子为成都伯,韩子为昌黎伯,一并从祀。谨选择吉日来告知,尚请享用祭品。择地告知先父著作的祭文
维元丰七年十月日,男补之、将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先考著作之灵曰:「昔我先人率徳,顾弗永年。乃不肖子补之、将之,不能必成葬,不以时。乃尚宦学四方,惟岁时望祭有腼。肆卜我先祖鱼山故兆,唯吉土。十月乙酉是堋,用大定我先人之宅。遣车既饬,惟不肖子补之、将之,凄怆怵惕,殒越于地,则亦靡及。尚飨。」告六叔父寺丞文维元丰七年十月日,侄濠州团练推官,知寿州夀春县事,充北京国子监教授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六叔父寺丞之灵曰:「昔我叔父事亲竭力,夙以孝闻。薰然慈仁,见谓乡党。宜贵,宜富,宜夀考多子。位禄弗究,以不永年。承其后者,藐然一女。补之念此,常痛于心。恶衣菲食,用克归匶于鱼山之宅。十月乙酉,是堋。前我先祖,后我先人。筮曰:『宅此惟安』,乃岁时荐享,则有先人之不肖子补之,在乃先人之祀未坠于地,则我叔父饮食如生。惟我先祖先人,实闻斯言,尚飨。」北京祭措置李宣徳文维元丰七年月日,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措置司句当公事李君汉举宣徳之灵曰:呜呼!汉举,志如鸿鹤,可使戾空而弊羽毛乎?汚泽才如泉阿,可用剸玉而顿铓刃乎?腥膻仕弗充乎其位,夀弗究乎其年?理有是而更非,喟谁者其使然?抑造化之范人亡,予夺之或偏,谓人心其不平分薄厚乎?愚贤!呜呼!汉举,别几何时?黄叶在戸,而车而马翣者称遽,酤酸肴昲君往不御,惟有涕洟。东门之路,何以遣哀?归安其故,尚飨。除夕祭北京教授廨土地神文维元丰七年十二月晦,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土地之神曰:「闻之,福莫长于无祸。故古之君子,祭不欲祈。补之不才,承乏三年于兹,将代而去矣。赖神壅培,弗罹于咎。祈则何敢?报可忘乎?」恭荐菲词,惟神鉴此,尚飨。罢齐州先茔焚黄告祭文绍圣二年二月八日,男左承议郎,充秘阁挍理,新就差通判应天府南京留守司畿内劝农事,武骑尉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告于先君著作晁公之墓曰:「补之不肖,始葬先君之三日,还官于魏。其后忝命入馆,登朝为州。逮兹谪官,凡十一年,而后始获拜奠墓下。楸柏尽拱,而不肖子补之尚宦游四方,不能反田里奉洒埽,怵惕陨心。今天子以元祐壬申十一月甲子冬至郊见天地,凡在庭之士皆得追荣其先人。初以左奉议郎告于第,恭承光命,既慙以哀。惟是先君之潜徳隠行,天其或者尚将大之,在它子孙非不肖子补之独能致此。谨撰日以告,尚飨。」代澶州韩谏议祭河文维年月日,具官韩某谨以牢醴之奠告祭于灵源王之神曰:「天子以季秋祗见,合宫礼成,告祭及河乔岳,罔不率举。而某位古诸侯境内之祭,得预行焉。惟神聪明正直,国有典祀,灵长之性,并千七百载,厚地而不泄。坎徳既平,则惟神祥以茂昭圣天子之功。神之血食终古,岂不韪欤?尚飨。」代祭龙女文维年月日,某官韩某谨遣某奉命服诏敕,以牲酒之奠告于神济夫人之神曰:「有天下者祭百神,故五岳四渎,古有典祀。而山川之灵,其福足以仁其一方者,则天子亦为之崇礼秩严貌像,所以为施报甚美也。惟神聪明,产徳于幽,其亦歆天子之嘉命,允翕巨川厎寜北方。则神之名号恵泽洋洋,与河亡穷,岂不休哉!尚飨。」国子监祭司马温公文维元祐元年九月日,具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丞相司马公之灵曰:呜呼!公乎!寛栗柔立,根于明诚,进礼退义,世为重轻。千乘不居,古称好名,公乎!不然。志合则行,布被脱粟,他人为诈,公乎!不然。则以身化公,卧洛师,闭关却埽,湥衣讲道,将以是老。公归朝廷,路车乘马,扶携襁负,民拜于野。圣母神孙,在宫载祗。公率其官正人,具来诚心行义,令出而听,国安九鼎。大势已定,民以法治,法胜则烦,譬如鱼噞,则清其源。卖刀縁畆,盗岂得发?茍无欲之,虽赏不窃。裴公处内,如不胜衣,问其貌年,威行四夷。杨公入辅,曾未几何,毁第减驺,人去其华,忘身忧国,晚以骨立。生非其厚,所爱民力,有来逺县,废食与言,问民而没,反席未安。帝祗合宫,公薨。讣闻,彻尊往临,追胙。故温公薨,季秋甲戌,暮雪民忧歳寒,相谚未褐,闻诸道路,信有斯言。曰:公在天,胡俾我寒?以劳定国,人曰宜享。何以知之?家有公像,生为民望,其没亦神。公乎!何憾?悲者世人,尚飨。馆阁祭吕申公文
译元丰七年十月某日,儿子补之、将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告知先父著作的灵魂说:从前我们的先人遵循德行,只可惜不能长寿。作为不肖之子补之、将之,不能确保及时完成安葬,因而没有按时办理。如今还在四方做官求学,只能按岁时遥望祭祀,实在惭愧。于是占卜我先祖在鱼山的旧墓地,得到吉祥的土地。十月乙酉日修筑墓圹,用来大定我先人的住宅。送葬车已经整治完毕,只是我们不肖之子补之、将之,悲凄惊惧,惭愧恐惧而跌倒在地,到这时也已经无可挽回。尚请享用祭品。告祭六叔父寺丞的祭文 元丰七年十月某日,侄子濠州团练推官、知寿州寿春县事、充任北京国子监教授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告知六叔父寺丞的灵魂说:从前我的叔父侍奉父母竭尽力量,很早就以孝闻名。慈爱仁厚的气质熏然而成,乡里都这样称道他。按理应当显贵、富裕、长寿并有许多子女;然而官位俸禄没有达到尽头,寿命也不能长久。继承他的后人,只有一个幼小的女儿。补之想到这些,常常痛心。即使穿粗衣、吃粗食,也终于能够把灵柩送回鱼山的住宅。十月乙酉日筑墓,先于我的先祖,后于我的先父。占卜说:‘居住在这里就会安宁。’于是每逢岁时献祭,就有先人不肖之子补之在这里;只要先人的祭祀没有坠落于地,我叔父便如同生前一样享用饮食。愿我先祖、先父确实听到这些话,尚请享用祭品。北京祭祀措置李宣德的祭文 元丰七年某月某日,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措置司句当公事李君汉举、字宣德的灵前说:唉!汉举,你的志向如鸿雁和仙鹤,难道可以使它飞入天空而耗尽羽毛吗?你的才能像泉水流入水湾,难道可以用来切玉而使刀刃顿挫吗?为什么腥膻的仕途不能使你充分发挥职位,寿命也不能达到应有的年限?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却反而不是这样,叹息这是谁造成的?难道是造化塑造人时有所亡失,或是取舍有所偏颇,还是说人心不平,分配厚薄不均,竟使愚者与贤者颠倒?唉!汉举,与你分别才有多久?黄叶落在门上,而车马和灵旌急促经过;买来的酸酒和菜肴你已经不能享用,只有眼泪鼻涕。东门的道路上,用什么来排遣哀伤?愿你归去安息于故居,尚请享用祭品。除夕祭祀北京教授官署土地神的祭文 元丰七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土地神说:听说福气没有比免除灾祸更长久的。所以古代君子祭祀,不希望借此祈求什么。补之没有才干,承乏在此三年,如今将要替换离去了。依赖神明护佑培植,使我没有遭受罪咎。若说祈求,我哪里敢呢?但报答之礼难道可以忘记吗?恭敬地献上菲薄的文辞,愿神明鉴察这些,尚请享用祭品。罢任齐州在先祖坟墓焚烧黄纸告祭的祭文 绍圣二年二月八日,男、左承议郎、充任秘阁校理、新任差遣通判应天府南京留守司畿内劝农事、武骑尉补之,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告先父著作晁公之墓说:补之不肖,起初安葬先父三天后,便回到魏地任官。后来有幸奉命进入馆阁,入朝任职而出任州官。到如今被贬为官,总共十一年,才开始能够到墓前拜奠。楸树柏树已经粗大合抱,而不肖之子补之还在四方做官,不能回到乡里奉行洒扫,惊惧忧惕,心如陨落。今天子在元祐壬申十一月甲子冬至郊祀天地,凡在朝廷任职的士人都可以追荣自己的先人。当初我以左奉议郎的身份在家中告祭,恭敬承受光荣的诏命,既惭愧又悲哀。只是先父潜藏的德行和隐微的善行,上天或许将要使它彰显;这件事并非不肖之子补之一人所能造成,而是先父其他子孙也可以共同致此。谨选择日期来告知,尚请享用祭品。代澶州韩谏议祭河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韩某谨以太牢和醴酒作为祭品,告祭灵源王之神说:天子在季秋恭敬地祭见上天,合宫之礼完成后,告祭及于河流和高山,没有不依次举行的。而某位于古代诸侯的境内祭祀,也得以参与举行。神明聪明正直,国家有固定的祭祀典制;神灵长存的本性,已经与一千七百年相伴,厚重的大地承载它而不泄露。坎卦之德既已平定,便愿神明以祥瑞充分彰显圣天子的功业。神明永远享受血食,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尚请享用祭品。代祭龙女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韩某谨派某人奉命携带诏书,以牲畜和酒作为祭品,告祭神济夫人之神说: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所以五岳四渎自古就有固定的祭祀典制。山川神灵的福祉足以仁爱一方,天子便也为它提高礼秩、严肃塑像,用来施恩报德,实在是很美善的事。惟愿神明聪敏,在幽冥中生成德性,也能享受天子的美好命令;确实使大河汇聚安定北方。这样神明的名号和恩泽便浩荡无穷,与河流一样没有尽头,难道不是美善的吗?尚请享用祭品。国子监祭祀司马温公的祭文 元祐元年九月某日,具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丞相司马公的灵前说:唉,公啊!宽厚严肃而柔和自立,根本在于明白而诚实;进则合乎礼,退则合乎义,世人都以您来衡量轻重。千乘之国也不肯居处,古人称这是喜好名声,公啊,不是这样。志向相合便去实行,身穿布衣,吃着粗粮;别人或许以为这是矫诈,公啊,也不是这样。于是以自身化育天下,卧居洛阳,闭关谢客,穿深衣讲道,打算这样终老。公回到朝廷,乘坐路车和马匹,百姓扶老携幼,在野外拜迎。圣母、神孙在宫中恭敬相待。公率领官员端正自身,带着诚心实行义理;命令发出便得到听从,国家安定如九鼎。大势已经确定,百姓用法令得到治理;法律过多便会烦扰,譬如鱼张口喘息,就应当清理水源。让刀归入田间,盗贼哪里还能发生?如果没有贪欲,即使有赏赐也不会偷窃。裴公身居内职,弱不胜衣;询问他的相貌年岁,却威势行于四夷。杨公入朝辅政,没有多久便毁去宅第、减少车骑,去掉外在华饰,忘却自身而忧劳国事,晚年瘦削得像骸骨。生时并不厚待自己,所爱的是民力;有远县来人,便废寝忘食与之交谈,询问民情直到去世,返回座席尚未安稳。天帝恭敬地在合宫祭祀,公却去世了。讣告传来,皇帝撤去尊位前往临吊,并追赐祭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温公去世时,正值季秋甲戌日,傍晚下雪,百姓忧虑年岁寒冷;民间谚语说还没有得到粗布衣服,行路之间都听到了这句话,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公在天上,为什么让我们受寒?’以劳苦安定国家,人们说公应当享受祭祀。怎么知道呢?家家都有公的画像,活着时是百姓所仰望的人,去世后也成为神明。公啊,还有什么遗憾?悲伤的是世间众人。尚请享用祭品。馆阁祭祀吕申公的祭文
维元祐四年月日,具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平章司空吕公之灵曰:呜呼!大人之徳如山如川,作镇九州,经营幅员。国有大人,君尊而荣;地有山川,气杰以灵。岂惟寳藏百货所养?惟其髙湥物则固。往善观国者,庶其在兹。无象太平,望而知之。季札观乐兴衰以喻,见蘧伯玉知卫无故。秦使入楚,楚寳为陈,昭奚防在,知楚有人。楚卫区区,何足与谋?有是二臣,以雄诸侯。如虎在林,如龙在渊,何必风云其威,自然小才近用则不若此。方圆殊施,文武异事。一官得人,则一事行。比事得失,非国重轻。呜呼!公乎!敦大中和,代天之工。道固逶陁,处厚持满。彊者莫先,清心守黙;辩者莫前,是惟元宰。三公之徳,岂如浅智?物我异职。魏公典筹,初不自矜;既执弓矢,人服其能。徐公行义,亦既有常。世自奢俭,吾无低昂。巍巍两朝,盛徳髙名。内则国干,外则长城。沈几入告,成败先定。家人不知,矧复百姓羣言并进,不尸其徳,使公议安人,享其泽。二圣统临,公秉政机,垂绅搢笏,百辟是仪。征繇不兴,盗贼先改,商贾阜通,九河输海。谓法未具,滋章已除;谓财未充,民气已舒;谓人未用,忠贤既立;谓逺未宾,羌戎贡入。太平之功,可指日冀。人之无禄,天不憖遗。两宫震悼,庶民嗟咨。哀荣典▯,礼盛一时。某等在廷,辱公品职,陶冶之公,无所归徳。旂斿箫鼔,送公国门。摅词陨涕,侑此酒尊。尚飨。代尚书侍郎两制祭魏王文维元祐四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魏王之灵曰:周建同姓,锡之山川,康叔伯禽,鲁卫惟贤。汉惩秦余,非刘不王,矫枉过中,尾大股彊。魏之宗盟,礼胜恩疏,给羸卒百,徒隶与居。粤千载来,以州郡理宗子,维城名存实废,作蕃于国,匪地惟贤。惟贤有徳,亦国之蕃。汉于孝王,欲常常来以家人礼,燕喜且谐,兄弟无逺曰亲亲,仁留不之国,亦以厚亲。呜呼!魏王仁孝忠诚,威仪卒获近其性成,岂惟河间讲礼修乐,岂惟东平为善最乐。惟神母子,惟帝叔父,尊无与隆,恩何可贰。在人之情,再命儛车,贵极富溢,以勤俭娱。作邸于京,寔亲贤宅,俾宗室良咸有矜式。玉帯鱼金,顔如渥丹。云何不淑,而不永年?两宫悼惊,岂惟在廷,诏追荣之以魏大名,使河山防与国永宁。五月而葬,礼则有制,卜逺岁宜以恩夺礼。衣裳在堂,旂斿在门,词以伸哀,侑此一尊,尚飨。祭欧阳文忠公夫人薛氏文维元祐四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文忠欧阳公夫人嶭氏之灵曰:「呜呼!夫人庆累世,储简肃惟父,文忠惟夫。象服委蛇,汤沐大都,世间所乏,岂富有贵?髙门鼎食,里属垣比,惟有徳者愈久弥长,或防或兴,防兴有光。惟昔文忠,名擅一时,于今学者孰不仰之?矧夫人子聨职文馆,升堂拜母,恨相从晚,生乎可拜,没飨亦礼,庶几诚心歆此醪醴。鸣呼哀哉!尚飨。」同李昭玘陈察祭赠太师李公文。维元祐四年月日,某官某等谨遣某,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赠太师李公之灵曰:「自昔布衣起家之士,必其学可用,徳可立,而才可为。近可以利当世,而逺可以遗后人。兼是三者,公侯之器。至其莫施时,则不暨。公,魏大姓世豪,以资散其千金,负笈求师,爰以进士得官。天圣抱其所能而止,一令造物报人,防与之期。是生左丞,出秉政机,河齧其原,用改斯卜。襚以龙章,西山之麓,曰子曰孙,有公及士,服其命服,承此祭事。生虽莫施,而没显名,有表其阡,邦人所荣。某等于公,其生既后,咸以贱贫,左丞所厚,不获相事。一官所撄,驰词侑奠,亦以抒情。呜呼哀哉,尚飨。」代王资政祭李少保文维元祐六年月日,具官某谨遣某,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致政少保李公之灵曰:天之生才,初罔不艰,既畀之才,其施复难。王侯戚里,儿童绮纨,岂无其人?鸩毒宴安,宴安不怀于公,见之非此,其贤其才足施。真宗之甥,冀国之子,五朝三世,恩无与比。凤雏骥驹,其生固竒,置樊枥间,世宁识之。仁宗恭俭,四十二年,峩冠大羽,文武并肩,知公于亲,欲任心膂。匪亲则嫌,或以嫌沮。英宗退托,未揽万机,公不自嫌,语秘莫知。念先朝意,滋欲分政,知而不以时,则有命,何以乐之?楼观池园,退老于家,虹蜺屈蟠。呜呼哀哉!自昔和文折节,好士人贤其贤,不荣其侈。公生又似,好善有能,富贵益恭,人以是称。交游满国,搢绅有闻。髙堂击钟,骊驹在门,尚想孟公投辖拒戸,庶见声子班荆道路。呜呼哀哉!别几何时,人事变昜,兰亭觞咏,俛仰陈迹,襃终之典,时则有加。岂惟故人,出涕咨嗟,寓词千里,侑此尊俎。衣裳在筵,髣髴一举。呜呼哀哉!尚飨。祭陜州二叔父文
译元祐四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平章、司空吕公的灵前说:唉!大人的德行如山如川,镇守九州,经营天下疆域。国家有大人,君主便尊贵而荣耀;土地有山川,地气便杰出而灵秀。哪里只是藏有百货可以供养人?正因为它高大深厚,万物的法则才牢固。过去善于观察国家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太平虽然无形,却一望便能知道。季札观赏音乐而兴叹国家盛衰,见到蘧伯玉便知道卫国没有忧患。秦国使者进入楚国,楚国宝物陈列出来,昭奚恤在场,便知道楚国有人才。楚、卫这样的小国,哪里值得与之谋划?但有这两位臣子,便能使诸侯雄强。如虎在林,如龙在渊,哪里必须借助风云才显示威势?自然地任用小才,近旁之事就不应如此。方与圆施用不同,文事武事用途各异。一个官职用对了人,一件事情便能办成。逐项比较得失,并不能据此判断国家的轻重。唉,公啊!敦厚博大而合乎中和,代替上天完成职事。道路本来曲折,处在厚重之地而保持充盈。强者没有人能领先,您清心守默;辩者没有人敢上前,这正是元宰的气度。三公的德行,哪里是浅陋的智慧所能相比?万物与我各有职分。魏公掌管筹策,起初并不自夸;等到拿起弓箭,人们便佩服他的才能。徐公实行义理,也一向有恒常的操守。世人各自有奢侈和俭朴,吾不因此有所低昂。两朝巍巍,盛大的德行和崇高的声名;在内是国家的栋梁,在外是国家的长城。深入思考后入朝进言,成败预先便已确定。家人尚且不知道,何况百姓?各种议论一同进来,您不把功德据为己有,使公议安定百姓,让百姓享受您的恩泽。二圣共同临朝,公掌握政务枢机;垂着衣带,插着笏板,百官都以您为仪表。徭役不再兴起,盗贼先已改变;商贾兴盛流通,九河之水汇入大海。有人说法令还不完备,繁琐条文已经被削除;有人说财用还不充足,百姓的元气已经舒展;有人说人才尚未得到任用,忠臣贤者已经确立;有人说远方尚未归附,羌戎已经进贡入朝。太平的功业,指日可待。人的福禄已经尽了,上天不肯再留下他。两宫震动哀悼,百姓叹息悲咨。哀荣的典礼盛大,一时之间礼数完备。我们在朝廷任职,有幸蒙受公的品德和职位影响,却无法归还公陶铸教化的恩德。旌旗飘动,箫鼓齐鸣,送公到国门。我们铺陈言辞,流泪悲伤,以这杯酒助祭。尚请享用祭品。代尚书、侍郎、两制祭祀魏王的祭文 元祐四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魏王的灵前说:周朝分封同姓,赐给他们山川土地,康叔、伯禽都是鲁、卫两国的贤王。汉朝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不是刘氏不得封王;矫枉过正,诸侯势力便尾大不掉、如股肱强盛。魏国宗室的盟约,礼节胜过恩情,赐给瘦弱士卒一百人,让徒隶与之同居。千年以来,以州郡治理宗室,维城的名义还在,实际却已废弃;作为国家藩屏,不只在于土地,更在于贤能。只有贤能有德,才是国家的藩屏。汉代对于孝王,希望常常以家人之礼召来相会,宴饮欢乐而和谐;兄弟之间没有远近,都说亲亲,仁爱留住他而不让他出国,也用来厚待亲族。唉!魏王仁爱孝顺而忠诚,威仪完全合乎本性而成就,哪里只是河间王讲礼修乐,哪里只是东平王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您是神明的母子,是皇帝的叔父,尊贵没有人能超过,恩宠哪里可以有二心?在人情上,您两次奉命乘坐舞车,尊贵到了极点,富裕充盈,却以勤俭自娱。在京城修建府邸,实在是亲近贤者的住宅,使宗室子弟都有所矜式。佩玉带金鱼袋,面色红润如丹。为什么不善而不能长寿?两宫震惊哀悼,哪里只是朝廷中的人?皇帝下诏追荣,以魏这个大名使河山与国家永远安宁。五月安葬,礼制本有规定;如果选择久远的年份,便应当以恩典夺取礼制的拘限。衣裳陈列在堂上,旌旗飘扬在门前;用这篇祭文伸陈哀情,以这一杯酒助祭,尚请享用。祭祀欧阳文忠公夫人薛氏的祭文 元祐四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文忠欧阳公夫人薛氏的灵前说:唉!夫人承受累世的福庆,父亲是简肃,丈夫是文忠。穿着有等级的礼服,享有汤沐邑和大都邑,世间所缺少的东西,难道只是富贵吗?高门大族,鼎食之家,乡里住宅相连;只有有德的人才能越来越长久,无论衰败还是兴盛,都能因德而有光。昔日文忠公名声独盛一时,到今天求学的人谁不仰望他?何况夫人的子弟联任文馆官职,能够升堂拜见母亲,只遗憾相从得太晚。活着时尚且可以拜见,去世后也应以祭享来行礼,希望夫人的神灵能够享受这诚心和醪醴。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与李昭玘、陈察一同祭祀追赠太师李公的祭文。元祐四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派某人,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赠太师李公的灵位,说道:“自古以来,从平民起家的人,必定是学问可以施用、德行可以树立、才能可以担当的;近则可以有利于当世,远则可以遗泽后人。三者兼备,便是公侯之才。至于不能施展才华而生不逢时,那就未能实现了。公是魏地大姓、世代豪族,曾散尽千金,背着书箱寻师求学,于是凭进士身份取得官职。天圣年间,抱持着自己的才能而止步,一切由造物者安排、报答世人,仿佛早已有约定。后来生下左丞,出任执掌政务的官员;河水侵蚀祖坟所在之地,于是改卜此处。以龙纹礼服为随葬,葬在西山山麓;子孙之中,有公的子孙和士人,穿着公所应得的命服,承办这次祭祀。公活着时虽未能施展才华,死后却声名显赫;墓道上有表志,成为邦人的荣耀。我们对于公来说,出生已经晚了,又都出身卑贱贫寒,受到左丞的厚待,却不能亲自侍奉公。因官职所牵累,派人驰送祭文来助祭,也是借此抒发感情。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代王资政祭李少保文 元祐六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派某人,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故致政少保李公的灵位,说道:“上天降生人才,起初没有不艰难的;既然赋予他才能,使其施展又很困难。王侯亲戚之家,儿童穿着绮罗纨绔,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但沉溺于安逸享乐,安逸享乐却不能使公满足;公所显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贤德和才干足以施展。公是真宗的外甥、冀国公的儿子,历经五朝、三代,所受恩宠无人能比。凤凰的雏鸟、骏马的幼驹,出生本来就奇异;把它们放在篱笼马槽之间,世人哪里能识别呢?仁宗恭敬节俭,在位四十二年;公戴着高冠,佩着大羽,和文武大臣并列。仁宗因公是亲属而了解他,想任用他作为心腹辅弼;但若不是亲属便会遭人猜疑,有时又因猜疑而受阻。英宗退处而托付政事,尚未亲自处理全部机务;公并不因自己是亲属而嫌疑,所谈论的机密无人知道。仁宗想到先朝的意图,更想分授政权;既然知道却没有及时实行,便会有诏命降下,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于是公在楼台池园之间退居养老,像彩虹屈曲盘旋。呜呼,悲哀啊!自古以来,和文公降低身份,礼敬士人,认为贤者确实贤明,而不以奢侈为荣耀。公的生平也很相似,喜好善行而且有能力,越富贵越谦恭,人们因此称道他。公的交游遍及全国,士大夫中有声望。高堂之上钟声响起,骊驹已经停在门外;还想象孟公设法挽留宾客、闭门不让他们离去,也希望看见声子在道路上和朋友分坐荆枝而谈。呜呼,悲哀啊!” 我们分别才有多少时日,人事已经变迁;兰亭饮酒赋诗,俯仰之间已成陈迹。追褒死者的典礼,时常有所增加。哪里只是故人悲伤流泪、叹息不已呢?我把言辞寄托在千里之外,借这酒肴来助祭。仿佛衣裳还在席间,恍惚间还举杯相饮。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陕州二叔父文
绍圣二年十月四日,从侄承议郎充秘阁挍理通判亳州军州管内劝农事武骑尉补之,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敬致祭于二叔父故知陜州秘监学士之灵曰:「我宗之牒,鼻祖澶渊。起国之初,大于文元务徳,不华中微以艰。自我先君诸仲叔季,蝉聨世科,将陨而起。先君尝谓叔父温文,舍叔父贤,孰知先君施及不肖如亲父子?匪瓞之私,自为知己。呜呼哀哉!天祸我家,先君早世,孰怜其孤?亦叔父志教之,誉之人莫间之。误意先君鸣隂必和,不知其子弱不克荷,廼尔代匮。丞中秘书,叔父为监,聨骖竝裾,贫得守齐。亦既陛遣,病休不省,卧忧展转,愚触罪悔。佐守宋京,书来九返,劳抚于行仕,何足云?匪姑息故爱,縁其私则以尊祖。今年在宋,闻疾请州问安,六辈信无报邮。谓昔不然,知惫莫勉,如何不淑?陨命▯馆,痛我家世善人日微,非此其承,其来益衰。念此如焚,血溢为泣,怛然寐哭,寤追靡及。一官所撄,奠不抚筵。孰知此哀?彼苍者天,尚曰幸哉!其子如此,不鄙为兄,犹同父弟。誓当与约,弥逺益亲。如我叔父与先君存往,不其亡此舌不吞。呜呼哀哉!尚飨。」祭外舅兵部杜侍郎文绍圣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第五女壻,承议郎充秘阁挍理通判亳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武骑尉晁补之,谨遣外孙女晁氏十五姐湘,以清酌庶羞之奠,敬致祭于故修撰侍郎丈人杜公之灵曰:补之少日,愚无师,闻闻诗与礼于我先君。先君为言,公孝而贤,汝长而师,则公莫先从。先君南年十有五,方舟兰陵,遇公于旅会。先君出,出拜侍公,笼鳬于阶,翛然异容,曰:「此何为?玩物丧志若斯其年,一日千里。」念先君语,竦然起惊。公严而和,导我以情。却后五年,初随乡举,过公濮阳,与坐咲语,谓为可教而不瑕疵,申以婚婣,眷言自兹归,宜其家。惟公淑女,使寡悔尤,亦公女助公仕,浸显官常百秩禄,仁其宗,逮孤与疾,堂堂在廷,如臯如夔。至其胸中,百不一施,谓公仁人,宜夀宜贵,何辜于天而不憖遗?国士之丧,国士之哭,失声相骇,迨于僮仆。呜呼哀哉!人谁不死,死谁则哀?哀在哲人,匪婚婣懐念。公自养后己先人,公疾而忧,公非爱身,众雏墯地,则各有命。矧公贤子而忧不竞,生无世累,穅秕纷华,没反其真。孰为我家?谓公之知,进乎此矣。此言之闻,公悲可止。念公之女,毁不图生,去五百里,勉之使行,一官所撄,奠不亲,伛有娈其笄。公外孙女,庶几平生,御此酒脯。呜呼哀哉!尚飨。祭南京留守刑部杜侍郎文维元符元年四月日,第五侄壻孤子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致祭于故南京留守修撰侍郎七丈人杜公之灵曰:呜呼!公乎?如金如玉,如松如竹,杂于物而不变,禀诸天之所独,而一旦毁折,遂不可作耶?移孝于事君,移家于为治,贤劳记于先朝,名誉流于当世,而竟不大任,遂止于是耶?恵故民爱之如父母,敬故士戚之如兄弟,而堂堂去此,惟民与士,惊心而陨涕。呜呼哀哉!昔我先君与公元昆,义均同产,人靡间言。施及诸穉,申以世婚,两宗一家,无复彼此。矧公与我,自为知己。我始筮仕,教授北京,公为主知,而有盛名,数言我才于公于卿,自谓内举退无愧情。我后登朝,亦官京师,同衢接屋,十岁于兹,宴休戒我,游观载我,忘年比义良朋,待我而我少公十有六岁,匪其志同于公,敢辈公于学问?尤长礼经至谈,百家顾尝喜兵间,同我论挺出峥嵘,能赋与铭,文章尔雅,书记翩翩,致足乐也。自为余事故,罕知者。年垂六十,侍郎秋官,平生经纬虹蜺,屈蟠白头不召,竟死为藩。呜呼哀哉!我守济南,后公五载,问民所安,流风固在。前有范李,后有曾王,粤有杜公。于前有光,呜呼哀哉!惟我不孝,获罪于天,奉亲南徙,中罹祸还,唁我吊我,五书并驰,期我自逺。匪婚姻私,如何垩室泣血未殒,斩焉缞绖承公凶问。呜呼哀哉!自今以往,我无知己,虽其知者,亦从风靡,倾肠倒胃,舌可扪矣。尚想山立英姿杰气,庶几神交百世之外。呜呼哀哉!公喜我文,喜同酒尊,尚举此尊,尚闻此言。呜呼哀哉!尚飨。
鸡肋集巻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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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集巻六十一目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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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局敕祭贤妃某氏文
代尚书侍郎两制祭枢宻赵公文。
译绍圣二年十月四日,从侄承议郎、充秘阁校理、通判亳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武骑尉补之,谨派人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二叔父、故知陕州秘监学士的灵位,说道:“我宗族的谱牒,以澶渊为鼻祖。开国之初,在文元务德方面最为显著;中世以后逐渐衰微,艰难不振。自我先君以及诸位仲、叔、季父以来,连续取得世代科举功名,几乎陨落时又重新振作。先君曾说叔父温文有德,若舍弃叔父这样的贤者,还有谁能理解先君施恩及于不肖之人,如同亲生父子呢?这不是偏私于宗族,而是把先君当作真正的知己。呜呼,悲哀啊!上天降祸于我家,先君早逝,谁来怜悯他的孤儿?还是叔父您立志教导我、称誉我,别人无法离间这种关系。我错误地以为先君如鸟在暗处鸣叫,必有同类应和,却不知道他的儿子柔弱,不能承担家业,于是由您代为补救。先君在中书省任职时,叔父任监官;我们一同乘车、同穿官服,在贫困中也能恪守操守。后来先君接受朝廷召遣,叔父因病休职,我不知道这些事,躺卧忧愁、辗转不安,愚昧地触犯刑罪而后悔。我在宋京辅佐守臣时,叔父九次来信,慰劳并抚恤我在外任职,这哪里说得尽呢?这不是姑息和故意偏爱,而是因为私情以及尊祖之故。今年我在宋地,听说叔父生病,请求调任州郡以便问安;六次寄信都没有得到回音。我还以为从前并非如此,知道您疲惫却不能勉强,怎么竟然遭遇这样的不幸?您在旅舍中去世,使我痛心于我家世代的善人日益凋零;没有您这样的人承继家业,家道将更加衰落。想到这些,心如火焚,悲伤得泪中带血;悲痛之中睡着也在哭,醒来追悔却已来不及。因官职所牵累,不能亲自到灵前,只能在祭席前设奠。谁能知道我的这种悲哀?苍天啊,若能使他的儿子如此,不以我为兄长可鄙,仍把我当作同父之弟,那也算是幸运了!我发誓当与他约定,距离越远,亲情越深。若我不能像叔父与先君那样相互往来,我就让这舌头永远不再吞咽。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外舅兵部杜侍郎文 绍圣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第五女婿承议郎、充秘阁校理、通判亳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武骑尉晁补之,谨派外孙女晁氏十五姐湘,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故修撰侍郎岳父杜公的灵位,说道:“补之年轻时愚昧无师,从我先君那里听闻《诗》《礼》。先君告诉我,公孝顺而贤明,你长大后要以公为师,那么没有谁比公更适合首先求教。先君南游时十五岁,乘船到兰陵,在旅舍聚会中遇见公。先君出来拜见公,在台阶上提着笼中的野鸭,神态洒脱而奇异。公说:‘这是什么?年纪这样小就玩物丧志,将来一日千里吗?’我想到先君的话,惊然起身。公严肃而平和,以真情引导我。五年后,我第一次参加乡试,经过濮阳拜访公,与公同坐谈笑。公认为我可以教导而不加责难,又进一步为我缔结婚姻,反复叮嘱我从此归入他的家族,应该使他的家族得到安宁。感谢公的贤女,使我少有悔恨过失;也是公的女儿帮助公成就仕途,逐渐显达,官位常列百官、俸禄丰厚,仁厚地对待宗族。后来即使遭逢孤苦和疾病,公仍堂堂立于朝廷,如皋陶、夔那样贤能。可是胸中百般抱负没有施展一分。人们都说公是仁人,理应长寿而富贵;他究竟对上天有什么过错,竟不肯把他留下?国士去世,国士为之痛哭,悲声失控,甚至使童仆也惊骇。” 呜呼,悲哀啊!人谁能不死,死了又有谁不令人悲哀?最令人悲哀的是哲人之死,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姻亲而使我怀念。公总是先顾及别人、后顾及自己;公生病而忧虑,也不是爱惜自身,而是担心众多幼子失去依靠,各人自有命运。何况公的贤子担心不能成就功业;公活着没有世俗牵累,视荣华如糠秕,死后反归于真实。谁能成为我家的依靠?可见公的智慧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这些话若传到公耳中,公的悲伤也可以停止了。想到公的女儿,她悲伤毁损,不想活下去;我离开五百里,勉励她上路,因官职所牵累,不能亲自设奠,只能想象她美丽地戴着簪笄。公的外孙女,大概也能代替平生亲近的人,奉上这些酒肉祭品。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南京留守刑部杜侍郎文 元符元年四月某日,第五侄女婿、孤子晁补之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故南京留守、修撰侍郎、七丈人杜公的灵位,说道:“呜呼!公啊,像金像玉,像松像竹,混杂在万物之中却不改变本性,禀受上天独有的精粹;可是为什么一旦毁折,便再也不能复起呢?把孝道转用于侍奉君主,把治家之道转用于治理国家;贤能勤劳记载于先朝,声誉流传于当世,可是最终没有得到重大任用,竟止步于此吗?公施惠于百姓,百姓爱公如父母;公尊敬士人,士人悲痛如同失去兄弟。如今公堂堂离开这里,百姓和士人无不惊心落泪。呜呼,悲哀啊!过去我先君与公的长兄,情义如同同胞,没人能说出离间的话;恩惠又施及各自的幼辈,两族结为世代婚姻,两家如同一家,再没有彼此之分。何况公和我,本来就是知己。我初次占卜求仕、任北京教授时,公主持考察我,而且声名很盛,多次在公卿面前称说我的才干,自认为内举荐我,退下来也无愧于心。后来我入朝,也在京城任官,与公同街相邻而居,至今十年。公宴饮休息时告诫我,出游观览时带着我;虽忘记年齿而以义气相交为良友,但我比公小十六岁,若不是志趣与公相同,哪里敢在学问上与公并列?公尤其长于《礼经》及相关议论,百家之学也曾喜谈兵法;常与我讨论挺拔卓异的事理,能写赋、铭,文章典雅,书记华美,实在足以令人欣悦。” 自从公为我奔走办事以来,知道这些的人已经很少了。年近六十,任侍郎、秋官;平生筹划经纬如虹霓,屈曲盘旋到白头仍未被召用,最终死于藩镇。呜呼,悲哀啊!我镇守济南,比公晚五年;询问百姓安否,公遗留下的风气确实还在。前有范、李,后有曾、王,到了这里又有杜公。前代因此增光,呜呼,悲哀啊!只是我不孝,获罪于上天;奉养亲人南迁,中途遭祸而返回,公写来五封信慰问吊唁,约我从远方回来。若不是姻亲的私情,怎会在白色灵堂中泣血未止,穿着斩衰丧服接受公去世的凶信?呜呼,悲哀啊!从今以后,我没有知己了;即使有了解我的人,也会随风而倒,推心置腹的话,再也无人可以倾听。还想见到公如山岳般挺立的英姿和杰出的气概,希望在百世之外与公神交。呜呼,悲哀啊!公喜欢我的文章,也喜欢和我同坐酒樽旁;如今我还举起这酒樽,希望公还能听到这些话。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鸡肋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一目录 祭文 特进改葬祭告文 祭大资政李公文 祭左丞梁公文 祭端明苏公文 祭郭大夫文 亳州祭土地神文 祭大孤山女郎文 河中府谒文宣王文 河中府系浮桥告河文 祭告舜庙文 追祭吕村山川神文 开隧纳志石祭告文 湖州移天王祠告祭文 卜居金乡祭神文 迁居安建土地祠文 修井祭告文 新居凿井告神文 上梁祭土地文 祭西宅旅瘗文 祭西园旅瘗文 祭戴氏地旅瘗文 祭奠已故推官黄君夫人、安康郡太君李氏的祭文;齐州祭祀社稷神并祈求降雨的祭文。谒文宣王庙文 谒诸庙文 代保之等告先叔推官文 著作局敕祭文 著作局敕祭贤妃某氏文 代尚书、侍郎、两制祭枢密赵公文。
鸡肋集巻六十一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一宋晁补之撰祭文特进改▯祭告文维大观三年歳次己丑十月壬申▯十三日甲申,孙前泰宁军莭度推官知大名府莘县事端礼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告于祖考特进吏部尚书晁公,祖妣河间县太君刘氏之墓曰:「闻之夫子,既得合▯于防,门人后雨甚至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夫子不应,三言之,乃▯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夫既反其极矣。岸谷变迁,何由必之?故古不修墓者,礼也;▯然流涕者,情也。夫礼可以不修,而情不得视其壊而不悲,是夫子许其修也。』而端礼等以祥符大墓,土庳有水患,虽我祖考妣昔以礼▯,垂七十年,可已矣?而端礼等以人揆神情不得安,将迁匶任城鱼山吉卜。且我祖考妣之子孙,往者皆从▯此地,烝尝以时不愆,歳事抑族坟,亦礼也。以人便之,知神欲之,亦情也。故端礼等以违古不修墓之训为轻,而伸▯然流涕之思为重,杂然相恕,令月吉日,奉柩以东。我祖考妣实恵听之,不震不惊,往安于行。呜呼哀哉,尚飨。」祭大资政李公文维年月日,门生具位晁补之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北京防守大资政李公之灵曰:王迹之熄,诗亡不嗣,春秋又微,战国横肆,惟其可者,尚与圣邻,词出其口,轮囷郁纷。观左氏言,何国无士,驰其戎车,陈诗説礼,秦仪卖国,斯廼燔书,韩非孙武,是固非儒,至其文字,孰敢贬诸?汉兴息民,残编出坏,经儒词士学,自此派班王两马,河汉奔浑,胡不及古,华胜其根,乃独扬雄为书,准昜昜不可准,相如是式,却后得唐才一韩愈,跞魏踵汉,侵寻千古,宋以文治,百七十年,瓌儒伟士,轶古并肩。公以文鸣,起河之北,如彼神凤,云翔覧徳。惟我神考,文王之文,谓公所作,经诰是羣,官名用正,礼阁其修,此公余事。粤有大猷,论秀百人,宥死四千人,车上儛而公退,然辅弼三朝,时异操同,几颠者数,不自为功,上建皇极,以消羣疑,敛时五福,惟公助之。爰开大公,旁作穆穆九闗,昼静累累,士复惟古良臣,善则称君,造膝之语,家人莫闻。呜呼哀哉!匪岁龙蛇,正月己卯,贤人之忧,庶氓是悼。呜呼哀哉!补之昔者,自魏徂京,公以其名上之朝廷,羁坚附夷,千里为轻,顾慙幽介,文采安有无盐刻画,秪增其丑。士报知己,匪以其私,洁身有义,尚畏人知,惟不仰愧,神其听之。呜呼哀哉!天不憖遗,而丧宗工,胡床昨梦,过雨惊风,燕子穿阁,池台半空。呜呼哀哉!安阳之吉,逺不临圹,扁舟东下,形以神往,寓辞千里,以侑酒尊,庶平生言,公犹我闻。呜呼哀哉!尚飨。祭左丞梁公文维年月日,从表侄具位晁补之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敬致祭于故资政左丞梁公十四丈之灵曰:「补之少日,随亲上都,公在馆阁有声。诸儒间从先君及诸父语,童子无知,见公而慕。其后推择正字、秘书,公由太常擢谏大夫,买屋城南,与公居峙。休旬杖屦,从公宴喜。公后秉政,既有贤劳,玉立班行,羣邪晛消。徳髙来谗,亦不旋踵。岂公独伤?邦国之痛,自昔忠义若此者多,天实为之人,其谓何?臧孙谏违,以有鲁祀。孰孝嗣之?惟忠臣子,丰碑不琢,无以图徽。尚曰:『万里以丹旐归埋,光百年一旦射斗。』词以伸哀,惟其素厚。呜呼哀哉!尚飨。」祭端明苏公文维年月日,门人具位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端明尚书苏公先生之灵曰:孔子在位,狱讼文词,可与人同,不独有之,至所罕言,所不可闻。曰天道,性与利命,仁莫大,匪天莫难,匪利。若性命仁,皆深逺矣。夫惟道大,则知者希,有所卓尔囘,犹病之。天下纷纷,皆以利往,吾岂难之?利不可长,凡是五者,皆微不传。譬彼为国,鱼不脱渊,虽微不传,然见其绪。千载一人,尚如旦莫。秦汉而还,轻失此学。徒既其文,谓为广博,圣言所罕与不可闻。初莫之闻,矧寻厥根,匪根之出,其华昜悴。昜悴之华,惟文士愧。马迁、韩愈,好古而奇六家,原道顾未知之。今其所作,匪道惟词。后生如簧,谈天与利,饰性命仁,以之贾世。笃生苏公,干橹圣门,跆韩躏马,匪以其文知孔子圣。文莫犹人,若大且难以藏厥身世。
译《鸡肋集》卷六十一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一,宋晁补之撰,祭文 特进改葬祭告文 大观三年,岁次己丑,十月壬申月十三日甲申,孙、前泰宁军节度推官、知大名府莘县事端礼等,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告祖考特进吏部尚书晁公、祖妣河间县太君刘氏之墓,说道:“听孔子说,已经在防地合葬后,弟子们后来遇到大雨,孔子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弟子回答:‘防地的坟墓塌了。’孔子没有回答;弟子再三说起,孔子才潸然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整坟墓,因为坟墓已经恢复本来面貌了。岸谷会变迁,怎么能一定不变呢?所以古人不修坟墓,是礼;潸然流泪,是情。礼可以不修,但情不能眼看着坟墓毁坏而不悲伤,这说明孔子允许修墓。’如今端礼等认为祥符大墓地势低下,有水患;虽然我的祖考妣当年依礼安葬,已将近七十年,难道还可以不迁吗?端礼等想到活人不能使神灵之情安定,于是要把灵柩迁往任城鱼山的吉地。况且我祖考妣的子孙,过去都随葬于此,按时祭祀没有差错;每年修治族坟,也是礼。为了活人的便利,知道也是神灵的愿望,同样是情。因此端礼等认为违背古人不修墓的教训是轻,伸张潸然流泪的哀思是重,彼此都予以谅解,于良辰吉日奉柩向东迁葬。” 愿我的祖考祖妣实在能够欣然听从此事,不受震惊,安然接受迁葬。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大资政李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门生具官晁补之谨派人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故北京防守大资政李公的灵位,说道:“王者的事业衰落,诗歌失传而无人继承;《春秋》的微言也衰微,战国时代纵横之术横行。只有那些可取的文章,还能够接近圣人;言辞从他们口中说出,盘曲繁盛而光彩纷呈。看《左氏传》所说,哪个国家没有士人?有人奔驰战车,有人陈说诗义、礼义;张仪、苏秦以言辞使国家受损,李斯于是焚烧书籍,韩非、孙武本来都不是儒者,但至于他们的文字,谁敢贬低呢?汉朝兴起后使百姓休养,残缺书简从废墟中出土;经学之儒、辞章之士的学问,从此分成班固、王充、司马迁、司马相如等流派,气势如银河奔涌混浊。为什么赶不上古人?只是华美胜过根本。唯独扬雄撰作文章,仿效《易》而又难以仿效;司马相如成为典范。后来唐代才又有韩愈这样的才士,超过魏而接续汉,渐渐延续千古。宋朝以文章治理天下,一百七十年来,奇伟的儒者和士人并肩超越古人。公以文章闻名,从黄河以北崛起,像神凤在云中飞翔、俯览德辉。只有我神宗皇帝,所作文章具有文王之文的气象,认为公所撰经诰之文群伦之冠;端正官名、修治礼阁,不过是公的余事。至于大政,考论优秀士人百人,宽赦死罪四千人;车中起舞而公退处,然而公辅弼三朝,时代虽不同而操守相同。多次接近颠覆,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在上面树立皇极,以消除群臣疑惑,聚集当时的五福,都是公的帮助。” 于是大公之道得以开展,四方共同形成庄严肃穆的九重关门;白昼安静,层层宫门深邃。士人又把公视为古代贤臣,善政归美于君主,入内膝前密奏的话,连家人也听不到。呜呼,悲哀啊!并不是因为岁在龙蛇,而是在正月己卯,贤人的忧患成为百姓的哀悼。呜呼,悲哀啊!过去我从魏地到京城,公把我的姓名上报朝廷;即使跋涉险阻、依附夷地,千里路程也不算什么。只是惭愧自己幽僻浅陋,文章哪里比得上无盐女刻画容貌,只会更加显出丑陋。士人报答知己,并不是为了私利;洁身守义,还怕别人知道,唯愿自己仰不愧于天,神明请听鉴此心。呜呼,悲哀啊!上天不肯留下公,竟使一代宗师丧亡;昨日梦见胡床,雨后惊风,燕子穿过楼阁,池台仿佛半空。呜呼,悲哀啊!安阳的吉地太远,不能到墓穴前;我乘小船向东而下,形虽未至而精神已往。寄托这篇祭文于千里之外,以酒樽助祭,希望平生所说的话,公仍能听见。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左丞梁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从表侄具官晁补之谨派人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故资政左丞梁公十四丈的灵位,说道:“补之年轻时随父亲到京城,公在馆阁中很有声望。诸位儒者常在先君和各位叔父之间谈论公;我年幼无知,只因见到公便心生仰慕。后来我被推举为正字、秘书,公由太常升任谏大夫;我在城南买屋,与公相邻而居。休假时带着杖履,跟随公宴饮欢娱。公后来执掌政务,既有贤能勤劳的声誉,在朝班中如玉树挺立,群邪顿时消散。德行高尚反而招来谗言,公也很快遭受祸患。这哪里只是公个人的伤痛?实在是国家的悲痛。自古以来像这样忠义的人很多,难道真是上天造成的,人还能说什么?臧孙因进谏违逆而保全了鲁国祭祀,谁能继承这样的孝行?只有忠臣的子孙,丰碑若不雕刻,便无法图绘先人的功德。姑且说:‘经过万里,以丹旐载公归葬;光辉照耀百年,一旦便能直射北斗。’我写下这些话来伸展哀痛,只因为公平素对我深厚。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端明苏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门人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故端明尚书苏公先生的灵位,说道:“孔子在位时,狱讼文辞之事可以同别人共同掌握,并非只由他独有;至于他很少谈论的、不可听闻的事情,他说是天道、性、利和命。仁德没有比它更大的,不是天道便难以达到,也不是利欲之道。至于性、命、仁,这些道理都深远难明。正因为道广大,所以知晓它的人稀少;颜回已经达到卓然境界,孔子还担心他不能完善。天下纷纷扰扰,都向利而去,我难道会把它当成难题吗?利欲不能长久;这五种道理都微妙而不流传。譬如治理国家,鱼不能离开深渊;道理虽微妙而不流传,却仍可看见它的端绪。千年才出一个这样的人,仍像清晨与傍晚一样相近。秦汉以来,轻易失去了这种学问。后世学者只取其文章,认为学问在于广博,却不知圣人少说和不可听闻的道理。最初连听闻都没有,更何况追寻根本?不是从根本生发出来的花朵,很容易凋谢。容易凋谢的花朵,只会使文士惭愧。司马迁、韩愈喜好古道而推重六家,韩愈作《原道》,却仍未真正知道这些道理。如今他们的作品不是道,只是辞章。后生巧舌如簧,谈论天道和利欲,粉饰性、命、仁,用来向世人售卖。苏公卓然降生,像盾牌和大楯守卫圣人之门,超过韩愈,践踏司马迁,并不是靠文章才知道孔子是圣人。苏公的文章虽然和常人一样使用文字,却把宏大而艰深的道理藏在其中。”
无孔子,孰明其至?更百斯年,曰此文士,岂不炳蔚铿轰似之?至反説约窢然过之,何以实斯?粤有自来,驰骋千古,经营九垓,破百家往,躐阜逾堆,朅其山立。送者自崖曰:此勤矣,乃人之开反而湛思。道不在逺,罕言不闻,一以是贯宅道之奥眇,其独存有不得已。文廼其藩,固尝自谓:吾言如水,行所可行,止其当止。此但言语,聊以为嬉。惟昔人贤,事业若斯,遭时有用,从本出之。诚身有道,忠廼孝移。如麟如凤,胡可伪为?呜呼哀哉!既曰仁贤,宜贵宜夀,亦贵夀矣,于徳不究。间闗岭海,九死来归,何嗟及矣。梁木其摧,呜呼哀哉!补之童冠,拜公钱塘,见谓可教,剔垢求光,顾惟防顽,汔未闻道,愧负公语,以无成老。穷秋讣至,沈痛刳肠,扁舟东泛,道哭公丧,作此鄙词,惟公所喜。伸哀一恸,絶弦自此,呜呼哀哉!尚飨。祭郭大夫文维元符元年某月日,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大夫郭公之灵曰:「人之相知,千载一时,千载不逢,亦不可知。公年长我二十而八,平生出处,参辰超忽。亷平为吏,自昔所闻,达识髙谈,则犹未亲。遭患来南,邅回千里,偶公倦游,亦归卧里。斩然在疚,闭户薰心,我不往拜,公来见寻。属气收洟,为公一语,不知何为,倾葢如故。过累百士,得一人焉。以千载语,则犹并年。为公数临,亦恵慰我。如何不淑?▯玉毁破,惊呼往吊,雪涕霑胸,尚想霜髯老鹤,孤松呜呼哀哉!公守曹南,古循吏比,吾弟为僚,横经泮水。顷于吾弟推毂先之,晚于此逢,我又见知兄弟。穷人论心,谁与?公独厚之人,所莫顾。百年一恸,晤语无期,何以舒哀?斗酒只鸡,呜呼哀哉!尚飨。」亳州祭土地神文维绍圣三年,岁次丙子,十一月戊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土地之神曰:「闻诸圣言,聪明得道者没,乃为神。而神之所职,以土地名。譬诸人间,则有社稷。人之休戚系焉者也。补之以罪,来此行将解去。顾其疎愚,何以免咎?惟履正蹈常,无以庇物,亦不害物。神用临之,亦允助之,使老幼安处,而苛慝不作。用此荐诚,匪曰祈也,以为报也。尚飨。」祭大孤山女郎文维元符三年,岁次庚辰,七月癸酉,承议郎、武骑尉晁补之谨以丝网碧屦及酒、酌时果之奠,敬祭告于大孤山女郎之神曰:「补之仕不遇合,不敢忘忠,而为权臣所憎,陷以朋党。于岁己卯,窜诸灵山。季秋扬帆,挈妇与子,旅拜神幄,陈词靡它。神赐吉占曰:『归甚迩。』偶读旧载,或行遇神,神与之言:『为买丝屦。』客自都返,无从致之。防屦水边,遗刀石上,发去已逺,犹不悟。知鱼跳客舟,刀在鱼腹,因发歌咏,庶神若兹肹蠁有闻,而非梦寐。旋上干越,湍流迅奔,常所玩穿金山,革履前夕墯濑,旦乃觉之。去百里余,不可求访,而一渔▯得于上流。履不足云,神其可信?因语室内:『我言敢欺,为神作兹彩絇繶纯,俟我归日,荅神之休。』今防国恩,全室还北,跪献几下,虽菲而诚,尚蕲他时为记。若賛叙之本末,警彼聋顽,名非淫讹,灵实烜赫,尚飨。」河中府谒文宣王文维年月日,具位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至圣文宣王曰:「昔桓荣学《尚书》,仕汉得辎车乘马,矜而陈之曰:『稽古之力也』。补之耻之。夫士行其志而取偿,鲁连犹知以为商贾之事,而荣乃以是矜其门人,陋哉!补之承乏此邦,视事之初,恐材不称禄,负所闻于先君子之言,以羞当世之士。虽稽古不及荣,尚庶几乎知耻。是故择日而荐,诚尚飨。」河中府系浮桥告河文维崇宁元年正月八日,朝散郎,权知河中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兼提举解州庆成军兵马廵捡公事晁补之,以清酌庶羞及羊二沈诸河,敬吿祭于河伯之神曰:「蒲之为邦,条华障其南,龙门隘其北,而河出龙门,勃怒箭驶,以经其郛。于此为梁,谓之蒲津。则民之畏神威,懐神恵,旧矣。廼潦集,梁絶,往来者病于济,货用不通,民用恐不宁,相与愁苦吁神而乞怜。神依民者也,岂可以数威其所依,忘恵之哉?今有司庀具,告桥可复用,徼福于神,庶神许之,无揺其成,吏免于罪,民以懋迁,康厥生。神亦饮食,百世尚飨。」祭告舜庙文维崇宁元年正月八日,朝散郎权知河中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兼提举解州庆成军兵马廵捡公事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告祭于帝舜之神曰:「禹治洪水,功施于河为多。迄今河濵济者,呼禹且蒲。帝之所尝居,而帝使禹者也。今梁絶病济,有司图复之。帝相斯人,河受其职,俾无壊于成,则禹之功犹赖蒲之民克永事。帝尚飨。」追祭吕村山川神文
译如果没有孔子,谁能阐明其中的极致呢?再过一百年,人们说这是文士的文章,难道不能灿烂繁茂、铿锵宏大,和孔子的文章相似吗?直到反过来说明简约的道理,深沉地超越前人,又凭什么充实这些道理呢?苏公自有来由,驰骋于千古之间,经营于九州之内,击破百家之说,越过山丘土堆,昂然如山岳耸立。送行者从山崖上说:‘这已经很勤勉了。’于是苏公又返回而深思。道不在遥远之处;圣人少言而不可听闻的道理,以此贯通而居于道的奥妙深处,只有他独自保存,并非不得已。文章只是它的藩篱;苏公本来曾说:‘我的言语如水,能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应当停下便停下。’这只是说话,姑且用来嬉笑。只有古代贤人的事业能达到如此,遇到适宜的时代便有所施用,从根本处发扬出来。使自身真诚自有其道,忠心就是把孝道推而广之。像麒麟、凤凰一样,哪里可以伪装出来呢?呜呼,悲哀啊!既然是仁人贤者,理应尊贵长寿;公也确实曾尊贵长寿,却未能穷究其德。跋涉岭海,历经九死才归来,再悲叹也来不及了。栋梁已经摧折,呜呼,悲哀啊!补之还是童子和冠礼少年时,在钱塘拜见公;公认为我可以教导,剔除污垢以求发出光彩。只是我顽固愚昧,至今还没有闻知道理,惭愧地辜负了公的话,直到无所成就而老去。深秋传来讣告,我痛苦得像肠腹被剖开;乘小船向东漂行,一路哭悼公的丧事,写下这篇浅陋的祭文,只愿合乎公所喜爱。借此尽情痛哭,从今以后琴弦断绝。呜呼,悲哀啊!”}], 请享用祭品。《祭郭大夫文》。元符元年某月某日,晁补之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大夫郭公的英灵说:“人与人相知,千年才有一次机会;即使千年不能相逢,也未必能够相知。您的年纪比我大二十八岁,平生出仕和退隐的经历,彼此就像参、辰二星一样相隔遥远、忽然聚散。我早就听说您为官清廉公正,但对于您通达的见识和高妙的谈论,却还没有亲自领教。您因遭受祸患来到南方,辗转跋涉千里;恰好您游兴已倦,也回到乡里闲居。您正在悲痛服丧、闭门忧思之时,我没有前去拜访,您反而主动来找我。适逢我情绪收敛、停止哭泣,便为您说了一句话;不知为什么,我们一见如故,仿佛多次相交。交往过数百名士人,才能得到一个像您这样的人。若以千年相逢来形容,这次相遇就像同年出生一样难得。您几次前来,也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为什么这样贤善的人竟不能长寿?如今您如龟玉般珍贵的生命已经毁灭。我惊呼着前往吊唁,泪水沾湿胸襟,还仿佛看见您那如霜的胡须、如老鹤般的身影和孤松般的风骨。呜呼,悲哀啊!您镇守曹南时,可以和古代的循吏相比;我的弟弟正与您同僚,在泮水边讲学。不久前您还在我弟弟面前推举我,使他先于我得到您的赏识;晚年在这里相逢,我又因为弟弟而得到您的了解。像我这样的困厄之人,谈论心事时还能找谁?唯有您厚待这样的人,而别人都不肯顾念。百年人生只有这一次痛哭,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与您相对交谈,我将怎样排遣悲哀?只能备下一斗酒和一只鸡来祭奠您。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亳州祭土地神文》。绍圣三年,岁次丙子,十一月戊子日,我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土地神说:“听圣人说,聪明而得道的人死后就成为神。神所掌管的事务,以土地为名;譬如人间,就是社稷,百姓的安乐和忧患都与它有关。我因获罪来到这里任职,不久又将离去。只是想到自己疏远愚昧,凭什么才能免除罪过呢?只愿我履行正道、遵守常规,不去庇护不应庇护的事物,也不伤害任何事物。愿神明降临察看,也确实帮助我,使老年人和孩子都能安居,使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我以这些祭品表达诚意,并不是说要向神祈求什么,而是用来报答神的恩德。请享用祭品。” 《祭大孤山女郎文》。元符三年,岁次庚辰,七月癸酉日,承议郎、武骑尉晁补之恭敬地用丝网、碧色鞋,以及酒和时令水果作为祭品,祭告大孤山女郎之神说:“我出仕后一直没有得到知遇,却不敢忘记尽忠;后来被权臣憎恨,又被诬陷为朋党。己卯年,我被贬谪到灵山。深秋时乘船扬帆,带着妻子和孩子,行旅中拜访您的神帐,陈述心意,别无他求。神明赐下吉兆说:‘归来已经很近了。’我偶然读到旧日记载,说有人在途中遇见神明,神明对他说:‘替我买丝鞋。’我从京城返回后,却没有办法把丝鞋送来。后来我把鞋放在水边,把刀留在石上,船已经开远了,我仍然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知道鱼跳进客船,刀又在鱼腹中,我才因此作歌吟咏,希望神明如果能听见这些祭祀的香气,也能听见我的歌,而不是只出现在梦中。随后我乘船上行经过干越之地,水流湍急迅猛;平日所游玩的穿金山一带,皮鞋在前一天晚上掉入急流,第二天早晨才发现。船已经走出一百多里,无法回去寻找,却有一个渔夫在上游捞到了它。鞋子本身不值得一提,但神明的灵验难道还不可信么?于是我对家人说:‘我若说了话,怎么敢欺骗神明?我要替神明制作这双彩色的絇、繶和纯,等我归来之日,用它报答神明的恩惠。’如今承蒙国恩,全家得以回到北方,我跪在神案前献上这些物品,虽然菲薄,却是一片诚心;还希望将来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如果能够叙述事情的始末,使那些昏聩顽固的人受到警戒,名称不至于荒诞讹误,神灵确实显赫光明,请享用祭品。” 《河中府谒文宣王文》。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晁补之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冒昧昭告至圣文宣王说:“从前桓荣研习《尚书》,在汉朝做官后得到载着车子的车和四匹马,便自夸着把它们陈列出来说:‘这是考察古事、勤学经书所得到的。’我以此为耻。士人实行自己的志向并得到报偿,鲁仲连尚且知道把这看作商贾的行为,桓荣却还拿这件事在门人面前夸耀,实在浅陋啊!我承乏任职于此地,刚开始处理政务时,担心自己的才能配不上俸禄,辜负了先君子们所传授的道理,因而使当世士人蒙羞。即使我考察古事的功夫比不上桓荣,或许还可以做到懂得羞耻。因此选择吉日来进献祭品,诚心祭告。请享用祭品。” 《河中府系浮桥告河文》。崇宁元年正月八日,朝散郎、权知河中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兼提举解州庆成军兵马廵捡公事晁补之,用清酒、各种菜肴和两只羊沉入河中,恭敬地祭告河伯之神说:“蒲州作为一方州郡,南面有条山、华山作为屏障,北面有龙门作为险隘;黄河从龙门出来,水势暴怒,像飞箭一样急速,流经城郭。这里架桥渡河,称为蒲津。百姓畏惧神明的威势、感念神明的恩惠,已经很久了。近来洪水汇集,桥梁断绝,往来的人苦于渡河,货物无法流通,百姓也恐怕不能安宁,大家一起忧愁苦恼,呼告神明而请求怜悯。神明依靠百姓而存在,难道可以屡次向所依靠的百姓显示威势,反而忘记施恩吗?如今有关官署已经备办齐全,报告说桥梁可以重新使用;因此向神明祈求福佑,希望神明允许此事,不要使工程受到动摇而不能完成,使官吏免受罪责,百姓能够顺利迁移和运输,安定地生活。也请神明享用这些祭品,世世代代接受祭祀。” 《祭告舜庙文》。崇宁元年正月八日,朝散郎、权知河中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兼提举解州庆成军兵马廵捡公事晁补之,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帝舜之神说:“大禹治理洪水,对黄河所作的功劳尤其多。直到今天,黄河边渡河的人还要呼喊大禹,并且呼喊蒲州。这里是帝舜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也是帝舜派大禹治水的地方。如今桥梁断绝,百姓苦于渡河,有关官署正在谋划修复桥梁。愿帝舜帮助这里的百姓,使黄河承受它应有的职责,不要让已经完成的工程毁坏;这样,大禹的功业还要依靠蒲州百姓长久地继承下去。请帝舜享用祭品。” 《追祭吕村山川神文》。
维年月日,孤子晁补之谨以制币、清酌之奠,敢昭告于任城县之吕村山川百灵、丘墓阡陌道路之神曰:补之不孝,获罪于天。顷自丹阳遭罹母丧,护匶北归,逾二千里。日月既廹,不能按礼法之旧,奉不腆币牲牢时物,谢咎徼福于诸明神。惟是畚锸窀穸之事,大惧渎犯以重罪悔于兹。不孝躬今免丧矣,尚以诚心荐兹薄奠。惟神其贷之,尚飨。开隧纳志石祭告文维年月日,孤子晁补之将之,谨以清酌之奠祭告于先妣夀光县太君杨氏之灵曰:「补之等罪逆不孝,顷奉丧北归,卜日斯廹,既襄大事,且终制矣。惟孝恭慈俭之美,未遑图纪,诚无以诏后人,慰诸孤。廼故南阳守杜侯纮,实惟世婚,许以撰述,用成斯志。差是吉日,纳诸隧中。惟补之等号慕永逺,则亦靡及,尚飨。」湖州移天王祠告祭文维年月日,具位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告于天王之神曰:「闻之,神民异业,欲敬而不渎。前此守居作楼,城上虚其中以望,而寓神其西楹为壁限之。望者日至而无求于神,若此渎矣。今作堂楼,左虽庳而严。吉日甲子,告神以迁,正位乎其中,而以私俸饰神之像。凡壁间仪从、海波、烟云之观,复缋如初。使非夫祈谢洁斋而来者,不以其时,不敢以觌神。以为敬而不渎者,在此尚飨。」卜居金乡祭神文维元符二年,岁次己卯,正月丙辰,孤子晁补之谨以羊头一,猪头一,青币酒果之奠,祭告于金乡县东郭山川土地之灵曰:「补之家世侨居此州六十余年矣。防先之泽,不絶如线。而补之不肖,不知修身服生业为齐民,廼以其空言曲学,欺取国家之名第。以出入闺省,游行四方,就食取容,无愧慙于心。忠不足于君,孝不足于亲。天用丕降祸罚于其不肖躬,大困而归,怵惕陨心,垂死未絶。念不可以不畏天重怒,而讹厥衷。故卜涞之东,尚以休老而芘其孥。虽曰五畮广,而盗天地之利已多。惟神其假之,若厥心。神所临,不敢徼福于神,觊厥躬光大,惟寝斯安,无恫瘝于其家暨厥后以康。则神力能鉴助,兹尚飨。」迁居安建土地祠文补之改居市南,既告神以迁矣。寒暑一周,畚锸无方,寝安而动吉。非神不害,何以得此?是用择日还神之舍,将加涂塈,绘写卫从,以严事神。惟神终相之,尚飨。修井祭告文昜改邑不改井,补之居于此。惟井因旧而岁久,且泥至于不食。以虚神之恵,废养而不穷之功,将修复之,尚惧畚锸触禁,以重其家之尤悔。用以诚告,惟神犹知之,尚飨。新居凿井告神文补之相宅此地,实故民居弃壤,而无井饮,民弃己取,凡以不争。然叩门戸而求水,则亦病矣。吉日丁卯,位不触禁,爰具畚锸,有谒于神。神恵听之,假方仗土,俾冽而食。则岂惟其室是頼,亦用勿幕以仁四邻。神之休如,井不匮,尚飨。上梁祭土地文维大观二年正月壬子朔,十六日丁卯,具位晁补之谨以清酌时果之奠,祭于土地之神曰:「补之自郊坰改宅邑廛,既告于神矣。以日之吉,架梁于其室,不逺之复。自其素心,将休老此境,尚克永康,以裕其子孙。方久事神,惟神其祐之,尚飨。」祭西宅旅瘗文维年月日,具位晁补之遣私从赵采芝,以楮币酒食之奠,致祭于县牛驴街东西地内无主骸骨之灵曰:「补之买此邑中地,输租王府而居之。眷言尔曹,侨瘗兹久,主至客避,则惟厥常。幽明不糅,亦各其愿。且处世若梦,是身非汝,蛇蝉能蜕,人岂不如?超然去之,亦汝所乐。况方春掩骼,着在旧典,敞园漏泽,时惟新政。往即爽垲,我非不恩,尚飨。」祭西园旅瘗文维年月日,具官晁补之遣其从者赵采芝,以酒食吿祭于新居西圃旅殡之灵曰:「闻诸往记,世人所以多责过疾疠困畏,不如欲者,皆縁冢诉。夫盗破冢取赀,与好事者利冢中玩掘取,与主知取地而不防,暴骨如弃瓦砾。若是而冢诉能祟之可也。今主以钱买此居尔,死者或家贫卖地取给,自改瘗尔,与家无人,而主言诸官,官以法与尔地及敛具而藏之,又为置守,使无侵犯,岁时得食饮,岂不幸哉?往从所安,主无所任咎。呜呼哀哉!尚飨。」祭戴氏地旅瘗文维年月日,具官晁补之遣白直王立,以清酌饼饵之奠,告于北坎旅瘗之灵曰:「尔等或生贫贱,葬不具礼,掩坎窞间,潦集之患,固非其所安。今朝廷辟漏泽园,徧于天下,主欲用地而请于官,以尔骸迁,又饮食送汝为词,以晓之。髙原可宅,尔永无患,亦尔之愿也。尚飨。」祭故推官黄君夫人安康郡太君李氏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孤子晁补之恭敬地用制币和清酒作为祭品,冒昧昭告任城县吕村的山川百灵、丘墓、田间小路和道路之神说:“我晁补之不孝,获罪于上天。近来从丹阳遭逢母亲丧事,护送灵柩北归,行程超过二千里。由于日期已经迫近,不能完全按照旧有礼法办理,所以奉上菲薄的币帛、牲牢和时令物品,向诸位神明谢罪并祈求福佑。只是挖土、掘墓、安葬等事,我非常害怕触犯神明禁忌,从而使家中罪过和悔恨更加深重。如今这个不孝之人已经服丧期满,仍然以诚心献上这份薄祭。愿神明宽宥我。请享用祭品。” 《开隧纳志石祭告文》。某年某月某日,孤子晁补之将要安葬母亲,恭敬地用清酒作为祭品,祭告先母寿光县太君杨氏的英灵说:“我晁补之等人罪逆不孝,近来奉送母亲灵柩北归;选定的日期已经临近,既已完成丧葬大事,也将服满丧制。只是母亲孝顺、恭敬、慈爱、节俭的美德,还来不及撰写记录,实在无法告诫后人,也无法安慰诸位孤儿。于是,已故南阳守杜侯纮与我家是世代姻亲,答应为母亲撰写文章,用来完成这篇墓志。现在选定吉日,把志石放入墓道之中。只是我等长久哀号思慕,也已经无济于事了。请享用祭品。” 《湖州移天王祠告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晁补之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天王之神说:“听说神明和百姓各有自己的职责,人们想要恭敬神明,却不能因此冒犯亵渎。以前任湖州长官时修建楼阁,在城楼上留出空处供人眺望,并把神像安置在西边的楹柱处,用墙作为界限。眺望的人每天都来,却没有向神明求取什么,这样其实就构成了亵渎。现在修建堂楼,左边虽然低矮,却很庄严。选择甲子日,把迁祠之事禀告神明,将神位安置在堂楼中央,并用自己的俸禄装饰神像。墙壁之间原有的仪仗、海浪、烟云等图景,也重新绘制如初。这样,除非是为祈福或谢神而来并且斋戒洁净的人,否则不在规定时间内就不敢进来瞻仰神明。用这种办法来表达敬意而避免亵渎,希望就在于此。请享用祭品。” 《卜居金乡祭神文》。元符二年,岁次己卯,正月丙辰日,孤子晁补之恭敬地用羊头一只、猪头一只、青色币帛、酒和水果作为祭品,祭告金乡县东郭山川土地之神说:“我晁补之家族侨居此州已经六十多年了。依靠祖先遗留下来的恩泽,家业还没有完全断绝;但我没有才能,不知道修养自身、从事生产以成为普通百姓,反而凭借空洞的言论和迂曲的学问,欺骗性地取得国家的科举名次。于是出入宫禁,游历四方,靠求食和取悦别人过日子,内心却毫无惭愧。对君主尽忠不够,对父母尽孝也不够。上天因此把重大的祸罚降在我这个无能的人身上,使我极其困顿地归来,惊惧忧惕,心神几乎坠落,已经濒死却还没有断气。我想到不能不畏惧上天再次降下严厉的惩罚,也不能使自己的内心发生欺诈。因此选择涞水以东的地方,希望在这里安度晚年并庇护妻子儿女。虽然说只有五亩土地,却已经多次侵取天地的利益。愿神明宽贷我,体察我的内心。神明所临之处,我不敢向神明强求福报,只希望自身能够光大,只求安寝无忧,使我的家人以及后代都没有疾病忧患,能够安康。若神明的力量能够明察并帮助我,就请享用这些祭品。” 《迁居安建土地祠文》。我晁补之迁居到城南后,已经把迁居之事告知神明了。经过一寒一暑,房屋的挖掘修建终于有了成效,居住安稳,行动也很吉利。若不是神明没有加害于我,我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呢?因此选择吉日把神明请回神祠,将要给祠堂涂饰修缮,绘制神像和仪仗侍从,以庄严地奉祀神明。愿神明始终保佑我。请享用祭品。” 《修井祭告文》。《易经》说,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我居住在这里,只是这口井沿用旧井,年代已久,而且淤泥多到不能饮用。想到这样就辜负了神明的恩惠,使神明养育百姓、取之不尽的功德荒废了,我将要修复它;但仍然担心挖土修井会触犯神明禁忌,从而加重家中的罪过和悔恨。因此以诚心把此事告知神明,愿神明明察。请享用祭品。” 《新居凿井告神文》。我晁补之察看住宅,选定了这个地方;这里原本是百姓废弃的土地,没有水井可供饮用,百姓彼此放弃、彼此取用,一向不相争夺。然而如果要敲门向别人求水,也会感到困苦。丁卯日是吉日,方位又不触犯禁忌,于是备办挖土工具,前来禀告神明。希望神明施恩允许这件事,借助神明的力量挖土,使井水清凉而可以饮用。这样岂只是我一家要依赖它,也可以不加遮蔽地让四邻共同受益。愿神明降下这样的恩惠,使井水永不枯竭。请享用祭品。” 《上梁祭土地文》。大观二年正月壬子朔日,十六日丁卯,具位晁补之谨备清酒和时令果品作为祭品,在土地神前祭告说:“我晁补之从郊外迁到城邑街市居住,已经向神明禀告过了。选择吉日,在住宅上架梁,希望搬迁后很快得到安定。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养老,还希望能够长久安康,使子孙得到富足。今后长久侍奉神明,愿神明保佑我。请享用这些祭品。” 祭祀西宅暂葬亡骨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晁补之派遣私人随从赵采芝,带着纸钱、酒食作为祭品,在县牛驴街东西两处土地中无主骸骨的亡灵前祭告说:“我买下了本县这块土地,向王府缴纳租税后在这里居住。想到你们这些人,寄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主人来到这里,客人就应当避让,这本来就是常理。阴间与阳世不能混杂,各自安处也是你们的愿望。况且人生在世如同梦境,这个身体并不是你们永恒的自身;蛇和蝉尚且能够蜕皮,人难道就不能脱离旧形吗?你们超然离去,也是你们所乐意的。何况现在正值春天掩埋遗骸,这件事见于旧典;扩建园地、广施恩泽,正是当今的新政。你们前往高爽干燥之地安居,我并不是没有恩意。请享用这些祭品。” 祭祀西园暂葬亡骨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晁补之派遣随从赵采芝,带着酒食到新居西园暂时安葬的亡灵前祭告说:“我从过去的记载中听说,世人之所以常常遭受责罚、过失、疾病、困苦和恐惧,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因为坟墓中的亡灵向人诉讼。盗墓者毁坏坟墓取走财物,喜好奇异的人为了贪图墓中玩物而挖掘盗取,以及墓主明知有人要取地却不加防备,使尸骨暴露在外,如同被丢弃的瓦砾;如果是这样,坟墓中的亡灵能够作祟,也就可以理解了。如今主人用钱买下这处住宅,死者有的因为家贫而卖地求生,主人便迁移你们的葬处;有的家中无人,主人就向官府说明,官府依法把土地和收殓器具交给你们,并将你们收殓安葬,又设置看守,使你们不受侵犯,按时得到饮食供奉,这难道不是幸事吗?你们前往安适之处吧,主人没有什么罪过可承担。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 祭祀戴氏土地上暂葬亡骨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晁补之派遣白直王立,带着清酒和糕饼作为祭品,在北坎暂葬亡骨的亡灵前祭告说:“你们有的生来贫贱,安葬时没有完备的礼仪,只能埋在低洼坑穴之间,遭受积水侵扰,本来就不是适合你们安居的地方。如今朝廷开辟漏泽园,遍及天下;主人想使用这块土地,便向官府申请迁葬你们的遗骸,又用酒食祭告你们,把这些情况说明白。高地可以作为住宅,你们将永远没有忧患,这也是你们的愿望。请享用这些祭品。” 这是祭奠已故推官黄君的夫人、安康郡太君李氏的祭文。
维元祐六年九月日,左宣徳郎,充秘阁校理,通判扬州军州事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某郡太君李氏之灵曰:「李望陇西,世徳之延,作嫔于黄,黄江左贤,雍雍睦睦,阃内之仪。不见夫人,视其诸儿。补之顷歳倦游北门,见夫人子今挍理君,辅我以仁,挽之近古,定交一言,匪婚姻故。其后挍理单车过魏,入拜吾亲,如母姒娣。吾亲顾语惟愚,补之君辱与游,实雕琢之。补之忝命,亦登文馆,聨骖并室,笑语宴衎。入拜夫人,谢卧疾久,扁舟来南,不问安否?如何不淑,而不永年?泣涕竹西,铭旌在船,双井之里,山奔水委,往休于宫,从其君子,恩封大郡,诏赙其丧。夫人何憾,后方大昌。呜呼哀哉!尚飨。」齐州祭社稷祈雨文吏慢不徳,无政事,无以奉社稷而临民人。夏潦为灾,此邦之失业未复者戸十一二,且他邦之转徙廪食者寓焉。今冬又不雪,至春不雨,将大饥疫。吏何以为吏,民何以为民?神食于其土,吏可罚,民不可穷也。何为使至于此极哉?顾吏无辞以谒于神,而诚可哀。庶几润泽沛然,一洒之,尚飨。谒文宣王庙文补之学经从仕逾三十年,葢更守四郡矣。才出中下,不足与语。任重而道逺,以趋米盐期防,且不给盥洗登降,有腼其顔。语不云乎?「有人民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则鸡鸣而起,坐堂对吏,旦旦设施,皆尝所闻于先君子之言也。安敢墯哉?故因视事,撰日以告尚飨。谒诸庙文吏视事三日,则谒于境之神,旧矣。承宣主泽,则吏之责;而水旱疾疫,休戚其一方者,神实司之。吏可以不任其责,而忘徼福于神哉?恭荐菲词,神其相此,尚飨。代保之等告先叔推官文维年月日,男保之付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告于先考推官之灵曰:「保之等不孝,童幼婴祸,绵力弱志,惟慢葬是惧。既窀穸及吉卜,而诔行琢石于今缺然。惟我先祖父之孙,先伯父之长子,今朝散大夫管句南京鸿庆宫补之,少与先君同砚席,先君爱之犹同气,实为铭诗,用发潜徳,慰先君之不遭,纳诸埏中,以诏后世。如先君在,尚飨。」著作局敕祭某官文惟灵受才宏杰,被擢先朝,忠能致身,武足敌忾,入长亲卫,出帅征徒,精神折冲,为国威重,宜膺介福,奄及沦亡。尔惟虎臣,予用震悼,襃终有典,不在牢羞。呜呼哀哉,尚飨。著作局敕祭贤妃某氏文惟灵夙以恭恵嫔于先朝,警戒之美,宫闱所范,宜膺介福,夀考而康。云何不淑,奄忽沦谢?歳月之吉,閟神有期。视秩一品,则惟古制,尚其不泯。歆此宠荣,呜呼哀哉!尚飨。代尚书侍郎两制祭枢宻赵公文。维元祐四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枢宻赵公之灵曰:天之于人,若絶而通,人之戚休,天实与同。国之方兴,视所生贤,天将启之,推往引还,有炜其初,以厚其名。中劳苦之后,使大兴。呜呼公乎!令徳嘉言,何以知之?治平之元,堂堂数公,如凤如麟,秉义正辞,引君于仁,匪忠则难。视功何如?俾羣疑安,为万世图。方冬冱隂,公对延和,帝指公言,天意儆予,尧言民诵,民闻子来,使民戴尧功,孰与偕?中和信诚,有政在民,留安去怀,黄霸宼恂,萧公在外,雅意王室,匪身诎信,惟道枉直,心广体胖,不泰而康。公不为名,耆老益光。二圣当天,问于遗训,凡公数人,皆起辅政。用公西府,柔逺弭兵,夷蕃在庭,耕旅不惊,河安北流,羣议东之,民汹汹忧,裹粮坐堤,公持不回,如治平时,人言踵闻,诏休役屯,此岂人力?皇爱下民,呜呼哀哉!帝虚相席,竢忠与勲,谓公帝图,公讣奄闻,两宫悼惊,悲逮庶氓,况于某等,位皆近臣,承顔接语,周旋昔时,咨嗟涕洟,则匪我私,百夫引輀,送公还里,夀贵有闻,公于何悔?尚飨。
鸡肋集巻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二目録
传行状
张洞传
朝散郎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杜君行状。
资政殿大学士李公行状
夀安县太君公孙氏行状
鸡肋集巻六十二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二宋晁补之撰行状
译元祐六年九月某日,左宣德郎、充任秘阁校理、通判扬州军州事晁补之,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在已故某郡太君李氏的灵前祭告说:“李氏祖籍陇西,世代积累的德行绵延不绝;她嫁给黄氏,黄氏是江左的贤良之家。夫妇之间和睦亲爱,具备内室中的美好礼仪。我虽然没有见到夫人,却能从她的几个儿子身上看出她的品德。前些年我厌倦了在北门任职,见到夫人的儿子、如今的校理君;他用仁德辅导我,使我接近古人的风范。我们因一句话而结交,并不是因为婚姻关系。后来校理君乘一辆车经过魏地,进门拜见我的母亲,对待她如同自己的母亲和姐妹。我的母亲回头对我说:‘愚儿,晁补之君屈尊同你交游,实在是在雕琢成就你。’我有幸奉命任职,也进入文馆;我们并驾相从、同处一室,欢笑宴饮。后来我入门拜见夫人,却听说她已经卧病很久;我乘小船来到南方,竟没有问候她的安否。为什么这样不幸,不能长寿呢?我在竹西洒泪,夫人的铭旌已经停在船上。她将安葬在双井乡里,山势奔涌,水流汇聚;前往宫地安息,跟随她的丈夫。她蒙受恩典,被封为大郡太君,朝廷还下诏赐给丧家治丧费用。夫人还有什么遗憾呢?她的后代今后正会大为昌盛。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 齐州祭祀社稷神并祈求降雨的祭文。官吏懈怠而没有德行,既没有治理政务,也无法凭此奉祀社稷、治理百姓。夏季洪水成灾,本州因而失去生计、至今尚未恢复的百姓有十分之一二,其他州县流转迁徙、靠官府粮食供养的人也寄居在这里。如今冬天又不下雪,到了春天仍不下雨,就将发生严重的饥荒和疫病。官吏凭什么做官,百姓凭什么生活?神明从本地百姓那里享受祭祀,官吏可以受到惩罚,百姓却不应当陷入穷困。为什么要使他们到了这样的极端境地?只是官吏没有理由向神明求告,而百姓的处境实在可悲。希望神明降下充沛的雨水,普遍滋润大地。请享用这些祭品。” 拜谒文宣王庙的祭文。我晁补之学习经书并出仕已经超过三十年,大概也曾任四郡太守。我的才能处于中下水平,不值得多说。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我每天忙于处理米盐等琐碎事务和防务,连洗手洗脸、上下堂阶的时间都不够,实在感到惭愧。古语不是说过:‘有人民,有社稷,何必一定读书以后才算学习?’所以我天一亮就起床,坐在公堂上面对属吏,每天处理政务,这些都是我曾从先君子那里听到的教诲。我哪里敢懈怠呢?因此趁着前来处理政务的机会,选择日期来祭告神明。请享用这些祭品。” 拜谒各庙的祭文。官吏上任处理政务三天后,就到境内各神祠拜谒,这是旧例。承受朝廷的宣命、主持地方恩泽,是官吏的责任;而水旱、疾病和疫灾,以及一方百姓的祸福,实在由神明掌管。官吏难道可以不承担自己的责任,却忘记向神明祈求福佑吗?谨献上简陋的祭文,愿神明保佑此地。请享用这些祭品。” 代保之等祭告先叔推官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儿子保之、付之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在先父推官的灵前祭告说:“保之等人不孝,年幼时便遭遇祸患,力量微薄、志向不坚,只担心不能及时安葬父亲。如今已经选择墓穴并完成下葬,但为父亲撰写诔文、刻在石碑上的事情至今仍然缺失。我的先祖父的孙子、先伯父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朝散大夫、管勾南京鸿庆宫晁补之,年少时曾与先父同坐一席读书。先父爱他如同亲生兄弟,他特意撰写铭文诗篇,阐发先父隐藏的德行,以慰藉先父怀才不遇的遗憾,并把文章刻入墓中,昭示后世。先父如果在天有灵,请享用这些祭品。” 著作局奉敕祭祀某官的祭文。您的英灵禀赋宏大杰出,在先朝受到擢拔;您以忠诚献身国事,武略足以抵御敌忾。入朝时统领亲卫,出征时统率军队,凭借精神气概挫败敌人,使国家威望得到加强。本来应该享受大福,却突然走到了沉沦灭亡的境地。您是勇武之臣,我因此震惊悲痛。对功臣临终后的褒奖自有典章,并不在于祭品是否丰厚。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 著作局奉敕祭祀贤妃某氏的祭文。您的英灵早年凭借恭敬贤惠的品德成为先朝嫔妃,您的警戒和美德足以作为后宫的典范。本来应该享受大福,长寿而安康,为什么竟遭遇不幸,突然离世?选择吉日,安排您安葬神灵的日期。按照一品的等级办理丧礼,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的名德不要泯灭。请享受这份恩宠和荣耀。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 代尚书、侍郎和两制官员祭祀枢密赵公的祭文。元祐四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在已故枢密赵公的灵前祭告说:“上天对于人,看似断绝,实际上又会使其相通;人的忧乐祸福,上天实在与之相同。国家正在兴盛时,要看它所产生的贤才;上天将要开启国家的局面,就会推举过去的人才,又引导他们回来。您出仕之初光彩显著,从而使自己的名声更加厚重;经历中途的劳苦之后,又使国家大为兴盛。呜呼,赵公啊!您的美好德行和嘉美言论,我们从哪里知道呢?治平元年,几位堂堂正正的大臣,如凤如麟,秉持正义、端正言辞,引导君主走向仁德;如果不是忠诚,这种事情就难以做到。怎样评价您的功劳呢?您使群臣的疑虑得到安定,为万世谋划大计。那年冬天严寒阴冷,您在延和殿应对,皇帝指着您说:‘上天的意旨是在警醒我。’尧帝的言语被百姓传诵,百姓听说您到来,就像听见‘天子之子来了’一样,使百姓都归戴尧帝的功劳,谁能与您相提并论?您以中和、诚信施政,百姓中留有您的政绩;您离开后,百姓仍然怀念您,如同黄霸、寇恂那样。萧公虽然身在外地,心中仍然忠于王室;您不以个人的屈伸为意,只以道义的是非为准,心胸宽广,身体安泰,不骄矜却安宁康健。您不追求声名,年高之后声望反而更加光明。二圣临朝时,向您询问先王遗训;像您这样的几位大臣,都被起用来辅佐朝政。朝廷任用您掌管西府,使远方归顺、战争止息,夷人和蕃族都来朝见,农民和行旅不受惊扰。黄河安稳地向北流,群臣却主张把水引向东边;百姓汹汹不安,担心洪水,带着粮食坐守堤坝。您坚持己见而不改变,正如治平年间一样。人们的议论接连传来,朝廷于是下诏停止劳役和屯驻。这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皇上爱护天下百姓,唉,真是令人悲痛啊!皇帝空出宰相之位,等待忠臣和功臣;正要任用您来辅佐帝王的大业,却突然听到您的讣告。两宫为之哀悼惊骇,悲痛甚至波及百姓,更何况我们这些人,职位都是近臣,曾承受您的容颜、听过您的言谈,同您在往日相处周旋,如今叹息流泪,实在不是出于我们个人的私情。百名役夫牵引灵柩,送您归还故里;您以高寿和显贵闻名于世,对此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尚飨。《鸡肋集》卷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二目录。传、行状。张洞传。朝散郎、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杜君行状。资政殿大学士李公行状。寿安县太君公孙氏行状。《鸡肋集》卷六十二目录。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二,宋晁补之撰写的行状。
张洞传张洞字仲通,开封祥符人。曽祖光,祖绪,皆不仕。父惟简,太常少卿。洞防敏悟,卓荦不羣,惟简异之,抱以访里之卜者,曰:“郎君生甚竒,必再策名,后当以文学政事显。”既诵书日数千言,为文词甚敏,未冠,晔然有声于同列间。遇事慷慨,自许以有为。时赵元昊叛扰邉关,陇萧然困于飞挽,且屡丧师。仁宗旰食太息,思闻中外之谋,而洞以布衣求上方略,因得召试舍人院,擢试将作监主簿。寻举进士中第,调涟水军判官,遭亲丧去。再调颍州推官。民刘甲者,彊其弟刘桞二使鞭其妇,既而投杖,夫妇相持而泣。甲怒,逼桞二再鞭之,妇以无罪死。吏当夫极法,知州事欧阳脩欲从之。洞曰:“律以教令者为首,夫为从,且非其意,不当死。”众不听,洞即称疾不出。不得已谳于朝,果如洞言。脩甚重之。晏殊知永兴军,奏管勾机宜文字。殊儒臣,喜客游其门,皆一时豪俊名士,而尤深敬洞。改大理丞,知巩县事。防殊留守西京,复奏知司録司。殊晩节骤用刑,幕府无敢言。洞平居与殊赋诗饮酒,倾倒无不至,而当事有官责,持议甚坚。殊为沮止,而洞亦自以不负其知。枢宻副使髙若讷,叅知政事吴育荐其文学,宜为馆职。召试学士院,充秘阁校理,判祠部。时天下戸口日蕃,民去为浮屠者众。洞奏:“至和元年敇増嵗度僧,旧敇诸路三百人,度一人后率百人度一人,又文武官内臣坟墓得置寺拨放。近嵗滋广,若以勳劳宜假之者,当依古给户守冢,禁毋樵采而已。今祠部帐至三十余万僧,失不裁损,后不胜其弊。”朝廷用其言,始三分减一。知太常礼院。宰相陈执中将葬,洞与同列奏諡执中“荣灵”。其孙诉于朝,诏孙抃等复议,廼改曰“恭”。洞复駮奏:“执中位宰相,无功徳而罪戾多,生不能正法以黜之,死犹当正名以诛之,而竟从抃等议。”初,仁宗后郭氏忤防得罪废,近臣屡以为言。后既没,上亦悔,诏追复其号,二十余年矣。至是有司请祔于庙,知制诰刘敞以谓《春秋》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当许其号而不许其礼。洞奏:“后尝母天下,无大过恶,中外所知。陛下既察其偶失恭顺,洗之于既没,犹曰不许其礼,于义无当。且废后立后,何嫌于嫡?此当时大臣防已然之失,乖正名之典。”而敞复引《春秋》用致夫人,按左氏哀姜之恶,所不忍道,而二传有非嫡之辞,敞议非是。若从变礼,尚当立别庙,不行,转太常博士,判登闻鼓院。上方向儒术,而洞在馆阁乆,数有建明,上以为知经防,覆攷进士崇政殿,因赐飞白“善经”字宠之。洞献诗谢,复赐诏奬谕,出知棣州事,转尚书祠部员外郎。河北地当六塔之冲者,嵗决溢,病民田,水退还彊者,冒占弱者,耕居无所。洞奏一切官为标给,蠲其租,以绥新集。河北东路民富蚕桑,敌中至谓之绫绢州,朝廷以为内地,不虑。洞奏:“今沧景敌可入之道,兵守多缺,敌时以贩盐为名,舟往来境上,此不可不察。愿度形势,置帅増屯戍,以控扼之。”时天下乆安,荐绅崇尚虗名,以寛厚沈默为徳,而于事无所补。洞以谓非朝廷福。又尝谓谏官持谏以震人主,不数年至显仕,此何为者?当重其任而缓其迁,使端良之士不亟昜,而浮躁者絶意。致书欧阳脩,极论之。召权开封府推官。英宗即位,转度支员外郎。英宗哀疚,或经旬不御正殿,洞上言:“陛下春秋鼎盛,初嗣大统,岂宜乆屈刚健,自比冲防之主?当躬万机,揽羣材,以称先帝付畀之意,厌元元之望。”大臣咸以为言,遂听政。差考试开封进士,既罢,进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上曰:“张洞意讽朕。”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上意解,诏讯祁国公宗説狱。宗説恃近属贵骄不道,狱具,上以为辱国,不欲暴其恶。洞曰:“宗”説罪不宥,虽然陛下将惩恶而难暴之,独以其坑不辜数人,置诸法可矣。上喜曰:“卿知大体。”洞因言:“唐宗室多贤宰相名士,葢其知学问使然。国家本支蕃衍,无亲踈一切厚廪之,不使知辛苦。婢妾声伎无多寡之限,至灭礼义,极嗜欲。贷之则乱公共之法,刑之则伤骨肉之爱。宜因品秩立制度,更选老成教授之宗室。”縁是痛诋呰言,陛下亦起藩邸,頼上察之不罪也。转司封员外郎,权三司度支判官。对便殿称防,上欲遂进用,而大臣忌之,出为江西转运使。江西荐饥,民赋至积嵗不入,洞奏尽蠲免。民输防绢不中匹者,旧皆成匹输,洞命计尺寸输以钱,民大便之。
译张洞传。张洞,字仲通,是开封祥符人。他的曾祖父张光、祖父张绪都没有出仕。父亲张惟简,官至太常少卿。张洞自幼聪明敏悟,卓异不凡,与众不同,张惟简认为他很不寻常,抱着他去拜访乡里的卜者。卜者说:“这位郎君出生得十分奇异,将来一定会再次登科成名,后来应当凭文学和政事显达。”张洞每天诵读数千字,写文章非常敏捷,还未成年,已经在同辈中声名显著。遇到事情慷慨激昂,自认为能够有所作为。当时赵元昊反叛,骚扰边关,陇右一带因运输军粮疲困不堪,而且屡次损失军队。仁宗因此忙于政务,废寝忘食,长声叹息,想听取朝廷内外的谋略;张洞便以平民身份上书请求进献方略,于是获召到舍人院参加考试,被提升为试将作监主簿。不久考中进士,调任涟水军判官,因遭逢父母丧事离职。后来又调任颍州推官。有个叫刘甲的百姓,强迫他的弟弟刘桞二鞭打弟妇,后来又丢下鞭子,夫妻两人抱持着哭泣。刘甲发怒,逼迫刘桞二再次鞭打她,弟妇因无罪受刑而死。官吏判定刘桞二应处极刑,知州欧阳修想依此办理。张洞说:“按照法律,发号施令的人是首犯,丈夫只是从犯;况且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不应判处死刑。”众人不听,张洞便称病不再出面。事情不得已上报朝廷审议,结果果然如张洞所说。欧阳修十分器重他。晏殊任永兴军知军时,上奏荐举他担任管勾机宜文字。晏殊是儒臣,喜欢宾客游处于他的门下,当时来往的都是豪俊名士,而他尤其敬重张洞。张洞改任大理丞,出知巩县。晏殊留守西京时,又上奏荐举他掌管司录司。晏殊晚年骤然严厉用刑,幕府中没有人敢进言。张洞平时仍同晏殊赋诗饮酒,情谊十分深厚;但遇到有关官吏责任的事情,他持守自己的意见,非常坚定。晏殊想使他停止争论,他却也认为自己没有辜负晏殊的知遇。枢密副使高若讷、参知政事吴育称荐他的文学才华,认为适合担任馆职。张洞奉召到学士院考试,充任秘阁校理,兼判祠部。当时天下户口日益繁多,百姓出家成为僧人的很多。张洞上奏说:“至和元年的诏令增加了每年剃度僧人的名额;旧诏规定各路三百人,剃度一人以后,每满一百人再剃度一人;又规定文武官员和内臣的坟墓可以置寺,并拨给钱粮。近年这种做法逐渐扩大,如果认为有功劳的人应当得到这种凭借,就应依照古制给户民看守坟墓,只禁止砍柴放牧就够了。如今祠部的账册上已经有三十多万僧人,如果不加裁减,日后将无法承受它造成的弊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减去三分之一。张洞出知太常礼院。宰相陈执中将要下葬,张洞和同僚上奏,给陈执中的谥号定为“荣灵”。陈执中的孙子向朝廷申诉,诏令孙抃等人重新评议,于是改谥为“恭”。张洞又驳奏说:“陈执中身居宰相,没有功德而罪过很多;活着时不能依法纠正他的罪行并罢黜他,死后也应当端正名号,以谥号来惩戒他,却终于听从了孙抃等人的意见。” 当初,仁宗皇后郭氏因为触犯仁宗而获罪被废,近臣多次为她进言。郭氏死后,仁宗也感到后悔,下诏追复她的皇后称号,这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到此时,有关官署请求将她附祭于太庙,知制诰刘敞认为,《春秋》记载“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致”就是不应当迎入。况且古代不能有两个嫡后,只应允许恢复她的称号,而不应允许她享受附庙之礼。张洞上奏说:“郭后曾经母仪天下,没有大的过失,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陛下既然已经察知她只是偶然失于恭顺,并在她死后洗清了罪名,却还说不许恢复她应有的礼仪,这在义理上是不恰当的。况且废后之后再立皇后,哪里有什么妨碍嫡后的地方?这件事正是当时大臣防止已经发生的过失,反而违背了端正名分的礼典。”刘敞又引用《春秋》中“用致夫人”的说法,考察《左氏传》中哀姜的恶行,那些事情是不忍心说出口的;而《公羊传》《谷梁传》都有她不是嫡后的说法,因此刘敞的议论是不对的。如果要依从变通礼制,也还应当另立别庙;事情没有实行,张洞改任太常博士,兼判登闻鼓院。仁宗当时正崇尚儒术,而张洞长期任职馆阁,多次提出建议,仁宗认为他通晓经术,便在崇政殿复试进士,因而赐给他“善经”二字的飞白书以示宠爱。张洞献诗谢恩,仁宗又赐诏书加以褒奖,出任棣州知州,转任尚书祠部员外郎。河北有些土地处在六塔河决口泛滥的要冲,每年都发生决口漫溢,损害百姓的田地;洪水退去后,强势者侵占田地,弱势者无处耕种居住。张洞上奏,请一律由官府丈量定界、发给土地,并免除租税,以安抚新近聚集的百姓。河北东路的百姓富足,盛产蚕桑,敌境中甚至称那里为“绫绢州”,朝廷把它视为内地,没有加以防备。张洞上奏说:“现在沧州、景州一带是敌人可以进入的道路,守兵多有缺额;敌人时常以贩盐为名,使船只往来于边境之上,这不能不加以察觉。希望审度地势,设置主帅,增加屯驻的军队,以便控制扼守那里。”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士大夫崇尚虚名,把宽厚沉默看作美德,却对实际事务没有任何补益。张洞认为这不是朝廷的福气。他又曾说,谏官凭借进谏来震慑君主,不到几年就能升为显贵官职,这究竟是为什么?应当重视他们的职责而放缓升迁,使端正贤良的人不至于很快改变志节,使浮躁的人断绝靠此求进的念头。他写信给欧阳修,极力论述这件事。张洞奉召暂任开封府推官。英宗即位后,转任度支员外郎。英宗因服丧而悲痛,有时连续十多天不上正殿,张洞上言:“陛下正值盛年,刚刚继承帝位,怎么能长久委屈自己的刚健之气,把自己比作年幼柔弱的君主呢?应当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任用天下人才,以符合先帝托付政事的心意,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大臣们都这样进言,于是英宗开始临朝听政。张洞被派去主持开封进士考试,考试结束后,进献赋题“孝慈则忠”。当时正讨论濮安懿王应当称皇的事情,英宗说:“张洞的意思是在讽刺我。” 宰相韩琦进言说:“进言的人没有罪,听到这话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英宗的怒意于是消解,下诏审理祁国公宗说的案件。宗说倚仗自己是皇帝的近亲,尊贵骄横,行为不守法度。案件已经审理完毕,英宗认为这会使国家蒙受羞辱,不想公开他的罪恶。张洞说:“宗说的罪行不可宽赦。虽然陛下将要惩治恶人,却又难以公开他的罪行,但只需因为他坑害了数名无辜者,就依法处置他,也就可以了。”英宗高兴地说:“你知道事情的大体。”张洞于是说:“唐代宗室中有许多贤能的宰相和名士,大概是因为他们懂得学习的缘故。国家宗室本支繁衍,却不分亲疏一概给予优厚俸禄,不让他们知道生活的辛苦;婢妾、歌伎也没有数量限制,以至于败坏礼义、放纵嗜欲。宽贷他们,就会扰乱国家共同的法令;惩罚他们,又会伤害骨肉亲情。应当按照品秩建立制度,另选老成的人来教导宗室。”张洞因此受到严厉的诋毁和非难,陛下也曾出身藩邸,幸亏陛下明察而没有治他的罪。张洞转任司封员外郎,暂任三司度支判官。在便殿应对时,他称述了自己的主张,英宗想要进一步任用他,但大臣们忌惮他,便把他调出任江西转运使。江西连年饥荒,百姓的赋税甚至积欠多年不能缴纳,张洞上奏请求全部蠲免。百姓缴纳的绢帛不足一匹时,旧例都必须凑成一匹上缴,张洞命令按照尺寸折算交钱,百姓因此大为便利。
移淮南转运使,转工部郎中。淮南地不宜麦,民艰于输麦,洞复命以钱输如江西,既籴不逾时而足,至今江淮人诵之。初在棣州,梦人称敕召者,既出如拜官然,顾视旌旗吏卒罗于庭,寤而自惊。逮移淮南,梦如初,自以年不能永教诸子,部分家事,无几何而卒。治平四年七月十二日也,年四十九。为人长大睂目如画,乐义而好施,论事锋起,不能下人,尤精于听断,人不能欺云。论曰:呜呼!仁宗之用人,至矣。其大臣中,正仁厚而有逺谋;其士大夫文学彬彬,皆可与有为。如仲通,固未尝大用也。然以身任朝廷事,居官不茍,遇事敢奋,无不言,亦可观已。故英宗初立,有大论议,一时忠贤相与诤辩,扶持建乆安之业,仁宗葢遗之也。人臣不患位卑,至百工瞽蒙,皆得以所闻辅上;而士大夫喜言长厚,至务以持重不激发似是者为高,慷慨喜别白是非者,则以为招名而近祸。茍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诚如是,天下事将孰与共哉?如仲通,可以不愧矣。朝散郎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杜公行状。公讳纯,字孝锡,杜氏,濮州鄄城县人。讳尧臣,尚书司封郎中兼侍御知杂事,赠尚书刑部侍郎,曽祖也。妣马氏,永安县太君;继马氏,万年县太君。讳曽,尚书吏部郎中直史馆,赠吏部尚书,祖也。妣刘氏,彭城县太君。讳彭夀,尚书虞部郎中,赠特进,考也。妣朱氏,太宁郡太夫人。自侍郎立朝,有清名,尚书以文学政事显,杜氏始大。而公生,警异重厚,不类常儿。方四嵗,乳母抱立尚书侧,尚书指庭前物作诗句戏之,即能为俪语,尚书大惊。以防为郊社斋郎,未冠,知彊学,尚义理,不妄笑言,有成人之操。族父没官东南海上,其孤弱柩不能还,其从兄当行迎丧,公曰:“世母依兄,兄不可以逺。”即自请往,众犹难焉,特进嘉而遣之。及期而丧至,时杜氏四世二十丧未葬,聚族而谋,旷年不决,公卑且弱,毅然而起,陈义甚高,众慙戚乃定葬。举进士,两预乡书不第,即舍去。调曹州椉氏县主簿,摄令南华。野人有持锄剽商者,商诣县言而去,后获二盗伏罪,而商太原人也。移文太原待报,盗以应乆系,泣请公得一至家诀,公恻然许之,左右谏不听,盗感恩皆如期还。改泉州司法叅军,舶商嵗再至,一舶连二十艘,异货禁物如山,吏私与市者价十一二售,幸不谁何,遍一州吏争与市,惟守关咏与公不买一毫,人亦莫知。后事发逮狱,而公不预,咏犹以不觉察免官,且檄叅对,公愤然陈书,使者白咏无罪,而虚其廨居,咏卒得平反。丁朱夫人忧,既除,为河中府河西县令。熙宁初,自外上书言事,宰相王荆公异之,即日召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捡详文字,寻为大理寺详断官删定编敇。荆公既竒其才,数与论天下事,谓可显任,亟荐于上,擢光禄寺丞,充审刑详议官,枢宻院捡讨官兼管句枢宻院宣敕等库。或议肉刑难悉复,而姑欲以刖代死刑之轻者,公言:“今盗抵死,万室嵗或至。五十人以死惧民,民常不畏死。若但刖民知不死,犯益众,是名轻而实重也。事乃寝。又论禁军亡律疎敇宻律,从军征讨而亡十五日绞。敕上禁军逃三日斩。若三路防邉征戍及它征戍与化外接者,皆以敇从事。而平居亡伍稍附律疎。其期嵗可活壮夫命数千,因収其用。后敕期满七日斩。自公啓之也。又论商货犯禁至黥配,非国笼利则皆良民。一遭此,终身不复。今加役流,本死刑尚有嵗月免复之限。若持仗行贾而捍鬭者,黥配。余以货重入罪,止加役流,恩无涯矣。不报。时秦鳯路经略使郭逵,管句秦鳯防邉安抚司公事王韶互讼不公。执政遣公往讯。韶实违法用官钱,而朝廷方倚韶以熙河事,不欲竟其词。即授公大理寺丞捡详枢宻院吏房文字,而未下也。而公遽以其欺状闻。文潞公富韩公见其奏,叹赏而心危之。防遭特进丧,以监察御史里行蔡确代公,而韶无罪。公免官,于是始忤当路矣。免丧,韩康公为宰相,差京西计置籴运,又为提举三司防计司捡详文字。而荆公还朝,公乃自请监池州酒税一年,复入为删定编敕,始迁大理寺丞,改宣徳郎,为详定官制所捡讨兼兵部主簿,迁通直郎大理正。上言京师聚万姓,昜以宿奸。朝廷非不恶告讦,而有觇事者以发奸,非扰人也。比来或徒▯于官司觖望,或民自相嫌怨,或但冒赏无端倪,泛曰某有罪,某知情,官不识所鞫之因,囚不省见逮之故。若告者许有司先取实,后不实以诬坐,则所告皆当竟之词矣。又刑寺积习,官不敢制吏。吏操事白官,官曰“如此乎”,则以为近嫌,必反听吏。至吏先具曰“某欲追,某欲鞫,某欲释”,则随而判曰“某追,某鞫,某释”。
译张洞调任淮南转运使,转任工部郎中。淮南土地不适宜种麦,百姓缴纳麦粮很困难,张洞又下令像江西那样折钱缴纳;钱粮征收后,不到规定期限便已购足,直到今天江淮人还在称颂这件事。当初张洞在棣州时,梦见有人自称奉诏召他;他出门后,像是要接受任官一样,回头看见旌旗和吏卒排列在庭院中,醒来后自己也感到惊异。等到调任淮南时,又做了同样的梦。他认为自己年寿不能长久,不能永远教导诸子,便安排分理家中的事务,没有过多久就去世了。这是治平四年七月十二日,享年四十九岁。他为人身材高大,眉目如画;喜欢主持正义,乐于施舍;议论政事锋芒直露,不能向人低头;尤其精于听讼断狱,人们无法欺骗他。评论说:唉!仁宗任用人才,已经达到极高的程度了。他的大臣中,有正直仁厚而且具有远大谋略的人;他的士大夫文学修养斐然,都可以和他一起有所作为。像仲通这样的人,固然从未得到重用;然而他以自身承担朝廷政事,任官不苟且,遇到事情敢于奋发进言,无事不说,也已经值得称道了。因此英宗刚即位时,出现重大议论,一时之间忠臣贤士共同争辩,扶持建立长久安定的事业,这大概是仁宗遗留下来的影响。作为人臣,不必忧虑职位卑微,即使百工、盲人,也都可以把所听到的事情用来辅助皇上;可是士大夫喜欢谈论长者厚道,把一味持重、不激发议论也似乎有道理的做法视为高明;至于慷慨激昂、喜欢分辨是非的人,却认为他们是在求取名声、接近祸患。如果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项政事”,果真如此,天下的事情将同谁共同谋划呢?像仲通这样,完全可以无愧于心。朝散郎、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杜公行状。公名纯,字孝锡,姓杜,是濮州鄄城县人。曾祖杜尧臣,任尚书司封郎中兼侍御知杂事,追赠尚书刑部侍郎。曾祖母马氏,封永安县太君;继曾祖母马氏,封万年县太君。祖父杜曾,任尚书吏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吏部尚书。祖母刘氏,封彭城县太君。父亲杜彭寿,任尚书虞部郎中,追赠特进。母亲朱氏,封太宁郡太夫人。自侍郎杜尧臣入朝后,家族有清白声誉;尚书杜曾又凭文学和政事显达,杜氏家族从此兴盛。公出生时,聪敏奇异而稳重厚实,不像平常孩子。四岁时,乳母抱他站在尚书身旁,尚书指着庭前的东西作诗句逗他,他立即能够作出对偶句,尚书大为惊异。因年幼被补为郊社斋郎,未到冠年,就知道努力学习,崇尚义理,不随意嬉笑言谈,已有成年人的操守。族父死在东南海上任所,遗孤年幼,灵柩不能运回;他的堂兄应当前往迎丧,公说:“世母依靠兄长,兄长不能远行。”于是自己请求前往,众人仍感到为难,特进嘉奖他的义举而派遣他去。到了期限,灵柩运回;当时杜氏四代共有二十具棺柩尚未下葬,族人聚集商议,多年不能决定。公年少而地位低微,却毅然起身,陈说义理十分高明,众人惭愧而悲戚,这才决定下葬。他考中进士,两次被列入乡试名册却未考取,便放弃科举离去。调任曹州乘氏县主簿,代理南华县令。有乡野人拿锄头抢劫商人,商人到县里报案后离去;后来捕获两个盗贼,盗贼伏罪,而商人是太原人。于是发文到太原等待回复,盗贼因此长期被拘押,哭泣请求公让他们回家诀别一次。公怜悯而答应,身边的人劝阻他也不听;盗贼感恩,全都按期回来。改任泉州司法参军。海商每年两次到来,一艘船连接二十艘船,奇异货物和违禁物品堆积如山。官吏私下与商人交易,货物只以十一二成的价格出售;幸而无人追究,于是全州官吏争相购买,只有守关的曹咏和公一毫也没有购买,别人也不知道。后来事情败露,官吏都被逮捕入狱,而公没有参与;曹咏仍因没有察觉而被免官,并且被发文召来对质。公愤然写信陈述,使者于是说明曹咏无罪,只是暂时空置他的官署居所,曹咏最终得到平反。遭逢朱夫人丧,服丧期满后,任河中府河西县令。熙宁初年,他从外任上书议论政事,宰相王安石认为他非同寻常,当天召任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不久任大理寺详断官、删定编敕。王安石既已惊异于他的才干,多次和他讨论天下政事,认为他可以担任显要职务,急忙向皇上推荐他,于是擢任光禄寺丞,充审刑详议官、枢密院检讨官,兼管句枢密院宣敕等库。有人议论说肉刑难以全部恢复,姑且想用断足刑代替较轻的死刑。公说:“如今盗贼抵罪至死的案件,每年有时达到数十万户。用五十个人的死来使百姓恐惧,百姓却常常不怕死。如果只施断足刑,百姓知道不会死,犯罪的人反而会更多;名义上减轻了,实际上却加重了。”这件事于是搁置。又论说禁军逃亡的法律,旧律疏而诏令严密:从军征讨而逃亡十五日,处绞刑;诏令规定禁军逃亡三日处斩。若三路防边、征戍以及其他征戍部队与境外相接,都依诏令办理;平时逃离队伍,则稍微依从旧律。如果将期限定为一年,便可以使数千名壮年免于死刑,因而可以收取他们服役的功用。后来诏令改为期满七日处斩,这是公启奏的结果。又论说商货违禁而被刺字发配的案件,其中并非侵害国有利益的,都是良民。一旦遭受这种刑罚,终身不能翻身。如今加役流刑,本来死刑尚且有服刑若干年后免除恢复的期限。若携带武器经商并且拒捕斗殴,应当刺字发配;其余因货物数量较多而犯罪的,只处加役流刑,恩典已经很宽了。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秦凤路经略使郭逵与主管秦凤防边安抚司公事王韶互相控诉对方不公,执政派公前往审讯。王韶确实违法使用官钱,但朝廷正倚重他办理熙河事务,不想究竟他的罪状。于是授公大理寺丞、检详枢密院吏房文字,但诏令还没有下达。公却立即把王韶欺骗隐瞒的事实上报。文潞公、富韩公看到他的奏章,都叹息赞赏,却在心里为他担忧。恰逢特进去世,便由监察御史里行蔡确代替公,王韶则没有获罪。公被免职,从此开始触犯权要。服丧期满后,韩康公任宰相,派他主持京西计置籴运,又任提举三司审计司检详文字。王安石回朝后,公便自行请求监理池州酒税一年,随后重新入朝担任删定编敕,才升为大理寺丞,改任宣德郎,担任详定官制所检讨兼兵部主簿,又升通直郎、大理正。他上言说,京师聚集万方百姓,容易藏匿惯犯。朝廷并非不厌恶告密揭发,但有些人窥探事务以发觉奸邪,并不是为了扰乱百姓。近来有人只是因为对官府不满而被徒隶牵连,或百姓彼此嫌怨,或只是为了冒领赏赐而无任何证据,笼统地说某人有罪、某人知情;官府不知道应审问的原因,囚犯也不明白被逮捕的缘故。如果允许告发者先由有司查取事实,后来若发现不实,便以诬告论罪,那么所告之事就都应当成为可以终结审理的案件了。刑部、大理寺长期形成的积弊是,官员不敢制约吏员。吏员把案件呈给官员,官员说“是这样吗”,吏员便认为官员是在猜疑,必定反过来听从吏员。甚至吏员先写明“某人要追捕,某人要审讯,某人要释放”,官员便随即判定“追捕某人,审讯某人,释放某人”。
上下猜质严于合劵。今许官有异见,皆自书其牍即行。后不当不以累吏,则官得伸,吏无以借其口,皆不报。而公持此自如。吏抱案至无疑,则大书其尾曰:「如此,因语吏:『我有笔墨在,可免尔口语相稽也。』然其弊乆,力不能独胜。隰州商尹竒贸温泉官矾,或告引外有余矾冒禁,而竒对实官润之也。寺议械竒,河东就讯。公言:「竒情应若是,不惟傅致伤事,恐民相惊,不复贸矾,则数百万之货皆为土石,且失邉计。弗已,则请没其余而释竒。」事粗行。防曹州民王坦避水患,以其车载人货,取直至京师。都税院栏头甲绐之曰:「车无火印,匿税也。贿我则免。」民遽遗钱三百,免其徒告之。寺议又当甲与民,因税事取与皆黥配。公曰:「车民当所用旧物,不税,而甲以诈乞取,应杖。民无罪也。」争累不决。长扬汲贰吕孝廉以为言,民竟不免。乃并尹竒事坐,前后异议,夺通直郎,废于家。韩康公留守洛,奏为神宗山陵司句当公事,恩复阶迁奉议郎,赐服银绯。上之元年,诏举直言士。枢宻范公门下,韩公与尚书王公存,尚书孙公永皆荐公才任谏诤。时已擢河北转运判官矣。初更役书,献议详尽。宰相司马温公至以书称之曰:「足下在彼,朝廷无河北忧。旧河防但隶转运司,后都水置外丞专领。公言:前隶本司,决溢不加多;后置丞,决溢不加寡。虽天灾不繋彼此,而大抵出财之司则常爱费,而后不急用财之官则宁过计而无不及。臣行洺州水浸城且坏,调急夫而漳河都大司乃有卒七百不敢用,遣应急修捍,则称当禀外丞暨关外丞则执不可。此由事责各异,条禁相妨,不如使归一。昜曰:简则昜从也。」后外丞废置不常,然卒委转运司兼领。澶州跨河南北为二城,北为海盐土盐通商地,而南则解盐禁地。公言:「南两县亦产土盐,利之所在,刑不能禁,故两县解盐课常不登。前此有司屡请并濮阳、卫南许通商,三司亦知其弊,以郡扼河,欲姑存之为解盐藩篱,故既不许通商,而亦不立解盐嵗额。所以持循经乆,官与民隂便两。」亦所失微也。自立额殊失三司本意,官不免配卖,而土盐滋冒禁,可且仍旧。朝廷深然之,而议不决。先是,宗室租免,女听编民通婚,皆予官。民争市婚为官戸,公言入赀得承务郎以上,犹不为官戸,葢嫌其逃赋役,困平民也。今遐僻贱人争以国婣自召,商较财币,仅同贸昜。坐堂而拜者为舅姑,同牢而食者为夫妇,非以尊国示民范也。朝廷始严其法。召为尚书刑部员外郎,寻改大理少卿,迁承议郎,擢侍御史。复论中外吏乆而官不常,权常在吏,吏鲜知卹人。于是利害陈请,惟恐阻阏之不宻;事劳功赏,惟恐破除之不尽;理财予夺,惟恐敛没之不多;诬枉赴诉,惟恐深文之犹略。又使者以不按吏为忠厚,昏暴病民,非赃汚皆一切容养,此为害之大者。复论御史吕衔等欺同列,遂忤防,而御史中丞胡宗愈不便其为僚,因排诋,无不至,罢为尚书右司郎中。寻知相州,迁朝奉郎,知徐州,移陜府西路转运使。入对,赐服金紫。关陇控邉,务繁,公计度不劳,阅牒诉立判,情法皆当。吏惊,私相视曰:“一笔尽矣。”时方患陜西币轻货重,公屡陈嵗给本路诸司盐钞,实以飞钱。然西州有来商无还货,又鐡钱不出境,独钞无脚税。朝至国夕为钱,既以备本路夏秋籴,而商贾非以两时至,则钞归兼并家,不贵售不出。若钞留京师卖钱贮之,而别为公据,与本路凡入谷若钱者给之。至京师归以钞钱,则货币平不行。摄帅平凉两月,决滞讼百余,民讙舞。既去,遮留不得行,归朝为鸿胪卿,迁朝散郎,又为光禄卿,擢权兵部侍郎。嵗余感疾,除集贤院学士,知汝州,谢不能,遂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防废集贤学士,乃改修撰。以绍圣二年九月甲子没于颍昌府之私第,即其年十一月甲子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黄沟乡临黄村特进之兆,享年六十有四。前夫人阎氏,先公二十六年卒,追。封真宁县君,今夫人晁氏安平县君。二子:开,承务郎;钦卨,举进士。钦卨蚤卒。三女:长适瀛洲防御推官、知益州録事叅军马希説;次适承议郎充秘阁挍理晁补之;次适进士崔延孙。孙男女八人。所为诗文奏议二十巻。其词喜根原仁义,不为浮华,辨析事理要近于可用。尝论虞而卒哭非百日,虞而俚术百日,卒哭内百日为凶葬不禁,外百日则更筮吉嵗月。
译上下之间互相猜疑,比合符验契还要严密。如今允许官员有不同意见,都可以亲自把意见写在案牍上立即执行;后来如果判定不当,不因此牵累吏员,那么官员就能伸张自己的意见,吏员也不能借官员的口推卸责任,于是案件便都不再上报。公坚持这样做,态度自如。吏员拿着案卷送来,若没有疑问,公就在末尾大书:“如此。”并对吏员说:“我有笔墨在这里,可以免得你们用口头言语彼此推诿。”但是积弊已久,凭一己之力不能完全胜任。隰州商人尹奇贩卖温泉官矾,有人告发说他还带入境外多余的矾,违犯禁令;尹奇供认,确实是官府给他润色文书、作了掩饰。大理寺商议要给尹奇戴刑具,押往河东审讯。公说:“尹奇的情形如果确实如此,不只是牵强附会会损害事情本身,还恐怕使百姓彼此惊疑,不再贩卖矾,那么数百万的货物都将成为土石,而且会损失边防的财政。如果不能停止,请只没收他的余矾,释放尹奇。”事情大致依此办理。公在曹州时,百姓王坦为躲避水患,用车载着人和货物,运到京师出售。都税院栏头甲欺骗他说:“车没有火印,是藏匿税物;贿赂我就可以免罪。”百姓急忙送给他钱三百文,甲才放过他;他的同伙把这件事告发。大理寺又议定,应当把甲和百姓一并治罪,因为二人都因税事收受财物,均应刺字发配。公说:“车和车上的民物都是应当使用的旧物,不纳税;甲以欺诈手段索取钱财,应当处杖刑。百姓没有罪。”争论牵连不决。长扬汲贰、吕孝廉把这件事作为意见提出,百姓最终还是没有免罪。于是又把尹奇的案件合并论罪;前后意见不同,公被夺去通直郎官阶,废居家中。韩康公留守洛阳时,上奏任命他为神宗山陵司句当公事,因恩典恢复官阶,升任奉议郎,赐服色和银鱼袋。元祐元年,诏令荐举直言之士。枢密范公门下,韩公与尚书王公存、尚书孙公永都推荐公,说他的才能足以担任谏诤之职。当时公已经升任河北转运判官。起初重新制定差役簿书时,他提出的意见十分详尽。宰相司马温公甚至写信赞扬他说:“您在河北,朝廷就没有河北的忧患。过去河防只隶属于转运司,后来都水监设置外丞专门主管。公说:过去隶属本司时,决口泛滥并没有增加;后来设置外丞,决口泛滥也没有减少。虽然天灾不在于归属哪一机构,但大体说来,掌管出钱的机构常常爱惜费用,而后来负责紧急用钱的官员则宁可计划过度也不愿准备不足。我经过洺州时,水淹城墙将要毁坏,调集紧急役夫,而漳河都大司有士卒七百人却不敢调用;派人请求应急修筑堤防,又说必须禀告外丞,并且要关白外丞,于是外丞坚持不允许。这是因为各机构承担的责任不同,条文禁令彼此妨碍,不如让一处统一管理。《易》说:简约就容易遵从。”后来外丞的设置废立不常,但最终仍由转运司兼领。澶州横跨黄河南北,分为两座城。北城是海盐、土盐通商之地,南城则是禁止解盐通商的地区。公说:“南部两个县也出产土盐,利益所在,刑罚不能禁止,所以两县的解盐课税常常不能完成。以前有司多次请求把濮阳、卫南合并,允许通商;三司也知道其中的弊端,只是想凭借州城扼守黄河,姑且把它作为解盐的屏障,所以既不允许通商,也不规定解盐每年的定额。这样相互维持已经很久,官府和百姓暗中都感到便利。”这种损失也很小。自从规定定额以后,已经大大失去三司原本的意思,官府不得不强行配卖,土盐又越来越多地违禁贩运,不如暂且仍照旧例。朝廷深以为然,但议论没有决定。此前,宗室租税可以免除,宗室女子可以听任与编户百姓通婚,所有这些都由官府提供。百姓争相出钱买婚,成为官户。公说:“即使纳资取得承务郎以上的官阶,也不能因此成为官户,大概是因为要防止他们逃避赋役、使平民困苦。如今偏远地方的卑贱之人争相以皇室婚姻招引人,讨价还价财物,几乎和做买卖一样。坐在堂上行拜礼的人成为舅姑,一同吃牢饭的人成为夫妻,这不是用尊贵的国婚向百姓示范。”朝廷于是开始严格制定相关法令。召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不久改任大理少卿,升承议郎,擢任侍御史。又论说朝廷内外的官吏任职长久而官员任期不固定,权力常常掌握在吏员手中,吏员很少知道体恤百姓。于是他们陈述利害、请求裁决,只怕阻塞不够严密;事情劳苦、功劳赏赐,只怕破除得不够彻底;治理财赋、决定取舍,只怕搜刮吞没得不够多;遭受诬陷冤枉而前来诉讼,只怕用苛刻文法罗织罪名还不够。又有些使者把不查办吏员当作宽厚仁慈,对昏庸暴虐、危害百姓的人,除非贪赃污秽,便一概容忍姑息,这是危害最大的一点。又论说御史吕衔等人欺负同僚,于是触犯了权要;御史中丞胡宗愈不愿与他同列,便极力排斥诋毁,无所不用其极,公被罢任为尚书右司郎中。不久任相州知州,升朝奉郎,任徐州知州,又调任陕府西路转运使。入朝应对时,赐给金紫服色。关陇地区控制边境,事务繁多;公筹划处理并不劳乱,阅看文书诉状后立即判决,情理和法律都恰当。吏员惊讶,私下相互看着说:“一笔就全部办完了。”当时正忧虑陕西货币轻而货物贵,公多次陈述,建议每年给本路各司发盐钞,以实物钱币作为基础。但西州有商人来时带货,回去时没有货物可运,而且铁钱不能出境,只有盐钞没有脚力税。早晨从朝廷领到,晚上就兑换成钱;既然还要用来准备本路夏秋买粮,商贾若不是在夏秋两时到来,盐钞就会归于兼并之家;他们不愿以高价出售,盐钞便流通不出去。如果把盐钞留在京师卖成钱储存,另行制作公据,凡是在本路交纳粮食或钱的人,就发给公据;到京师后再凭公据换回盐钞和钱,那么货币就会平稳流通。代理平凉帅职两个月,判决积压案件一百多件,百姓欢呼起舞。他离任后,百姓拦路挽留,使他不能成行;回朝任鸿胪卿,升朝散郎,又任光禄卿,擢任代理兵部侍郎。一年多后因病,授集贤院学士、知汝州,他以不能胜任推辞,于是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后来废除集贤学士这一职名,便改任修撰。绍圣二年九月甲子,公在颍昌府私宅去世;同年十一月甲子,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黄沟乡临黄村特进的墓地,享年六十四岁。前夫人阎氏比公早二十六年去世,追赠封为真宁县君;现夫人晁氏,封安平县君。两个儿子:长子开,任承务郎;次子钦卨,考中进士,早逝。三个女儿:长女嫁瀛洲防御推官、知益州录事参军马希说;次女嫁承议郎、充秘阁校理晁补之;次女嫁进士崔延孙。孙辈男女八人。所作诗文、奏议共二十卷。他的文章喜欢探究仁义的根源,不写浮华之辞,辨析事理,务求接近可以实行。他曾论说,虞祭而卒哭并不在百日之内;虞祭采用民间术数定在百日,卒哭在百日以内的凶葬不禁止,超过百日则重新卜选吉利的年月。
世牵其説,慢葬者众,乞下其议礼官,亦不行为人忠恕不欺,恬澹寡嗜欲,学问以诚身为本,遇事应物惟惧恻怛之不至。尝曰:「士常不忘在沟壑,则事无不可立,故乆而能着。」尤嫉近名类畏人知者,莅官事主惟义可否。进不慑高明彊御,退而与愚弱卑下者处,如恐伤之。奉已过于菲薄,犹恐其泰。至赒给族姻已厚矣,而慙不足。急人危殆,伸人抑枉,宁以身受困畏而不悔,此其大节也。好昜中庸,能精其义。至浮屠老庄,皆探索微妙,曰与吾学同出也。家居昆弟无间言,见者鄙吝为消,似阳城元徳秀敦大不挠,清而容物,似陆象先。而至其立朝识大体,究精吏道,与时之利疚,知无不言,则近左雄黄琼政事之才,非特处士独行乡党自好者之比也。公与补之先君厚,故补之所述公大节,多尝闻于先君之言。若公平生施设,则有当时大人君子之所共知者。编次惧不尽,虽亲不愧也。谨状。资政殿大学士李公行状崇宁元年正月己卯,资政殿大学士、右光禄大夫、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李公薨。讣闻,上震悼,诏辍视朝,赠金紫光禄大夫,官子若孙六人,且赙其家甚厚。其孤祥祉祓禠,考次事迹,以诿前史官晁补之为公行状。谨按李氏系出皋陶,唐虞之际,皋陶为李,李之字或为理,而二姓同出陈郡苦县。其出汉将军广后者,为梁武昭王暠,暠之后为唐故李氏蕃天下。公讳清臣,字邦直,赠太傅宗夀,曽祖也。配尹氏,继周氏,周韩二国太夫人,赠太师曹国公士明,祖也。配周氏,秦国太夫人,赠太师冀国公革,考也。配陈氏,冀国太夫人,而陈氏实生公。曹国公而上两世不仕,冀国公始中天圣五年进士第,调邢州任县令,以卒。世为魏人,至公始以河患徙家洛师,而卜安阳吉,以其三世丧迁焉,故其族或从居安阳。公少孤,七嵗自知读书,日数千言,所暂经目辄诵,已能戏为文章。客有自都来,道浮图火者,公立兄旁言曰:“是所谓灾非火也,或者其蠧已甚,天固警之乎。”作《浮图灾解》。类成学,兄大惊。年十有四,预乡书高等。其试礼部,家人抱以送,羣目尽倾。忠献公韩琦异焉。妻以其兄之子中皇祐五年进士第,调邢州司户叅军。内邱令李鼎以事械州狱,而实诬也,吏阿守意,掠使服。公辨其诬,守前以状抵使者,移讯得释,迁晋州和川令。时朝廷方崇制举,转运使何郯行县,取公文藳读,即以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荐之。文忠公欧阳修见其文大竒之,曰:“苏轼之流也。”以治平二年试秘阁试文,至中书未发也。修迎语曰:“主司不置李清臣第一,则缪矣。”开视果第一。考官韩维亦曰:“李清臣有荀卿笔力。”时大雨霪京师,叵异数见,言者多咎濮邸议。及廷试同发策者四人,或语公宜以《五行传》简宗庙,水不润下为证,则必优等矣。公曰:“此汉儒説,以某异。”应某事,清臣不能知,民间得无疾痛不乐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之于人,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则五官不宁。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宿,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而止民之疾痛不乐者而已。又以谓县官百须,皆出于农。比者陈、邓、许、亳饥,农民皆死,而他业之人自如也。今为令杂征苛取,使出于它业之人,则农劝。又论吏而夺农与商,以其彊力遍为之,而不役不征。甚者愿还之于农商,无以为吏,则吏警。且欲崇礼制,黜无功,然竟以不附时议,在次等授秘书郎,签书苏州节度判官。初,公以和川考满,举者逾十人,应改官矣。而转运使薛向以争驿事未可用,判流内铨张掞曰:“何不以状白?无用。”向削公曰:“人以家保,已而已,舍之薄矣。愿待之。”掞离席曰:“能如是,安可量?”然公竟自以制举迁英宗皇帝,记公姓名。尝语王广渊曰:“韩琦固是忠臣,但于避嫌太审。如李清臣,公议当用,尚数以亲抑之。”既而诏举堪馆阁之选者,文忠欧阳公乃首荐公。防遭陈夫人丧,服除。始诏试神宗皇帝,内出《孟子》“为政本农桑”论,并学士院所策,皆入三乆虚等也。擢集贤挍理编修,观文殿御览,同知太常礼院。乆之,斋宿于南郊,叅知政事韩绛摄事,客去留,公曰:“学士平居不及执政门,形厚而神深,贵人也。”未几,绛宣抚陜西,即奏公掌机宻文字,就迁太子中允,捡正中书吏房公事。故事赏军功,给空名宣敕,或留不填。至是宣抚司以为请,务信且速。潞国公文彦博以为不可,给公亦执故事,白绛,而好事者因诋公不当与韩公异防。
译世人拘泥于他的说法,延误葬期的人很多;有人请求把他的议论交给礼官审议,也没有实行。公为人忠诚宽厚,不欺骗别人,恬淡而少有欲望;做学问以诚实修身为根本,遇事应物,只怕自己的恻隐悲悯不能充分达到。他曾说:“士人常常不忘自己可能死于沟壑,那么事情就没有不能建立的,所以长久以后才能有所成就。”他尤其憎恨近于求名、又像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人;处理官事、侍奉君主,只以义理判断可否。进用时不畏惧高明强御之人,退居时与愚弱卑下者相处,又像生怕伤害他们。他奉养自己过于菲薄,仍恐怕太优厚。至于周济供给族人和姻亲,已经很优厚了,却还惭愧自己做得不够。别人处于危急,他便急于相救;别人受到压抑冤屈,他便为之申理,宁可自己承受困厄和畏惧也不后悔,这就是他的大节。他喜好《易经》和《中庸》,能够精研其中的义理。至于佛教、老子、庄子的学说,他也都探究其中的精微奥妙,说它们与自己的学问同出一源。居家时兄弟之间没有嫌隙之言;见到他的人,吝啬鄙陋的习气都会消除。他像阳城、元德秀一样敦厚正直而不屈服,清正而能容纳万物,像陆象先一样。然而说到他在朝廷上能认识大体,精通吏治,了解当时政事的利弊,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则接近于左雄、黄琼那样有政事才能的人,并不只是隐士独行、在乡党中自求完美之流。公与补之的先父交情深厚,所以补之所记述的公的大节,多是曾从先父那里听到的。至于公一生的施政作为,则是当时大人君子共同知道的事情。编次这些事迹,恐怕不能完全详尽;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敢因此自愧。谨此撰述。资政殿大学士李公行状 崇宁元年正月己卯,资政殿大学士、右光禄大夫、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李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下诏停止临朝视事,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授予他的儿子和孙子六人官职,并且非常优厚地赙赠他的家属。他的儿子祥、祉、祓、禠考订事迹,请前史官晁补之为公撰写行状。谨按李氏一族出自皋陶。唐虞之际,皋陶姓李,李字有时写作理,李、理二姓都出自陈郡苦县。从汉代将军李广之后,出了梁武昭王李暠;李暠之后成为唐代故李氏,繁衍天下。公名清臣,字邦直。追赠太傅宗寿,是曾祖;曾祖母尹氏,继曾祖母周氏,分别封周国太夫人、韩国太夫人。追赠太师曹国公士明,是祖父;祖母周氏,封秦国太夫人。追赠太师冀国公革,是父亲;母亲陈氏,封冀国太夫人,公实际由陈氏所生。曹国公以上两代没有做官,冀国公才在天圣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任县令,后来在任上去世。李氏世代是魏地人,到公时才因黄河水患迁家到洛阳,又占卜认为安阳吉利,便把三代的灵柩迁葬在那里,所以族人有的跟随居住在安阳。公幼年丧父,七岁便知道读书,每天诵读数千言,凡是偶然看过的都能背诵,已经能嬉戏着写文章。有客人从京城来,谈到佛塔失火的事,公站在兄长身旁说:“这就是所谓的灾害,不只是火灾;或者是其中的蛀虫已经太多了,上天本来就在警告它吗?”于是作《浮图灾解》。同类文章写成后,兄长大为惊异。十四岁时,乡试名列高等。参加礼部试时,家人抱着他送行,众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忠献公韩琦认为他非同寻常,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皇祐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司户参军。内丘县令李鼎因一件事情把人押入州狱,而实际是诬陷;吏员迎合太守的意思,拷打犯人使其认罪。公辨明这是诬告,太守先拿案状抵达使者那里;移交审讯后,犯人获得释放。公调任晋州和川县令。当时朝廷正推崇制举,转运使何郯巡行各县,取出公的文章稿本阅读,立即以“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推荐他。文忠公欧阳修看到他的文章,大为惊异,说:“这是苏轼一流的人才。”治平二年参加秘阁考试,文章送到中书省却没有公布。欧阳修迎上去说道:“主考官如果不把李清臣列为第一,就是错误。”打开试卷后果然是第一。考官韩维也说:“李清臣有荀卿那样的笔力。”当时京师大雨连绵,屡次出现异常现象,进言者多归咎于濮王府名分的议论。到殿试时,和他一同发策的共有四人;有人告诉公,应该用《五行传》来说明宗庙不安,以“水不润下”为证,这样一定能取得优等。公说:“这是汉儒的说法,我认为不同。”他回答某件事情说,清臣不知道,民间难道没有疾病困苦、不快乐而可以上达的吗?于是进言说,天地之大,可以把它比作人的身体;腹心肺腑有阻塞,五官就不得安宁。百姓的生息聚集,就是天地的腹心肺腑;日月星辰,就是天地的五官。善于止息天地灾异的人,不是只停止灾异,而只是使百姓的疾病困苦和不快乐停止罢了。他又认为,官府的一切供给,都出自农民。近来陈州、邓州、许州、亳州发生饥荒,农民都死亡,其他行业的人却如常。如今如果让县令杂乱征收、苛刻索取,使赋税由其他行业的人承担,就可以鼓励农民生产。又论说,吏员夺取农民和商人的利益,凭借强力到处侵扰,却不服役、不纳税;严重的情形,应当把这些人送回农商之列,不让他们做吏员,这样吏员才会警戒。还想推崇礼制,贬黜无功之人,但最终因为不附和当时的议论,只被列入次等,授任秘书郎,签书苏州节度判官。起初,公任和川县令考核期满,推荐他的人超过十人,已经应当改官了。但转运使薛向以他曾争论驿站事务为由,认为他还不能任用;判流内铨张掞说:“为什么不把情况写成公文说明呢?” 薛向贬低公说:“别人以全家担保,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也就罢了;舍弃他实在太薄情了。希望暂且等待他。”张掞离开座席说:“能够这样做,哪里可以估量他的品格?”然而公最终还是因为制举而升迁。英宗皇帝记住了公的姓名,曾对王广渊说:“韩琦确实是忠臣,只是在避嫌方面过于谨慎。像李清臣这样,公议认为应当任用,却还多次因为亲属关系压制他。”不久,诏令荐举适合馆阁任职的人,文忠公欧阳修便首先推荐公。恰逢陈夫人去世,服丧期满。神宗即位后,诏令考试;皇上亲自出题《孟子》“为政本农桑”论,以及学士院所策问的文章,公都列入优等。擢任集贤校理、编修《观文殿御览》,同知太常礼院。过了很久,他在南郊斋宿,参知政事韩绛主持祭祀事务。宾客离去时,公说:“学士平日不能进入执政者的门下,他外表厚重而精神深沉,是贵人。”不久,韩绛出任陕西宣抚使,便上奏让公掌管机密文字,随即升任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吏房公事。按旧例赏赐军功,发给空名宣敕,有时留下不填。到这时,宣抚司请求照此办理,务求守信而且迅速。潞国公文彦博认为不可,给公也坚持旧例,向韩绛说明;好事者便借机诋毁公,说他不应当和韩公意见不同。
庆州兵乱,其家属应诛者凡九指挥,公言:“庆兵造意初不谋妻子,宜用恩州故事,配隶将士为奴婢。”绛从之。绛之贬也,公尚以中允为捡正官,公曰:“我岂负韩公者?”因求还所迁秩,补外,复以秘书郎通判海州。防直舍人。院孙洙出守海州,与洙同制科馆职,一时觞咏,传淮海为盛事。宽役法,免漕渠夫,去而民思之。迁太常丞,复同知礼院。忠献韩公薨,公被防祭奠,因为其行状。神宗谓王珪曰:“李清臣叙韩琦事甚典丽,良史才也。”时公请补外,得知宿州。上复谓宰相王安石曰:“可与一路。”乃除提点京东西路刑狱。建言剏凉牢,寒则窒之,遂遍行天下。京东盗贼为天下剧,公设耳目方略,购捕且尽。迁太常博士,召充国史院编修官。初,刘攽以史官召,而侍御史蔡确言其不可,执政复拟它官以进。上曰:“朕有人矣,李清臣可。”既对,上曰:“卿博通古今,近时罕卿比。史官朕妙选也,卿其悉意。”因赐五品服。公为河渠、律歴、选举等志,文覈事详,人以为不减八书十志。初,安南用师,公在京东,因撰《平蛮书》,言汉以来用事于南者,上之。防郭逵奏大军已至桄榔村,上以语近臣,颇不能知。上曰:“桄榔至某所五十里,而近至某所百里而逺,崄夷迂直如指诸掌。”左右皆惊。孙洙以书抵公曰:“上比论安南事,近臣不知,颇思通洽士矣。”公然后知上于奏牍无不览,且采其説矣。无几何,遂召,仍权判太常寺。一日,公方召客饮,而中贵人踵门。客曰:“中贵人何为来哉?”俄呼曰:“传宣李学士。”公遽出拜,则有防撰《楚国夫人墓铭》。楚国夫人者,英宗乳母也。时孙洙、王存、顾临在坐,曰:“内制不以属代言者,而以命子异眷也。”寻差详定郊庙礼文,正其讹缪数十事,事具礼阁新编。时安焘使高丽,修起居注阙,上复批出曰:“可。”李清臣权,俄即真,兼直舍人院。后延和殿侍立,上顾益温葢,载访以礼乐之事。公于经训成诵,敷奏尤悉。上亦自言古先述作之义,穷本极要,与讲磨乆之,慨然有意三代之英矣。逾年召试,以右正言知制诰。上又尝与公言:“前人文章自汉以来,不复师经。唐一韩愈,名好古,亦不过学汉文章耳。”公对如上防,防上以府左右院暨司録狱,无以杂合讯辨,三司混金谷,视狱不专。诏曰:“稽叅故事,宜属理官。”初置大理寺,命公为记。公以谓王者立政以诏天下,必辞尚体要,则书为近。乃仿古立言,所以导事者,词灏噩竒甚。其载上训之略曰:“五教未训,五法亟下。”是曰:“暴民治用弗格,以成上徳意,先教后法之序。”既进上曰:“卿文逼近经诰,所増三十四字,非不完也。崔台符等愿挂名其间耳。”既命撰修都城记,公又变其体以进,词尤宏放。上益喜曰:“与大理记文顿异,自成一家。”假龙图阁直学士使大辽,防御史狱簿责公唱和诗事甚急,且辞。上曰:“卿朕所自知,逺行无用此戚戚。”狱具有司犹欲寘公重比,上曰:“词臣难得,孙洙没后,止此一人。”廼第令赎金。既还为翰林学士,时钱藻充慈圣光献皇后山陵顿逓使,又以公权知开封府。上分命近臣草荅高丽诏,既奏上曰:“王徽荅诏已用卿者。”上欲厚慈圣光献皇后家,封曹佾郡王,谓公曰:“卿何日当直,欲宣佾麻?异姓而王非例也。”为朕述此意,其宠异于它学士如此。上欲更定官制,公具言所以损益者。上曰:“亟编类以进。”寻差详定官制寄禄官承议郎,视正言,执政拟公本官试吏部尚书。上谕宰相王珪曰:“安有尚书而犹承议郎者?”乃授朝奉大夫。故事宰相与叅知政事同进拟差除官制,独中书省取防,而尚书门下不预。持权者病之,数于上前言闻防之迂。公请对具陈尚书门下所以不便之意,上乃命公仍领官制,有疑滞就质之。执政怒,摘前奏中语,谓公有不当议者,欲出之。上惜其去,复俾赎金。既入谢,因许以大任。迁朝散大夫,上复曰:“吏部掌铨衡,阅人才多,卿宜具姓名以闻。”公即以徳行政事、文学论议为四等,百余人以进。后颇収用,而公絶口不言,人亦莫知之也。元丰六年,拜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初御史。中丞许亶尝以事劾公,至是亶以用官烛饮食过常数,吏议从赃坐,执政恶亶是吏议,公独以谓亶诚有罪,非赃也。同列曰:“清臣党亶耳。”公曰:“亶固不爱臣,臣何为党之?”
译庆州发生兵乱,应当诛杀的家属共有九指挥。公说:“庆州士兵最初起事时,并没有谋害妻子儿女,应当采用恩州的旧例,把他们配给将士作奴婢。”韩绛听从了他。韩绛被贬时,公仍以中允任检正官;公说:“我难道是辜负韩公的人吗?”于是请求退还自己升迁所得的官阶,补任外职,又以秘书郎通判海州。任直舍人院。孙洙出守海州,他与孙洙同为制科出身、同任馆职,一时之间饮酒赋诗,传为淮海地区的盛事。他放宽差役法,免除漕渠役夫,离任后百姓思念他。升任太常丞,又同知礼院。忠献公韩琦去世,公奉命主持祭奠,因此为他撰写行状。神宗对王珪说:“李清臣叙述韩琦的事迹,文章典雅华丽,真是良史之才。”当时公请求出任外职,获任宿州知州。皇上又对宰相王安石说:“可以让他治理一路。”于是授任京东西路提点刑狱。他建议创设凉牢,天气寒冷时将牢门堵塞,于是推广到天下。京东盗贼是天下最严重的,公设置耳目,制定方略,悬赏捕捉,几乎全部捕尽。升任太常博士,召入充任国史院编修官。起初,刘攽因史官身份被召入,但侍御史蔡确说他不适合,执政者于是拟任其他官职上报。皇上说:“朕有人选了,李清臣可以。”公应对时,皇上说:“你博通古今,近来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比。史官是朕精心选择的职位,你要尽心尽意。”于是赐给他五品服色。公撰写《河渠志》《律历志》《选举志》等,文字考核精确,事实叙述详尽,人们认为不亚于《史记》八书、《汉书》十志。起初,朝廷出兵安南,公在京东任职,因而撰写《平蛮书》,论述汉代以来在南方用兵的事情,进献给皇上。恰逢郭逵上奏说大军已经到达桄榔村,皇上把这件事告诉近臣,近臣多不能理解。皇上说:“桄榔村到某地五十里,说它近;到某地一百里,说它远;山险、平夷、迂曲、直达,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左右的人都惊讶。孙洙写信给公说:“皇上近来谈论安南之事,近臣都不了解,颇为思念通达博学之士。”公这才知道皇上对于奏牍无不阅读,而且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没有多久,公便被召回,仍代理判太常寺。一天,公正在召客饮酒,中贵人接连来到门前。宾客说:“中贵人为什么来呢?”不久便听见呼喊:“传宣李学士!”公急忙出门拜见,原来是有诏命他撰写《楚国夫人墓铭》。楚国夫人是英宗的乳母。当时孙洙、王存、顾临都在座,说:“内制不交给代行诏命的人撰写,却命令您来写,实在是特别的恩宠。” 不久,公奉派详定郊庙礼文,纠正了几十处错误,具体情况都载在《礼阁新编》中。当时安焘出使高丽,修起居注的职位空缺,皇上又批示说:“可以。”李清臣代理此职,不久便正式任职,兼任直舍人院。后来在延和殿侍立,皇上回头看他,态度更加温和,接连询问礼乐之事。公对经书训诂都能背诵,进奏时尤其详尽。皇上也亲自谈论古代圣贤著述的意义,探究根本、穷尽要旨,和他讲习研讨了很久,慨然有意恢复三代的盛治。过了一年,召试,任右正言、知制诰。皇上又曾对公说:“前人的文章,自汉代以来,不再以经书为师。唐代只有韩愈,名义上喜好古文,也不过是学习汉代文章罢了。”公回答,正符合皇上的旨意。又因为府左右院和司录司的案件不能混合审讯辨析,三司又把钱谷事务混在一起,审理案件不能专一,便下诏说:“考察参照旧制,应当归属理官。”最初设置大理寺时,命公撰写记文。公认为,君王制定政事来诏告天下,文辞必须崇尚体要,这样的文章才接近于“书”。于是仿照古代立言的体例,用来引导政事,文辞浩大雄奇。文中载录皇上的训诫大意说:“五教还没有教导完毕,五法就急忙施行。”又说:“暴虐的百姓不能用治理使他们归服,是为了成就皇上的德意,先教化后施法,这就是次序。” 文章进呈后,皇上说:“你的文章逼近经书诰命,所增加的三十四字,并不是不完整;只是崔台符等人希望在其中挂名罢了。”后来命公撰写《修都城记》,公又改变体例进献,文辞更加宏大奔放。皇上更加高兴,说:“和大理寺记文大不相同,自成一家。”公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出使大辽时,御史因审理狱讼簿册、追究他唱和诗的事情而催促得很急,公且推辞。皇上说:“你是朕亲自了解的人,远行在外,不必为这种事忧虑。”案件审结后,有司仍想把公按重罪处理,皇上说:“词臣难得,孙洙去世后,只剩下这一个人。”于是只命他缴纳赎金。回来后任翰林学士。当时钱藻充任慈圣光献皇后山陵顿递使,皇上又让公代理开封府知府。皇上分别命近臣起草答复高丽的诏书,进呈后说:“王徽的答诏已经采用了你的文字。”皇上想厚待慈圣光献皇后的家族,封曹佾为郡王,对公说:“你哪天当值?我想宣布封曹佾为王的诏命。异姓封王并非旧例,你替朕说明这个意思。”皇上对他的宠异如此超过其他学士。皇上想重新制定官制,公详细说明其中增损利弊。皇上说:“赶快编类进呈。”不久,公奉派为详定官制寄禄官承议郎,地位相当于正言;执政者拟定让公以本官试任吏部尚书。皇上告诉宰相王珪说:“哪里有身为尚书却仍是承议郎的道理?”于是授任朝奉大夫。按照旧例,宰相与参知政事共同拟定官职差除,只有中书省取旨,尚书省、门下省不参与。掌权的人对此不满,多次在皇上面前说这制度迂曲。公请求入对,详细陈述尚书省、门下省不能参与的弊端,皇上便命公仍然主管官制,有疑难停滞的事情就向他询问。执政者恼怒,摘取他以前奏章中的话,说他有不应当议论的事情,想把他调出朝廷。皇上怜惜他离去,又让他缴纳赎金。入朝谢恩时,皇上于是答应将来重用他。升任朝散大夫,皇上又说:“吏部掌管铨选,接触的人才很多,你应当把姓名整理出来上报。”公于是按照德行、政事、文学、论议分为四等,进呈一百多人。后来其中不少人得到任用,但公闭口不提,别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元丰六年,拜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起初兼任御史。中丞许亶曾因事情弹劾公;到这时,许亶因使用官府蜡烛、饮食超过常数,吏员议论应按贪赃治罪,执政者厌恶许亶而赞同吏员的意见,公却独自认为许亶确实有罪,但不是贪赃。同僚说:“清臣是在结党袒护许亶。”公说:“许亶本来就不爱护我,我为什么要结党袒护他?”
其论事持平,类如此。神宗不豫乆,执政入问公,行语门下侍郎章惇曰:“延安郡王何不来侍药?”清臣将出白之。惇曰:“未可,恐坏大事。”退集都堂,公又语惇曰:“相公在此,门下侍郎何不早定议?”惇连问王珪曰:“如何?”珪徐曰:“上自有子,然须垂箔。”议既定,公复曰:“若临事有异者,鼎镬所不敢避也。”遽命取纸书“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又取纸书“皇太后权同听军国事”,俱入禀哲宗。即位,迁大中大夫。神宗祔庙,迁通议大夫,徙尚书左丞,时元丰九年也。初,神宗以上圣之资,而躬问学未明,求衣欲继三代絶迹,制度文理灿然一新,而吏推行乆。元祐初,大臣欲有所损益,公自以终始遭遇报上之意,发于诚心,固争帘前,虽与时议忤,然官制、免役、将法、保甲、冬教亦不复议,而言者攻之益急,遂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又知河南府。嵗饥,奏给祠部牒振囏食者,所活以万计。畿右仓粟不足支一月,又奏乞转江淮米助经费,仍请自省曹择官防一路嵗费,计其所不足仰给中都官,朝廷从之,为嵗给二十万缗,谓之陵寝钱,至今畿右頼之。移知永兴军,兼永兴军路安抚使,治尚夷昜,不务竒声近効,而民亦不敢犯,雍人为之立生祠。召还为吏部尚书,给事中姚勔駮之,改知真定府,兼真定府路安抚使。真定,公旧游,人闻其来也,老穉迎者夹道,自栾鄗属邢相。有王宗正者,使臣也,盗公库物,安抚使谢景温发之,宗正忿,隂走其妻诣使者告,前后帅馈送逾例,逮狱至数百人,道路汹汹。公至,立奏罢之,除宗正名,窜千里外,其治如治雍而尤号无事。复以户部尚书召,为宣仁圣烈皇后山陵礼仪使,未还,拜正议大夫中书侍郎时,元祐八年也。姚勔复駮之。上诏他官读,趣行下。绍圣元年,执政官及近臣继出补外,或得罪去。而章惇自提举杭州洞霄宫起为宰相,嫉元祐用事者,稍加贬逐。后复籍太师文彦博、司空吕公着已下三十余人,欲尽窜岭外。公乃与一二同列争上前,以谓更先帝法度不为无过,然彦博、公着等皆累朝旧老,若从惇言,必骇物听,非圣世所宜。因出舍它馆,恳请避位。上敇行李无出东府门,命中贵人苏珪趣赴省供职。惇持议如前。上曰:“岂无中道?如吕公着更无预渠事也。”于是始议敕牓朝堂,有“余置不问”之语。西夏兵入鄜延,破金明寨去。经略使吕惠卿遣将袭逐,而张舆战没。奏至,惇怒曰:“失主将全军斩,葢应斩者四千人。”公曰:“亾将亦多端,或先登争利,轻身与敌,今全军斩,异时亾将全军降虏矣。”上于是令下吕惠卿随宜裁处。后得惠卿奏诛牙兵十六人而已。初,宰相吕大防等贬荆湖间,逾年应朞叙,公令中书捡举,议复沮不行。后同列与公进当贬人姓名,或指姚勔曰:“此南方博徒也。”意勔尝再駮公除,召以激之。公徐前曰:“勔或所见不同,岂可以臣故重之?”上以为然,勔罪得薄。公在中书,既论数不合,有飞语搆大狱,意在中公。公惧,复丐罢政,章六上。赖哲宗察其无他,拜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府。又移知成都府,不行。嫉公者犹风指监司窥公,而公谨审至无隙以伺。廼摘中书旧事,夺公大学士。初,宰相蔡确贬死,至是毋明令其孙渭上书讼确寃。前此宰相刘挚等亦贬矣,因为竒祸,诬挚等以自解,书留中不出。渭又请待漏诉之。公心知其诬,而念渭尝以闻矣,却之不可,乃封其状省中。而嫉者竟以是挤之。复知真定府,兼真定府路安抚使。今皇帝即位,以礼部尚书召,覃恩复大学士,迁左正议大夫。月余,拜门下侍郎。时绍圣四年也。哲宗祔庙迁右光禄大夫,时太常议父子曰世,兄弟曰及,事下给事中舍人等议,或异太常以谓今天子承哲宗统,则哲宗自当为一世,公上防是,太常议廼定。上欲息朋党论,开天下以至公,诏士大夫以无彼时此时之异,乃改建中靖国元年。而同时大臣与公恊谋以辅上意,尽还诸迁者除瑕累起滞废,稍复其旧恩数秩品,士气为平。公一日在府第坐胡床假寐,梦为春词,词甚美,却有返辽东之语,遽书以示子祥,愀然曰非佳证也,因移疾甚恳,复拜资政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兼大名府路安抚使。无几何薨,有大星昼陨阜昌门外,葢公所生第侧辽东之词验焉,享年七十有一。即其年四月甲子葬于相州安阳县蔡村之原。公性恬夷旷达,将啓手足,却左右掖者而坐,以手整巾,犹索纸笔作字付从侄襗,而顾子祥曰速办速办。
译他议论政事持平,大多如此。神宗长期身体不适,执政大臣入宫问候,路上对门下侍郎章惇说:“延安郡王为什么不来侍奉汤药?”清臣将要出去告诉延安郡王。章惇说:“还不行,恐怕会坏了大事。”退朝后聚集在都堂,清臣又对章惇说:“相公在这里,门下侍郎为什么不早定议?”章惇接连问王珪:“怎么办?”王珪慢慢说:“皇上自己有儿子,但必须垂下帘子。”议定后,清臣又说:“如果临事发生变故,即使面对鼎镬之刑,我也不敢躲避。”立即命人取纸写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又取纸写下“皇太后暂代皇帝共同听取军国大事”,一起入宫禀告哲宗。哲宗即位后,升任大中大夫。神宗附葬太庙后,升任通议大夫,调任尚书左丞,当时是元丰九年。起初,神宗凭借天赋圣明的资质,亲自求学却还未通晓,早起晚睡,想继承三代以来中断的事业,制度文理焕然一新,但官吏推行已久。元祐初年,大臣想有所增损,清臣认为自己始终蒙受神宗知遇,应当报答皇上,这种心意出于真诚,便在帘前坚决争辩。虽然违背当时的议论,但官制、免役法、将兵法、保甲法、冬季训练也不再讨论;然而言官攻击他更加急切,于是被罢为资政殿学士,任河阳知州,后来又任河南府知府。遇上荒年,他上奏请求发给祠部牒文,赈济饥饿的百姓,救活的人以万计。京畿以西的粮仓粮食不足支撑一个月,他又上奏请求调运江淮粮食帮助经费,并请求由尚书省选择官员,核查本路一年的费用;不足之数,向中都官府请求供给。朝廷同意了,每年拨给二十万缗,称为“陵寝钱”,直到今天京畿以西仍依赖它。调任永兴军知军,兼任永兴军路安抚使。他治理政务崇尚平易,不追求奇异声誉和眼前功效,百姓也不敢犯法,雍州人因此为他建立生祠。召回任吏部尚书,给事中姚勔驳议此任命,改任真定府知府,兼任真定府路安抚使。真定是清臣过去游历之地,百姓听说他来,老人和孩子夹道迎接,从栾城、郝城直到邢台、相州一带。有个王宗正,是使臣,盗取公库财物,安抚使谢景温揭发了他。王宗正恼怒,暗中让妻子到使者那里告发,说前后各路主帅馈送财物超过规定,牵连入狱的有几百人,道路上人心汹汹。清臣到任后,立即上奏停止此事,削除王宗正的名籍,将他流放到千里之外;他的治理像治理雍州一样,而尤其以没有事端著称。又以户部尚书被召回,任宣仁圣烈皇后山陵礼仪使,还未回朝,授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当时是元祐八年。姚勔又加以驳议。皇上下诏让其他官员审读,催促施行下发。绍圣元年,执政官和近臣相继出京任职,有的获罪离去。章惇从提举杭州洞霄宫起任宰相后,嫉恨元祐年间掌权的人,逐渐加以贬斥驱逐。后来又登记太师文彦博、司空吕公著以下三十多人,想把他们全部流放到岭外。清臣于是和一两位同列上前争辩,认为改变先帝的法度固然不能说没有过错,但文彦博、吕公著等都是历朝的老臣,如果听从章惇的话,一定会震惊人心,不是圣明时代所应有的做法。于是他搬出中书省,住到别馆,恳请辞去职务。皇上下令不许他的行李运出东府门,又命宦官苏珪催促他到尚书省供职。章惇仍坚持原议。皇帝说:“难道没有折中的办法吗?像吕公著,就不要再牵连他了。”于是才商议在朝堂张榜,榜文中有“其余置之不问”的话。西夏军队进入鄜延,攻破金明寨后离去。经略使吕惠卿派将领追袭,张舆战死。奏报送到后,章惇发怒说:“失去主将,全军都应斩首,大概应斩四千人。”清臣说:“主将阵亡也有多种情况,有的是争先登城、贪图战功,轻身与敌交战;如果现在全军诛杀,以后主将阵亡,全军就会投降敌虏了。”皇帝于是命令吕惠卿酌情处置。后来得到吕惠卿的奏报,只杀了牙兵十六人。起初,宰相吕大防等人被贬往荆湖一带,过了一年,按期应当叙复官阶,清臣命中书省查核此事,但议论又被阻止而没有实行。后来同列与清臣上殿,呈上应当贬谪者的姓名,有人指着姚勔说:“这是南方的赌博之徒。”意思是姚勔曾两次驳斥清臣的任命,召他来是想刺激清臣。清臣慢慢上前说:“姚勔或许只是见解不同,难道可以因为臣的缘故而加重他的罪责吗?”皇帝认为有道理,姚勔的罪责因此减轻。清臣在中书省任职,既然多次议论不合,便有流言构成大案,意图中伤他。清臣害怕,又请求罢免政务,奏章上了六次。幸亏哲宗察知他没有别的罪过,授任资政殿大学士、河南府知府。又调任成都府知府,但没有赴任。嫉恨清臣的人仍暗中指使监司窥伺他,而清臣谨慎周密,使他们始终找不到可乘之隙。于是他们摘取中书省旧事,剥夺清臣大学士的称号。起初,宰相蔡确被贬谪至死,到这时,朝廷没有明令,他的孙子蔡渭上书申诉蔡确的冤屈。在此以前,宰相刘挚等人也已被贬,他们便借此制造奇祸,诬陷刘挚等人来为自己开脱;奏书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蔡渭又请求在待漏院申诉。清臣心里知道其中有诬陷,但想到蔡渭已经把事情报告过了,若拒绝又不可以,于是便把他的奏状封存于省中。然而嫉恨他的人最终还是以此排挤他。又任真定府知府,兼任真定府路安抚使。当今皇帝即位后,以礼部尚书召回他,因普遍施恩恢复大学士称号,升任左正议大夫。一个多月后,授门下侍郎。当时是绍圣四年。哲宗附葬太庙后,清臣升任右光禄大夫。太常寺当时议论,父子相继称“世”,兄弟相继称“及”;事情下交给事中、舍人等官员讨论,有人不同意太常寺的意见,认为今天的天子承继哲宗的统绪,那么哲宗自然应算一世。清臣上奏说明这一点,太常寺的议论才确定下来。皇帝想平息朋党之论,使天下人知道朝廷至公,下诏要求士大夫不要把当时和此时区别对待,于是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元年。同时,大臣们与清臣共同谋划来辅佐皇帝的意旨,完全恢复各类被贬者的官职,消除罪累,起用被废弃和停滞的人,逐渐恢复他们原来的恩数、秩品,士气因此平和。清臣有一天在府第坐在胡床上打盹,梦见自己作了一首春词,词写得很美,却有“返回辽东”的话,立即写下来给儿子清祥看,忧愁地说:“这不是好的征兆。”于是以疾病为由极力请求,重新授资政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兼任大名府路安抚使。不久去世;有一颗大星白天陨落在阜昌门外,大概正应验了他所生宅第旁那首“辽东”词。他享年七十一岁。当年四月甲子日,葬在相州安阳县蔡村原。清臣性情恬淡旷达,临将断气时,推开左右扶持他的人,坐起来用手整理头巾,还要纸笔写字交给堂侄清襗,并回头对儿子清祥说:“快办,快办。”
问日蚤莫或报申时矣,即闭目不复言而逝。公三为执政,遍践三省勲封爵至上柱国开国公,食邑实封所共加至六千九百户。为人寛大中和而容物,事陈夫人及两兄尽孝敬,人所难堪者处之常昜。在穷约时所遵家训,至富贵不改也。家人之老者云,见其三十年间未尝厉声色,居官奉法循理,要在爱民。至守节秉义则不可挠以私,临大事则常辩且勇。其学务探圣人意以修身治心,而记览文章为余事。尤蚤为忠献韩公、欧阳文忠公所器异,未壮连擢科第一篇之出,后生争传去为式。既知制诰为史官代言之体,叙事之法高文典册瓌雄雅奥,晔然一代之俊也。其小心事主,出入省闼,白首无过,故神宗终始眷遇,造次访问。而公亦自以得君无不尽其平生奏议葢多至数十百篇,而世亦莫之知也。本其总吏部选,被防荐士至百余人,颇见収用,而皆若出于上所自拔,人臣不得专者,知其于清慎不矜最隆也。呜呼,其可谓善则称君,古之良臣者耶?配韩氏鲁郡夫人,继孙氏赵郡夫人,皆举以祔。男七人:长祥,朝奉大夫、太学博士;次祉,承议郎、京西路转运副使;次祓,承奉郎;次禠,承务郎;三未名而亾。女二人:长适获鹿县尉姜休,次防,皆前卒。孙男四人:长承道,承事郎;次承迈,承奉郎;次承遘,承务郎;次承造,未仕。孙女五人:长适承事郎陈翼,余未嫁。所着《防论》《记序》古律诗、制诰、册文、铭志一百巻,《奏议》三十巻,《平南事鉴》二十巻,藏于家。补之出公门下,故于序次公世家爵里行事,义不得辞,谨状。夀安县太君公孙氏行状尚书虞部郎中赠中散大夫南阳晁公讳仲参之夫人公孙氏,其先梓州郪人,后徙棣州商河,讳渥,梓州録事叅军,曽祖也;讳昉,莫州莫县主簿,祖也;讳简,秘书丞,郡牧判官,考也。秘书君直谅有文,疾恶如风,尝召见论事,忤真宗,防出为建徳令。前令死,二女不能嫁,为嫁之,夫皆仕登朝,而秘书君以郡牧判官没京师,一子亦死,独女三人。其母长安县君常氏,有贤操,日夜诲三人以女徳,起居惟谨,故三女皆卒为士妻。季则夫人,防审详有威仪,燕处如齐,不妄訾笑,人以为天资近礼。其归晁氏,文元公、文庄公在朝,而舅尚书公方显用,晁氏隆盛,诸妇固多贤世,而夫人尤恭俭敬戒,夙夜宫事不违,衣服饮食无华好,内外言不交于阃,非晨昏定省、祭祀烹饪不下堂。老者曰:“善事我。”防者曰:“抚我。”恩姒娣曰:“是宜为我仪也。”中散公清徳涖官有声名,尝摄舒州,有之逺官者,遇风船坏,暴江上,穷无依,挈其妻孥投公,夫人亲解衣衣之,不足则并取女妇衣与之,大小皆有衣,乃去,葢急人之难如此,近秘书君之风也。中散公捐馆舍,夫人奉其匶自江上归,无兼曰储,而攻苦食淡,丧葬用如礼,不觉有乏,春秋高矣,嵗时飨宴温克如始嫁妇,盛暑未尝絺绤,对子孙如宾,好文史,泛览不倦,晩知无生説,滋恬淡不累事,以元祐元年六月二日感疾卒于京师,享年七十有七。始封永康县君,子登朝又封夀安县太君。四男子:端仁,朝散郎,行太仆寺丞;端义,奉议郎,监在京粳米上第九界;端礼,前泰宁军节度推官,知大名府莘县事;端智,磁州司法叅军,监开封府防邑县酒务。五女子:长适前衢州开化县令石端,次适奉议郎河北路转运判官杜纯,次适朝散郎直龙图阁权发遣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公事知庆州范纯粹,次适通直郎签书崇信军节度判官听公事胡僧。孺季适恩州清河县令田忱,而适田忱者早卒,诸孙男女十七人,曽孙男女三人,葢天人之福禄备矣。诸子将以某年某月某日祔于济州任城县鱼山中散公之墓,且乞铭。当世贤君子而补之,于夫人实从孙自始读书,夫人爱之。诸父曰:「汝当状夫人之行。」补之涕泣,谨具述世载乡里令仪淑徳,可以范闺门告后人者如右,谨状。
鸡肋集巻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三目録
墓表
寂默居士晁君墓表
广州推官杨府君墓表
邓先生墓表
鸡肋集巻六十三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三宋晁补之撰墓表
译有人问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有人回答说已经申时了;他随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而去世。清臣三次担任执政,历任三省,功勋、封赠、爵位升至上柱国、开国公,食邑和实封合计增加到六千九百户。他为人宽大中和,能够容纳别人;侍奉陈夫人和两位兄长极尽孝敬,别人难以忍受的事情,他处置起来却很平常。在贫困简约时所遵守的家训,到了富贵以后也没有改变。家中老人说,三十年间从未见过他声色严厉;任官时奉行法令、遵循道理,根本在于爱护百姓。至于守节持义,则不可能被私情动摇;遇到大事,常常明辨而且勇敢。他治学致力于探究圣人的思想,以修身治心;至于记诵博览和文章写作,只看作余事。他很早就受到忠献韩公、欧阳文忠公的器重和赏识,未到壮年便连续擢升;科举文章一经发表,后生争相传阅,把它作为范本。任知制诰后,掌握了史官代天子发言的体制,叙事之法以及高雅典重、瑰奇雄健、雅正深奥的文章典册,光彩照人,堪称一代俊杰。他谨慎小心地侍奉君主,出入宫省,直到白头也没有过失,所以神宗始终眷顾信任他,仓促之间也常召见询问。清臣也自以为得到君主知遇,凡平生所想都尽力陈奏,奏议大概有数十百篇,但世人也没有知道的。他主管吏部选举时,被推荐的士人有一百多人,颇多得到任用,却都像是皇上亲自拔擢的;臣下不能把荐士之功据为己有,可见他清廉谨慎、不自夸的品德最为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唉!他可以说是“善于任用贤臣,就称颂君主”的古代良臣了吧?他的妻子是韩氏鲁郡夫人,续娶孙氏赵郡夫人,都按照礼制附葬。儿子七人:长子清祥,朝奉大夫、太学博士;次子清祉,承议郎、京西路转运副使;次子清祓,承奉郎;次子清禠,承务郎;另有三人未命名便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获鹿县尉姜休,次女清防,二人都先去世。孙子四人:长孙承道,承事郎;次孙承迈,承奉郎;次孙承遘,承务郎;次孙承造,尚未出仕。孙女五人:长孙女嫁承事郎陈翼,其余尚未出嫁。他所著《防论》《记序》、古律诗、制诰、册文、铭志共一百卷,《奏议》三十卷,《平南事鉴》二十卷,收藏在家中。补之出自清臣门下,所以在叙述清臣的世系、爵位、籍贯和事迹时,于情理上不能推辞,谨此写成行状。寿安县太君公孙氏行状 尚书虞部郎中、追赠中散大夫、南阳晁公晁仲参的夫人公孙氏,她的先祖是梓州郪县人,后来迁居棣州商河。讳渥,任梓州录事参军,是曾祖;讳昉,任莫州莫县主簿,是祖父;讳简,任秘书丞、郡牧判官,是父亲。秘书君正直诚实,有文才,嫉恶如仇,曾被召见议论政事,触犯真宗,因而被调出任建德县令。前任县令死后,留下两个女儿不能出嫁,他便替她们置办婚事,两个女婿后来都入仕登朝;秘书君任郡牧判官时死于京师,儿子也去世,只剩下三个女儿。她们的母亲长安县君常氏具有贤德操守,日夜教导三个女儿遵守妇德,日常起居都十分谨慎,所以三个女儿最终都嫁给了士人。公孙氏是幼女,详审有威仪,闲居时也像斋戒一样严肃,从不随意讥笑,人们认为她天性近于礼法。她嫁入晁家时,文元公、文庄公都在朝中,舅父尚书公正受到重用,晁家十分显贵。世代相传,晁家妇女本来多有贤德,而夫人尤其恭敬、节俭、谨慎,早晚操持家务没有违失;衣服饮食不追求华美,内外言语不相传到内室,除非早晚问安、省视长辈和祭祀、烹饪,否则不走下堂。老人说:“她善于侍奉我。”幼辈说:“她爱护我。” 嫂嫂和弟媳们说:“她正适合做我们的典范。”中散公以清白德行任官,声名很好,曾代理舒州事务。有一个在远方任官的人,遇到风暴船坏,漂泊在江面上,贫困无所依靠,带着妻子儿女投奔中散公。夫人亲自脱下衣服给他们穿,衣服不够,便连自己的女仆和妇女的衣服也取来给他们,大小每个人都有衣服,他们才离开。她救助急难的人就是如此,近似于秘书君的作风。中散公去世后,夫人奉着他的灵柩从江上运回,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却刻苦度日、饮食清淡,丧葬都按礼办理,也不觉得缺乏。她年纪已经很大,春秋节日的宴饮仍温和谨慎,像初嫁的妇人一样;盛暑也从未穿细葛粗葛之类的轻薄衣服,面对子孙仍像面对宾客;喜爱文史,广泛阅读而不知疲倦;晚年懂得了无生之说,越发恬淡,不被世事牵累。元祐元年六月二日,她在京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起初封为永康县君,儿子入朝任官后,又封为寿安县太君。儿子四人:端仁,朝散郎,任行太仆寺丞;端义,奉议郎,监在京粳米上第九界;端礼,曾任泰宁军节度推官,知大名府莘县事;端智,磁州司法参军,监开封府鄢邑县酒务。女儿五人:长女嫁前衢州开化县令石端;次女嫁奉议郎、河北路转运判官杜纯;次女嫁朝散郎、直龙图阁、权发遣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公事、知庆州范纯粹;次女嫁通直郎、签书崇信军节度判官听公事胡僧。幼女嫁恩州清河县令田忱,但嫁给田忱的女儿早年去世;孙辈男女十七人,曾孙男女三人,可以说上天赐予的福禄都完备了。几个儿子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她附葬于济州任城县鱼山中散公的墓中,并且请求撰写墓铭。当世贤德君子中,补之实际上是夫人的堂孙,从最初读书时夫人便疼爱他。几位叔父说:“你应当写述夫人的德行。”补之流着泪,谨慎地详细叙述她世代相传、乡里称颂的美好仪范和淑善品德,这些足以成为闺门的范式、告诫后人,谨此写成行状。《鸡肋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六十三目录 墓表 寂默居士晁君墓表 广州推官杨府君墓表 邓先生墓表 《鸡肋集》卷六十三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六十三,宋晁补之撰,墓表
寂默居士晁君墓表寂默居士晁氏讳端禀字大受居开封之昭徳坊太子少保文元公曽祖也给事中叅知政事文庄公祖也其世家爵里諡讳详于国史文庄生祠部员外郎秘阁挍理讳仲衍挍理生居士居士世冑蝉聨非少长山林人且有盛名塲屋间尝为叅佐州郡令大县矣卒不用以没「寂默」云者葢尝以此自名而未尝以此语人补之曰道隠于小成言隠于荣华道之不明也言之不行也以夫小成荣华者隠之也寂默而道与言显矣无成与亏故昭氏之不鼓琴也居士曰「吾琴故未尝鼓吾何亏」其族人之知居士与其交游而厚者则皆相劝号之以寂默以实居士尝有志于时不遭而为此也居士七嵗竒警过常儿絶逺见而名闻而识二十嵗而尽授六经百家説又杂取他类书小説丛脞人不胜览者皆成诵于口用以自娱为文词防敏如水就下騄耳行远干将立断无肎綮者旁睨其同学儿方濡墨蹙頞如拾沈如忆昨梦不可得而居士已四顾满意写纸腹背欲尽矣用此蚤有名誉熙宁中与补之同试开封尝暂出谒客客壁间石刻合序千言葢手诏赐史臣者居士曰「能一再过诵乎」则俱默读居士曰「诵矣」某曰「亦诵矣」偕诵偕止而居士尽习补之遗二字焉无几何居士举词赋为开封第一主司骇其策豪赡异闻难字非他时举子比展其巻堂上自屏及陛纸穷顾相诧曰「尽识此可以为三千士先登矣」然是嵗屈于礼部又三年始以经术第进士意不自得欲从制举曰「此吾汉大夫之世科也」时王湖州石父亦制举喜根持论气豪老师宿儒少所屈然独厚居士居士数从石父道往古石父通洽犹自为不及居士博也石父因以直言举劝之而居士故倦游不复萌意亦防其科废云为人和裕明白不作畛域藏覆言辩濬发有所作意必先人外视之类,欲速者,而中平夷,实与事阔也。又事母颍川夫人孝,重去左右,两从伯兄使淮浙,居闲不调者十年。爱西湖、琅邪山水,曰:“是可以忘老。”有诗数十百首,至今传杭、滁间。善为长歌,怪处似玉川子,平处似香山居士。至杂文数千言,叙事极古今得失之辩,则唐人独以诗名,如郊、岛者不能逮也。文庄齐安夫人,宰相王祁公之姑。初,王公之自舒来贡于礼部也,犹少出入。姑氏如家,后贵为宰相。居士以布衣年少往游,如平时,不怵于其贵,或饮醉其堂上,剧谭大笑,倾一座。退而与里闾贱者游,亦倾竭无吝情。初不见其异人,皆曰:“如居士蚤有名誉,使能稍自矫拂,逶迤以蕲合,必获然。”居士不志于其获,而乐于不矫拂,视不合如其躬之。遂其知者,则以为气完而守全;其不知者,方且以世礼睢盱,一二谇诼之。呜呼,此其所以穷也哉!然居士自以少孤,依颍川夫人,辛苦学问,欲嗣其家声甚力。既失夫人,养已得疾,郁郁又官不偶,抱所长莫试,滋与世阔,不复自金玉类李将军。既困负其才能,数与虏角,忘意于无益者。常人不知爱惜,恐一失不可得,必其诚心好士、知才为难者,方复悼其穷也。晩尤自放于酒,一日过故人饮甚乐,忽悲歌起舞,泣数行下,顾补之曰:“吾若是乎?已矣!”人暂见之,不知其为开封晁大受也。或窃语以为狂,居士笑曰:“琴张辈所谓狂,狂者进取,吾进取乎哉?”补之辄从旁赞曰:“鲁漆室女独处趯然不寐而悲啸,亦狂者邪?”邻人疑其欲嫁,邻人则浅矣。然数月而居士卒,异哉!补之尝论圣人有中道,若伯夷、桞下惠俱非中者。故从伯夷之清,则和为不恭;从栁下惠之和,则清为隘。然二子葢百世师,不有圣人知之,则扬雄所谓饿夫诎臣,非过言也。然人岂可以皆至于夷、惠?如陈遵、张竦,长短不能相效,虽未足与论中不中之际,要曰外轻。者,差独乐至,所遭薄厚,学者不道也。居士尝主簿博野,又为保徳军掾,洺州推官,知尧山县事。其为令,与邑子讲习经艺,有惠爱于人。然居士终无意于为吏。昔鲁肃论厐士元,非百里才,其治不治,后人固不当求之耒阳之间。至其言克涪作乐,非仁者之兵,岂惟异于鲁肃所期?治中事,虽孔明,犹当自恨前所以待士元者未也。故韩愈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遇。”居士卒以元祐五年四月丙午葬,以其年五月戊寅地,则郑州新郑县之旌贤乡也。配王氏颍川夫人之侄,颍川夫人为晁氏妇,矜式王氏,恭俭似姑。居士二子,觉之、贯之,皆文学善士。贯之已得科名,为新乡令。后十七年,而贯之始以书来曰:“顷先君不幸,葬日廹太仆林旦尝铭之,痛其遗也。知先君之深者,孰与兄?愿为文表旌贤阡上。”抑先君不至要官职四十六年而没,施为者少。然孔北海志不就,士议处以豪杰;陶渊明一县令后,仰其高。穷达成败,信不足论,论其人物如何耳。补之曰:“孝哉,是足以大吾族父为不朽。”系曰:
译寂默居士晁君墓表 寂默居士晁氏,名端禀,字大受,居住在开封昭德坊,是太子少保文元公的曾孙、给事中参知政事文庄公的孙子。他的世系、爵位、籍贯、谥号和姓名,国史记载得很详细。文庄生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晁仲衍,校理生居士。居士世代显贵相承,并不是长期隐居山林的人,而且在科场中很有名望,曾任州郡属官,做过大县县令,最终却没有得到任用而终老。“寂默”这个称号,是他曾经用来自称,却从未把它告诉别人。补之说:“道被小成遮蔽,言被荣华遮蔽;道不能彰明,言不能实行,是因为小成和荣华遮蔽了它。保持寂默,道和言反而显明;没有所谓成功和亏损,这就像昭氏不弹琴一样。”居士说:“我的琴本来就不曾弹,我又有什么亏损呢?”那些了解居士、同他交游深厚的族人,都互相劝说用“寂默”来称呼他,以此说明居士曾经有志于时事,却没有遇到机会,因而如此。居士七岁时奇异聪慧,超过一般儿童;稍长便远近闻名。二十岁时已经全部传授六经和百家之说,又杂取其他类书、小说,以及琐碎难以遍览的书籍,全部背诵在口中,以此自娱。写文章快捷敏锐,如水向下流、骏马远行、干将剑立即斩断,凡是没有关键难处的地方,他只是斜眼看看同学;同学正蘸墨皱眉,像在拾取沉入水中的东西、回忆前夜的梦境而不可得时,居士已经环顾四周,十分满意,把纸的正面和背面都快写满了。因此他很早就有声誉。熙宁年间,他和补之一同参加开封府考试,曾暂时出门拜访客人,客人墙上有石刻,刻的是合序一千字,大概是皇帝亲自下诏赐给史臣的文章。居士说:“能背诵一两遍吗?”于是两人都默读;居士说:“我背下来了。”我说:“我也背下来了。”两人一起背诵,一起停下,居士却把补之遗漏的两个字都补全了。不久,居士凭词赋考取开封府第一名,主考官惊叹他的策论宏富、见闻奇异、字词艰深,非一般举子可比。把他的试卷从堂上一直展开到台阶,纸都用尽了,众人相互惊叹说:“能全部认识这些文字,便足以在三千士子中率先登第了。”然而这一年他在礼部考试中落第,又过了三年,才凭经术考中进士。他心中不满意,想参加制举,说:“这是我们汉代大夫世代相传的科目。”当时王湖州石父也参加制举,喜欢根究事理,立论气势豪迈,即使老成的老师和宿儒也很少能使他屈服;但他唯独特别厚待居士。居士多次跟随石父谈论古事,石父博学通达,仍自认为不如居士广博。石父因此劝居士参加直言科,而居士本来已经厌倦游宦,不再产生这种想法,也料想此科将会废止。他为人温和宽厚、明白坦荡,不设置界限。他藏锋覆实,言语辩才深刻畅达,写文章时一定先让别人看似平常;看上去像是急于求成的人,内心却平和坦荡,实际上与世俗事务相距很远。他又孝敬母亲颍川夫人,因年长而特别不愿离开母亲身边;两次跟随长兄出使淮浙,在闲居而未被调任的十年间,喜爱西湖、琅邪的山水,说:“这些地方可以使人忘记衰老。”他有诗歌数十百首,至今仍在杭州、滁州一带流传。他擅长写长歌,奇特处像玉川子,平易处像香山居士。至于杂文数千言,叙述事情,极尽古今得失之辨,即使唐人中只以诗著名的孟郊、贾岛,也不能赶上他。文庄公的夫人是齐安夫人,宰相王祁公的姑母。起初王公从舒州来礼部贡试时,还是地位不高、出入不多的人;姑母把他当作家人,后来他显贵成为宰相。居士年轻时还是平民,前往拜访她,像平常一样,不因她显贵而畏惧;有时在她堂上喝醉,纵情谈笑,使满座倾倒。退下来又和乡里的卑微者交游,也倾心相待,毫不吝惜。起初没有人看出他的奇异,都说:“像居士这样早有声誉,如果能稍微矫饰自己,委曲周旋以求合于世俗,一定会获得成功。”居士并不把获得成功放在心上,反而以不矫饰为乐,把不合于世俗看得如同自身的本性。真正了解他的人,便认为他气节完整、操守不失。不了解他的人,却要用世俗礼法斜眼看他,还三三两两地讥讽诽谤他。唉,这大概就是他困穷的原因吧!然而居士自幼丧父,依靠颍川夫人,辛苦求学,极力想继承家族的声誉。失去母亲后,他奉养自己时已经得病,心情郁闷,又仕途不顺,怀抱的才能没有机会施展,于是更加与世俗疏远,不再像李将军那样把自己看得珍贵。已经困顿,又辜负了自己的才华,便多次与敌虏交战,把心思消耗在无益之事上。普通人不知道珍惜他,担心一旦失去便无法再得到;一定是真心爱惜士人、知道人才难得的人,才会为他的困穷而悲痛。晚年他尤其放纵于酒。有一天到旧友家饮酒,喝得非常快乐,忽然悲歌起舞,眼泪流了几行,回头对补之说:“我竟到了这个地步吗?算了!”旁人暂时见到这一幕,不知道他就是开封晁大受。有人私下议论,认为他发狂。居士笑说:“琴张一类人所说的狂,是狂放进取;我是在进取吗?”补之总在旁边赞叹说:“鲁国漆室的女子独居,踢着脚睡不着而悲声长啸,她也是狂人吗?”邻居猜疑他是想嫁女儿,邻居的见识也太浅了。然而几个月后居士便去世了,真是奇异!补之曾论说,圣人有中道,像伯夷、柳下惠都不是中道。因此,如果遵从伯夷的清高,就会认为和顺是不恭敬;如果遵从柳下惠的和顺,就会认为清高是狭隘。然而这两个人毕竟都是百世的老师;如果没有圣人了解他们,扬雄所说的“饥饿的人、屈身的臣子”也不算过分。可是人哪里能都达到夷、惠那样的境界?像陈遵、张竦,彼此不能互相效法,虽然还不足以讨论他们是否合于中道,但总的说来,是外表轻浮、内心自得的人;至于他们所遭遇的厚薄,学者不必议论。居士曾任博野县主簿,又任保德军属官、洺州推官、尧山县知县。他任县令时,和县中子弟讲习经艺,对百姓有恩惠爱护。然而居士始终无意于做官。过去鲁肃评论庞士元,说他不是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他的治理成败,后人本不应只在耒阳县一地求取评判。至于他说克复涪城后作乐,不是仁者的军队,难道只是不同于鲁肃对他的期望吗?治理政务的才能,即使诸葛孔明,也应当为自己先前对待庞士元不够而感到遗憾。所以韩愈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居士最终于元祐五年四月丙午去世,同年五月戊寅葬于郑州新郑县旌贤乡。妻子王氏,是颍川夫人的侄女;颍川夫人是晁氏的媳妇,王氏仰慕并效法她,恭敬节俭,很像姑母。居士有两个儿子,觉之、贯之,都是有文学修养的善士。贯之已经取得科名,任新乡县令。十七年后,贯之才来信说:“先父不幸去世时,葬期逼近,太仆林旦曾为他撰写铭文,后来遗失,令人悲痛。深知先父的人,谁比得上兄长?希望您写一篇文章,表彰他于旌贤乡墓道之上。”先父没有做到重要官职,四十六岁便去世,实际施展作为很少。然而孔北海的志向没有实现,士人仍把他列为豪杰;陶渊明任过一个县令以后,后人仍仰慕他的高尚。困穷、显达、成功、失败,确实不足以论定一个人,关键是看他的人品如何。”补之说:“孝顺啊!这足以使我的族父获得不朽。”铭辞说:
天之高明,地之无疆,中不知嵗之几何?长人不七尺,当物之一。乃若傅説,以其事业没,而上比于列星之光,何必傅説?有陵客星,有白长庚,彼微者也,而动其芒。岂皆如説富贵有功徳于商,乃如是其昌?呜呼!居士,世人以为狂,自谓我非狂。既陨于霜,亦扬其芳。此如陵与白也,身虽没,其才气俊伟,犹耀而不亾也。
广州推官杨府君墓表元祐二年正月辛酉,广州观察推官杨府君卒,丧未还也。其后侄洵一日,晡时昏然如醉,歘见府君椉马从徒而来,洵遽迎拜。既坐,神色翛然如平生,问何之,曰:“今为忠孝节义判官矣,所主人间忠臣孝子义天节妇事也。”从容竟夜,人但见洵拜且自言也。将行,有二紫衣留语曰:“府君好范山下石台,何不即彼立祠?”洵忽悟,谓家人曰:“适广州叔父至,如此。”众悲骇,因呼工为像,工良拙而像惟肖,人益以为神。然府君宦不显,当涂无上其事者,祠竟未立也。众复曰:“府君生有徳于此,没能震其灵响,其存不朽,不以祠立与否,惟嵗时野祭尚足以慰吾人之思。”廼叙府君行事,并记洵所见来言曰:“府君里冠冕,不可使其较然着于耳目之迹,乆不传也。子实为文表诸其阡上。”补之曰:“诺。”府君讳纬,字文叔,济州任城人也。少愿敏,事亲孝,仪状端重,长七尺,忠信岂弟,好学而爱人。遇乡人无少长,必以敬,而乡人亦无少长,皆敬而亲之。未尝有官府,而民听之如官府。至就评曲直,而府君固退然君子,非预人事者也。曽大父讳超,五代末藏匿不仕。大父讳善基,初稍稍以经术教授乡里。生子讳昪者,府君考也。讳早,尚书比部郎中;讳景,尚书驾部郎中,皆经明擢第,有能声。故府君大父累赠尚书刑部侍郎,而府君亦以皇祐五年经明中第,尝为太原府司理叅军,活县所上盗在死罪者三人。其党应死者犹感泣,语家人曰:“杨叅军遇我尽,今且死,尚当为杨叅军求佛追福,我死不寃矣。”徙鳯州梁泉县令,教民以孝弟力田为先。守史千之不知其能,尝荐其録事叅军张革等数人,革呼同列诣千之,言梁泉循吏而公不荐革等,以为愧。千之踧踖曰:“吾过矣,吾过矣。”因并荐之。迁沂州防御判官,嵗大饥,盗蠭起,守霍交属府君督捕四县盗,吏争以杀盗求赏,多至数百人。府君独哀之,开喻首减,所全者众。狂人李逢聚亾命,淘金境上有异谋,郡疑不时发,而逢败诛。府君亦坐废,二十年优游守道,化行其家。河决曹村,灌七郡,钜野大溢,防秋谷大登塲事未毕,民有舟者争救谷,老防多死。府君尽弃其田中积,不载而以其二舟,躬救人于津口,所活日数十百人。后民相见者皆曰:“杨府君生我。”上纂极复为广州观察推官,叹曰:“欲老于此,故恩不及考妣。今往幸满嵗得休官,追荣邱墓,不憾矣。”无几何卒于官,年六十有二。夫人翟氏,有淑行,逾年亦卒。子三人,涓、涤、涣,皆进士,学问修立,后方兴未艾也。其没后数年,尝有羣盗白昼行剽,辄呼相戒无犯杨府君家,过其门犹俛而趋。葢府君不特生为善人,怙而没为小人,惧者如此。然于时府君未葬也,其详犹具于铭焉。补之尝窃以谓行徳于幽,人不知而天知之。天之所予,不必贵富,使正直好义所居以为民命,是谓不泯。其动于怪异,亦时以劝善而警恶。抑府君生诚实不欺,没岂其欺?尚曰:“吾父母邦,庶或福之,岂利其飨哉?”系曰:生无职于尔土,民固听之;如其有官府,没无封于尔土,民固神之。如其山川主意有道者,其徳全畸于人而侔于天,莫之爵而常自然。范之山兮,石如砥;木萧萧兮,草靡靡。侯爱我邦兮,归万里;山中人兮,春复秋。日惨惨兮,云幽幽。侯壮长兮,所居游。侯之来兮,民喜风飘帷兮,雨霑几。鼓渊渊兮,舞侯戺。纷进拜兮,侯邻里。侯不可见兮,徳可思。侯行不来兮,民心悲。谓侯饮食兮,无去斯。福尔之土兮,以慰民之思。
译天空高远明朗,大地无边无际;在天地之间,谁知道岁月有多少?高大的人不过七尺,和万物相比也只占一份。至于傅说,因为他的事业而死,却能上比列星的光辉,何必只有傅说呢?有陵客星,有白色的长庚星,它们本来微小,却能使自己的光芒震动人间。难道都像傅说那样在商朝富贵显达、建立功德,才会这样光明显盛吗?唉!居士,世人认为你狂放,你自己却说我并不狂。你虽像霜下一样陨落,却也使自己的芳名扬播。这就像陵客星和白色长庚星,身体虽然死去,才气俊伟仍然闪耀而不灭。广州推官杨府君墓表 元祐二年正月辛酉,广州观察推官杨府君去世,灵柩尚未运回。后来有一天,他的侄子杨洵在申时,昏昏然像喝醉了一样,忽然看见府君骑马,带着随从而来,杨洵立即迎接下拜。府君坐下后,神色清爽自如,和生前一样。杨洵问他到哪里去,他说:“现在任忠孝节义判官,主管人间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的事情。”从容谈到深夜,旁人只看见杨洵不断下拜并自言自语。府君将要离去时,有两个穿紫衣的人留下话说:“府君喜欢范山下的石台,为什么不就在那里为他建立祠堂呢?”杨洵忽然醒悟,对家人说:“刚才广州的叔父来了,就是这样。”众人悲痛惊骇,于是叫工匠塑像。工匠手艺虽然不精,塑出的像却极其相似,众人更加认为府君显灵。然而府君在世时官位不显,当权者没有把他的事迹上报,祠堂最终没有建成。众人又说:“府君活着时在这里有恩德,死后仍能使他的神灵声威震动;他的精神存在而不朽,并不取决于祠堂是否建立,只要按时在野外祭祀,也足以安慰我们的思念。”于是叙述府君的事迹,并记下杨洵所见和传来的话,说:“府君是乡里的冠冕人物,不能让他的显著事迹只在耳目间流传,却长久没有传记。请您写文章刻在他的墓道上。”补之说:“好。”府君名纬,字文叔,是济州任城人。他年少时愿望远大而聪敏,侍奉父母孝顺,仪表端庄稳重,身高七尺,忠诚信实、和乐仁厚,喜爱学习并爱护他人。遇到乡人,无论老少,都一定恭敬对待;乡人也无论老少,都敬重而亲近他。他从未担任官府职务,但百姓听从他,像听从官府一样。遇到评判是非曲直的事,府君总是退让,像一个谦退的君子,不愿干预别人的事务。曾祖父名超,五代末隐匿不仕。祖父名善基,开始渐渐以经术教授乡里。生有儿子名昪,就是府君的父亲。名早的,任尚书比部郎中;名景的,任尚书驾部郎中,二人都因经学明达而登第,并有能干的声誉。因此府君的祖父屡次追赠尚书刑部侍郎,府君也在皇祐五年凭经学明达考中进士,曾任太原府司理参军,救活县里上报为死罪的盗贼三人。他们的同党本应处死的人仍感动流泪,对家人说:“杨参军把我当作完整的人来对待,如今将要死了,还应当替杨参军求佛追福;我死也没有冤屈了。”调任凤州梁泉县令,以孝敬兄长、努力务农为先来教导百姓。知州史千之不知道他的才能,曾推荐他的录事参军张革等几人;张革叫同僚一起去见史千之,说梁泉有循良的县令,史公却不推荐张革等人,实在惭愧。史千之局促地说:“是我的过错,是我的过错。” 于是把他们一并推荐了。杨府君升任沂州防御判官。那年发生大饥荒,盗贼蜂起,知州霍交把四县捕盗的事务交给府君督办。官吏争着靠杀盗贼求取赏赐,杀到数百人。府君独自怜悯他们,开导劝说并减轻首犯的罪责,保全的人很多。有个狂人李逢聚集亡命之徒,在境内淘金,暗中另有图谋;郡里怀疑他,却没有及时发觉,后来李逢失败被杀。府君也因此获罪被罢免,二十年间优游守道,使教化施行于自己的家庭。黄河在曹村决口,淹没七郡,钜野大水泛滥;防秋粮大丰收,场上的事务还没有办完,有船的百姓争着去抢救粮食,老人和妇女大多死去。府君把田中积存的粮食全部舍弃,不装运它们,只用自己的两条船,亲自在渡口救人,每天救活几十上百人。后来百姓相见,都说:“杨府君救了我的命。”皇上整顿政务后,他又任广州观察推官,感叹说:“我想老死在这里,所以恩泽还来不及报答父母。如今前往,幸好任满一年可以退职,追赠荣耀于父母坟墓,也就没有遗憾了。”不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妻子翟氏有贤淑品行,过了一年也去世了。儿子三人:涓、涤、涣,都是进士,学问和德行都很好,后来正当兴盛,前途无量。他去世几年后,曾有一群盗贼白天抢劫,经过杨府君家时总是互相告诫不要侵犯,走过门前还低头快步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大概府君不只是活着时是善人,即使死后也能使小人有所畏惧,正是如此。不过当时府君还没有下葬,这些详情仍将写在墓铭中。补之私下认为,在幽冥中施行德行,人不知道而天知道。上天所给予的,不一定是富贵;使正直好义的人所在之处成为百姓的性命所系,这就叫不朽。他的事迹引起怪异现象,也时常是在劝善警恶。况且府君活着时诚实不欺,死后难道会欺骗我们吗?他大概会说:“这里是我的父母之邦,希望能给它带来福祉,难道是为了贪图祭享吗?”铭辞说:活着时你在这里没有官职,百姓本来就听从你;既然你有官府,死后却没有封在这里,百姓自然把你当作神明。若山川之神主持有道之人,他的德行完备,远远超出常人而与上天相当;没有人给他爵位,他却始终自然而然地受人尊敬。范山啊,石台平如砥;树木萧萧,草木低伏。侯爷爱护我们的乡邦,远道归来万里;山中的人啊,春去又秋来。白日惨淡,云色幽暗。侯爷壮年成长,曾在此居住游历。侯爷到来,百姓如风吹帷幕般欢喜;雨水沾湿了几案。鼓声深沉,众人在侯爷台阶前起舞。纷纷上前拜见,侯爷就是我们的乡邻。侯爷虽不可再见,德行却值得追思。侯爷离去不再回来,百姓心中悲伤。请侯爷享用我们的饮食,不要离开这里。请赐福给这片土地,以安慰百姓的思念。
邓先生墓表孔子曰:举逸民而天下归心焉。孔子之所谓逸民者,必若夷齐、若少连七人,其行有当于圣之事者,廼素隠无述,则孔子不与。沮溺、子路能非荷蓧矣,此学者之所诵而识也。自汉聘樊英,如待神明,至竟无它异,故李固以谓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然厥后益衰,士一切趋利,遂往不返。夫安得如古作者而言之?惟夫行已有耻,恶衣恶食而不耻,而知违患之当逺也,犹足以捄俗壊。故范晔因固论而极之曰:「后进希之以成名,世主礼之以得众。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有味乎斯言也!而吾里邓君异于是。昔鲁黔娄先生不干世,生无以养,死覆以布衾,而其妻以谓有余于富贵。嗟夫!邓君其殆庶几先生之遗风乎?君讳御夫,字从义,济州钜野人。防辛苦读书,尝试太学,异等。蚤为司空平章事吕公所知,而性薄荣利,方壮则褫举子服,去布裘芒屩,犯晨夜,身自力作以供祭祀。仁邻里而退,甘其菲如食五鼎。非农圃入不以昜所无,亦难矣。平居頽然顺静,望其貌知有道者。与乡人言,老者以慈爱,防者以孝悌,防里工驵以勤俭不欺。故人慕交之,或就评曲直,皆满意。慷慨尚义,急难必赴。身结茅北郭水濵,牛羊鳬雁之所牧集。蒲桞蓊然,下窥如坠谷。有石几丹墨作老子注,寒暑昜节,乃一再出。吴人项传见之,心服,书其石几云:「昔闻河上公,今见濠上翁。姓名字时异,道徳经解同辞。虽俚然,实事也。」又作农歴一百二十巻,言耕织刍牧与凡种蓺养生备荒之事,较齐民要术尤宻。州守王子韶为上其书,朝廷请颁之,不报。乃弃家入庐山,学释氏説,将老焉。防得疾,其家彊之归。有诗三百篇,皆萧散方外言也。无几何卒,大观元年正月十六日也。享年七十有六。有子二人,长曰汮,次曰洵,能守其业。以是年二月初九日葬于钜野县宋善村▯山之原。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高处约次适,右侍禁张寛次适,乡贡进士程延禧将亾。一夕过所与游吕奂,论死生之际曰:“吾去矣。”吕莫知其故。是夕吕复梦之,言尘累未尽,今当至蜀都为一富家子。吕怛寤,驰候之,殂矣。死生,圣人难言,此非补之所能知。然观羊祜探环事,世固有于此不昧者。系曰:孟子论君子之行不同也,而曰:「归洁其身而已矣。」大哉洁乎!惟君平生洁则有余,以是铭君,亦忱不诬。鸡肋集巻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四目録墓志铭资政殿学士李公墓铭右朝议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朝奉大夫提举京东路保马兼保甲事杨公墓志铭。朝请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朝散大夫提举河北籴便粮草高公墓志铭,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铭。文安郡君陈氏墓志铭安康郡君厐氏墓志铭钱唐县君叶氏墓志铭驾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
鸡肋集巻六十四目録
译邓先生墓表 孔子说:举荐隐逸之士,天下人就会归附他的心意。孔子所说的隐逸之士,一定要像伯夷、叔齐、少连等七人那样,其行为有合于圣人之道的事情;如果只是平素隐居而没有可称述之处,孔子就不会赞许。长沮、桀溺和子路的故事,已经是学者诵读并熟知的了。自从汉代征召樊英,像对待神明一样礼遇他,到最后却没有其他奇异之处,所以李固认为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然而后来风气更加衰败,士人一味趋利,终于一去不返。哪里还能得到像古代那样的人来谈论呢?只要行为自守而知耻,穿坏衣、吃粗食却不以为耻,并且知道应当远离祸患,也还足以挽救败坏的风俗。所以范晔根据李固的议论进一步说:“后来的士人仰慕这种人以成就名声,世上的君主礼遇他们以取得众望。推究起来,他们虽无实际用处,却也正是他们能发挥作用的地方。”这话值得深思!而我的乡里有位邓君却不同于此。过去鲁国的黔娄先生不求仕进,活着没有办法供养自己,死后只用布衾覆盖;但他的妻子却认为他在富贵方面已经很有余裕。唉!邓君大概接近黔娄先生遗留下来的风范吧?邓君名御夫,字从义,是济州钜野人。他辛苦读书,曾在太学考试中取得异等成绩。早年受到司空、平章事吕公的赏识,但他性情淡薄,不看重荣华利禄;正当壮年便脱下举子的衣服,穿布衣草鞋,不分早晚,亲自劳动来供奉祭祀。他仁爱乡邻而退守本分,把粗劣的食物看得如同五鼎珍味。不是从农圃中取得的东西,他不拿来交换自己没有的物品,这也很难做到。他平日颓然安静,望见他的相貌便知道是有道之人。同乡人说话时,对老人以慈爱相待,对年轻人以孝悌教导,对乡里的工匠、商贩则以勤俭不欺相劝。因此故旧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往,有人来请他评判是非,都会满意而归。他慷慨崇尚道义,遇到急难一定前往救助。他在北郭水边搭茅屋居住,那里是牛羊、野鸭、大雁放牧聚集的地方。蒲草和柳树茂盛,向下看去仿佛坠入山谷。有一块石几,用丹墨写着《老子》注本;寒暑交替时,他才出来一两次。吴人项传见到后心悦诚服,在石几上题写道:“从前听说有河上公,如今见到濠上翁。姓名、字号、时代虽不同,对《道德经》的解释却同样辞意。”话虽俚俗,却符合事实。他又撰写《农历》一百二十卷,论述耕织、刍牧以及各种种植、养生、备荒之事,比《齐民要术》还严密。州守王子韶替他上奏这部书,朝廷请求颁行,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舍弃家业进入庐山,学习佛教义理,准备在那里终老。后来得了病,家人强行劝他回来。他有诗三百篇,都是萧散超脱的方外之言。不久去世,时间是大观元年正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汮,次子名洵,都能守住他的事业。同年二月初九日,葬在钜野县宋善村龟山的原野。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高处约,次女嫁右侍禁张宽,次女嫁乡贡进士程延禧,不久便去世了。有一天夜里,他经过友人吕奂那里,谈论生死,说:“我要走了。”吕奂不知道缘故。当天夜里,吕奂又梦见他,说尘世的牵累尚未完结,现在应当到蜀都去,成为一个富贵人家的儿子。吕奂惊醒后赶去探望,他已经去世。生死之事,圣人也难以说明,这不是补之所能知道的。然而看羊祜探环的故事,世上本来就有对此不昧的人。铭辞说:孟子论说君子的行为各不相同,却说:“归结起来,不过是使自身保持洁白罢了。”保持洁白的意义多么伟大啊!邓君一生保持清白已经有余,所以用这些话为他作铭,也确实不是虚妄。《鸡肋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六十四目录 墓志铭 资政殿学士李公墓铭 右朝议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 朝奉大夫、提举京东路保马兼保甲事杨公墓志铭 朝请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 朝散大夫、提举河北籴便粮草高公墓志铭;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铭 文安郡君陈氏墓志铭 安康郡君庞氏墓志铭 钱唐县君叶氏墓志铭 驾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 《鸡肋集》卷六十四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四宋晁补之撰墓志铭资政殿学士李公墓铭惟天生才于世,之平气蒸为祥,卿云景星,降而在人,中和炳明,仁宗大徳好生如天,天为衮衮生才与贤,如泉不尽,遗其后昆。逮于英宗,旁招洽闻,公于是时,海运鹏骞。神宗稽古,出百王上,上以文求,公以儒往,国有诰令,公口出之,国有政事,公手裁之。公岂能然?曰上所知。至于哲宗,亦再用公。惟天子圣,我祖考同三朝是毗,歴三省闼,小心长虑,白首一节,不流于信,不踬于疑,皇建其极,五福是施。惟君舟之柔,是胡越又何济之?惟公是楫,开是大同。至于式序,天子万年,公有令誉。右朝议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元祐元年三月甲戌,右朝议大夫致仕上柱国南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晁公卒。卜绍圣三年正月丙申吉,葬于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村之原。诸孤聚而言曰:「我君乐善好义而畏人知。诗固有之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又曰:『君子无昜由言耳』。属于垣图,我君之言行,虽州闾惧,莫之尽。惟垣屋漏,其不可欺。」诸孤尚识之,廼相与诿公之壻承议郎知开封府祥符县事王仲博叙次世家爵里行事,而以告其族孙补之,使铭曰:「凡亲者亦不可欺也。」补之涕泣言曰:「以属卑且不肖,则何敢谓宜?抑毋使公之事坠于地,则诔且称讳,亦不得辞也。」公讳仲熙,字子政。其先澶州清丰人,后徙开封祥符。赠太师中书令讳某,曽王父也。赠太师中书令諡文元讳某,王父也。赠金紫光禄大夫讳某,父也。光禄娶赵氏南安郡夫人,继赵氏南阳郡夫人,而公南安出也。文元公以儒宗耆老令徳,事真宗为翰林学士,赏延其孙。初授公将作监主簿,迁太常寺太祝,监单州酒,即以才称。故宰相王公珪为三司判官,亟荐之。再监邓州酒,歴评事,光禄,大理丞,撤酤区,复墙钩捡出入,摘其积年奸蠧,皆不得隠,课乃大登应赏,不自言,且当为县矣,而以南阳夫人随季官河间,复监瀛州仓,便养嵗得圭田粟数百斛,以分其同列之无者。又监泗州税,淮溢浸城且壊,守以下皆椉城捍淮,公力居多。以劳选通判宪州,州近塞,守武臣喜争,公独与欢,而于事未始屈。凡金谷犴狱纎悉疑似,皆隂为辨,而守不知也。徙通判郑州,复州,皆有声。歴太子右赞善大夫,国子博士,虞部比部驾部员外郎,监店宅务左藏库,迁虞部比部郎中,知均州,改朝散朝请大夫。民有伪称官者,自云给事公府,赍供武当山飰僧,所过邀馈犒,初谒见公,公即知其欺,语吏随至馆捕之,得伪御寳。文书以抵法,逺近皆惊。判南京国子监,迁右朝议大夫,管句鸿庆宫,监东岳、南岳庙,皆寓濉阳,凡十余年。杜门萧散,幅巾燕坐,樵苏不入,而几微未尝见于色。故人亲戚过者,为公叹息,而公意不在是,怡然自得,若顾南山。言爽气者,闻之。庄周称北郭顺子,使人之意也消,补之不能名顺子何如人,而对公未语,胸中之胶扰者已定。譬诸饮氷,内热立解。顺涂而往,知古人之所以近于道者,必有在也。享年六十有八,娶张氏崇徳县君。男:端弼,登进士第,朝请郎;端介,宣徳郎;端修,太平令;端粹,虞城尉;端厚,假承务郎。女长适王仲博,状公行者也;次适通直郎通判安州郑猛;次适罗田尉高道华;次适相州録事叅军高公秉。孙十人:曰资之,登进士第,相州司理叅军;顺之、完之、颂之、葵之、述之、疑之、颉之、蓻之、槱之,未仕。曽孙一人,曰公绍。公少孤,事南阳以孝闻,笃爱其弟,有人所难能者。为人忠信平夷,宽裕不矜伐,趋事静以敏,自奉养俭薄,而遇人之急,至解衣赒之,恐不足。其罢均州尚彊,即求散局,不以家空竭为虑。尤不喜权,其乐彼与此同,而自谓得于此者多也。昔文元公尝言:“吾自防及老,歴官临事,未尝挟情害物,倾人售进。”其晩节著书垂训,多慎刑戒杀之意。而公性中和,敬人而爱物,葢近文元之风。自南阳殁,凡三十年,其院无期丧,康宁令终,人以为积善之报云。铭曰:道不可知,而恬愉者常近之;不伪者几得之。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鸥舞不下,肺肝已见。若此者,其生世役役,没世有余患。呜呼公乎!厚性近仁,诚应乎真。生无累于明,其安者身;没无责于幽,其安者神。粤天所以爵人者,不惟其贵,惟其徳。视后之人。朝奉大夫提举京东路保马兼保甲事杨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卷六十四,宋晁补之撰,墓志铭 资政殿学士李公墓铭 上天把才俊降生于世间,天地间平和之气蒸腾而成为祥瑞,卿云、景星降临人间,化为光明中和的人才。仁宗具有上天般的仁厚大德,爱护生灵,上天因此不断降生贤才,如泉水不竭,留给后代。到了英宗,广泛招纳博学多闻之士,公正在这时如海上大鹏展翅高飞。神宗考察古制,超过历代君王;皇上以文章求取人才,公便以儒学应召。国家有诰令,由公口头拟定;国家有政事,由公亲手裁决。公难道自认为能这样做吗?他说:“这是皇上所了解、所任用的。”到了哲宗,又两次任用公。只有天子圣明,我的祖先和考公才得以辅佐三朝;历任三省,谨慎小心、深谋远虑,直到白头也保持同一节操,不因轻信而流失,也不因疑虑而跌倒。皇帝建立中正的准则,施行五福。君主是柔弱的船,吴越相隔又怎能渡济?只有公作为船桨,才开创了天下大同。等到典章秩序完备、天子享有万年长寿时,公也拥有美好的声誉。右朝议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 元祐元年三月甲戌,右朝议大夫、致仕、上柱国、南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的晁公去世。占卜确定绍圣三年正月丙申为吉日,葬于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村的原野。几个遗孤聚在一起说:“我们的父亲乐于行善、喜爱正义,却害怕别人知道。《诗经》本来就说:‘看着你独居室内,尚且不愧于屋漏之处。’又说:‘君子不能轻易说话。’把父亲的言行绘在墙上,即使州里乡亲敬畏他,也无法全部记录;只有对着墙壁和屋漏处,才不可以欺骗。”遗孤们还记得这些话,于是共同委托公的女婿、承议郎、知开封府祥符县事王仲博叙述世系、爵位、籍贯和事迹,并把这些话告诉族孙补之,让他作铭说:“凡是亲近的人,也不可以欺骗。”补之流泪说:“我的辈分低下而且不肖,哪里敢说自己合宜?但如果不让公的事迹湮没,那么即使要写诔文并称述名讳,也不能推辞。”公名仲熙,字子政。他的先祖是澶州清丰人,后来迁居开封祥符。追赠太师、中书令的某公,是曾祖王父;追赠太师、中书令、谥文元的某公,是祖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的某公,是父亲。光禄娶赵氏南安郡夫人,续娶赵氏南阳郡夫人,公是南安郡夫人所生。文元公是儒学宗师和年高德劭之人,以贤德侍奉真宗,任翰林学士,恩泽延及他的孙子。公起初授将作监主簿,升太常寺太祝,监管单州酒务,很快便以才能著称。已故宰相王珪任三司判官时,多次推荐他。后来又监管邓州酒务,历任评事、光禄、大理丞;撤除酤酒的区域限制,重新设置墙钩检查出入,揭发多年积累的奸弊,使其无法隐藏,课税于是大幅增加,按例应当受到赏赐,但他没有自我申报,并且将要任县令。后来他随南阳夫人侍奉季父到河间任官,又监管瀛州仓,方便奉养老人,每年得到圭田粮食数百斛,便分给同列中没有粮食的人。又监管泗州税务,淮河水涨,浸泡城墙将要毁坏,知州以下都登城防守淮河,公出力最多。因劳绩选任宪州通判。宪州靠近边塞,知州是武臣,喜欢争强,公唯独能与他和睦相处,但在事情上从未屈服。凡是钱粮、狱讼中细微而有疑似之处,他都暗中加以辨明,知州却不知道。调任郑州通判,又任复州通判,都有声誉。历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国子博士、虞部员外郎、比部员外郎、驾部员外郎,监店宅务、左藏库,升任虞部郎中、比部郎中,知均州,改任朝散大夫、朝请大夫。有个百姓冒充官员,自称供职于公府,携带供品到武当山饭僧,所经过的地方都索取馈赠犒劳。他第一次来拜见公时,公立即知道他在欺骗,告诉属吏跟踪到馆舍逮捕他,搜出了伪造的御宝。他的文书触犯了法令,远近都很震惊。后来判任南京国子监,升右朝议大夫,主管鸿庆宫,兼监东岳、南岳庙,都寓居在濉阳,共十多年。他闭门清静疏淡,头戴幅巾安坐,砍柴打草之类的事也不做,但内心极细微的情绪从未显露在脸上。旧友亲戚来访,都替公叹息;公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事上,怡然自得,好像在回望南山。谈论爽朗之气的人,听到这件事便会知道了。庄周说过北郭顺子,使人的心意消解;我不能考定顺子是怎样的人,但还没有同公交谈,胸中纷乱的东西已经平定了。譬如饮下冰水,内在的热气立即解除。顺着道路前行,才知道古人之所以接近道,必定有其中的道理。享年六十八岁,娶张氏,封崇德县君。儿子:端弼,进士及第,官朝请郎;端介,官宣德郎;端修,任太平令;端粹,任虞城尉;端厚,试任承务郎。长女嫁王仲博,就是撰写公行状的人;次女嫁通直郎、通判安州郑猛;次女嫁罗田尉高道华;次女嫁相州录事参军高公秉。孙十人:资之,进士及第,任相州司理参军;顺之、完之、颂之、葵之、述之、疑之、颉之、蓺之、槱之,都还未出仕。曾孙一人,名公绍。公幼年丧父,侍奉南阳,以孝闻名;深深爱护弟弟,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他为人忠诚守信、平易宽厚,不夸耀自己;办事沉静而敏捷,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但遇到别人急难,甚至解衣周济,还担心不够。他罢任均州尚强时,便请求退居闲散职位,并不把家产耗尽放在心上。他尤其不喜欢权势,认为别人和自己的快乐相同,而自称从这种生活中得到的更多。过去文元公曾说:‘我从壮年到老年,历任官职、处理事务,从未挟带私情伤害别人,也未曾倾陷他人来求得进身。’他晚年著书垂训,多有慎刑戒杀的意思。公性情中和,尊敬人而爱惜万物,大概接近文元公的风范。自南阳去世以来,共三十年,他的内院没有发生过期服丧事,安宁地寿终正寝,人们都认为这是积善的报应。铭文说:道是无法完全知晓的,但安恬愉悦的人常常接近它;不虚伪的人差不多能够得到它。嗜欲深重的人,天机便浅薄。鸥鸟飞舞而不肯落下,人的肺肝已经显露出来。像这样的人,一生在世上劳碌不止,死后还会留下无穷祸患。唉,公啊!敦厚的性情接近仁,真诚正合于真实。活着时没有使光明受到牵累,所以身体安宁;死后在幽冥没有可被责备之处,所以精神安宁。上天用来赐爵于人的,不只看他的地位,更看他的德行。留给后人看。朝奉大夫、提举京东路保马兼保甲事杨公墓志铭。
公杨氏讳景芬字祖徳河南府洛阳人也其系葢出汉太尉震而坊州司马赠尚书左丞庆者生子偕少知名其学长于论议刚直廉洁而爱人事昭陵为翰林侍读学士其弟任防而乐谊不及仕以卒生子恂为奉宁节度推官赠通议大夫退俭不矜伐两世宜大矣皆以不期人知人亦莫知之以钟其庆于后而生公公端静而开警内刚而外和敏于从政善与人交薰然忠厚君子也少治春秋未尝与人言遇事发其论议亹亹不可穷以侍读任为试挍书郎调定陶主簿曹州司理真符今改大理丞七迁至朝奉大夫勳上轻车都尉服三品尝知永城县事知化州事通判亳定二州擢石塘催纲都水句当公事提举淮南折纳河北东路常平京东保马保甲皆有能声化州竝海亡城郭嵗赋竹苇为藩▯风至飘巻为虚居者不安民疲于赋且土防不可城君奏乞库钱百万陶甓城之嵗以无患海旁诸州皆图去为式宣徽冯公京守亳事无大小皆诿公公为一二裁处而隂推其意于守若不自己出者冯公心善之定守多重臣尚威通判视簿书无可否公曰州事吾职也岂出位者有害于理戾于法者争之帅宪肃韩公绛亦深知公其领淮南折纳诸路皆有使及还争求对冀得迁公曰事隶有司且复命矣尚求对何为独不求对河北前常平官庸人骛功文檄山委州县不能应则被谴去公至省十七八谕州县以法如此户部反诋其不如法请罢公然朝廷益知之防得疾卒元祐二年正月十一日也享年六十一以元祐七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平洛乡张封村从通议公之兆夫人张氏某县君子规云安军司理夫郊社斋郎二女长适进士孟安防未行公事后母以孝闻廪入不私杨氏之吉凶礼事皆资焉尤为太师文公司空吕公所知,补之闻之。孔子曰:“士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巳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天下之求于圣人之言者过,而期于士者薄。曰:“仁必伯夷,必顔渊。”故后世之为仁者微。孔子不云乎:“茍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夫能一日用其力于仁而孔子与其无不足,则自斯而往,曰:“是可与为士矣,可与任重而道逺矣。何不可哉?”杨公始于事亲,而亲安之;以施其族人,而称慈。行已则人爱,其政之在民者,民不忘也。其庶乎所谓求仁莫近者非邪?补之先君与公善。初,补之教授北京国子监,贫无以葬先君。公问所乏,赒其半,乃克葬。而公未始以为徳也。今公葬矣,补之不能身相事,尚忍铭公然以谓其故旧铭之耶?则非公之故旧有信之者矣。铭曰:徳藏于中,故人不知。人不知者,天知之。天实知之,其后昌有。时朝请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君陈氏讳知和,字徳时。按其谱,博州人也。六世祖翔,唐末从事成都府,王建有异志,翔屡沮之,废居阆州之西水。孟昶以蜀归,曽祖讳省华,始来自蜀,为祥符人。仕本朝为左谏议大夫,有能声,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秦国公。秦公生三子,皆以儒学擢高第,位将相,有勳劳于国。枢宻使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英国公,谥文忠,讳尧叟,君祖也。英公生尚书都官郎中赠金紫光禄大夫讳师古。光禄生君。光禄前夫人贾氏,永年县君;后夫人潘氏,安福县君;而君宁国县太君贺氏出也。光禄当任子,以与其族人,而君从祖太尉康肃公方,观察宿州,任君右班殿直。及长,知书,叹曰:「吾家世如是,吾父教我以学,何如而吾可用此进耶?」乃上书愿昜所得官从左选。仁宗嘉其意,且以其文忠后从之。初调河阳节度推官,事四守梁适、李淑、张观、苏绅,皆当时显人。其趣操不必同,而君介然若一,四人者皆贤之。再调宁国军节度推官。窜卒诱耕民剽里中,卒杀人民,从旁止之,伤而免。守欲并论民死,君争之力。守怒而入,君立庑下不去。守悟,为谳诸朝,民果不死。遭安福忧,免丧,擢卫尉丞,知硖石县事。县当陜冲,卒苦于役作,伪印帖隠民间,前令比获以要赏。君一日执六人,且尝度关法应死,既不忍以要赏,见其尫然诚苦于役者,为移文所从来无他过,取伪印帖焚之,还其役戍兵道县中。羣博犯法,逻者执于庭,数百人噪县门且夺之。吏趣闭门,君徐出坐堂上,命开门,众莫敢入,因阳叱逻者解纵之。既行,宻疏其名,河南府皆正其罪。改签书彰徳军节度判官事,未行,遭宁国忧,免丧,迁大理丞,知缑氏县事。
译公姓杨,讳景芬,字祖德,是河南府洛阳人。他的家世大概出自汉代太尉杨震;杨震的后代中,坊州司马、赠尚书左丞杨庆生有杨偕。杨偕年轻时便有名声,学问长于议论,刚正廉洁而爱护他人,任昭陵翰林侍读学士。他的弟弟杨任防爱好义理,却未能出仕便去世了。杨任防生子杨恂,任奉宁节度推官,赠通议大夫;他退居俭朴,不夸耀自己。两代人本应显达,却都不求别人知道,所以别人也不知道,把福庆积累到后来,才生了公。公端庄沉静而开明敏锐,内心刚强而外表和和,长于从政,善于与人交往,是温厚的君子。年轻时学习《春秋》,从不主动同人谈论;一遇到事情发表议论,便娓娓不绝。凭侍读任试校书郎,调任定陶主簿、曹州司理参军,实授真符,今改任大理丞;七次升迁至朝奉大夫,勋官上轻车都尉,服三品服色。曾任永城县、化州知州,通判亳州、定州二州,升任石塘催纲都水勾当公事,提举淮南折纳、河北东路常平、京东保马、保甲等职,都有能干的声誉。化州靠海,没有城郭,每年征收竹苇作为藩篱,狂风一来便吹卷成空,居民不得安居;百姓苦于赋税,而且当地土质不能筑城。公上奏请求拨库钱一百万,烧制砖瓦筑城,从此每年都没有忧患,海边各州都绘图仿效。宣徽冯公京任亳州知州时,大小事务都委托给公。公替他裁处一二件事,又暗中顺着冯公的意思推行,好像不是自己提出的。冯公心里很赞许他。定州知州多是重臣,崇尚威严,对通判只看簿书、不置可否,公说:‘州里的事务是我的职责,难道超越职分就会有害于道理吗?凡是有害于道理、违背法律的事,我都要争辩。’帅臣、宪臣肃韩公绛也很了解公。公主管淮南折纳等各路事务时,各路都有使者;回来后,众人争着请求入见,希望借此得到升迁。公说:‘事情属于有关部门,已经回来复命了,还请求入见做什么?’唯独不请求入见河北前任常平官。那里的常平官是庸人,只顾追求功劳,公文像山一样压给州县,州县不能应付便受责罚离职。公到任后,省去了十之七八,并把法令晓谕州县。户部反而诋毁他不合规,请求罢免;然而朝廷更加了解他。不久他得病,于元祐二年正月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元祐七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平洛乡张封村,附葬于通议公墓兆。夫人张氏,封某县君。儿子规,任云安军司理;夫,任郊社斋郎。女二人:长女嫁进士孟安,尚未举行婚礼;后母以孝闻名。杨氏家中的吉礼、凶礼等事务,都靠她供给。她尤其为太师文公司空吕公所知,补之听说了这件事。孔子说:‘士人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又遥远;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是很遥远吗?’天下人对圣人之言的要求过高,而对士人的期望却很低。他们说:‘一定要像伯夷、一定要像颜渊。’所以后世实行仁德的人很少。孔子不是说过:‘如果有人能有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我还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能够有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而孔子又说他没有力量不足的地方,那么从此以后就可以说:‘这个人可以同他一道做士人,可以同他一道担负重大而遥远的责任,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杨公从侍奉双亲开始,使父母安乐;把仁德施于族人,因而被称为慈善。他修养自身,别人都爱戴他;他的政绩留在百姓之中,百姓不会忘记他。他大概就是所谓‘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人吧?补之的先父与公交好。当初,补之在北京国子监任教授,贫穷得无法安葬先父。公询问他缺少什么,周济了一半,他才得以安葬。可是公从未把这件事当作恩德。如今公已经安葬,补之不能亲自协助办理后事,难道还能忍心为公作铭,却说这是他的故旧来作吗?若不是公的故旧中有可信任的人,又怎么能这样呢?铭文说:德行藏在内心,所以别人不知道;别人不知道,上天知道。上天确实知道,后来必定昌盛有余。时 朝请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君姓陈,讳知和,字德时。考察他的家谱,是博州人。六世祖翔,唐末任成都府从事;王建有异志,翔多次阻止他,于是被废黜,居住在阆州西水。孟昶归附后,曾祖讳省华才从蜀地来,成为祥符人。他在本朝任左谏议大夫,有能干的声誉,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秦国公。秦公生三子,都凭儒学考取高第,官至将相,对国家有功。枢密使、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英国公,谥文忠,讳尧叟,是君的祖父。英公生尚书都官郎中、赠金紫光禄大夫讳师古。光禄生君。光禄先娶贾氏,封永年县君;后娶潘氏,封安福县君;君则是宁国县太君贺氏所生。光禄按惯例可以任子,便把名额让给族人;君的从祖、太尉康肃公方当时任宿州观察,便任命君为右班殿直。君长大后懂得读书,感叹说:‘我家世代如此,我父亲教我学习,怎样才能凭这些学问进身呢?’于是上书请求把本来可以得到的官职改为从左选授官。仁宗赞许他的志意,又因为他是文忠公的后代,便答应了。起初调任河阳节度推官,侍奉四位知州梁适、李淑、张观、苏绅,都是当时的显要人物。他们的志趣操守不一定相同,但君始终坚定如一,四人都认为他贤能。再次调任宁国军节度推官。逃窜的士卒诱使农民耕作,抢掠乡里;士卒杀人时,他从旁制止,受伤后才得以逃脱。知州想把百姓同罪论死,君极力争辩。知州发怒进入内室,君站在廊下不离开。知州醒悟过来,便把案件上报朝廷审理,百姓果然没有被杀。遭逢安福县君之丧,服丧期满后,升卫尉丞,任硖石县知县。县城处在陕地要冲,士卒苦于劳役,便伪造印帖藏在民间;前任县令常常捕获他们,以此邀功请赏。君一天抓住六人,按关法本来都应处死;但他不忍拿他们邀功,见其中有人瘦弱,确实苦于劳役,便发文调查,知道他们没有别的过错,于是取出伪印帖烧掉,恢复他们的劳役,并把戍兵送出县境。赌博群体犯法,巡逻者把他们抓到庭中,数百人聚集在县门喧哗,准备夺人。吏员催促关闭县门,君慢慢出来坐在堂上,命令开门,众人不敢进入;于是他假装斥责巡逻者,命其释放那些人。等他们离去后,秘密上疏列出姓名,河南府都依法惩治了他们。改任签书彰德军节度判官事,尚未赴任,遭逢宁国之丧;服丧期满,升大理丞,任缑氏县知县。
英宗即位,迁右赞善大夫。昭陵采石聚兵缑氏城中,万人仓无储粟,而输者未至。君度不可竢报,乃下令借富人停粟,约与之。息匿者没官,令出而办,比输者至,则兵仰食县者十五日矣。事已,旁县吏皆迁,而君不自言,赏亦不及。迁殿中丞,又迁国子博士,通判果州事。神宗即位,迁尚书虞部员外郎,赐五品服。还朝,用荐监左藏库,不就。通判赵州事,迁比部员外郎。曽孝宽察访河北,奏君偕行。朝廷方议省郡县宽力役,吏希防争言可省,而干宁、保定、顺安三军在议中,俾君往视。还言:防邉城犬牙相制,以利守御而便转输,此祖宗深意,不可改。朝廷然之,为不废三军。中人程昉建言徙漳河洺州,使者以君权知洺州,董其事。漳河役大,昉欺朝廷以昜集务,减人徒,人徒以故怨之,百余人烧民庐为暴。君尽捕得,诛其始谋者八人,事且毕。防新守至,君还赵州,昉以君为暴其短,乃归功新守,而君亦不辩也。丞相王公安石雅知君可用,使人谕君歙故难治,而朝廷方行法,欲以倚君。君不得辞,擢知歙州事,迁驾部员外郎。自以不能当执政意,至则求闲局,差管句嵩山崇福宫。民上书愿留者以千数。房州地僻,守屡以赃败,又擢知房州事。郡阻山,城西有谿,所从来高,望之汹汹,在城上。旧有堤圯不治,余三十年。君议増筑,不欲调民,乃以术招窜卒,廪之,益以州兵,凡用工万,高其旧丈二尺,而广如之。人初以为烦,防明年谿大涨,得堤而定,人乃服。君奏课京西第一,迁虞部郎中,擢知泗州事。郡当水冲,属霖潦,君度淮、汳、洙、泗满必大下,因预为守城备。水至,浸城且壊,吏仓猝不知所为,而君规画素定,语吏如此如此。城既无虞,而民頼以活万计。玺诏奬谕,擢提防广南东路刑狱事,改朝奉大夫。番禺南粤都防守俸月七万,守方对诏狱,君摄州事,竟八月当得钱六十万,君不取,曰:“我岂縁人不幸而自裕耶?”宴宾客为撤乐,其忠厚如此。迁朝散大夫。盗起梅州,去治所更四郡,君以为道驿而往。恐后,乃自南雄州絶山倍道,﨑岖茒竹间,蒙雾得疾,几殆。后良愈,因求上印绂。时方六十一,上即位,迁朝请大夫,赐三品服勳上柱国。为人清慎退约,不干权贵,善与人交。自以无怨恶于人,明白立断。所至民爱之。善楷隶,喜为诗。既谢事,作燕誉堂于第之西北隅,葢以训辞名之。日从宾客饮酒谈笑其间,以疾卒,夀六十四。元祐二年五月丁巳也。夫人郑氏,安居县君。男曰适,宁乡县尉;逾,郑州司户;适,临河主簿。女长适朝散郎潘行,次适通直郎王镇,次适道州録事楚冲,次适宣徳郎周昕,防在室。孙男女七人。诸孤以君卒之明年七月壬申葬于河南府宻县义台乡之武泰冈。来求铭。铭曰:仕可以借其世,而公不赖之;进可以遇合,而公不竞之。时未可以去也,而公去之。事取其先得,取其后名;处其薄功,处其厚。造物者报其天,不报其人。其人不亾,在其后子孙。朝散大夫提举河北籴便粮草高公墓志铭》君高氏讳旦,字子明,其先真定府元氏人。有讳化者,事昭陵,为武安军节度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諡恭壮,始自元氏徙家祥符,赠其父珪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壮生庄宅副使惟庆,庄宅生君。以君赠左武卫上将军,而君亦防用。恭壮防为左侍禁,世将家喜兵,而君不乐以武名,自力读书为文辞,遂以皇祐五年及进士第,擢太常寺奉礼郎。未几,以亲忧去,免丧知新郑县事。竝郭有潴水,嵗比溺人,人以为神祠之,君塞焉,人以不惑而其患除。签书奉宁军判官事,盗残人,以母笃疾,应减死,守宋公祁议不贷。君曰:“法如是,不可重。”宋公悟,乃止。繇此知君,累迁光禄寺丞、著作佐郎,知临城县事。临城人不知学,为兴庠序教,以学来者常百数,县大治,至比嵗无死罪囚。年饥,劝乡豪贷贫人粟,约秋偿之,人相率赴令。
译英宗即位,升右赞善大夫。昭陵采石时,工役聚集在缑氏城中,万人仓库没有储粮,而运粮者还没有到。君估计不能等待回报,于是下令借用富户囤积的粮食,约定日后偿还;藏匿粮食的人没收其粮入官。命令发布后立即办理,等运粮者到达时,士卒已经靠县里的粮食吃了十五天。事情办完后,旁边县的官吏都得到升迁,唯独君不自我申说,赏赐也没有涉及他。升殿中丞,又升国子博士,任通判果州事。神宗即位,升尚书虞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回朝后,因推荐任监左藏库,他没有接受。任通判赵州事,升比部员外郎。曾孝宽巡视河北,上奏请君同行。朝廷正在商议裁省郡县,曾孝宽大力主张减省劳役;官吏迎合上意,争说可以裁省,干宁、保定、顺安三军也在议论之中,便派君前去察看。回来后,他说:‘边境城池犬牙交错,是为了有利于防守,也便于转运,这是祖宗的深意,不可更改。’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因此没有裁撤三军。宦官程昉建议迁徙漳河、洺州,使者任命君权知洺州,督办此事。漳河工程很大,程昉欺骗朝廷说工程容易召集人手,便减少役夫;役夫因此怨恨他,有一百多人烧毁民宅作乱。君把他们全部捕获,杀死最初谋划的八人,事情将要办完。防守新任知州到任后,君返回赵州。程昉认为君揭露了他的短处,便把功劳归给新知州,而君也不争辩。丞相王安石一向知道君可以任用,派人告诉他歙州过去难以治理,而朝廷正在推行新法,想依靠君治理。君无法推辞,升任知歙州事,升驾部员外郎。他自认为不能迎合执政者的意图,到任后便请求任闲散职务,改任主管嵩山崇福宫。百姓上书请求挽留他的有数千人。房州地处偏僻,知州屡因贪赃败露;君又升任知房州事。郡城被群山阻隔,城西有一条溪流,源头地势高,望去水势汹涌,直逼城上。旧有堤坝毁坏,三十多年没有修治。君商议增筑堤坝,不想征调百姓,便用办法招募逃亡士卒,给他们粮食,又增加州兵,共用工一万人,把堤坝筑得比旧堤高二尺,宽度也相同。人们起初认为烦扰,第二年溪水大涨,靠堤坝而安定,众人才信服。君上奏考核成绩为京西第一,升虞部郎中,擢任知泗州事。郡城正当水流冲击之处,适逢连绵大雨,君估计淮、汳、洙、泗水满后必定大涨,便预先准备守城设施。洪水到来,浸到城墙并将要冲毁,官吏仓促间不知怎么办;君平日已有谋划,便告诉官吏应当如此如此。城池终于没有危险,百姓靠此得以活命的有数万人。皇帝下诏加玺褒奖,升任提举广南东路刑狱事,改朝奉大夫。番禺南粤都防守每月俸钱七万,知州正在入朝面见皇帝,君代理州事,前后八个月应得钱六十万,君一文不取,说:‘我难道能因别人遭遇不幸而使自己富裕吗?’宴请宾客时还撤去音乐,他的忠厚就是这样。升朝散大夫。梅州发生盗乱,距治所还隔着四郡,君认为必须经过驿道前往。担心耽误时日,便从南雄州穿山抄近路,在崎岖的茅竹之间赶路,受雾气侵袭而得病,几乎死亡。后来病稍愈,便请求交还官印和绶带。当时正是六十一岁,皇帝即位后,升朝请大夫,赐三品服,勋上柱国。他为人清廉谨慎、谦退简约,不攀附权贵,善于同人交往;自认为没有怨恨得罪别人,处理事情明白果断。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擅长楷书、隶书,喜欢作诗。退休后,在住宅西北角建燕誉堂,大概是用训诫之辞命名的。他每天同宾客在那里饮酒谈笑,后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是元祐二年五月丁巳。夫人郑氏,封安居县君。儿子:适,任宁乡县尉;逾,任郑州司户;适,任临河主簿。女儿:长女嫁朝散郎潘行,次女嫁通直郎王镇,次女嫁道州录事楚冲,次女嫁宣德郎周昕,另有一女尚在室。孙子孙女共七人。各位孤子在君去世第二年七月壬申,将他安葬于河南府密县义台乡武泰冈。前来请求作铭。铭文说:出仕可以凭借家世,但公不依赖它;晋升可以靠际遇和迎合,但公不去争逐。时势还不允许离开时,公却离开了。办事取其先行完成,声名取其后世流传;身处微薄功劳之地,却承受深厚的功德。造物者只报答他的天性,不报答世俗之人;他的精神没有亡,在他的后代子孙身上。朝散大夫、提举河北籴便粮草高公墓志铭。君姓高,讳旦,字子明,祖先是真定府元氏人。有一位祖先名化,侍奉昭陵,任武安军节度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谥恭壮;从元氏迁居祥符,并追赠其父珪为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壮生庄宅副使惟庆,庄宅生君。因君而追赠左武卫上将军,君也因祖荫得以任官。恭壮曾任左侍禁,世代为将,家中喜欢军事,但君不愿以武职闻名,自己努力读书作文,于皇祐五年考中进士,升太常寺奉礼郎。不久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新郑县知县。县城附近有积水,年年有人溺死,人们以为有神而祭祀;君把积水堵塞,人们因此不再迷信,灾患也消除了。任签书奉宁军判官事时,盗贼残害百姓,其中有一人因母亲病重按法应减死刑,知州宋祁却主张不予宽免。君说:‘法律既然这样,就不能加重。’宋祁醒悟,于是停止追究。由此宋祁了解君,君屡次升任光禄寺丞、著作佐郎,任临城县知县。临城人不知道学习,君兴办学校教育他们;前来求学的常有数百人,县政大治,以至连续多年没有死罪囚犯。饥荒之年,他劝乡间豪强借粮给贫民,约定秋收时偿还,百姓相继听从命令。
累迁秘书丞、太常博士,签书荆南判官事,又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熙宁中,旧臣有荐其才者,防复将作监,执政议择丞,上曰:“高旦可。”既不出执政意,而君论事不能阿同列,旋以谗去,通判保定军事。雄州戍兵过保定,邀中使求请银钱,至闭门不得行,君往执其为首者,喻使去,事闻,安抚使檄治之,君为言众不可惊,卒论为首者而止。通判保州事,迁都官员外郎。元丰中,以阶昜官,改朝散郎,擢提举河北常平事。初,君在荆南,尝论役法非是,不报。至是复撰成徳军役法上之,又不报,然朝廷卒改役法。累迁朝散大夫,还朝,擢提举河北籴便粮草,未行,以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感疾卒,夀五十七。为人孝弟恭寛,敏于技能,殆其天性得之。工为室,成指其翼曰:“是却三分。”引绳度之不差,人服其精。尤长于吏事,数上书治平间,言契丹所以固吾盟者,利幽蓟耳,愿姑无求邉功以竢之。又言河北屯田,议者欲一切募民耕,出租不如仿古以卒耕,嵗入厚且。及其暇时,教以战,其计皆深逺。为今太师文公、丞相司马公所知,未及用而君亾矣。娶冯氏仙源县君,继杨氏仙居县君,继文氏福昌县君,今夫人夀安县君王氏。治内有仪法,五男子:省华卒,道华、茂华、冲华、礼华,皆未仕。三女子,长归蔡州録事叅军张绂,余在室。诸孤以君卒之年九月癸酉,葬君开封府开封县大邉村之原。补之先君,于君为同年进士,而王夫人晁出也。以是求铭。铭曰:高奋,北方维恭,壮虎臣乃及大夫,以其文发身,而世其昌。粤有功在人,自昔恭壮卜浚都之南,曰考降,无有近悔,尚尔世不忘,视枞柏之美。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铭。君石氏讳辂,字君椉,濮州范县人也。曽祖讳温,祖讳文举,皆不仕。考讳崧,益州司理叅军,赠工部侍郎。工部以明经入官,而好文。自君防学,则谆谆语之曰:“汝当以文显。”即大感发,昼夜诵读。贫无烛,至梯屋就月视书。无几何,则以词艺中进士乙科,调青州推官,改知莱阳县事。县负海,民习为奸利,君治明恕,贼民多改,或遁去。康定中,夏英公经略西邉,奏掌永兴书记,管句机宜文字。方元昊叛,君时献防画,多见听用。再从辟泾州、渭州,用特敕荐,改著作佐郎。贼围镇戎急,后骑日益,诸将以谓利疾战且深入牵其势。君起席末言曰:“贼锋鋭,未可大将葛懐敏怒曰:‘兵因敌而制胜,石君安能逆知往先?’驰之军尽没,或走入塞者,犹道懐敏临死而悔曰:‘坐以书生待石君至此。’”君既从军,母老与诸子安土不肯行,欲解官归。帅惜其才,使部尉氏还戍,因督送军衣京东间。从范县过,问母,或欲以事疵帅者,擿其违法,坐责监长葛酒税,稍徙知昆山县事,签书陈州判官,通判绵州、邛州事。防嘉祐间,朝廷以诸路计不入,诏三司荐可任吏。君在书中,擢广济河辇运,广济输尤不计数十年,或置或罢。君究知其弊,奏更法数事。军大将有罪,不敢决,三司得专治,自君始。明年,东州之粟至京师者百万石,擢知真州,又改防州。韩魏公闻其名,召至中书,与议盐事,以便宜措置防十邑,绵地千里,民狡善讼,文案如山,守仅仅不能省。君治不烦而威甚,行三狱为空。以疾求北归,知光化军,复领辇运,移梓州路运判,改提防两浙路刑狱事。疾病分司西京。熙宁二年七月十八日卒,年六十二。自佐著作九迁为太常少卿,阶朝奉郎,勳轻车都尉,爵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孟氏长夀县君。四男子:伯宗,古内黄尉;仲宗彛,通直郎;季宗彭,皆前卒;而叔宗夀,扬州録事叅军,廉平。而文能裕其蛊者也。君少孤,事兄悌,遇族人恩。尝请于朝,愿纳两官授兄一致仕,官不行。乃以任子恩,任兄之孙宗夀。卜以元祐八年十月十七日葬君,河南府渑池县大坞乡鳯皇山之原。属补之铭。铭曰:亲教以学,虽浅以闻,推此而往,可与事亲。君任以事,虽轻以成,推此而往,可与事君。小试必立,岂大不能?夀贵不称,短穷亦福。宁此有余而彼不足,惟此有余,小人无知;惟彼不足,圣贤有之。文安郡君陈氏墓志铭
译屡次升任秘书丞、太常博士,任签书荆南判官事,又升尚书屯田员外郎。熙宁年间,旧臣有人推荐他的才干,恰逢将作监缺少副职,执政商议选择丞,皇帝说:‘高旦可以。’但他既不迎合执政者的意图,论事又不能附和同僚,很快因谗言离任,任通判保定军事。雄州戍兵经过保定,拦住中使索要银钱,甚至关闭城门使其不能通行。君前往抓住为首者,晓谕中使离开。事情上报后,安抚使下檄文追究,君替众人说情,认为不能惊扰众人,最终只论罪为首者而停止。任通判保州事,升都官员外郎。元丰年间,因品阶改官,改朝散郎,升提举河北常平事。起初君在荆南时,曾论说役法不当,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又撰写成德军役法上奏,仍未获答复,但朝廷最终还是改了役法。屡升朝散大夫,回朝后升提举河北籴便粮草,尚未赴任,于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为人孝顺友爱、恭敬宽厚,敏于技艺,这大概是天性如此。他擅长建造房屋,房屋完工后指着屋翼说:‘这里退后三分。’用绳子量,果然没有差错,人们佩服他的精确。他尤其长于处理政务,曾多次上书治平年间,指出契丹之所以坚守与我国的盟约,是贪图幽蓟之利;希望暂且不要追求边功,等待时机。他又论述河北屯田,主张议论者想一律招募百姓耕种,收取租税不如仿照古制让士卒耕种,每年收入更加丰厚;等闲暇时再教他们作战,这些谋划都深远可行。他为当今太师文公、丞相司马公所知,还没来得及任用便去世了。娶冯氏,封仙源县君;继娶杨氏,封仙居县君;又继娶文氏,封福昌县君;现在的夫人是王氏,封寿安县君。治家有规矩礼法。五个儿子:省华已去世;道华、茂华、冲华、礼华都未出仕。三个女儿,长女嫁蔡州录事参军张绂,其余在室。各位孤子在君去世当年九月癸酉,将君葬于开封府开封县大边村原野。补之的先父与君同年中进士,而王夫人是晁氏所出。因此来求铭。铭文说:高氏奋发,北方最为恭谨;勇壮如虎的臣子,终于达到大夫之位;凭文才显达,使家世代代昌盛。确有功劳留在人间,自从昔日恭壮公选择浚都之南为墓地,愿先考降临其处,没有临近的悔恨;愿你的后世永远不被忘记,如同观赏枞柏的美好。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铭。君姓石,讳辂,字君乘,是濮州范县人。曾祖讳温,祖父讳文举,都没有出仕。父亲讳崧,任益州司理参军,赠工部侍郎。工部凭明经入仕,却爱好文章。君年幼入学时,父亲谆谆告诫说:‘你应当凭文章显达。’君大受激发,日夜诵读。家贫没有灯烛,甚至搭梯登屋借月光看书。不久便凭词艺考中进士乙科,调任青州推官,改任莱阳县知县。县境靠海,百姓习惯从事奸诈牟利;君治理严明而宽恕,盗贼和奸民多有改过,有的逃走。康定年间,夏英公经略西部边疆,上奏请君掌管永兴书记,主管机宜文字。正值元昊反叛,君时常献上防御谋划,多被采纳。又被征辟到泾州、渭州,因特别诏令推荐,改著作佐郎。敌军围攻镇戎,形势危急,后续骑兵日益增多,各将领认为应迅速决战并深入,以牵制敌军势力。君从席末起身说:‘敌军锋锐,尚不可大举进攻。’大将葛怀敏发怒说:‘军队要根据敌情制胜,石君怎么能预先知道谁先谁后?’于是驱军出战,全军覆没;有的逃入塞内,仍说葛怀敏临死时后悔道:‘只是因为把石君当作书生,才到了这个地步。’君既然从军,母亲年老,且诸子安居故土不肯同行,便想辞官回去。主帅珍惜他的才干,派部尉氏返回戍守,趁机督送军衣经过京东一带。经过范县时,他询问母亲的情况;有人想借此事挑剔主帅,便揭发他违法,于是君获罪,监长葛酒税,稍后改任昆山县知县,又任签书陈州判官,通判绵州、邛州事。嘉祐年间,朝廷因各路财政不能上缴,下诏三司推荐可以任用的官吏。君名列其中,升任广济河辇运。广济河漕运数十年都没有定制,时置时罢。君彻底了解其弊病,上奏请求更改数项法令。军队大将有罪而不敢决断,由三司专门审治,从君开始。第二年,东州运到京师的粮食达百万石,升知真州,又改知滁州。韩魏公听到他的名声,召他到中书,与他商议盐务,授予便宜权处理滁州十县。当地绵延千里,百姓狡猾善讼,文书案件堆积如山,知州仅仅能够勉强处理。君治理不烦扰而威严很重,推行后讼狱几乎全空。因病请求北归,任知光化军,重新主管辇运,调梓州路运判,改任提点两浙路刑狱事。后来因病分司西京。熙宁二年七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自著作佐郎起,九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官阶朝奉郎,勋轻车都尉,爵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孟氏,封长寿县君。四个儿子:伯宗,任古内黄尉;仲宗彝,任通直郎;季宗彭,都已先去世;叔宗寿,任扬州录事参军,廉洁公平。文章可以使家业兴盛,正是因为它。君幼年丧父,侍奉兄长恭敬友爱,对待族人很有恩德。曾向朝廷请求,希望缴纳两个官职的费用授给兄长,使他达到致仕资格,但官职没有办成。于是依靠任子恩,任用兄长的孙子宗寿。占卜决定于元祐八年十月十七日安葬君于河南府渑池县大坞乡凤凰山原野。嘱托补之作铭。铭文说:父母亲自教他学习,虽然学问浅近却能闻名;由此推展下去,可以侍奉父母。君承担事务,虽然事情微小也能办成;由此推展下去,可以侍奉君主。小事一试便能树立功绩,难道面对大事反而不能吗?长寿和富贵未必相称,短命和困穷也可能是福。宁可使这一方面有余而另一方面不足;只有这一方面有余,是小人没有的智慧;只有另一方面不足,是圣贤也有的境遇。文安郡君陈氏墓志铭。
太中大夫权判北京留司御史台韩公璹之夫人陈氏,泉州晋江县人,三司户部副使尚书兵部员外郎赠兵部尚书讳诂之女。夫人防警惠,尝阅白居昜诗一过,能诵其兄汝奭异之。韩公未冠举进士有声,尚书曰:“吾女宜归斯人”,乃妻韩公。丞相申国吕公当朝,夫人母家隆盛,嵗时集防,内外命妇十数,环坐绮纨晔然。夫人以儒者妻,在末座,衣无缋绣,语言容止不矜慕,一座皆耸。舅苦风痹,侍疾忧见于色,居舅丧尽礼焉。韩公以材遇主,仕寖显,再封夫人颍川仁夀二县君。闺门雍穆,福禄美矣,而不幸感疾卒,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也,享年五十有六。初夫人未筓,尝事僧伽像,尝病剧,像见梦曰:“无苦”,既而遂瘳。晚尤燕静,将没无戚容,曰:“生必有终也。”韩公后贵为右谏议大夫,追封夫人颍川郡君,又追封文安郡君,以元丰六年八月甲申葬于卫州汲县招贤乡之原。七男子:祗祖奉议郎,祗师宣徳郎,祗严瀛州推官,祗徳奉议郎,祗勤镇东军推官,祗言祗谏承务郎,皆有才技。诸孙男女三十七人,盛矣。补之少贫贱,韩公辱知之,又与夫人诸子游,属补之铭。铭曰:猗嗟「夫人」,女徳少成。十嵗锵锵,见异其兄。匪惟其兄,父曰实难。卜所宜嫔,乃从于韩。于韩斯令,舅曰「孝我夫」,曰「匪予,予妻,助我燕及其子」。以惠宗人,曰「夫人慈于我有恩」。凡民有生,莫爱惟死。死能不忧,男子之美。我为此诗,质于幽宫。恶乎大之?有昭管彤。安康郡君厐氏墓志铭国子博士彭城陈侯之夫人安康郡君厐氏,绍圣二年三月壬戌卒,年七十有七。将以其秋七月丁酉祔于彭城白鹤之吕栅博士之兆。其子江州彭泽令师道以书来曰:「师道不幸先君之丧也,高邮秦观尝铭矣,不克葬。今举天人以祔,惟子实铭吾母。」补之曰:「唯厐氏,单州成武人,故丞相赠司空兼侍中颍国庄敏公籍,忠厚有谋,功在王室,夫人考也。妣邉氏,秀国夫人。初,颍公从其考魏公格宦于彭城,魏公始见夫人之舅三司盐鐡副使赠工部侍郎洎,而贤之,语颍公必与厚,故夫人归于博士陈氏。故儒者有家法,夫人宜之。始封南安县君,徙封郡,皆颍公恩也。三子二女,皆令孝:师黯,光山令;师仲,河中府司録;师道,其季也。淑嫁张舜民,媛嫁章珙,皆先卒。舜民今以直秘阁为陜西转运使。而师道好古自修而有文,耻以其技干时,将老焉。乡人推之,士尝与游者扳而出之。其在位有力者,以其行闻于天子而官之,乃以亳州司户叅军教授其州,又教授频州。既迎夫人还,自颍已疾病,夜次东阿,步星堕其旁,贾人舟上如丹如槖,出芒下尾,无几何而夫人没。且瞑西向卧,讽弥陁不絶口,亦异矣。为人慈俭,所知甚逺。蔡女子于不嫁,称师聚徒,传一世以为僊。自大人显族争奔向之,夫人独不然曰:『道贵清净,反此祸也。』后于卒败,博士推赀以业羣弟,夫人安之,不以累其夫。既从其子仕州县,御菲而甘,不以累其子。人皆曰:「生贫贱若是,固昜以大家子为此而泰可哉?」铭曰:尝俭而为奢,一饱已多;由丰而得约,则难以乐居。难而裕,惟厐公有女;惟陈侯有妇。士不其尔?或养以移志,我铭夫人以媿世之士。钱唐县君叶氏墓志铭元祐元年夏六月戊子,补之从父朝散郎太仆寺丞,以母夫人夀安县太君公孙氏丧去职,将以其逺日归柩鱼山,祔舒州府君之兆,问吉于史。史曰:“天徳在日,辰加大明。七月乙酉葬,不触禁,无有后囏。”先是,太仆之夫人叶氏,以元丰三年七月壬戌卒。太仆泣语补之曰:“昔我不天,先君弃诸孤,诸孤尚防,所与朝夕事吾母,吾母安之,不知有贫贱忧者,实叶夫人予助。将并举其丧于鱼山,诸父咸曰宜尔铭。”补之尚安得辞?叶氏,江南大姓,自缙云徙钱唐,有讳暧者,举进士得桂州司法叅军,以卒,赠光禄卿。二子昌言、昌龄,同年进士,皆以朝奉大夫老于家,夫人父兄也。光禄殁时,夫人未筓,事母万年县太君宋氏,能致其孝,而于二兄顺资慧淑,纂组音乐,凡女子之事,无不工。年二十二来嫔太仆。太仆少有高材,笃学不遑暇家事,夫人躬俭菲以养,少有则以奉宗党宾客,故太仆得一意于业,遂中甲科,成令名。夀安蚤多疾,夫人侍侧,不以劳苦懈,至已有疾,不欲以忧夀安,起居笑语如平时,竟以殁,得年四十有七,追封钱唐县君。四子损之、临之、晋之、涣之,一女未嫁。闻之,卑不诔尊,然妇人无外事,非其家人孰信?故粗撰所知,以成太仆之志,而慰其子之思。太仆兄弟伯仲叔季,以仁义礼智四端名,皆冠以端。太仆伯也,因使后有攷云。铭曰:
译太中大夫、权判北京留司御史台韩公璹的夫人陈氏,是泉州晋江县人,三司户部副使、尚书兵部员外郎、赠兵部尚书讳诂的女儿。夫人年幼时聪慧仁惠,曾把白居易的诗读过一遍,便能背诵;她的兄长汝奭对此十分惊异。韩公未冠时考中进士,已有声誉,尚书说:‘我的女儿应当嫁给这个人。’于是把女儿嫁给韩公。丞相申国吕公执政时,夫人的母族显赫,每逢节日聚会,内外命妇十多人围坐,穿着华美鲜明。夫人作为儒者之妻坐在末席,衣服没有文绣,言语举止不自矜羡慕,满座都为之肃然起敬。公公患风痹,她侍奉疾病,忧色显露在脸上;公公去世,她尽足礼节。韩公凭才干得到皇帝赏识,官位渐渐显达,两次封夫人为颍川、仁寿二县君。闺门和睦庄重,福禄美满;不幸因病去世,是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起初夫人尚未成年,曾侍奉僧伽像;有一次病重,梦见佛像对她说:‘不要忧苦。’不久病便痊愈。晚年尤其安闲宁静,将死时没有忧戚的神色,说:‘人生必然有终结。’韩公后来显贵,任右谏议大夫,追封夫人为颍川郡君,又追封文安郡君,于元丰六年八月甲申葬于卫州汲县招贤乡原野。七个儿子:祗祖,奉议郎;祗师,宣德郎;祗严,瀛州推官;祗德,奉议郎;祗勤,镇东军推官;祗言、祗谏,承务郎,都有才干技艺。孙子孙女三十七人,家族兴盛。补之年轻贫贱时,韩公屈尊了解他;补之又同夫人的诸位儿子交游,于是嘱托补之作铭。铭文说:啊,美好的夫人,女子的德行年少便已成就。十岁时举止铿锵有声,兄长已经看出她的奇异。不只是兄长,父亲也说:‘这实在难得。’占卜她适合做谁家的妻子,于是嫁给韩氏。嫁到韩家后贤淑,公公说:‘她孝顺我。’又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的妻子帮助我,使我安享晚年,也帮助我的孩子。’她以仁惠对待族人,族人说:‘夫人对我慈爱,对我有恩。’凡是人活着,没有不爱生而厌恶死的;死时能够不忧愁,是男子的美德。我作这首诗,把它留在幽宫之中。哪里需要夸大呢?明明白白地写在管彤之上。安康郡君庞氏墓志铭。国子博士彭城陈侯的夫人安康郡君庞氏,于绍圣二年三月壬戌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准备在当年秋季七月丁酉附葬于彭城白鹤吕栅、博士墓地。她的儿子江州彭泽令师道写信来说:‘师道不幸先遭父亲丧事,高邮秦观曾经作了墓志铭,却没能安葬。如今要把父母合葬,只希望您为我的母亲作铭。’补之说:‘庞氏是单州成武人,故丞相、赠司空兼侍中、颍国庄敏公籍,忠厚有谋,对王室有功,是夫人的父亲。母亲边氏,封秀国夫人。当初颍公随他的叔父魏公格在彭城做官,魏公最初见到夫人的舅父、三司盐铁副使、赠工部侍郎洎,认为他贤能,便告诉颍公一定要厚待他,所以夫人才嫁入博士陈氏。陈家本是有家法的儒者之家,夫人很适合那里。最初封南安县君,后来改封郡君,都是颍公的恩典。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贤良孝顺:师黯,任光山县令;师仲,任河中府司录;师道,是最小的。淑嫁张舜民,媛嫁章珙,都已先去世。张舜民现在以直秘阁任陕西转运使。师道喜好古道,自我修养而有文才,以自己的才艺干谒时权为羞,年老将至。’ 乡里人推重他,曾同他交游的士人便援引他出仕。当时在位而有力量的人把他的品行报告给皇帝,朝廷于是授官,让他以亳州司户参军教授该州,又任频州教授。接回夫人后,从颍州出发时夫人已经生病;夜间宿于东阿,忽有流星坠落在她身旁,商人的船上像有丹砂、袋囊之物,放出光芒,尾部向下;不久夫人便去世了。临终时面向西躺卧,口中不断诵念弥陀,也很奇异。她为人慈爱俭朴,所知所见十分深远。蔡京的女儿蔡氏没有出嫁,声称师从某人聚集门徒,把一生传授给人,大家把她当作仙人。自从显贵大族争相奔赴她那里,夫人独不这样做,说:‘道贵在清净,反其道而行便会招来灾祸。’后来蔡氏果然因犯罪失败。博士把财产分给众弟弟,使他们成家立业,夫人安然接受,并不因此连累丈夫。后来随儿子到州县任职,吃粗食却觉得甘美,也不因此连累儿子。人们都说:‘生来贫贱到这种程度,当然容易;但让大家族的女儿这样做而仍能安然自得,难道容易吗?’铭文说:曾经俭朴而变得奢侈,即使饱餐一顿也觉得太多;从富足转为节俭,就难以安乐地居处。处在艰难中仍能宽裕,只有庞公有这样的女儿;只有陈侯有这样的妻子。士人难道不应以她为榜样吗?有的人以奉养改变志向,我作铭歌颂夫人,以使世上的士人感到惭愧。钱唐县君叶氏墓志铭。元祐元年夏六月戊子,补之的从父、朝散郎、太仆寺丞因母亲寿安县太君公孙氏去世而离职,准备在远日把灵柩送回鱼山,附葬于舒州府君墓地,便向史氏询问吉日。史氏说:‘天德在日,辰加大明。七月乙酉安葬,不触犯禁忌,日后不会有艰难。’此前,太仆的夫人叶氏于元丰三年七月壬戌去世。太仆哭着对补之说:‘过去我命运不好,先父抛下孤儿;我们兄弟还年幼,朝夕侍奉母亲,使母亲安乐,不让她知道贫贱忧患,实在是叶夫人帮助了我。如今将把两位的丧事一同办在鱼山,诸位叔父都说应当请你作铭。’补之哪里还能推辞?叶氏是江南大姓,从缙云迁到钱唐。有位祖先讳暧,考中进士,任桂州司法参军,死后赠光禄卿。他的两个儿子昌言、昌龄,同年中进士,都以朝奉大夫身份养老于家,是夫人的父兄。光禄去世时,夫人还未成年;她侍奉母亲万年县太君宋氏,能够尽孝;对两个兄长和顺资慧淑,擅长纺织、音乐,凡女子应做的事情,没有不精通的。二十二岁嫁给太仆。太仆年轻时才华很高,专心求学,无暇料理家事;夫人亲自节俭度日来供养他,稍有余钱便拿去奉养宗族和宾客,因此太仆能够专心于学业,终于考中甲科,成就美好声名。寿安早年多病,夫人侍奉在侧,从不因劳苦懈怠;到自己也生病时,又不愿让寿安忧虑,起居、谈笑仍如平常,终于因此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追封钱唐县君。四个儿子:损之、临之、晋之、涣之;一个女儿,尚未出嫁。补之听说,身份卑下者不能为尊长作诔文;然而妇人没有外事可考,若不是她的家人,谁能相信这些事?因此粗略写下自己所知道的,以完成太仆的心愿,也安慰她儿子的思念。太仆兄弟以仁、义、礼、智四端命名,名字前都加‘端’字。太仆排行最长,因此让后人有所考查。铭文说:
蕙茞可充帏,谁使有此丰也?椅梓则为器物,各求所同也。锜釜以湘之,又甚宜其宗也。副筓其委佗,独不见此容也。鱼山兮岑岑,属绠兮及深。松为城兮,石马吾宫旁兮,椉者下。作好歌兮,以谓来者。为可穷兮,如此大野。驾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君李氏讳太,字用之,冀州信都人。沈厚尚气节,既冠,以通礼中第,调郓州司法叅军,开封县尉。王畿赋省,民堕不力穑,急则椎埋为奸利。君行野,必喻民本业,知盗所舍止,发辄得,遂以知名。徙洋州録事叅军,服丧不赴,再调泽州推官。太师潞公为转运使,亟称其能。州获盗十余人,狱具且论死矣。君摘案谓守曰:“此为首应死,此应减。”守执之力,君以状议其不可。防潞公至,视之,惊曰:“微推官,民死无诉矣。吾知人不缪也。”守亦竟从君议。时元昊扰邉,转输深入,多覆。通判懦不肯行,君请代之,绥御甚恩,人急而不离,亦不遇冦。守与使者争荐之,改大理寺丞,知寃朐县事,就差知藤州,迁太子中书。藤夷獠吏,北人不相通,讼或十年不决。君因其俗为条理,民大悦,不欲其去。迁国子博士,知雷泽县事。雷泽嵗苦水,田不入,君教民作堤,乃屡登,民于今赖之。迁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兖州,又签书永康军判官。迁比部,知军悍不防事,戍兵以粮恶噪营中,欲为乱。君闻,遽驰入谕其长曰:“仓储恶,非知军一人罪也。速往自陈,尚可免。不者,当杀我而后起事。”众皆伏泣曰:“某误我,某误我。”因得其倡者氏名,执送知军斩之。迁驾部。潞公当国,记其泽州时事,差催发诸道钱帛,又差监在京麴院,且用之防疾卒。嘉祐六年六月二十有六日也。为人质厚不茍合,既仕,尽推其田园资用以与兄弟族人,人称其长者焉。娶刘氏,封某县君。二子:希罕,罕举进士中第,左宣徳郎知某县事。四孙:宜进士中第,恩州司户叅军;丕亘至,皆学问自立。罕以君尝官于兖而乐之,兖人又思君不忘。既卜居矣,乃奉君之匶,以绍圣元年某月日葬于仙源县大庭乡坛山之隂,而以左朝奉郎太祝蔡君申之状来乞铭。罕宜补之塲屋旧铭曰:仕,岂不遇?名既以闻,世岂不昌?视子若孙,生乐其土,死藏其原。使过者▯然而语曰:“此故吾爱人之李君。”呜呼!虽亾,不其存?
鸡肋集巻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五目録
墓志铭
晁夫人墓志铭
穆氏墓志铭
进士李公裕墓志铭
通直郎权通判环州钱君墓志铭。
朝奉大夫常君墓志铭
通直郎充徳清军使兼知澶州清丰县事魏君墓志铭。
四防县尉刘君墓志铭
奉议郎高君墓志铭
右朝议大夫梁公墓志铭
知涉县阎君墓志铭
鸡肋集巻六十五目録
译蕙草和茞草可以充作香囊,谁使它们如此丰茂呢?椅树、梓树可以制成器物,各自寻求与自己相同的用途。用锜、釜烹煮它,又尤其适合奉养宗族。插笄的发髻曲折美好,偏偏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容貌。鱼山啊,高高耸立;系上绳索啊,一直下到深处。松树作为城郭啊,石马在我宫旁啊,乘车而来的人都要下车。作一首优美的歌啊,留给后来的人。即使要穷尽它啊,也不过如此广大的原野。驾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君姓李,讳太,字用之,是冀州信都人。他深沉厚重,崇尚气节;成年后凭《通礼》考中,调任郓州司法参军、开封县尉。京畿赋税减省,百姓懒惰而不努力耕作,紧急时便盗掘坟墓,谋取奸利。君巡视田野,必定劝导百姓从事本业;知道盗贼藏身之处,派人搜捕便能抓到,于是因而知名。调任洋州录事参军,因服丧没有赴任;再次调任泽州推官。太师潞公任转运使时,多次称赞他的才干。州里捕获十多个盗贼,案件已经审定,准备论死。君审阅案卷,对知州说:‘这个人是首犯,应当处死;这个人应当减刑。’知州极力坚持,君根据案情陈说不能这样处理。不久潞公到来,查看案件,惊叹说:‘如果没有推官,这些百姓就会死而无处申诉了。我识人没有错。’知州最终也听从君的意见。当时元昊扰乱边境,深入运输粮饷的队伍多次覆没。通判懦弱不肯前往,君请求代替他;安抚军民极其周到,人在危急时也不逃离,同样没有遭遇敌寇。知州和使者争相推荐他,改任大理寺丞,知冤朐县事,兼任知藤州,升太子中书。藤州夷獠与官吏、北方人彼此不通,诉讼有的十年不能判决。君依据当地风俗制定条理,百姓非常高兴,不愿他离任。升国子博士,任知雷泽县事。雷泽每年苦于水灾,田地没有收成;君教百姓修筑堤坝,于是屡获丰收,百姓至今仍依赖它。升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兖州,又任签书永康军判官。升比部,知军凶悍而不防备事务,戍兵因粮食恶劣在营中喧闹,准备作乱。君听说后立即驰入军营,告诉他们的首领:‘仓储粮食不好,不是知军一人的罪过。赶快去自行陈说,还可以免罪;否则,就应当先杀了我,再起事。’众人都伏地哭泣说:‘某人误了我们,某人误了我们。’于是得到倡乱者的姓名,把他们押送给知军斩首。升任驾部。潞公执政时,记得他在泽州的事,派他催发各道钱帛,又派他监在京麴院,并准备任用他;但他因病去世,是嘉祐六年六月二十六日。他为人质朴厚重,不随意迎合;出仕后,把田园财产和用度全部推让给兄弟族人,人们称赞他是长者。娶刘氏,封某县君。两个儿子:希罕,罕,考中进士,任左宣德郎、知某县事。四个孙子:宜,考中进士,任恩州司户参军;丕、亘、至,都凭学问自立。罕因为君曾在兖州任官而喜欢那里,兖州人也思念君而不忘。已经选定居所后,便奉君的灵柩,于绍圣元年某月某日葬于仙源县大庭乡坛山之阴,并带着左朝奉郎、太祝蔡君申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罕、宜是补之在科场中的旧识,他们说补之过去作的铭文:出仕,难道不会遇到机遇吗?声名既已传闻于世,家世难道不会昌盛吗?看你的儿子和孙子,活着在这片土地上享乐,死后埋葬在这片原野。使经过的人潸然流泪地说:‘这是过去我所爱戴的李君。’唉!即使已经亡故,难道不仍然存在吗?《鸡肋集》卷六十四。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五目录。墓志铭。《晁夫人墓志铭》。《穆氏墓志铭》。《进士李公裕墓志铭》。《通直郎、权通判环州钱君墓志铭》。《朝奉大夫常君墓志铭》。《通直郎、充德清军使兼知澶州清丰县事魏君墓志铭》。《四防县尉刘君墓志铭》。《奉议郎高君墓志铭》。《右朝议大夫梁公墓志铭》。《知涉县阎君墓志铭》。《鸡肋集》卷六十五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五宋晁补之撰墓志铭晁夫人墓志铭前达州司理叅军叶君助将葬其夫人晁氏于苏州吴县之灵岩乡寳华山北,元祐八年某月甲子吉,以书属夫人之弟补之为铭。补之泣曰:「姊为女与妇,以徳称,以我铭姊,惧不信;以人铭姊,惧不知。虽然,为可信者而已。」乃序之曰:「夫人世家开封,后徙钜野,尚书刑部郎中赠特进吏部尚书讳某之曽孙,尚书库部员外郎讳某之孙,而先君之第二女也。先君讳某,秘书省著作佐郎。鼂系出于周景王之子朝,朝之字或为鼂朝,死葬南阳西鄂县,故西鄂之鼂氏皆自谓子朝后,事见裴骃《史记》。而汉御史大夫错以忠见杀,其后因不显,葢千有一百余年至宋,而后文元公、文庄公父子复以文学政事位朝廷,鼂氏始大宗党至数百人。而夫人端丰婉慝,自少不妄语言作止有常度,而中洞彻,事至能辨。先君曰:『是女姿静甚』,名之曰「静姊」。若妹则皆以静字之,族人喜,咸曰:『嫁静必众为议』。对也,而司理君吴名家子,举进士知名,乃归之时,年十有九矣。叶大族有家法,而夫人沈详庄俭,宜其家。鸡鸣而起,治其妇事,无违处其长少亲疏间,恩称而礼得,竭其力以助孤嫠,而分不足,退而享其薄以为安。司理君豪迈不茍合,数举有司见抑,有不遇,叹夫人辄酌酒饮之,陈义甚高,则矍然起曰:『能如是乎?吾可不愧』。故穷居十年,终不以不合于有司变其业以求合,夫人助之也。元丰四年,从其舅大夫君提举两浙常平仓事,八月二十六日暴得疾以卒,年三十。男曰蕴,举进士,好文自立;曰蘩,卒。女长适左奉议郎通判达州事李騊,次卒。次防。铭曰:叶宗有祉,姊不逢其祉,姊贤若是我,言不可悔,以昌其子。穆氏墓志铭故丹阳进士吴君讳磐之夫人穆氏,其先洛阳人,后徙广陵。曽祖讳彦璋,以閤门祗候采访两浙,有能声。祖讳琪,为郓州观察推官。父讳之,武举进士,皆有学行。而夫人少庄靓惠和,年二十有一,归于吴君。二十有八而吴君没,服丧以礼,纲纪其家,事甚饰。顾其子敏修,始六嵗矣。藐然吊影,或勉以再行,夫人辄泣曰:「自吾父没,吾母惟我一女子,尚能老。今置是儿何地?且吾用为吾母女。」自尔屏不与婣党接,日夜诵佛书,躬箴缕以杜外事。而吴氏尚饶于资,敏修之诸父求异籍,夫人愀然不能止。既教敏修惟诸父所与,乃取乡人异之间,览书传至隂阳数术,无不总益训敏修于学。敏修遂以好文修洁称,四方之游士豪杰至者必见焉。夫人常躬视食饮舍馆,以厚其子,使与客处切磋成名。于是乡人亦以夫人为贤。其母丁氏,寡且老,犹寓广陵,夫人懐思不忘,因叹曰:「生女不生男,昔人以为恨。顾我与子处,足自为矣。」乃迎丁氏舍吴氏防,甘定省无违,迄十有一年,恭谨如一。而丁氏以夀终,又礼葬广陵,而夫人号慕成疾,嵗余亦不起。绍圣二年四月甲子也,享年若干。敏修以其十二月甲子葬于丹徒县崇徳乡官唐之原,从其夫之兆,属补之铭。敏修字彦达,旧相与游,后补之佐淮南防,翰林沈公存中来,与彦达俱益熟其为人。彦达学问不茍徇世,好为文词甚工,与人交终始不失义。知夫人之后方兴也。孙六人,男曰某,曰某,女曰某,曰某,皆茂慧。铭曰:穆之嫠无子,有女如有子,养葬祭以礼。穆氏播其美,其嫔于吴氏。吴氏复无祉,嫠亦不失义,以训子于理。吴氏且复起,呜呼贤矣。进士李公裕墓志铭进士李君公裕,字好问,济州金乡人,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定之孙,而奉议郎通判潞州事众之子也。防自立,事亲孝,学问文词蚤成。其意以为富贵功名可以力挽取,非命也。再举礼部不中,退而发愤,益治其业,穷日夜不懈。家事无鄙辱,必身任之,曰:“不以累吾亲。”其自勤苦如此。其谆谆以教诸弟,不以人言间,亦如此。已而得疾,欧血几危者数矣。其妻晁氏,先君之第六女也,少淑慎,敏于女工。吾母尤钟念,嫁七年,年三十,生二子而夭。无几何,其防子又夭,而好问已疾病,年三十二,亦夭。于时吾妹未祥也。其亲哭之,为三日不食。其存儿伶俜,慕不絶声。邻里过者为墯泪伤心。吾母闻之,哀甚,语补之曰:“汝妹不幸,其夫又不及禄以夭,吾怜其用力无所就,其心可悲也。汝为作铭,岂惟而甥是慰,尚以纾吾悲。”补之曰:“诺。”既而奉议君书来,如吾母言,乃叙好问之志,为之词极其悲,使纳诸圹中。好问卒以元祐四年七月四日葬,以某年某月日。地则其县之某乡,从其祖史馆君之兆也。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五,宋晁补之撰,墓志铭。《晁夫人墓志铭》。前达州司理参军叶君助将把他的夫人晁氏安葬在苏州吴县灵岩乡宝华山北,元祐八年某月甲子为吉日,写信请夫人的弟弟补之作铭。补之哭泣说:‘姐姐作为女儿和妻子,凭德行著称;让我来铭记姐姐,担心不能使人相信;让别人来铭记姐姐,又担心别人不了解。即使如此,也只能请可信的人来作。’于是叙述道:‘夫人世代居住在开封,后来迁到钜野,是尚书刑部郎中、赠特进、吏部尚书讳某的曾孙,尚书库部员外郎讳某的孙女,也是先父的第二个女儿。先父讳某,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晁氏出自周景王之子朝,朝的字有时写作鼂朝,死后葬在南阳西鄂县,所以西鄂的晁氏都自称是子朝的后代,事情见于裴骃《史记》。汉代御史大夫晁错因忠诚被杀,他的后代后来因此不显达;大约过了一千一百多年,到宋代文元公、文庄公父子又凭文学和政事位居朝廷,晁氏才重新兴盛,宗族达到数百人。夫人端庄丰润、温婉贤淑,年幼时不乱说话,举止有常规,而内心明彻,遇到事情能够辨别。先父说:‘这个女儿姿态十分娴静。’便给她取名‘静姊’。’ 妹妹们也都用‘静’字命名,族人很高兴,都说:‘嫁给静字辈的女儿,一定会有很多人议论。’果然如此。叶君是吴地名门子弟,考中进士而知名,于是夫人嫁给他;当时年十九岁。叶氏是大族,有家法;夫人沉静周详、庄重俭朴,很适合这个家庭。她鸡鸣即起,料理妇人应做的事务,在长幼亲疏之间没有失礼之处,恩义恰当而礼数周全;竭力帮助孤儿寡妇,自己分得不足,退下来享用微薄的生活也觉得安宁。叶君豪迈而不肯苟合,多次参加考试都被有关部门压制,仕途不得意,常常叹息;夫人便斟酒给他喝,陈说高尚的道理,他便惊然起身说:‘能够这样吗?我怎能不惭愧?’所以他们困居十年,叶君始终没有因为不被有关部门认可而改变学业、求取迎合,这都是夫人帮助他的。元丰四年,她跟随舅父大夫君任提举两浙常平仓事;八月二十六日突然得病去世,享年三十岁。儿子名蕴,考进士,喜爱文章而自立;蘩,已去世。女儿:长女嫁左奉议郎、通判达州事李騊;次女已去世;又有一女尚在室。铭文说:叶氏宗族本有福祉,姐姐却没有遇到这福祉;姐姐如此贤德,我所说的话不可悔改,愿以此使她的儿子昌盛。《穆氏墓志铭》。故丹阳进士吴君讳磐的夫人穆氏,祖先是洛阳人,后来迁居广陵。曾祖穆彦璋,任閤门祗候、采访两浙,以才能声名著称。祖父穆琪,任郓州观察推官。父亲穆之,是武举进士,都有学问和品行。夫人年轻时端庄美丽、聪慧和顺,二十一岁嫁给吴君。二十八岁时吴君去世,她按照礼制服丧,整顿治理家事,做得十分周备。回头看她的儿子敏修,当时才六岁,孤苦伶仃;有人劝她再嫁,夫人总是哭着说:‘自从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尚且能够老有所依。如今把这个孩子置于何地?况且我应当把自己作为母亲的女儿。’从此她断绝同姻亲交往,日夜诵读佛经,亲自纺线缝补来杜绝外事。吴家原本资财还算富足,敏修的几位叔父要求另立户籍,夫人忧愁地阻止不了。于是她教育敏修,只接受叔父们所给的东西;又搜集乡人所藏的各种异书,读到有关阴阳术数的书,没有不通览的,并用这些来教导敏修学习。敏修于是以喜爱文章、品行修洁著称,四方来的游士豪杰一定都要拜访他。夫人常亲自照料他们的饮食和住宿,厚待自己的儿子,使他同宾客相处切磋,成就声名。因此乡人也都认为夫人贤德。她的母亲丁氏,守寡而且年老,仍寄居在广陵。夫人思念母亲不忘,便叹息说:‘生女儿而不生儿子,古人把这看作遗憾。但我和母亲、儿子相处,也足以自立了。’于是迎接丁氏住进吴家,甜食和日常问安从不违缺,前后十一年,始终恭敬谨慎如一。丁氏终于寿终正寝,夫人又按照礼制把她葬在广陵;随后夫人因哀号思慕而成病,一年多后也不起。那是绍圣二年四月甲子日,她享年若干岁。敏修在这一年十二月甲子日,把她葬在丹徒县崇德乡官唐原,和她丈夫葬在一起,托我为她撰写墓志铭。敏修字彦达,我过去同他交游,后来我任淮南防,翰林沈公存中来访,和彦达一起,使我更加熟悉他的为人。彦达治学作文不苟且迎合世俗,尤其擅长写文章;同人交往始终不失道义。我知道夫人死后,彦达的事业正要兴盛。孙子六人,男孙名某、某,女孙名某、某,都聪慧茂盛。铭文说:穆氏守寡而无子,却有一个女儿如同有儿子一样,抚养、安葬和祭祀都合乎礼制。穆氏播扬了自己的美德,她嫁给了吴氏。吴氏后来又没有福分,寡妇却没有失去义理,按照道理教育儿子。吴氏将要重新兴盛了,啊,真贤德啊!《进士李公裕墓志铭》进士李君公裕,字好问,是济州金乡人;他是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李定之的孙子,奉议郎、通判潞州事李众的儿子。李公裕从小就立志自立,侍奉父母孝顺,学问和文章很早就有成就。他认为富贵功名可以凭力量争取,不是由命运决定的。两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退居后发愤努力,更加钻研学业,日夜不懈。家里的事务哪怕卑微羞辱,也一定亲自承担,说:‘不能让这些事劳累我的父母。’他这样勤苦自励。那样诚恳地教导几个弟弟,不因旁人的言语而改变,也同样如此。不久他得了病,呕血,几次几乎垂危。他的妻子晁氏,是先君的第六个女儿,年轻时贤淑谨慎,女红手艺精巧。我母亲尤其疼爱她。她出嫁七年,三十岁时生了两个儿子,却夭亡。不久,她的丈夫又去世,而好问已经病重,三十二岁时也夭亡。当时我的妹妹还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她的亲人痛哭,为他三天不进食。他留下的孩子孤苦伶仃,思慕父母,哭声不断。邻里经过的人都为之落泪、伤心。我母亲听说后悲痛异常,对我说:‘你的妹妹不幸,她的丈夫又未能享受禄位便夭亡。我怜悯她竭尽力量却一无所成,她的心情实在可悲。你替她作一篇墓志铭,难道只是为了安慰你的外甥,也希望借此舒解我的悲痛。’ 我说:‘好。’不久,奉议君的书信送来,内容正如我母亲所说,于是我叙述好问的志向,替他写下极其悲痛的铭辞,使它收入墓穴之中。好问最终在元祐四年七月四日下葬,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地在本县某乡,和他的祖父史馆君葬在同一墓地。铭文说:
此邦之砠兮,云气族而慿天。此邦之濋兮,潴为野之澜。谓此邦之人兮,胡不变化而嬗?防里儿兮,长邑士。生于此兮,死于此。羽成而飞兮,忽墯地。其不举,无妇以哭夫兮,况欲卹而子?四方莫可告语兮,非而亲戚,孰怜尔?骐骥也,而不以绁;絺绣也,襞而幽之室。视其藏不为碧兮,为楸柏之实。霜萃兮,木萎;春风至兮,岂无时?谓人往兮,无返期。我不敢恸兮,畏而子闻之。通直郎权通判环州事钱君墓志铭。钱氏,临安人。自武肃王镠有吴越,至归本朝,其子孙仕宦常数十百人。有讳禹卿,字仲谟者,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兼中书令,秦国忠懿王讳俶之曽孙,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赠太尉宣惠公讳惟济之孙,而中大夫讳暌之子也。以父任为太庙斋郎,调云安尉,徙令繁昌,以行法不扰,改大理丞,擢通判霸州,迁通直郎。年五十,元丰五年三月丁酉卒。夫人仁和县君杨氏,悲哀无几何,亦卒。二子誴、诩,女嫁进士石仲坚。元祐二年十二月庚寅葬应天府楚邱县固胡村之原,以杨夫人祔。其弟山南东道节度推官唐卿来曰:「吾母,君之从祖姑,而吾兄君所知也。愿以数言藏其墓。」补之曰:「诺。」君举进士,博达彊力,所居官可道。在霸州,有告防场火者,众相传虏至,守陴警备,君曰:「何至是?」遣捕之,果小偷也。在环州属灵武用兵,守辟君提举粮草,虏纵抄输者不继,而君﨑岖独全。霸、环西北要害郡,朝廷方以此观君而用之,而君死矣。补之既悲君不遇而志之,且申其事以为铭曰:「杭钱姓,武肃显,遭乱离,匿负贩,鉴山石,衮龙俨,奋八都,五王逺,世阻江,不絶献,宋龙兴,致其版,爱生人,流斯善,将及相,卿士衍,自忠懿,胙秦墟,子保静,有旐旟,粤其孙,中大夫,世不乏,发仲谟,令繁昌,发迹初,佐两邦,政有誉,火邉市,人惊郛,馈灵武,行者瘏,克揜捕,莫告劬,秩通直,五十殂,夫人杨,殒戚吁,子誴诩,儒冠裾,女一人,石氏夫,嵗丁卯,月极涂,十二日,归其居,何以识,原固胡。」朝奉大夫常君墓志铭元祐元年冬,补之守齐。太学生商河常瓌以书来曰:「瓌宜见未有间也。今瓌举首则见歴山,行则一日至齐矣。其引物连类,慨然想见前古之英,而悼今世之不及者,补之异焉。」复书曰:「足下学问非黄而泽以欺暗获售者比也,幸教之甚厚。」防明年春,补之去,瓌不果来。又七年,补之还朝,瓌复自商河以书来曰:「先大夫没,无以铭,敢累子。」补之曰:「礼,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伤;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今我非大夫旧,不可谓知。然吾有与人游三十,而莫我知,吾亦莫之知也。而大夫官有闻,其子信我于未见,我亦未见而信之,不可谓不知也。铭其可辞。」常姬姓,河内人。君讳谔,臣字彦辅。其系葢出于唐相国衮,五代之乱犹仕不絶。有捡挍职方员外郎徳方者,始东徙棣州,今为商河人。曽祖讳峻,安邱县主簿,赠太子中允。祖讳仲容,不仕。考讳亿,干宁县令,赠左朝议大夫。而妣桃源县太君刘氏也。君防警悟不羣,十二嵗失怙恃,已能自发愤,昼服事兄所不懈,夜则取室中书读之,至音句无所从质,稍长始能自是正,遂通书礼、左氏春秋及出入他书,传甚博。嘉祐中,朝廷厌诗赋之弊,诏置明经科,视进士。君一上中高等,授试挍书郎、朝城县尉。凡府遣其挍督尉事,尉皆礼荅至君不然,乃故慢君。君杖遣之,守竒其能不罪也。民刘旻诉盗杀兄,令以状属君。君疑焉,问旻安在,曰:「去矣。」亟追还之,嚬蹙曰:「尔贼而兄何盗也?」旻惊立伏曰:「不亲杀,实使牧者白现杀之。」君曰:「其然,即自往捕而白现已叩头马前矣。」曰:「何敢逃?」鞫治伏辜。或告井中有死妇人,出尸验之,民聚观,籍籍莫知谁何。一人持籋立众后,君熟视之,色动,遽语吏收持籋者。
译这片土地的山丘啊,云气聚集而直上天空。这片土地的水流啊,蓄积成田野间的波涛。说起这片土地上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变化而相继发展?你是乡里的孩子啊,后来成为县里的士人。生在这里啊,死也在这里。羽翼长成便要飞翔啊,却忽然坠落在地上。你既不能再举翅高飞,又没有妻子为丈夫哭泣,何况还想抚恤你的孩子?四方没有可以诉说的人啊,不是你的亲戚,谁来怜悯你?你本是千里马,却没有用缰绳驾驭;你本是精美的刺绣,却被折叠起来幽闭在屋里。看你的遗体收藏之处,并不需要用碧玉装饰啊,只要有楸树和柏树的果实。霜气凝聚啊,草木凋萎;春风到来啊,难道没有时节?只是说人一去啊,便没有归来的日期。我不敢放声痛哭啊,怕你的孩子听见。《通直郎权通判环州事钱君墓志铭》钱氏是临安人。自武肃王钱镠据有吴越,到归附本朝为止,他的子孙做官的常有数十、上百人。其中有一位名禹卿、字仲谟的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兼中书令,是秦国忠懿王钱俶的曾孙,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赠太尉宣惠公钱惟济的孙子,中大夫钱暌的儿子。钱禹卿因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调任云安尉,改任繁昌令;因为执法而不扰民,改任大理丞,升任通判霸州,又升为通直郎。五十岁时,元丰五年三月丁酉日去世。他的夫人仁和县君杨氏,悲哀不久,也去世了。有两个儿子钱誴、钱诩,女儿嫁给进士石仲坚。元祐二年十二月庚寅日,葬于应天府楚邱县固胡村原地,并让杨夫人附葬。他的弟弟、山南东道节度推官唐卿来对我说:‘我的母亲是君的从祖姑,我的兄长又是君所认识的人。希望用几句话把他的事迹藏入墓中。’我说:‘好。’君考中进士,学识广博通达,精力强健,任职所到之处都有可称道之处。在霸州时,有人报告军营失火,众人相互传说敌人到了,登城防守、戒备森严。君说:‘何至于此?’派人追捕,果然只是小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在环州时,正值灵武用兵,守臣征召君主管粮草。敌人纵兵抄掠,运输粮草不能接续,君在崎岖道路上独自保全了粮运。霸州、环州是西北的要害郡,朝廷正想以此观察君的才能并加以任用,可是君却去世了。我既为君怀才不遇而悲伤,写下他的墓志,又申述这些事情作为铭文:杭州钱氏,武肃王显赫;遭逢乱离,隐藏身份以负贩为业。鉴山的石刻,记着衮龙般的威仪;奋起于八都,五王相继远去。世代隔着长江,却不断进献。宋朝兴起,献上土地版图;爱护百姓,善行流布。将要达到宰相地位,卿士不断繁衍。自忠懿王起,封地在秦地;儿子保静公,拥有旌旗仪仗。到了他的孙子中大夫,世代不乏人才。仲谟从这里出发,任繁昌令,开始显露才能;辅佐两州,政绩有声。火灾发生在边地市镇,百姓惊慌出城;运输粮饷到灵武,行路的人疲惫不堪。能够捕捉并查明,没有告诉劳苦;官阶通直郎,五十岁去世。夫人杨氏,因悲戚而亡;儿子誴、诩,都穿儒者衣冠;女儿一人,嫁给石氏为妻。岁在丁卯,月份在极涂,十二日,归葬于固胡原。用什么来识别墓地?就是固胡原。《朝奉大夫常君墓志铭》元祐元年冬天,我任齐州知州。太学生、商河人常瓌写信来道:‘我本应前来拜见,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我抬头便能看见历山,出发后一天就能到齐州。他触类旁通,慨然想见前代英杰,又感叹今世赶不上古人,这一点使我感到奇异。’我回信说:‘您的学问,不是那种黄而泽用欺骗蒙蔽昏暗之人而侥幸求得功名的人可比;承蒙您厚意教诲。’第二年春天,我离开齐州,常瓌没能成行。又过了七年,我回到朝廷,常瓌又从商河写信来:‘先父去世,没有人替他写墓志,冒昧劳烦您。’我说:‘按礼法,知道活着而不知道死去,只能吊唁而不能真正悲伤;知道死去而不知道生前,只能悲伤而不能吊唁。如今我不是先大夫的旧交,不能说了解他。然而我同人交游三十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别人,别人也不了解我。先大夫做官有声望,他的儿子在尚未见过我时便信任我,我也在未见过他时便信任他,不能说不是了解。墓志铭怎能推辞?’常氏为姬姓,河内人。君名谔,字彦辅。他的世系大概出自唐代宰相衮,五代乱世仍然不断有人做官。有一位捡挍职方员外郎常德方,开始向东迁居棣州,如今成为商河人。曾祖常峻,任安邱县主簿,追赠太子中允。祖父常仲容,没有做官。父亲常亿,任干宁县令,追赠左朝议大夫。母亲是桃源县太君刘氏。君小时候聪明敏锐、不同寻常,十二岁失去父母,已经能够自己发愤学习。白天侍奉兄长,从不懈怠;夜里便拿屋中的书来读,读到声音和句读无从请教,稍稍长大后才逐渐能够自行订正,于是通晓《书》《礼》《左氏春秋》以及其他书籍,学识传闻十分广博。嘉祐年间,朝廷厌倦诗赋科举的弊端,下诏设置明经科,待遇同进士科一样。君第一次参加便考中高等,授试挍书郎、朝城县尉。凡是府中派人来考校、督察县尉事务,县尉们都以礼答谢,唯独君不这样,于是那人故意怠慢君。君杖责并遣走他,太守惊异于他的才能,没有治罪。百姓刘旻控告有人盗窃并杀害他的兄长,县令把案情交给君办理。君感到怀疑,问刘旻在哪里,他说:‘已经逃走了。’君立即追捕回来,皱眉说:‘你是盗贼,你的兄长又盗窃了什么?’刘旻惊惧地站着,伏地认罪说:‘不是我亲手杀的,实际上是我指使牧羊人白现杀了他。’君说:‘如果是这样,你亲自去捕捉白现。’白现已经在马前叩头,说:‘哪里敢逃?’审讯后依法治罪。有人报告井中有一具死去的妇人,打捞尸体检验时,百姓聚集围观,议论纷纷,却不知道死者是谁。有一人拿着镊子站在众人后面,君仔细看他,脸色一变,立即告诉差役拘捕那个拿镊子的人。
其人惶惧自露,尝为其家儿剃发,因诱妇人取赀而杀之。众皆大惊。再调汝隂县主簿,用举者充国子书库官,又权主簿自朝廷新。学校有司喜事,果于行法,有不可,君辄持之。后起大狱,其不及者,皆君之持而不果者也。改光禄丞,知蓨县事。民至终年不见吏,过门至,当输租若钱,揭而书之县门,皆如期至。吏既无所取,民民自谓今但输常嵗半也。有争田者,君阅其诉,不问,忽回语一吏曰:“若得何等馈?”乃教为此,吏叩头不能匿,人亦莫测其故。蓨古邑,城门堑深,夏潦溺人。君董夫河上,归以其羡工塞堑为大道,再宿而成,民大便之。嵗旱,里妇产魃,譌云龙母,官迎致舍,谨祠之。当雨,吏白宜如故事,君不听,取妇系庭下,责以妖状曰:“魃能神三日不雨,杖而母防。”即日雨,嵗亦大稔。监堋口镇,时天下初行市昜,吏或禁民私卖买,君独谨大货,薪苏鱼鸟,听民贾息入,亦羡。又嵗课茶息数万缗,前此文书多▯不得休,君从容至午则闭局去,放意山水,以为常,而课亦登。堋口濒江,嵗暴涨壊民庐,君募工为石岸三里,居民以安。通判成都府,成都去京师逺,守贵官体大,吏相习不知有监司,至叅佐取充位,事无复可否。君奉法不挠,革其因循,威甚行。通判登州,前守尚气喜事,君数裁抑之,事以适平。后守一切委事于君,君谢不能而隂赞之,政亦不弛。知均州事,均僻,佐守喜以无事自处,弊日积。君首按流吏一人,有大吏乔老舞文,罪莫得畏,君明摧敛,不敢踵故,然竟不自安,一日丐去为浮屠。州大称治,徙徳州,又知博州。博有河患,荐饥,君劳来甚恩,囹圄数空,方议决积水,缮城壁为长利。无几何卒,元符三年秋八月癸亥也,年六十有五。自光禄丞昜宣义郎,七迁为朝奉大夫,勳骑都尉,服五品。娶李氏,封金堂县君。男珏、瓛、珫、璹,前卒。瓌、仲、琥,季也。瓌再应得任子恩,以与琥及弟之子希闵,今皆郊社斋郎。女归左侍禁俞涣瓌等,卜以建中靖国元年秋九月庚申,葬君于商河县龙兴乡之原,以金堂。祔君为人刚洁乐善嫉恶,出于天性,然其归忠厚。尝读《尚书张乖崖公谈録》,抵巻曰:「是皆吾所力能者,吾不用耳。」遇人贵贱殊絶,无低昂亲踈意,然未尝一言求于人。元祐中,丞相刘公挚、左丞梁公焘皆尝遣人致君且用之,君闻命辄避去。后哲宗召对便殿,曰:「卿何从识许将、黄履?」君方知为二公所荐也。徐进曰:「臣老,不足为陛下用矣。」因罢去。其为诗颂、书记、铭序一百三十篇。好佛学,晩益幻视世间为文字,如其説,千言立成,无留碍。其亾不乱,有舍利出柩,上下光明,异甚。然尝闻之佛:「但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其神变末也。」其言曰:「若作圣解,则受羣邪。」为夫莫知而议者,故略云。铭曰:天下蚩蚩,皆以事为师,事求有功,则以智出竒,中民荣之,去其本絶,驰反而观内。夫世安足为舍?所为事以学道,必至寸功不施,而无名之累。一朝之息,可以宅万世。是故徳人以所过为蜕。猗欤!大夫庶其是。通直郎充徳清军使兼知澶州清丰县事魏君墓志铭。余顷为澶州司户叅军,以事至徳清,过军使魏君,相与语甚欢,饮辄醉不能起。方午,吏抱牍趍庑,闭户去,庭中虚无人。风至,叶翻然堕,有鸟集其庭旁,睨其几案文字,秩秩,私太息,以为能。后予教授北京国子监,去徳清不逺,书数至,余知其于余厚也。居无何,君感疾卒。其孤深状君之行事来告曰:“将葬,无以铭,为之出涕。”叙其语归之。君讳通,字择之,族魏氏,世家平原。曽祖象,祖超,考可法,皆不仕。君生五嵗,能诵书,日数千言。十四嵗,以尚书中第,为夀州夀春、沧州清池、石州离石尉,广安军恩州判官,擢大理丞,知武强县,迁太子中舍,充徳清军使,兼知清丰县,改通直郎。葢初以阶昜官也。其佐夀春,能察盗,盗不敢肆,得盗当赏,不自列,人以为廉。其在广安,门卒杀犯关者,或当之死,独争宜不死,比闻于朝,果不死,人以为平。于清池、离石如夀春,于恩州如广安,而滋有声。尝忤使者意,使者督过之,君不屈,廼更知君,人以为直。其在武强、徳清,号难治,独从容不廹。其治长于发奸而爱平民,故民乐之。当路者以为才,数言于上,且显矣,而君卒。元丰五年十二月二日也,享年五十有二。其为人短小,鸢肩,面黧黑,目视有光,睂间骨隠起,异于人,喜宾客。稍有则以买田赒族人。娶刘氏,平原县君。七男子:泳、洙、深、泗、蚤卒。深以君卒之明年八月壬申,葬于安徳县击壌乡之原。铭曰:十五入官,五十而死,能乎?如彼施,如此墓门有石,慰其子。四防县尉刘君墓志铭
译那人惊慌害怕,自己供认出来:他曾替家里的孩子剃发,借机诱骗妇人取出财物并杀害了她。众人都大为惊骇。后来调任汝阴县主簿,因被举荐充任国子监书库官,又代理主簿。此时朝廷刚刚更新制度,学校主管部门喜欢多事,急于实行法令;有不合适的地方,君总是坚持不从。后来发生大案件,其中那些没有牵连到的人,都是君坚持不许办而最终没有定罪的。改任光禄丞,任蓨县知县。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差役,经过县门时到了应缴租税或钱的时候,便把数目揭示写在县门上,百姓都按期来缴纳。差役既然无从取利,百姓都说如今只需缴纳往年一半的常规税额。有争田地的人,君看过诉状,不加询问,忽然回头对一个差役说:‘你得到了什么样的馈赠?’原来是教他这样做,差役叩头,无法隐瞒,旁人也不能测知君这样做的缘故。蓨是古县城,城门外壕沟很深,夏季暴雨时常有人溺死。君督促民夫在河上治水,回来后把剩余的工料用来填塞壕沟,修成大道,两夜便完工,百姓大为便利。遇到旱灾,乡里妇人生产了魃,谣传说是龙母,官府迎来安置,恭谨祭祀。将要下雨时,差役报告应当依照旧例办理,君不听,反而把妇人绑在庭下,责问她装神弄鬼,说:‘魃如果真有神力,能让三天不下雨,就把我杖打死,并以我为母。’当天便下了雨,那一年也大获丰收。君监掌堋口镇时,天下刚开始实行市场交易,有的差役禁止百姓私下买卖,君只严慎管理大宗货物;柴薪、鱼鸟等物,则听任百姓交易获利,也从中得到好处。又每年征收茶税利息数万缗。在此以前,文书事务很多,常常不得休息;君从容处理到中午,便关闭公署离开,放情于山水之间,以此为常,而税收也仍然增加。堋口临近江边,每年暴涨的江水毁坏百姓房屋,君招募工匠修筑三里长的石岸,居民因此安定。任成都府通判时,成都距离京师遥远,知府是高官,架子很大,属吏习惯了无人监督,甚至只求充数占位,事情不再过问可不可以。君奉行法令而不屈挠,革除他们因循敷衍的作风,威望大为流行。任登州通判时,前任知州意气用事、喜欢多事,君多次裁抑他,使事情归于平衡。后来知州把一切事务都委托给君,君表面推辞不能胜任,暗中却辅佐他,政务也没有松弛。任均州知州时,均州偏僻,佐守喜欢以无事自处,弊端日积月累。君首先查办流氓官吏一人;有一名大吏乔老玩弄文法,罪行无人敢追究,君明白揭露并收捕他,他不敢沿袭旧习,但最终内心不安,一天请求离职出家做和尚。均州因此大为称治。后来调任德州,又任博州知州。博州遭受河患,接连饥荒,君抚恤救济十分厚重,监狱多次空置;正商议疏导积水、修缮城墙,以求长久利益时,不久便去世了。那是元符三年秋八月癸亥日,享年六十五岁。从光禄丞改任宣义郎,七次升迁至朝奉大夫,勋阶骑都尉,服五品官服。娶李氏,封金堂县君。儿子珏、瓛、珫、璹,都已先去世;瓌、仲、琥,是年幼的儿子。瓌两次应当获得任子恩荫,因为这项恩典,他和琥以及弟弟的儿子希闵,如今都任郊社斋郎。女儿嫁给左侍禁俞涣。瓌等选择在建中靖国元年秋九月庚申日,将君葬于商河县龙兴乡原地,以金堂县君附葬。君为人刚正清白,乐于行善、嫉恶如仇,出于天性,但归根到底忠厚。曾经读《尚书张乖崖公谈录》,读到一半便拍着书卷说:‘这些事情都是我竭力能够做到的,只是我没有做罢了。’遇到身份贵贱相差悬殊的人,他从不显露高低亲疏之意,却从未向别人说一句求取的话。元祐年间,丞相刘公挚、左丞梁公焘都曾派人来招致并任用他,君听到任命便躲开。后来哲宗在便殿召见他,问:‘你是通过什么认识许将、黄履的?’君这才知道是两位公卿推荐了自己,慢慢上前说:‘臣年老了,不足以供陛下任用了。’于是辞去。其所作诗、颂、书记、铭、序共一百三十篇。他喜爱佛学,晚年更加把世间看作幻象,把一切看作文字;按照佛理,千言万语一挥而成,没有任何滞碍。他死时神志不乱,棺柩中出现舍利,上下发光,十分奇异。然而我曾听佛说:‘只要以无心通达一切法,神通变化还是末节。’佛又说:‘如果把某种境界当作圣人之解,便会受到各种邪见侵扰。’因为怕有人不了解其中意思而妄加议论,所以只略述这些。铭文说:天下人纷纷扰扰,都把具体事务当作老师;追求做事有功,便凭才智出奇制胜,中等之人以此为荣耀,却抛弃根本、断绝根本,奔忙往来,反过来观察内心。这样看来,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安置、值得依靠的呢?把做事当作学习道的人,必然到了寸功不施的地步,却又背负着无名的牵累。一朝息止,便可以安宅于万世。因此有德之人把自己经历的一切看作蜕变。美好啊!大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通直郎充德清军使兼知澶州清丰县事魏君墓志铭》我以前任澶州司户参军时,因事到德清,拜访军使魏君,同他谈得很投机,饮酒总是醉得不能起身。正午时分,差役抱着文书快步走到廊下,魏君关门离去,庭院中空无一人。风吹来,树叶翻转着落下;有鸟停在庭院旁,斜视他的几案和文书,整整齐齐,我私下叹息,认为他很有才能。后来我在北京国子监任教授,距离德清不远,书信多次往来,我知道他对我很厚重。不久,君染病去世。他的遗孤详细叙述君的行事来告诉我,说:‘将要下葬,没有墓志铭可用,想到这里便流泪。’我写下他的言语带回。君名通,字择之,魏氏,世代居住在平原。曾祖魏象、祖魏超、父魏可法,都没有做官。君五岁便能诵书,每天数千言。十四岁时,凭《尚书》考试中第,先后任寿州寿春、沧州清池、石州离石县尉,广安军恩州判官,升任大理丞,任武强县知县,升太子中舍,充德清军使,兼知清丰县,改任通直郎,大概是先以官阶而后换任官职。他在寿春任职时,善于侦察盗贼,盗贼不敢放肆;捕获盗贼应当得到奖赏,他却不把自己的功劳列报出来,人们认为他廉洁。他在广安时,门卒杀死犯关的人,有人判定应当处死,唯独他争辩认为不应当死;等到上报朝廷,果然没有处死,人们认为他公正。他在清池、离石任职时,像在寿春一样;在恩州任职时,像在广安一样,而且声誉更加显著。曾经违逆使者的意旨,使者责备他,他不屈服,使者于是更加了解他的为人,人们认为他正直。他在武强、德清任职时,那里都号称难治,唯独他从容不迫。他治理地方,长于揭发奸邪而爱护平民,因此百姓都喜欢他。掌权者认为他有才能,多次向皇上称道他,他正将要显达,却去世了。元丰五年十二月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他身材矮小,肩膀像鹰一样耸起,面色黧黑,双目有光,眉间骨头隐约突起,与常人不同,喜欢宾客。稍有余钱,便用来买田地救济族人。娶刘氏,封平原县君。七个儿子:泳、洙、深、泗,另有三人早死。深在君去世第二年八月壬申日,把君葬于安德县击壤乡原地。铭文说:十五岁入仕,五十岁去世,这样的人生能说不成就吗?看那施展的才能,再看这墓门前的石碑,也足以安慰他的儿子。《四防县尉刘君墓志铭》
君刘氏讳师愈,字道甫,其先保塞人,后徙雍邱。曽祖讳审竒,太祖创业之初,尝倚以事,奏为泛水关令,未及用而卒,赠右千牛卫大将军。祖讳文质,内园使,连州刺史,佐曹玮有邉功。考讳渭,尚书比部员外郎。妣赵氏,天水县君,而金华县君晁氏,继母也。君防爽悟,翰林学士李淑称爱之,尝举进士不中用。伯父尚书毅公涣恩补试,将作监主簿。初调某县尉,民刘猪儿凶悍,数犯法,以气葢其里人。君摄邑事,召猪儿数以罪杖之,戒曰:“复见我,不汝容于里。”猪儿卒改行为良民。再调醴陵县尉,民尝亾牛,诉于君。君曰:“汝何以识牛?”民曰:“以门钥烙其角。”君曰:“吾知之矣,第去勿复语。”无几何,捕杀牛者,烙处信是,众皆服。又调増城县尉,民叶氏兄弟出贩,兄独归而弟为人杀贼不得。君疑之,召语其弟妻曰:“汝夫于家宜有负。”妻曰:“夫何负?顾家饶财,且伯氏出时携锸往,何用也?”君黙然,遽索兄屋间,得其锸,血犹在,卒致之于法。又调广州右司理叅军,经略使与转运使争私忿,数牵制州狱。君务平反,两人者亦不能害。后广州竟起制狱,帅与使者皆得罪,官吏相连逮谴去,而君独不与。复调四防县尉兼主簿,民妖言有神曰何廵检能祸福人,所至辄具幡葢威仪迎导之,或为出钱米委积。君遇于路,捕主者送县,取其仗焚之,妖乃息。君官于南乆,晁夫人在北未尝亾,思忽慨然语曰:“吾家世如是,而吾老不遇侣虫虵于此,不得从母夫人养吾,愧焉。”无几何,以疾卒,夀五十六。娶钱氏,三子,长寂,业进士,余二人夭。女六人,皆夭。晁夫人闻而伤之。防寂自端州以书抵夫人,求补之为铭,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州某县之原。夫人于补之为王姑,义不得辞。铭曰:家朔漠兮,以武名;死一尉兮,海之滨。谓我非南人兮,儿夷声。若魂气,则无不之也。从先人。奉议郎高君墓志铭君高氏讳元常字复明其先齐太公之后食采于高其出渤海渔阳辽东河南广陵者为望姓而君世家符离符离葢广陵高也曽祖讳士宗尚书屯田员外郎赠礼部尚书祖讳觌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金紫光禄大夫考讳秉右朝议大夫朝议前夫人晁氏真宁县君后夫人薛氏仙居县君而君真宁出也给事公以进士通贵而符离之高始大君防开敏用给事恩为试将作监主簿十嵗能自力于学尝病嬉戏废业至维其带于座食至乃起方时外家晁文庄公隆盛笃爱无不至然防而不骄君年十四遭母夫人丧哀戚有加初调滑州司户用举者改京兆府司理监沧州都作院守李复圭豪举役视其属独以诗知君遂见客游乐必与俱徙嘉兴丞嘉兴剧县令不任事则求持檄出旁郡讼牒如山君暂领其事一朝剖遣立尽先是佃户靳输主租讼由此多君揭而书之曰田人田啬其入杖且夺田民竞往偿讼于是衰华亭户欺诈田已获而拨其荄引水没之嵗比诉菑吏不能察除租多上又谴之至君行田为十等号叅相验欺者辄得民不能欺守吴安世黩货私诿令市竹君语令毋受令阿安世饮其欲安世后系狱令欲告之君曰前戒君毋受而告之可愧今狼狈卒自露迁忠武节度推官知泰州録事转运使陈倩与监如皋酒侍禁方暧者仇也入境即以疑似逮务胥属君讯鞫必欲造暧事莫脱者君明暧无它倩怒欲劾君不能也改宣徳郎知郪县事以亲老不行求监吕梁镇酒娱意文史转运使侯利建见而叹曰君非居此者也转通直郎知山阳县事县当江淮道吏窘将迎隳事而君优游办治过者亦皆满意旦坐堂民肩摩入常前其座迫庭呼民一二开喻或戒敇俄顷皆去民各自以为得尽邑子李南夫与其兄阋兄告欲害已然,但犯之也。君曰:“南夫诚可论。”使人曰:“弟縁尔诉,得刑尔,亦辱矣。”其兄感悟,丐不问,因为薄罚。而南夫后亦自悔。人有以过笞其子妇,妇雉经死者,其兄诉杀之。验者三辈未白。守彊君往,君即呼画史自随。人殊不能知。至则语史图俯仰左右四人状,其伤无遗,皆非所以死者,讼乃已。支家渠可通以漕盐。转运使黄隠初献言濬之。隠爱公家费,欲姑调楚海及高邮九县夫,且促其期。君曰:“凡土工人日竭力为,方且深丈不可加也。”顷▯山为渠六十里,调十七县夫而足。今以里计支家,如▯山且涂泥甚,起夫少则为日长,是重费也。众然其言,防隠去。吕温卿为使,因求民私出钱募夫事,欲害隠,屡语君,君不应。温卿怒,欲并中之,已而代去,不获。竟在山阳三年,狱为七空。转奉议郎,服五品勳武骑尉。
译君姓刘,名师愈,字道甫,祖先是保塞人,后来迁居雍丘。曾祖刘审奇,在太祖开创基业之初,曾被倚重办事,奏请任命为泛水关令,尚未任用便去世,追赠右千牛卫大将军。祖父刘文质,任内园使、连州刺史,辅佐曹玮建立了边功。父亲刘渭,任尚书比部员外郎。母亲赵氏,封天水县君;金华县君晁氏,是继母。君小时候聪明爽朗,翰林学士李淑喜爱并称许他,曾推荐他参加进士考试,但没有被任用。他的伯父、尚书毅公刘涣因恩荫补授试将作监主簿。起初调任某县尉,百姓刘猪儿凶悍,多次犯法,凭借蛮横压服乡里。君代理县政,召来刘猪儿,列举他的罪过,杖责他,并告诫说:‘再让我见到你,我就不许你留在乡里。’刘猪儿最终改过自新,成为良民。又调任醴陵县尉,百姓曾经丢失牛,向君申诉。君问:‘你凭什么认出这头牛?’百姓说:‘因为用门上的钥匙在它角上烙过印。’君说:‘我知道了,你只管回去,不要再说。’不久,捕获杀牛的人,烙印处果然相符,众人都服气。又调任增城县尉,百姓叶氏兄弟外出贩货,哥哥独自回来,弟弟被人杀害,盗贼没有抓到。君对此怀疑,召见弟媳,对她说:‘你的丈夫在家里应该有亏负之处。’ 妻子说:‘丈夫有什么亏负?只是家里财产富足,而且伯父出门时还带着锸,带它做什么呢?’君默不作声,立即搜查哥哥的屋子,找到那把锸,上面血迹还在,最终把他依法治罪。又调任广州右司理参军。经略使和转运使因私怨相争,多次牵制州府的狱讼,君致力于平反,两人也不能加害于他。后来广州终于兴起大狱,帅臣和使者都获罪,官吏相继被逮捕、贬谪离去,唯独君没有被牵连。又调任四防县尉兼主簿。百姓中有人散布妖言,说有个神叫何巡检,能给人降祸赐福;何巡检所到之处,百姓便备办旗幡车盖和仪仗迎送,有时还替他拿出钱米堆积供奉。君在路上遇见,便捕捉首倡者送到县里,取下他的仪仗烧掉,妖言才平息。君长期在南方做官,晁夫人在北方从未离开,君忽然感慨地说:‘我家世代本来如此,而我老了却不能遇到伴侣,像虫蛇一样困居在这里,不能跟随母夫人奉养她,真是惭愧。’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娶钱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刘寂治学进士业,其余两人夭亡;有六个女儿,也都夭亡。晁夫人听闻后为之悲伤。后来刘寂从端州写信送到夫人那里,请我为父亲作墓志铭,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他葬于某州某县的原地。夫人是我的王姑,按情理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家族来自北方荒漠啊,以武勇著名;死去时只是一个县尉啊,却在海边。有人说我不是南方人啊,儿子的声音像夷人。如果只是魂气,那么哪里都可以去。跟随先人吧。《奉议郎高君墓志铭》君姓高,名元常,字复明,祖先是齐太公的后代,因食采于高地而以高为氏;分布在渤海、渔阳、辽东、河南、广陵的高氏,都是著名望族,而君家世代居住在符离。符离大概是广陵高氏的一支。曾祖高士宗,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追赠礼部尚书;祖父高觌,任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高秉,任右朝议大夫。朝议大夫的前夫人晁氏,封真宁县君;后夫人薛氏,封仙居县君,君是晁夫人所生。给事公凭进士出身显贵,符离高氏从此兴盛。君小时候聪明开朗,因给事公的恩荫任试将作监主簿。十岁时能够自行努力学习,曾经因为贪玩荒废学业,直到在座席上系好腰带、饭食送来才起身。当时外祖父晁文庄公家势隆盛,对他爱护无微不至,但他年幼而不骄纵。君十四岁时遭遇母亲丧事,悲哀超过常情。起初调任滑州司户,因被举荐改任京兆府司理,监领沧州都作院。太守李复圭豪迈有才,巡视属吏时,唯独因诗文认识君,于是出游宴乐一定带他同去。调任嘉兴县丞。嘉兴是难治的大县,县令不理政事,便请求持檄到邻郡处理诉讼,诉状堆积如山,君暂时主持其事,一天之内便全部剖判遣散。在此以前,佃户靳拖欠缴纳田租,诉讼因此很多,君把告示揭示在外,说:‘种田人收缩他应缴的租额,就应当杖责并夺取田地。’百姓争相前往补缴,诉讼于是减少。华亭县民众欺诈,田地已经收割,却掘开田埂引水淹没,年年有人诉说灾害,官吏不能查明,便多征租税,后来又受到谴责。君亲自巡视田地,把田地分为十等并编号,参与核验,欺诈者立即被查出,百姓不能欺骗。知州吴安世贪污财物,私下托县令买竹子,君告诉县令不要接受;县令阿附安世,满足他的欲望,后来安世被捕入狱,县令想要告发安世,君说:‘以前已经告诫你不要接受,现在再去告发,难道不可惭愧吗?’县令最终在狼狈中自行暴露。调任忠武节度推官,任泰州录事。转运使陈倩与监如皋酒的侍禁方暧有仇,陈倩一到境内便以涉嫌罪名逮捕主管官吏。君审讯调查,陈倩一心想制造方暧的罪行,没有人能逃脱;君查明方暧没有其他罪过,陈倩愤怒,想弹劾君,却没有成功。改任宣德郎、知郪县事,因父母年老没有赴任,请求监掌吕梁镇酒务,以娱悦父母,转运使侯利建见到他后感叹说:‘您不是应该居于此地的人。’转任通直郎,知山阳县事。山阳是江淮要道,属吏忙于迎送而荒废政务,君却从容处理。来访者也都满意。每天坐在公堂上,百姓肩挨肩拥入,常常挤到座前;君把他们带到庭院,逐一开导,有时加以告诫,不久全都离去,百姓各自认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得到充分处理。县人李南夫和哥哥争吵,哥哥告他想加害自己,然而 只是触犯了法律。君说:‘南夫确实可以论罪。’又派人对他说:‘弟弟因为你的诉讼而获罪,你也受到刑罚,同样是耻辱。’哥哥醒悟,请求不再追究,于是只作轻罚。南夫后来也自行悔悟。有个人因妻子犯错而鞭打她,妻子上吊而死,她的哥哥控告那人杀人。三批验尸人员都不能查明实情。太守倔强,君前往办理,立即叫画工随行。众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到达后,君让画工画出尸体俯仰、左右四面的情状,伤痕没有遗漏;这些伤都不是导致死亡的原因,诉讼于是平息。支家渠可以通行漕运和盐运。转运使黄隐起初提出疏浚它,后来又吝惜公家费用,想暂且调发楚海及高邮九县的民夫,而且催促工期。君说:‘凡是土木工程,民夫每天竭力劳作,尚且只能挖深一丈,不能再加深。近来龟山修渠六十里,调发十七县民夫才足够。如今按里数计算支家渠,何况它像龟山一样泥泞严重;调发民夫少,工期就会拖长,反而更加费钱。’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黄隐离职后,吕温卿任使者,借机追查百姓私自出钱招募民夫的事情,想借此陷害黄隐,多次对君说起,君不回应。温卿发怒,想把君一并牵连,但不久便调任离开,未能得逞。君最终在山阳任职三年,监狱七次空置。转任奉议郎,服五品官服,勋阶武骑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又差监泗州粮料院,复以亲疾不行。元符二年三月庚辰,卒于家,享年五十八。夫人向氏,继掌氏,皆名族女,淑慎。男浑、洞澈、湍、汭皆举进士。彊学女长适进士张知刚,次未行。君为人和厚洁廉,好书不倦,为文尚理,然所得多用以为诗。至其精于吏道,有人不能及者。性孝谨,侍朝议药,经时不解衣。既丧过毁,因得疾不起,可哀也已。浑等即其年六月癸巳,葬君于宿州之蕲县蕲城乡世墓之次,以二夫人祔。而湍状君之行事来曰:“吾子,我君外党,知我君尽,敢乞铭。”铭曰:童子而厉,已壮,所就如此,使白首可知巳。一官而尽,巳居所施如此,使为大可知巳。抑云者为雨,或族而不雨,风实引去。抑复明所遇,吾不知其故,岂非命耶?右朝议大夫梁公墓志铭绍圣二年,西鄙进筑诸城,而潼关控陜,冲难守。臣诏曰:「右朝议大夫梁彦通可廼以公知华州事。」属嵗不登,米防钱五百。公至,括廪粟得数十万斛,平贾逾半,开门坐府,躬视籴。籴者踵入,老防癃寡皆得食,所活以万计。民颂其惠,事闻朝廷。诏使者阅实,使者奏如民言,即召对,将显用,而疾不果对。廼以知兖州事,无几何卒。其孤以补之。家世旧来请铭,廼序之曰:「公梁氏讳彦通,字贯之,郓州须城人。天平军节度判官讳文度,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曽祖考也。妣某氏,韩国太夫人。翰林学士讳颢,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周国公,祖考也。妣阎氏,唐国太夫人。中书门下平章事讳适,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陈国公諡庄肃,考也。妣任氏,越国太夫人。自翰林与其世父固有文,真宗时举进士皆第一,而庄肃公相仁宗,称忠厚。梁氏阀阅冠于山东,而公防警异,无绮纨,好力学,博古,尤长于毛郑诗。从丞相防为秘书省正字,迁太常寺太祝。尝举进士五不中,益自励,将举方正,防罢制策,犹慨然以坠其世科为恨。丞相经畧秦州,奏书写机宜文字,逮帅雍帅并,皆奏以自随。迁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在太原时,中人苏安静为钤辖不法,颇隂厚公,公察而疏之。防丞相徙三城,而使者发安静事,尚疑公与交通,求索无秋毫,廼更知公。丞相当国,公每入侍,未尝以一言干朝廷事,间有所论奏,以属公,亦絶口不言,谨敬无过。丞相甚器之。自大理寺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又迁殿中丞,皆以英宗神宗登极恩序进,服五品勳上骑都尉矣。丞相归印绂,卧汶,复丐公签书天平军节度判官,迁国子博士。丞相薨,执丧尽礼,既除,不忍去坟墓,守邵公亢怜之,再辟知须城县事,移签书昭徳军节度判官。民吴氏异籍乆,忽诣府言,求兄弟复同居,守郭公逵难之。公曰:「民而」知义可旌,已廼如其请,吴氏画其像祠之。涉县胥犯法应徒,而以自首当减,从杖。州僚希使者防议不减,守亦疑焉。公独争甚力,竟以减论,人服其公。迁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澶州事。诏塞曹村决河,聚兵夫十万,务日百出,就委公剸决河上,分郡事什七。迁比部员外郎。初,澶魏定置三仓,广籴备邉。至是,朝廷又委公计置,力为多。丁越国忧,哀毁垂絶。族人索棺食具,意公从丞相乆,多珠玊,发笥萧然,人服其清。还朝,改朝散郎。熙河用师,吏相继以不才免选,通判永兴军事。始至,大军已趋灵武,诸郡皆督夫负粮从军,且受数矣。使者隂谕指夫増负若干人,莫敢言。公独曰:“计已受数,恐不满,又重之,是必壮者逃,弱者踣。”即诣中军言之。初犹不从,争乆廼定,夫赖以还者众。鄜州支使石苍舒冒取俸给,积数千百缗。使者属公治苍舒,雅为当路信,犹簧鼓自辩解,使者反疑焉。公不为揺,竟坐赃去。自是寖益有声。上即位,由朝请郎迁朝奉大夫,复以才选为神宗山陵专句司。自塞决河,督军饟有功,逮此三应赏格,各减课二朞,擢知沂州事。迁朝散大夫,移知洺州事。洺近漳城庳下,前此泛决壊城,死者相借,守以罪去,累年矣,而水备仍不修。嵗秋霪潦,民相恐欲溃去。公出午桥,躬饬备,谕民姑安堵,水至守以身当之,敢惑众规利者斩。既而大涨,公登高望水,北溢则病郛郭,南激则害田畴。公曰:“当先其急者。”即开王家湾走水,南陂城用无患。迁朝请大夫,加上柱国,服三品。又移知邢州事。河北荐饥,诏御史廵抚至洺州,民拥其马言守不卹民困,愿得前守活民。
译又被派去监掌泗州粮料院,但又因为父亲患病没有赴任。元符二年三月庚辰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夫人向氏,继夫人掌氏,都是名门之女,贤淑谨慎。儿子浑、洞、澈、湍、汭,都考中进士。长女强学嫁给进士张知刚,次女尚未出嫁。君为人和厚清廉,喜爱读书而不知疲倦,作文崇尚义理,但所得文章多用来作诗。至于精通吏治之道,有些人不能赶上。性情孝顺谨慎,侍奉朝议大夫时,常常连续很久不解衣。父亲去世后悲伤过度,因而得病不起,实在可悲。浑等在这一年六月癸巳日,把君葬于宿州蕲县蕲城乡的祖坟旁,让两位夫人附葬。湍叙述君的事迹来对我说:‘您是我君的外亲,完全了解我君,冒昧请求您写墓志铭。’铭文说:还是孩童时便严厉自持,成年以后,成就竟达到如此地步,那么到白头时的成就也就可以想见了。一生只任一官,却能把职分施展到如此地步,那么如果让他任更大的官,也就可以想见了。云气聚集便化为雨,有时聚集了却不下雨,原来是风把它引走了。还是说复明所遭遇的一切,我不知道其中缘故,难道不是命运吗?《右朝议大夫梁公墓志铭》绍圣二年,西部边境修筑各座城池,潼关控制着陕西,是冲要而难守的地方。臣下奉诏说:‘右朝议大夫梁彦通可以任华州知州。’当时正逢年成不好,米价每斗达到钱五百。梁公到任后,搜集粮仓中的粮食,得到数十万斛,降低价格超过一半,打开府门坐在那里,亲自督视买粮的人。买粮者接踵而来,老弱病残和寡妇都能得到食物,救活的人以万计。百姓歌颂他的恩惠,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派使者核实,使者上奏说确如百姓所言,于是召他入朝对答,正要显著任用他,却因疾病未能入对。于是任兖州知州,不久便去世了。他的遗孤请我作墓志铭。他的家族世代旧交也来请求,于是我叙述道:‘公姓梁,名彦通,字贯之,是郓州须城人。天平军节度判官梁文度,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是公的曾祖父。母亲为某氏,封韩国太夫人。翰林学士梁颢,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周国公,是公的祖父。母亲为阎氏,封唐国太夫人。中书门下平章事梁适,追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陈国公,谥庄肃,是公的父亲。母亲为任氏,封越国太夫人。翰林学士梁颢和他的堂兄固都以文章著名,真宗时参加进士考试都考取第一;庄肃公辅佐仁宗,号称忠厚。’ 梁氏的门第在山东首屈一指,而公从小聪明奇异,不喜欢绮罗纨绔,喜爱努力学习,博览古籍,尤其长于毛亨、郑玄所传《诗经》。他跟随丞相父亲任秘书省正字,升任太常寺太祝。曾五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更加自我激励,将要参加方正科时,正赶上停止制策考试,仍然慨叹以世代科举的中断为遗憾。丞相经营秦州时,奏请他掌管抄写机宜文字;等到帅臣兼领雍州、秦州,又都奏请带他随行。升任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在太原时,宦官苏安静任钤辖,做事违法,暗中对公优厚;公察觉后便上疏揭露他。丞相调任三城时,使者揭发苏安静的罪行,仍怀疑公与他有交往,搜查索求而找不到丝毫证据,这才更加了解公。丞相主持国政,公每次入宫侍从,从不以一句话干预朝廷事务;偶尔有需要论奏的事交给他,他也闭口不谈,谨慎恭敬,没有过失。丞相非常器重他。从大理寺丞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又升殿中丞,都因英宗、神宗即位的恩典按序升进,已穿五品官服,勋阶上骑都尉。丞相交还印绶,归卧汶上,又请求公任签书天平军节度判官,公升任国子博士。丞相去世,公守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不忍离开坟墓,守邵公亢怜悯他,再次征召他任须城县知县,调任签书昭德军节度判官。百姓吴氏分居异籍已久,忽然到府衙说,希望兄弟恢复同居。太守郭公逵认为难办。公说:‘百姓能够懂得义理,应当表彰。’于是依照吴氏的请求办理,吴氏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涉县的县吏犯法,按律应判徒刑,但因自首可以减罪,改判杖刑。州中属官迎合使者的意思,争论不应减刑,太守也犹豫不决。公独自极力争辩,最终按减刑论处,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澶州事。皇帝下诏堵塞曹村决口的黄河,聚集十万军夫,事务每天纷至沓来,于是特别委任公在河上裁决,又分担郡中十分之七的事务。升任比部员外郎。当初,澶州、魏州确定设置三座粮仓,扩大买粮以备边防。到这时,朝廷又把筹划设置粮仓的事交给公,他出力很多。遭逢越国太夫人丧事,悲哀损毁身体,几乎死去。族人索要棺材和丧葬用品,认为公跟随丞相很久,必定有许多珠玉,打开箱笼却空空如也,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回到朝廷,改任朝散郎。熙河地区用兵,官吏相继因没有才能而被免去选任,公任通判永兴军。刚到任,大军已经向灵武进发,各郡都督促民夫背负粮食从军,而且已经收取了定额。使者暗中示意增加民夫负担若干人,没有人敢说话。公独自说:‘按原定数目已经征发,恐怕还不能满足需要,如今又增加负担,一定会使强壮的人逃走,弱小的人倒毙。’ 他立即到中军说明此事。起初中军还不听从,他争辩很久才确定下来,许多民夫因此得以返回。鄜州支使石苍舒冒领俸禄,积累达数千百缗。使者把查办石苍舒的事交给公,而石苍舒一向得到当权者信任,仍然花言巧语为自己辩解,使者反而怀疑公。公不为所动,最终石苍舒因贪赃获罪离职。从此公的声望逐渐更加显著。皇帝即位后,公由朝请郎升为朝奉大夫,又因才能被选为神宗山陵专句司。自从堵塞决河、督运军粮有功,到此时三次符合奖赏标准,每次减免考课二期,升任沂州知州。升任朝散大夫,调任洺州知州。洺州靠近漳水,城墙低下;此前洪水冲决,毁坏城墙,死者相藉,守臣因罪离任,已经多年,而水利防备仍未修治。秋季连日大雨,百姓彼此恐惧,想要溃散逃走。公走出午桥,亲自整顿防备,告诉百姓暂且安居;洪水到来时,他准备亲身抵挡,并说敢于惑乱众人、图谋私利者斩。不久水势大涨,公登高观察水势:向北溢出会危害城郭,向南冲击会损害田地。公说:‘应当先处理最紧急的地方。’立即开通王家湾泄水,南面的陂城因此没有遭受灾害。升任朝请大夫,加上柱国,穿三品官服。又调任邢州知州。河北接连饥荒,皇帝下诏御史巡抚。御史到洺州时,百姓围住他的马说,守臣不体恤百姓的困苦,希望能得到前任邢州梁公来救活百姓。
御史问前守为谁,曰:“邢州梁公也。”御史因遣洺人皆就食邢,见公犹涕泣再拜。富人感公义,不闭籴粟,出日倍,流徙如归。安抚使及使者交荐其能,考课优等,迁右朝议大夫,加封保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防复行免役法,诏使者与州县议,或欲胥徒毋颁禄,公曰:“是差也,且非先朝意。”众无以夺,卒定令如元丰时。虏使王遵义等入觐,公出郊劳,遵义意公不服金带礼薄,公曰:“国有官仪,犹使者着蕃服,不可改也。”相持逾再宿,竟不复见。代还,上嘉谕在华时,鄜延修城,调七州保甲,华在调中,众耸惧,公召诸令以意慰遣,且版示众曰:“旬浃之役,近在邉隅,不与顷嵗入界同也。”众乃趋命。然政尚严以抑彊扶弱,自任所至,盗贼为衰。在兖时叹曰:“此先丞相旧治,且桑梓近,吾能无恝然意乎?”为霁威严,人益爱之。绍圣五年四月十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八。为人开敏深博,喜论议,恬澹不妄交游,官居事无大小必身任之,尤以兴庠序劝学为先,尝疏新法十事达于利疚,又奏乞计邉备,讲马政,编役书,皆详辩时元丰末年也。家居言必称父母,奉身俭菲,无声妓之好,遇宗党诚且爱,推丞相遗恩,己子所当得者以与不当及之孤,着令大臣后禁毋折卖居第墓田,因刻石以警族人。教诸子必以学问发身,诸子皆有立,而子是遂登进士科。晩尤薄于进取,名其庄曰平野,名其园曰佚老,时往来其间,数恳求谢事命未下而没有。平野杂编二十巻藏于家。娶张氏清河县君,继张氏福清县君。男子诲宣义郎,子恕宣徳郎,子是曹州司户叅军。女长适董正封承议郎,次适巩焘濠州定逺县令,次适王荛瀛州防御推官。孙曰祗祖郊社斋郎,曰行祖,偱祖,几祖未仕。诸孤以其年七月己酉葬公于须城县登庸乡执政里,从丞相之兆。铭曰:梁世有人,翰林始兴,发其徳幽,以基九层,显允庄肃,乃暨乃成。相我仁祖,有丙魏声,何以似之?保定开国,又何大之?匪车马饰,彼徳而微则大,由小此用而微不瑕。有耀相尔嗣矣,士有造矣。自我率祖,维其瓞矣。有陂者泽,其水泱泱。有汶斯原,如其世长。瀛州防御推官阎君墓志铭君阎氏讳师孟,字醇老,济州钜野人。光禄少卿讳贻庆之曽孙,赠卫尉卿讳询之孙,而尚书比部郎中讳仲甫之子也。母长安县君贾氏。君中元祐九年进士第,调徐州彭城县主簿,即以才称。初摄尉,下邳民有不事作业者,其妻与前夫女谋去之。妻与民鬭,而女从傍自毙其子,以诬民,民莫能辨。君疑焉,未送县,以舍逆旅而伏吏床下伺之。夜中母女议诬状,吏遽出持之,不逮于狱,而事已正。众大惊。彭城号难治,君至复摄令,事逾月,庭讼为衰。夏潦害稼,郡檄邑毋多受诉,君白不可而受,如令,民用不困。城西北汴泗汇也,嵗苦水菑,君疏渠以杀其怒,水至游渠中不肆,因以卫城无患,民大利之。当涂者益以为才,而争荐焉。嵗满,迁瀛州防御推官,知潞州涉县事。将行,以疾卒,元符三年七月六日甲子也,享年四十。夫人晁氏,先君朝散大夫之第五女,而补之之第三妹也。子七人:璩、琮、珌、璘、玮、璹,一未名。三女防卜,以崇宁三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钜野县黄涧乡长直村之原。璩来求铭。君为人警敏和裕,仪状秀整,赡于文词。初丧比部公与贾夫人尚防,号泣自伤,志欲以学问显乡闾。所与游多知名长者,事其兄恪,居官临人事事欲以诸老先生为矩范而不苟也。故始仕而得誉,众以逺大望之,而君死矣。铭曰:裹粮以期,万里志骎骎焉,无燕越矣。而不千里百里,发轫而止,匪志则然,曰命止此。如黼斯绣,为衣裳不就,有子七人,宁莫慰尔后。
鸡肋集巻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六目録
墓志铭
李氏墓志铭
李氏墓志铭
黄君墓志铭
黄君墓志铭
夔州録事防军江君墓志铭
罗氏墓志铭
阚氏墓志铭
齐氏墓碣
贵溪县丞马君墓志铭
王君墓志铭
彭城刘君墓志铭
尚书司封员外郎胡公墓志铭
苏门居士胡君墓志铭
鸡肋集巻六十六目録
译御史问前任守臣是谁,百姓说:‘是邢州梁公。’御史于是让洺州人都到邢州就食,他们见到公仍然流泪,拜了又拜。富人感念公的仁义,不再封闭粮仓惜售粮食,每天拿出两倍的粮食;流离的人也像回到家一样。安抚使和使者交相推荐他的才能,考课列为优等,升任右朝议大夫,加封保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朝廷又实行免役法,下诏让使者和州县商议,有人想让服役者都出钱而不发给禄米。公说:‘这是错误的,而且也不是先朝的本意。’众人无法驳倒,最终制定的法令仍如元丰年间。虏使王遵义等入朝觐见,公到郊外慰劳。王遵义认为公不服金带,礼节太简慢,公说:‘国家有官员的礼仪,就像使者还穿着蕃服一样,不能改变。’双方相持超过两夜,最终不再相见。公代任回朝,皇帝嘉奖并称许他在华州任职时的表现。鄜延修筑城池,调发七州保甲,华州也在调发之列,众人惊惧。公召集各县令,说明情况,安慰遣散,又把文书给众人看,说:‘这次十天半月的劳役,地点在边境附近,与近年那种深入边界的行动不同。’众人于是赶赴命令。但他的政务仍崇尚严明,用来压制强暴、扶助弱小;从他任职的地方开始,盗贼都减少了。在兖州任职时,他叹息说:‘这里是先丞相过去治理的地方,又靠近我的故乡,我能没有感触吗?’ 于是收敛了威严严厉的一面,人们更加爱戴他。绍圣五年四月十日,死于官舍,享年六十八岁。他为人聪敏博学,喜爱议论,淡泊而不随便交游;任官时无论事务大小都必亲自承担,尤其把兴办学校、劝勉学习放在首位。曾上疏论述新法十件事,说明其利弊;又上奏请求筹划边防、整顿马政、编定役法书,这些都是元丰末年的事情。居家时说话一定称述父母,奉养自身俭朴,不喜爱歌妓声色;对宗族亲党真诚而有爱心,推让丞相遗留的恩荫,把自己儿子本应得到的名额给不应得到的孤儿。又制定命令,禁止大臣后代折卖住宅和墓田,并刻石警戒族人。教育几个儿子一定让他们凭学问立身,几个儿子都有成就,其中梁子是考中进士。晚年尤其看轻追逐功名,给庄园取名‘平野’,给园子取名‘佚老’,常常往来其中,多次恳求退休,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平野杂编》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娶张氏,封清河县君;继娶张氏,封福清县君。儿子诲,任宣义郎;子恕,任宣德郎;子是,任曹州司户参军。长女嫁董正封,任承议郎;次女嫁巩焘,任濠州定远县令;次女嫁王荛,任瀛州防御推官。孙子祗祖,任郊社斋郎;行祖、偱祖、几祖,都没有做官。几个遗孤在这一年七月己酉日,把公葬在须城县登庸乡执政里,和丞相葬在同一墓地。铭文说:梁氏世代有人才,翰林学士一支从此兴盛;发扬他幽潜的德行,以此奠定九层高台。显赫而诚实的庄肃公,于是继承并成就了这一家业。辅佐仁宗皇帝,声名如同丙魏,又有谁能比拟?封为保定县开国男,又是何等显大?并不是靠车马服饰来装饰,德行虽微小也可以广大;从小事开始施行,即使微小也没有瑕疵。光耀将照临你的后嗣了,士人也有成就了。跟随我的祖先,枝叶绵延不绝。有山坡的泽水啊,水势浩荡。有汶水的源头啊,愿如同你的世代长久。《瀛州防御推官阎君墓志铭》君姓阎,名师孟,字醇老,是济州钜野人。是光禄少卿阎贻庆的曾孙,赠卫尉卿阎询的孙子,尚书比部郎中阎仲甫的儿子。母亲为长安县君贾氏。君在元祐九年考中进士,调任徐州彭城县主簿,便以才能著称。起初代理县尉时,下邳有百姓不务正业,他的妻子和前夫的女儿谋划除掉他。妻子同百姓争斗,女儿从旁杀死自己的儿子,反过来诬陷百姓,百姓无法辩解。君对此怀疑,没有把人送到县里,而是在旅舍住下,藏伏在差役的床下观察。半夜,母女商议诬陷的情状,差役突然出来将她们抓住,案件还没有送入狱中,事情便已经查清。众人都大为惊异。彭城号称难治,君到任后又代理县令,一个多月,公庭诉讼便减少了。夏季洪水损害庄稼,郡里下檄文命县里不要多接受诉讼,君申明不可,仍然照常受理,百姓因此没有困苦。城西北是汴水、泗水汇合之处,每年都苦于水灾,君疏通渠道以减弱水势;洪水到来时便流入沟渠而不泛滥,因此保全城池无患,百姓从中得到很大好处。掌权者更加认为他有才干,争相推荐他。任期届满,升任瀛州防御推官,知潞州涉县事。将要赴任时,因病去世,那是元符三年七月六日甲子日,享年四十岁。夫人姓晁,是先君朝散大夫的第五女,也是晁补之的三妹。她有七个儿子:璩、琮、珌、璘、玮、璹,另有一子尚未命名;三个女儿。她于崇宁三年十一月甲子日葬在钜野县黄涧乡长直村的原野。璩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夫人为人机警聪敏、温和宽厚,仪态容貌秀美端庄,文章辞藻也很丰富。起初比部公和贾夫人相继去世时,她哭泣悲伤,立志要凭学问在乡里显名。她所交游的多是有名望的长者,侍奉兄长恭敬;做官治理百姓时,事事都想以诸位老先生为准则,从不苟且。因此她刚开始做官便获得声誉,众人都认为她前途远大,可是她却去世了。铭文说:你曾裹粮远行,万里之志正迅速增长,眼看就要越过燕地和越地了。谁知还没有走到千里百里,才刚刚迈步便停下,并非你的志向如此,只能说命运使你止步于此。正如彩绘织绣已经完成,却没能制成衣裳;你有七个儿子,难道不能安慰你的身后之情吗?《鸡肋集》第六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六十六卷目录。墓志铭。李氏墓志铭。李氏墓志铭。黄君墓志铭。黄君墓志铭。夔州录事参军江君墓志铭。罗氏墓志铭。阚氏墓志铭。齐氏墓碣。贵溪县丞马君墓志铭。王君墓志铭。彭城刘君墓志铭。尚书司封员外郎胡公墓志铭。苏门居士胡君墓志铭。《鸡肋集》第六十六卷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六 宋 晁补之 撰墓志铭李氏墓志铭前封邱县主簿豫章黄君叔敖,字嗣深之夫人李氏,防,字幼龟,龙图阁直学士平原郡开国侯讳常之季女也。十八年而行,二十有二而夭,一男一女皆不育。殁后四百六十八日,元祐癸酉九月甲申,祔于分宁县之双井山。其舅给事中讳廉之兆。黄李俱江南望姓,世相婚媾,而平原侯与给事少相好,如同产。嗣深又好学,未冠举有司髙等,贵人求婣者踵门,防闻,罢求者皆去。平原侯曰:“是生顾不足于科名者耶?防吾竒之,当与一异士生,真吾女对也,则归之黄氏。”咸喜。舅曰:“妇事我顺。”娣姒曰:“幼龟和少且劳。”者曰:“夫人遇我慈也。”既而得疾惫,舅亦疾病,不以己卧故,忘舅之疾,问药饵,惟时闻其笃,则自力盥颒,祷于神,愿代舅死,徧呼其室中人与诀,勉以事上抚下各当于理,语久不差,且禁使毋哭,自说其当往之日。及期而给事卒,亦卒。嗣深以谓孝于其亲而益悲,异夫荀粲之哭其妇者,故补之为铭曰:世固有夭且不后者,岂惟尔悲?如玉而毁,行道之人皆悲之。李氏墓志铭夫人李氏讳仲琬,字徳华,赞皇人,后徙武昌,尚书都官郎中赠中大夫无竞之女也。幼慧异甚,所见书立诵,十嵗能为诗。代大夫公削牍敏妙,时裁其室中事有理。大夫公抚之曰:「使吾女男也,必大吾门。」年十七,以归东平董君文和,字景仁。葢眉山苏先生尝称之曰:「此古君子者也。」夫人归,宜其家。其舅沔,以直龙图阁知陜州,一日外哗甚,夫人遽窥牖,则白刃夹戺而立。问之,羌初入贡,故严兵见之。夫人曰:「异哉,所以示逺人者乃尔耶?弗已,则勒监军隂儆偹可也。」龙图公从之,羌顿首曰:「前所过州,皆遇我如囚,今乃覩中国大体,大悦而去。」景仁为司户,曹州性方洁,不能轸转俗子。间防将葬龙图公,而为部使者故劾以事,不得行,因大哭欲即解组去。夫人止之曰:「君须禄我董氏冢妇,挟而子以往,何忧不集?」遂及其吉,卜以堋。景仁为招安主簿,卒于官,赙累百金。夫人不受,曰:「平生董子以清闻,死不可污之。」昜衣而具木焉。于时大夫公已殁,母安丰君呼延氏又殁,夫人悲哀甚,且贫无依,乃与其子耘俱来京师,教耘读书,为娶妇。妇又亾,而夫人益不自聊,间语耘曰:「我甞梦吏卒逆我大第,而谓我相君一人持牓大书曰:『辰辰今嵗次吾死矣。』因得疾逾年竟殁,实建中靖国元年四月甲子也。」即其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郓州平隂县之天堂山。耘尝举直言,有志操,词艺所防皆豪杰,来求铭。闻之夫人于书无不读,读能言其义,至百家方技小说皆知之。其为诗晚益工,至它文皆能之,而书尤妙丽,然端庄不妄语言有才智,家事甚理。云补之尝论载驰柏舟之诗不作,而汉蔡琰晔然以文字称。自苏李死,中间寂寥,而琰五言絶出世,多言琰临难不能死,然琰以一言济其夫垂死,此岂常女子所能哉?亦其文义足以发之,而夫人则异于是,葢间闗成其家,又教其子为贤良,有立,不但其文义足言也。铭曰:惟古于词取美,多外以贾患,中焚和玉,忧其玷不可磨。木固不愿为尊牺,声名如彼疮痏,何而焉用此弦?哀歌猗欤!夫人窥百家,匪虎则炳,桃之华士萎其秀,女也葩取天之美,神所诃畀,以其荣不以遐。有子而艺,惟其波。黄君墓志铭雄州防御推官知鳯朔府麟逰县事黄君汝翼将葬其先人以书来曰:「汝翼家世得姓之久,虽仕者中防,而吾祖以好施不为富闻于乡。吾父不以殖为赖,教子读书,汝翼用以得进士科,为亲党荣。自汝翼之少时,闻乡人之长者二三君,未尝不往就焉,而吾子汝翼之所从游也。愿以亲铭累矣。」吾父讳京,世单州之砀山,其为济州之金乡人。自五世祖而下,卒以元丰五年七月七日,年五十八,葬以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而其地则吾邑之髙平乡新兴村,从吾祖之兆也。娶黎氏,子四人:汝翼其仲也,汝介,汝为,汝霖未仕。二女为士妻,长闗嵩,次牛武仲。闻之,吾父之幼也,颇亦有意于读书矣。頋吾祖已老,劳于家事而思佚,吾父则以其身衣食百口,而买书数千巻藏之家,曰:「吾以畀吾儿。」喜施予,嵗凶细民之无食者,皆从吾父食如归。此汝翼之所知,而愿因吾子以传者也。余应之曰:「齐鲁为士者微,俗贵农桑本业,而贱游学迁徙。其子弟能世其作业,平居堇堇不交闾里,贤矣。知教子读书为荣,如子之亲,又卒见其子擢第有成,斯岂可以不铭也耶?」铭曰:不以富,以仁自憙,世家农桑,士者子。呜呼!黄君可无悔。黄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六十六卷,宋代晁补之撰。墓志铭。李氏墓志铭。前任封邱县主簿、豫章人黄叔敖,字嗣深的夫人李氏,名防,字幼龟,是龙图阁直学士、平原郡开国侯李常的小女儿。她十八岁出嫁,二十二岁便夭亡,生的一男一女都没有留下后代。去世后四百六十八天,在元祐癸酉年九月甲申日,她附葬于分宁县双井山,墓穴在她舅父给事中李廉的墓兆旁。黄、李两家都是江南的望族,世代通婚;平原侯与给事中年轻时相交甚厚,如同亲兄弟。嗣深又好学,不到二十岁参加有司考试便名列高等,贵人前来求婚者接踵而至。李防听说后,凡是前来求婚的人都离去了。平原侯说:‘难道这个孩子只是因为科举功名不足取吗?我很看重她,应当让她嫁给一位奇异的士人,真正配得上我的女儿,然后把她嫁给黄家。’众人都很高兴。她的舅父说:‘她侍奉我很顺从。’妯娌们说:‘幼龟和善,而且年轻却能劳作。’年长的妇人们说:‘夫人待我们慈爱。’后来她得病疲惫不堪,她的舅父也病了;她不因自己卧病在床,就忘记舅父的病情,询问药物饮食。只要听说舅父病重,便强撑着洗手洗脸,向神祈祷,希望代替舅父去死;她遍召室内众人,与他们诀别,勉励他们侍奉上级、抚恤下属,都要合乎道理。说了很久,言语仍不紊乱,还禁止他们哭泣,自己说明应当离去的日子。到了那一天,给事中去世,她也去世了。嗣深认为她对亲人十分孝顺,因此更加悲痛;这与荀粲哭悼妻子的情况不同,所以晁补之为她作铭说:世上本来就有早夭而没有后代的人,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悲伤吗?像美玉一样的人却毁坏了,连路上的行人都会为她悲伤。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名仲琬,字德华,赞皇人,后来迁居武昌,是尚书都官郎中、赠中大夫李无竞的女儿。她幼年非常聪慧,读过的书当即就能背诵,十岁便能作诗。她代替大夫公处理文书,敏捷而精妙,处理家中事务也时常很有条理。大夫公抚摸着她说:‘如果我的女儿是男孩,一定能使我家门更加显赫。’十七岁时,她嫁给东平董文和,字景仁。眉山苏先生曾称赞董文和说:‘这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夫人嫁过去后,很能使家庭和睦。她的公公董沔以直龙图阁知陕州。有一天外面喧哗得很厉害,夫人急忙从窗缝窥看,只见白刃林立在门旁。她询问后得知,原来羌人初次入贡,所以严整兵卫给他们看。夫人说:‘奇怪啊,向远方来人展示中国的方式竟是这样吗?如果不能停止这样做,那么暗中让监军加以警戒防备也就可以了。’龙图公听从了她的意见。羌人叩头说:‘先前经过的州县,都把我们当作囚犯对待;如今才看到中国的大体风貌,十分高兴,于是离去了。’景仁任司户时,在曹州为人方正清廉,不能周旋迁就庸俗之人。后来夫人将要安葬龙图公,却因部使者借故弹劾景仁,使他不能成行;景仁于是大哭,想立即解下官印离去。夫人劝阻他说:‘您必须领取俸禄,做我董家的长媳;带着儿子一起去,又何必担忧事情不能成功?’ 事情终于到了适宜办理的时候,便占卜选择墓地。景仁任招安主簿时死于任所,所得赙仪累计有数百金。夫人不肯接受,说:‘董子一生以清廉闻名,死后不能玷污他的名声。’于是换了衣服,准备棺木安葬他。当时大夫公已经去世,她的母亲安丰君呼延氏也去世了,夫人非常悲哀,加上贫困无所依靠,便和儿子耘一同来到京师,教耘读书,又为他娶妻。儿媳又去世了,夫人更加孤寂无聊。她有时对耘说:‘我曾梦见差役来到我的大宅,告诉我:相君有一人手持榜文,大字写着:“辰辰,今年轮到我死了。”’于是她得病,过了一年多终于去世,实在是建中靖国元年四月甲子日。同年十一月甲子日,葬在郓州平阴县的天堂山。耘曾经参加直言科,颇有志向操守;他的文辞技艺所涉及的方面都是杰出之才。他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听说夫人没有不读的书,读后都能说明其中的意义,即使百家、方技、小说等书也都知道。她晚年作诗更加精工,其他文章也都能写,书法尤其秀美;然而她端庄而不妄言,有才智,家务处理得很有条理。晁补之曾经论说,《载驰》《柏舟》这样的诗并非女子不能写,而汉代蔡琰却以文章显著。自从苏武、李陵去世以后,中间寂寥无闻;蔡琰的五言诗却远远超出世人。许多人说蔡琰在危难中不能自杀,但她用一句话救了将要死去的丈夫,这难道是平常女子所能做到的吗?这也是因为她的文章和义理足以表现才华;夫人却与她不同,她历经艰难经营家庭,又教育儿子成为贤良而有成就的人,并不只是文章义理值得称道而已。铭文说:古人认为文章辞藻美好便值得取法,外露炫耀往往招来祸患;内里像玉石一样的光彩若被毁伤,便忧虑那污点再也不能磨去。木材本来就不愿被雕成尊贵的祭牲,声名却像那样的疮疤,为什么还要使用这根琴弦?悲哀地歌唱,唉!夫人通晓百家学问,不是像虎纹那样斑斓,就是光彩显明;桃花盛开时,士人却凋萎了他的秀美;女子如花,取自上天的美好,神明呵斥而又赐予,凭借的是她的荣耀而不是遥远的声名。有了儿子而且有才艺,正像水波一样流传下去。黄君墓志铭。雄州防御推官、知凤翔府麟游县事黄汝翼将要安葬他的先父,写信来对我说:‘我们黄家世代得姓已经很久,虽然做官的人不多,但我的祖父因为乐于施舍,并不是因富有而闻名乡里。我的父亲不依赖增加产业来维持生活,教导儿子读书;汝翼因此考中进士科,为亲族增光。汝翼年轻时,听说乡里有两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从来没有不前去拜访的;我的儿子汝翼也是他所交游的人。希望借您为先父撰写墓志铭,使他的事迹流传。’我的父亲名京,世代居住在单州砀山,是济州金乡人。他在元丰五年七月七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安葬,墓地在本县高平乡新兴村,和我祖父的墓兆相邻。娶黎氏,生四个儿子:汝翼是次子,汝介、汝为、汝霖尚未做官;两个女儿都嫁给士人,长女嫁关嵩,次女嫁牛武仲。我听说,父亲小时候也很有意于读书。只是祖父已经年老,劳于家务而想要安逸,父亲便亲自供养全家百口,同时买了数千卷书藏在家中,说:‘我要把这些留给我的儿子。’他乐于施舍,年成不好时,平民中没有饭吃的人都到我父亲那里吃饭,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这些都是汝翼知道的,也是他希望借我的文章流传下来的事情。我答应他说:‘齐鲁地区读书做士人的很少,风俗以农桑等本业为贵,却轻视游学和迁徙。子弟能够世代继承家业,平日谨慎自守,不与乡里交往,已经算贤能了。像您的父亲这样,知道教儿子读书是荣耀,后来又亲眼看见儿子考中科举并有所成就,难道可以不为他撰写墓志铭吗?’铭文说:不凭财富,以仁德自得其乐;世代经营农桑,却生出了读书做士人的儿子。唉,黄君可以没有遗憾了。黄君墓志铭。
黄君讳某,世为单州砀山县人,或仕或农,后徙济州金乡县。自其父祖,则稍稍以谨信好施闻于里人,而家产作业亦益进。君有智度,奉父母恪。嵗凶籴腾踊,而家积谷数屋。或劝其以时出,可得十倍利,辄不肯,而以丰年平贾出之。籴者皆之黄氏,立尽。盗猝入其里,指其居曰:“是出谷救人黄某者邪?”或对曰:“然。”于是独不犯其一毛,而慰遣其家人。有男子跣而走,盗执之,遽绐曰:“我黄某子也。”亦得免。然自是其家滋益丰。语人曰:“我无以致丰,吾富疑有命也。”年七十卒,以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葬于其县之髙平乡新兴村。其孙汝翼举进士中第,今为雄州防御推官,知鳯翔府麟游县事。尝从补之游,来求铭,乃掇其事论之,使归铭其圹中曰:世言治生,祖白圭。白圭曰:“智不足以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足以取予,彊不足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是不然,观黄氏所以成其家,岂固有术耶?推之而不求赢,已而愈赢。曰:“我致此有命,吾是以知富与贵不可以力求,而可以徳竞。”夔州録事防军江君墓志铭江君讳朴,字文叔,世为衢州开化人,殿中丞房之曾孙,而尚书职方员外郎镃之子也。少有才气,好学自立。国家取士以声律,仁宗时尤盛。有司临试其目,在礼经名数者,则浮华士以为病。防萃钞记以应一日之用,不能者更睨左右剽劫为资。而君最先治经,悼礼学之缺,能言其义。葢为书二十巻,専一技者不能通也。丞相王荆公方举有司,尤善君。甞再预礼部奏名,中皇祐五年进士第,授翁源尉。用举者徙余干令。鄱阳杨骥通昜临川吴孝宗通春秋,君皆以书币致之,率邑子从受业。屋少不能馆,至分处浮图舍。于今江南以为美谈。浮梁俗好讼,令王越石懦,系者满狱,诉庭下者日百数。越石惧,移病去。州遣君摄之,锄其奸彊,而寃滞者得平反。不旬月,狱为虗。既还余干,而浮梁有争田再世不决者,犹请监司得属君治,卒亦明辩。人画其像祠之。职方君监江州酒,得疾。君闻,遽弃官走省,逾月而后返。守怒且加罪,而监司以为爱亲可庇,然竟以亲丧去。再调象山令,代还。王荆公当国,擢士不次,以君平生旧劳问叹息。坐客谓君旦夕用矣。复见以书论事不合,即仰栋坐不交一语。君亦自絶去。荐监盐官南路盐塲,与令异趣。令诬以罪于提防刑狱事卢秉,檄州劾之,逮者四百人。君无毫发私,亦卒不对吏,而坐遣白直持书越境罢去。复用举者得夔州録事。既而太息曰:“吾老矣,安能万里为五斗计也?”遂谢病去,闲居鄞江十余年,又居无锡。元祐六年六月十三日,无疾卒,年七十三。以明年二月二十九日葬于无锡县开元乡乌墩岭,以夫人何氏祔。五男子:焕、煊、炳、煜、燎。女四人,皆归士族。补之先君与君同年进士,而炳与补之治平中俱学江南,相好也。补之官广陵,炳在无锡,以书来曰:“先君生不遇,没犹当有所伸,愿以行事累矣。”补之少时见炳学问。已有声名,后亦中进士第,今为巴东县主簿,能干其蛊者也。铭曰:以为生不逢耶?尝官而使之,以为用耶?曾几何?施夸者名一世,犹不足;而廉者畏人知,抑得正而死,其又何悲?罗氏墓志铭夫人罗氏,其先甞居蜀,后徙居开封,葢邺王绍威之族,而国子博士昜直之女也。幼端静不烦,及长以女徳称。国博君曰:“吾女不可以妄与人也。”久之乃归大理评事开封李君宁。年已二十六矣。归四年,产一子,而李君卒。居防以礼,纲纪其家,事无所阙。其母怜之,欲使再行,夫人陈义甚髙,卒不可夺而止。及见其次子士贤登朝,封夀安县太君。诸子皆宦学有立,女有归矣。而士贤侍夫人官大名,以孙珫殇,悼成病,年五十三以卒。元祐三年十月十日也。初,李君前配苖氏,有男女八人。李君没尚幼,夫人躬鞠养甚于其存,非家人不知其有异母出也。其生于富足,而所与通家者多戚里豪侈,而性庄静有常度,不为其所迁怵,亦可贤矣。男:士雄,右侍禁;卒士贤,奉议郎;士宏,宣徳郎;士彦,士伟,士衡,皆进士,而士衡夫人出也。士贤等护其丧,以其年十二月十八日祔于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评事君之茔。补之顷教授北京,夫人诸子皆从补之游,而士宏又尝为僚,故来求铭。铭曰:妇人无外事故,名不称。惟诗书所载,岂无妇人?人出如己出,惟其平均以慈教之,孝而家用成。吾何以知之?其子有闻。阚氏墓志铭
译黄君名某,世代是单州砀山县人,有时做官,有时务农,后来迁居济州金乡县。从他的父亲和祖父起,便渐渐因谨慎诚信、乐于施舍而闻名乡里,家产和事业也日益发展。黄君有才智谋略,恭敬奉养父母。年成不好时,粮价飞涨,而家中囤积的粮食堆满几间屋子。有人劝他趁时出售,可以获得十倍利润,他总是不肯,而在丰年按平价卖出。买粮的人都到黄家来,很快便卖光了。盗贼突然闯入乡里,指着他家说:‘这里就是出粮食救济人的黄某吗?’有人回答:‘是。’于是盗贼独不侵犯他家一丝一毫,反而安慰并送走他的家人。有个男子赤脚逃跑,被盗贼抓住,急忙欺骗说:‘我是黄某的儿子。’也因此获免。然而从此以后,他家反而越来越富裕。他对人说:‘我没有什么办法导致富裕,我的财富恐怕是命中注定的。’七十岁去世,于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葬在本县高平乡新兴村。他的孙子汝翼考中进士,如今任雄州防御推官、知凤翔府麟游县事。他曾与晁补之交游,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我搜集这些事迹加以论述,让他带回去刻在墓中:世人谈论经营生计,都以白圭为祖师。白圭说:‘智慧不足以权衡变化,勇气不足以果断决策,仁德不足以取舍财物,刚强不足以坚守原则,即使想学习我的经营之术,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事情并不是这样。看黄氏成就家业的原因,难道真有什么固定的技巧吗?他把粮食推出去,并不求取暴利,后来反而更加富有。他说:‘我得到这些财富是命中注定的;由此我知道,富贵不能凭力量强求,只能凭德行去争取。’ 夔州录事参军江君墓志铭。江君名朴,字文叔,世代是衢州开化人。他是殿中丞江房的曾孙、尚书职方员外郎江镃的儿子。年轻时便有才气,喜爱学习,能够自立。当时国家以声律取士,仁宗时尤其兴盛。有司临考试时,涉及《礼经》名物制度的题目,浮华之士便认为这是弊病。于是他们集中抄录记诵,只为应付一时之需;不能做到的,就转头窥伺左右,窃取他人文章作为资本。而江君最先研治经学,忧虑礼学衰微,能够讲明其中义理。他大概写成了二十卷书,专攻一门技艺的人反而不能贯通。丞相王荆公当时主持有司考试,尤其赏识他。他曾两次参加礼部考试,登名奏牍,终于在皇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翁源尉。因被举荐而调任余干县令。鄱阳人杨骥精通《易》,临川人吴孝宗精通《春秋》,江君都带着书信礼物聘请他们,率领县中子弟跟随他们学习。房屋少,不能供给馆舍,甚至分散住在佛寺中。直到今天,江南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浮梁风俗喜好诉讼,县令王越石懦弱,监狱中关满了人,天天到公堂下申诉的有百余起。越石害怕了,借病离任。州里派江君代理县令,他铲除奸猾豪强,使冤屈滞留的案件得到平反。不满一个月,监狱便空了。江君回到余干后,浮梁还有一桩争夺田地、两代未决的案件,仍请求监司让江君负责审理,最终也查明辨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百姓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职方君在江州监理酒务时得病,江君听说后,立即弃官赶去探视,过了一个月才回来。太守很生气,准备加罪于他;监司却认为他孝顺亲人可以宽免,然而他最终还是因父亲丧事离职。后来再调任象山县令,任期届满还朝。王荆公执政时,破格提拔人才,询问江君平生的旧日劳绩,不禁赞叹叹息。宾客都说江君早晚将被重用。他又进见,拿书信论说政事,意见不合,便仰着头靠在屋梁上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江君也从此断绝关系离去。后来被举荐为监盐官南路盐场,与县令志趣不同。县令向提点刑狱卢秉诬告他有罪,卢秉发檄文给州里弹劾,受牵连被捕的有四百人。江君没有丝毫私心,也始终不向官吏答辩,只因获罪,便派白直带着文书越境离去。又因被举荐而任夔州录事。后来他叹息说:‘我老了,哪里还能跋涉万里,只为五斗米谋生呢?’于是称病辞官,闲居鄞江十多年,后来又居住在无锡。元祐六年六月十三日,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第二年二月二十九日,葬在无锡县开元乡乌墩岭,和夫人何氏合葬。五个儿子:焕、煊、炳、煜、燎;四个女儿,都嫁给士族。晁补之的先父与江君同年中进士,江炳又在治平年间和晁补之一同在江南求学,二人交情很好。晁补之任职广陵时,江炳在无锡,写信来说:‘先父生前没有得到际遇,死后也应当有所申明,希望您劳心为他撰写生平事迹。’晁补之年轻时就见过江炳的学问,他当时已经有声望,后来也考中进士,如今任巴东县主簿,是能够干练地处理事务的人。铭文说:难道可以说他生不逢时吗?他曾经做过官,也曾被任用,难道还要说没有得到任用吗?可是过了多久呢?施展夸耀的人名满一世,仍然觉得不够;廉洁的人害怕别人知道,终于守正而死,那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罗氏墓志铭。夫人姓罗,她的先祖曾居住在蜀地,后来迁居开封,大概是邺王绍威的族人,也是国子博士罗易直的女儿。她幼年端庄安静,不烦躁扰人;长大后以妇德著称。国博君说:‘我的女儿不能随便嫁给别人。’过了很久,她才嫁给大理评事、开封人李宁。那时她已经二十六岁。出嫁四年,生下一个儿子,李君便去世了。她居丧合乎礼法,整顿管理家业,家中事务没有缺失。她的母亲怜悯她,想让她再嫁;夫人陈述义理十分高尚,最终不能被改变,母亲只好作罢。后来她看到次子士贤入朝做官,被封为寿安县太君。诸子都在做官、求学方面有所成就,女儿也都已经出嫁。士贤在大名任职时侍奉夫人,因孙子珫夭折,夫人悲痛成病,五十三岁去世,时间是元祐三年十月十日。起初,李君的前妻苗氏生有男女八人。李君去世时他们还年幼,夫人亲自抚养他们,比李君在世时还要尽心;不是家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异母所生。她出生在富足之家,常来往的亲家多是戚里豪贵、生活奢侈的人,但她性情庄重安静,行为一贯有常,不因他们而改变或惊惧,也可以说是贤德了。儿子有:士雄,右侍禁;士贤,奉议郎;士宏,宣德郎;士彦、士伟、士衡,都是进士,其中士衡是夫人所生。士贤等人护送她的灵柩,于当年十二月十八日附葬在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李评事墓旁。晁补之先前在北京任教授时,夫人的诸子都曾跟随他交游,士宏又曾与他同僚,所以前来请求墓志铭。铭文说:妇人本来没有外在的政务,所以名声不显;但《诗经》《尚书》等书所记载的,难道没有妇人吗?把别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能够平等地慈爱并教育他们,孝顺而使家庭事业成就。我凭什么知道这一点?看她的儿子便知道了。阚氏墓志铭。
阚氏,开封人。年十七,入故太子洗马、赠银青光禄大夫濮阳杜侯家。生四男四女。年七十七,以元祐元年八月丁亥卒。以其年九月癸酉葬于濮州鄄城县青山里之原,近侯之故兆也。初,侯捐馆舍,阚氏奉其家事,恪如侯不亾,而教其男女以职内外有法度。故季子宣徳郎删定省曹寺监条贯子民,遂以文学中进士第,有声;而女亦为士妻,宜其家曰刘龟年、马希闵二壻也。三男及女蚤卒,而有孙七人,皆宣徳君之子:缋、绾、繙、绂、缅、缉、絪。可谓盛矣。宣徳君既仕当涂,大人称其才,而所与游又多一时知名士,族人亦咸谓洗马有子,以为荣。而宣徳君曰:“吾何以得之?惟吾母教使然也。”呜呼,是足铭也已。铭曰:善教子以有禄生无悔从吉卜齐氏墓碣齐氏,防稽萧山人。初嫁为同邑民妻,已而入故单州司戸防军阎侯徳基家,为乳其第二儿。儿死,阎侯有长女,贤而爱之,嫁今朝奉郎知徐州杜侯纯。齐氏随焉,又为杜氏抚养其稚。侯家居,行已可师。齐氏又妇家人待之甚礼。阎夫人没,男女幼,赖齐氏调护,男娶女嫁矣。杜侯由侍御史得相州,而齐氏年已六十八。元祐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忽欷歔如自知将尽者,遂卒。杜侯伤之,遣送其丧,以四月二十四日还葬于祥符义堂村杜氏墓侧。而杜侯次女补之之妻也,谓补之曰:「齐氏诚信厚,且我赖以长立。我君命我兄弟皆拜之,不忍其泯灭也。子为铭,可乎?」乃为铭埋之其隧中曰:生而恂其死也,不沦。吾闻诸四方之人。贵溪县丞马君墓志铭君马氏讳随,字持正,濮州鄄城人也。澶州顿邱县令赠给事中讳应图之曾孙,枢宻直学士兵部侍郎赠太尉讳元方之孙,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尚书工部侍郎讳侨之子。幼警敏,家居与人交,重然诺,轻财乐谊,故蚤以学行称。受《春秋》于孙复,受《昜于石介,尤长诗赋,闻于山东。皇祐中,春官第其文,选首以一字触禁,罢春官为叹息言之。后不复从举,而以其学教授乡里。防诏举孝廉,众共推上之。君恳辞,既无以昜君,遂虚其举。用季父忠州团练使偁任为定海主簿,以政事称。当路者亟荐焉,再调合淝主簿。有田讼积嵗不决,以质诸父老,莫能知。君自临焉,曰:“吾得之矣。”命阙地,隐然有故画界处,众以为神。徙贵溪县丞,摄▯山银塲,课倍而不以规赏。为人诚厚,不茍容。所居官务奉法,又以其试之小也,故不大较着。罢官至京师,卒熙宁九年三月丙辰也,年五十有三。君少孤,教诸弟力,后皆婚宦有立。贫仰食君者众。再娶皆段氏,赠金吾卫大将军震之女。三子:希孟,宣徳郎太学博士,贯穿礼经,有师说,亦赡于词。神宗所甞欲用为御史,未及而亾者也。次希甫,乡贡进士。次希说,宣徳郎监安乐镇公事。皆修洁而文。一女夭。六孙:承诲,铜鞮丞;承诩、承咏、承讼、承谆、承谔,皆学矣。以崇宁三年十二月甲寅葬于鄄城县武成乡招贤里,从学士之兆。而希说与补之亚也,故来求铭。初君得疾,逆旅革傍无人,故尚书刑部侍郎杜侯纮为里旧,遽载与归,舍其斋中,使家人视饮剂。既殁,为治丧聴事。中人皆谓君善人,故得此而嘉杜侯之忘嫌赴义,非今世事也。补之尝铭杜侯,又铭君再致志焉,以信两君子之义。然世有于所厚者薄,何哉?铭曰:委楩柟于谷,杂然众木,使隶视之,知其可用于夏屋。谓夫不愿为材,则于人弃意于木,得计以厚其子孙。识真为贵,此防人所以未能信于仕,而子说也耶?王君墓志铭进士王君讳龟龄,字安仁,济州钜野人也。其得姓,在周为姬氏,在齐为田氏。其出姬者,名晋,为灵王太子,或传其得道,弃家仙去。其出田者,名和,王齐二世,嬴灭之,项封之,汉兴失国,人咸谓之王家云。其鼻祖如此,不知孰出,然其姓蕃,故多贤。君曽祖讳志,祖讳丕,官皆大理寺丞,皆以长者称。考讳彦博,不仕,生二十二年而夭。然少竒伟惊人,迄今人言王仲逺,犹慕仲逺,其字也。尝十七八嵗时,邻人有吹笛者,仲逺聴之而悲,赋诗曰:「黄须战士据鞍聴,白发将军抚劒叹。」防补之先大夫与仲逺善,见之愀然曰:「仲逺有大志,然恐终不遇,奈何?」无几时则仲逺卒,此闻诸先大夫云。于时君始齓也。季松龄,字子固,尚襁抱,母鲁郡孔氏,哀号自誓,谨生业以厚其鞠子,使学而君亦资开爽,总角而愿能慰其母心,故人皆曰王氏嫠守义而孤克家。
译阚氏是开封人。十七岁时,嫁入已故太子洗马、赠银青光禄大夫濮阳杜侯家。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七十七岁时,于元祐元年八月丁亥日去世。同年九月癸酉日,葬在濮州鄄城县青山里的原野,靠近杜侯原来的墓兆。起初,杜侯去世后,阚氏主持家务,谨慎得如同杜侯在世;她教育儿女,使内外事务各有职责,家中都有法度。因此,小儿子宣德郎、删定省曹寺监条贯子民,终于凭文学考中进士,声名卓著;女儿也嫁给士人,使家庭得到归宿,她们的女婿是刘龟年和马希闵。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早逝,留下七个孙子,都是宣德君的儿子:缋、绾、繙、绂、缅、缉、絪。可以说非常兴盛了。宣德君出仕任当涂官员后,大人称赞他的才干;他所交游的又多是一时知名之士,族人也都说洗马有这样的儿子,以此为荣。然而宣德君说:‘我凭什么能有今天?只是因为我的母亲这样教导我。’唉,这已经足以刻在墓志上了。铭文说:善于教育儿子,使他获得俸禄;一生无愧,死后依照吉日安葬。齐氏墓碣。齐氏是会稽萧山人。起初嫁给同县一个平民,后来进入已故单州司户参军阎侯德基家,替他乳养第二个儿子。这个儿子去世后,阎侯有一个贤德的长女,很爱齐氏,嫁给当今朝奉郎、知徐州杜侯纯。齐氏随她而去,又替杜家抚养年幼的孩子。杜侯居家时,行为足以作为榜样;齐氏也成为杜家人,对待她十分有礼。阎夫人去世时,子女尚且年幼,全靠齐氏调护,后来儿子娶妻、女儿出嫁。杜侯由侍御史升任相州知州时,齐氏已经六十八岁。元祐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她忽然长叹,好像知道自己将要走到生命尽头,于是去世。杜侯为她悲伤,派人护送灵柩,于四月二十四日归葬在祥符县义堂村杜氏墓旁。杜侯的次女是晁补之的妻子,她对晁补之说:‘齐氏诚实厚道,而且我能够依靠她成长成人。我的父亲命令我们兄弟都拜她为长辈,我不忍心让她的名声泯灭。您为她写篇墓志铭,可以吗?’于是我为她作铭,埋在墓道中说:活着时诚信而厚道,死后也不会沉沦;这是我从四方之人那里听来的评价。贵溪县丞马君墓志铭。君姓马,名随,字持正,是濮州鄄城人。他是澶州顿邱县令、赠给事中马应图的曾孙,枢密直学士、兵部侍郎、赠太尉马元方的孙子,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尚书工部侍郎马侨的儿子。幼年机警聪敏,居家与人交往时重视诺言,轻视钱财而乐于讲义气,所以很早便以学问和品行著称。他向孙复学习《春秋》,向石介学习《易》,尤其擅长诗赋,在山东很有名声。皇祐年间,礼部评定他的文章,原本选为第一,却因一个字触犯禁忌,被罢免了春官职务;礼部官员为此叹息并替他说情。后来他不再参加科举,而以自己的学问教授乡里。朝廷下诏荐举孝廉,众人共同推举他上报。他诚恳辞谢,既然无法强迫他应诏,便使这次荐举空缺。因叔父忠州团练使马偁的任用,任定海主簿,以政事才能著称。掌权者多次举荐他,后又调任合淝主簿。有一桩田地诉讼多年不能判决,拿来询问父老,没有人能说清楚。马君亲自查勘,说:‘我找到原因了。’命人掘开地面,隐约显出旧日画定界线的地方,众人认为他神明。调任贵溪县丞,代理▯山银场,税收翻倍,却不以此求取考核奖赏。他为人诚实厚道,不苟且迎合。任官时总是奉行法令,又因为所任官职地位卑小,所以没有大大显露名声。罢官到京师后,于熙宁九年三月丙辰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马君幼年丧父,努力教养几个弟弟,后来弟弟们都成婚做官,有所成就。贫困而依靠他供养的人很多。他先后两次续娶,都是段氏,段氏是赠金吾卫大将军段震的女儿。三个儿子:希孟,宣德郎、太学博士,贯通《礼经》,有自己的学说,文章也很丰富;神宗曾打算任用他为御史,只是还未来得及,他便去世了。次子希甫,是乡贡进士;次子希说,宣德郎、监安乐镇公事。三人都修养清洁而有文才。一个女儿早夭。六个孙子:承诲,铜鞮丞;承诩、承咏、承讼、承谆、承谔,都在求学。于崇宁三年十二月甲寅日葬在鄄城县武成乡招贤里,和学士的墓兆相邻。希说与晁补之是同辈朋友,所以来请求墓志铭。马君刚得病时,住在旅舍,病情危急,身边没有人;已故尚书刑部侍郎杜侯纮是他的同乡旧交,立即用车载他回家,安置在自己的书斋中,让家人照料他的饮食汤药。他去世后,又替他安排丧事和厅事。众人都说马君是善人,因此有这样的遭遇;也都赞美杜侯不计嫌隙、奔赴义事,这在当今世上并不多见。晁补之曾为杜侯作铭,又为马君作铭,反复申明此意,以彰信两位君子的义行。然而世上有人对厚待自己的人反而薄情,这是为什么呢?铭文说:把楩木、楠木丢弃在山谷中,与众多杂木混杂在一起;即使让奴仆看它,也知道它可以用来建造高大的房屋。假如它不愿成为栋梁,那么在人看来就是把木材弃置了;却想出了办法,使自己的子孙得到丰厚利益。能够辨识真正的才是可贵的,这难道就是有人不能相信他能在仕途上成功,而只有他的儿子希说相信他的原因吗?王君墓志铭。进士王君名龟龄,字安仁,是济州钜野人。他的姓氏来源,在周代是姬氏,在齐国是田氏。出自姬姓的一支中,有人名晋,是周灵王的太子;有人传说他得道后弃家成仙。出自田姓的一支中,有人名和,做了齐国两代君主;秦灭齐后,项羽又封立他;汉朝兴起后失去国家,人们都说他们是王家。王氏的始祖大致如此,但不知道他究竟出自哪一支;然而王姓繁盛,因此贤者很多。君的曾祖名志,祖父名丕,官职都是大理寺丞,都以长者著称。父亲名彦博,没有做官,二十二岁便夭亡。但他年轻时奇伟不凡,令人惊异,直到今天人们谈起王仲远,仍然仰慕仲远;仲远就是他的字。他十七八岁时,邻人有人吹笛,仲远听了十分悲伤,作诗说:‘黄须战士据鞍听,白发将军抚剑叹。’晁补之的先父当时与仲远交好,看见这首诗后忧愁地说:‘仲远有大志,只恐怕终身不得志,怎么办呢?’没有过多久,仲远便去世了;这是我从先父那里听来的。当时王君才刚换牙。王君的弟弟松龄,字子固,还在襁褓之中;母亲鲁郡孔氏悲痛号哭,发誓谨慎经营家业,使抚养孩子的生活富足,让他读书。王君也因此资质开朗聪敏,少年时便希望能够慰藉母亲的心,所以人们都说王氏寡妇守义,孤儿能够振兴家业。
稍长则益好修,日夜治其文学,以从里之贤君子才士游,如恐失之。其自刻厉,冀必有以表于世,终发扬其先人之所遭不幸,禀厚而报囏幸。因已益闻,使不遇,若遇者,其志深矣。而君又不幸生二十七矣,亦夭。乡人之长者,既厚期君父子两世,宜大而重痛其里之再失才士也,皆为文若诗以吊之。君没以熙宁九年七月丙寅而葬,以崇宁四年四月庚午时,子固为白马丞,而君二子彬彤长矣,始克举其祖以下凡六丧,卜任城县之吕村原吉而祔焉。嵗月逺矣,人尚为之流涕。夫人晁氏,尚书比部员外郎讳仲渊之女,蚤寡而庄如其闺中时,彬彤皆举进士,以文义称。三女适李公权、阎璪、祝晋,皆进士以补之。先大夫于其祖厚而补之,又蚤与君游,求为铭。君为人孝弟,博闻,敏于辞章,再举礼部不第,然喜言世务近可用者。乐昜善与人交,家无嬴余而轻财尚义,以好事闻,倦防无所依,若急难者,必求王安仁。客醉卧其舍。或穷日夜諠呼,求索无巳,时而君益欢,僮仆无堕容。孔夫人自屏窥之,喜为致甘脆所嗜,益设曰:「客不辱与吾儿善,吾儿不愧客矣。」嗟夫!以布衣能得士,有名誉,使见遇可量哉!铭曰:谓天无意于材耶?孰生而膍之?谓天有意于材耶?孰厚而摧之?谓意有无人所愠喜?匪天其然,人则意异。抑生而淑,虽穷不夀,吾生也不茍,亦足以告尔后矣。
译王君稍稍长大后,更加喜爱修养品德,日夜研治文学,和乡里的贤德君子、才士交游,唯恐失去机会。他刻苦自励,希望一定能凭本领在世上显名,最终发扬先人遭遇不幸却禀赋深厚、能够报偿上天的幸运。后来他的声望越来越大,即使没有得到机遇,也像得到机遇一样;他的志向实在深远。然而王君又不幸在二十七岁时去世,也早夭了。乡里的长者原本对王君父子两代寄予厚望,当然为乡里再次失去才士而悲痛,都写文章或诗歌悼念他。王君于熙宁九年七月丙寅日去世,至崇宁四年四月庚午日安葬;当时子固任白马丞,王君的两个儿子彬、彤已经长大,这才得以把包括祖先在内的六具遗骸一同安葬,择定任城县吕村原为吉地,附葬在那里。岁月已经久远,人们仍然为此流泪。夫人姓晁,是尚书比部员外郎晁仲渊的女儿,早年守寡,端庄得如同未出嫁时;彬、彤都考中进士,以文章义理著称。晁补之的先父厚待王君的祖父,晁补之又早年与王君交游,因此请我作铭。王君为人孝顺友爱,博闻强记,擅长辞章;两次参加礼部考试没有考中,但喜欢谈论世事中切近而可以施行的事情。他乐于《易》学,善于与人交往;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却轻视钱财、崇尚义气,因乐于助人而闻名。疲惫困顿、无所依靠的人,遇到急难之事,必定来找王安仁。客人醉后睡在他家,有时从早到晚喧闹呼喊,索取不止;王君反而更加高兴,童仆也没有厌烦的神色。孔夫人从屏风后窥看,喜欢为客人准备他们爱吃的甘甜精美食物,又加以设置,对王君说:‘客人不嫌弃而愿意与我儿交好,我儿也没有辜负客人啊。’唉!一个平民能够得到士人拥护,获得名誉;如果他得到际遇,那成就又哪里可以估量呢!铭文说:难道可以说上天不在意人才吗?那么是谁生养并滋养了他们?难道可以说上天在意人才吗?那么是谁使他们丰厚却又摧毁他们?难道认为上天有意志,人的爱憎又能使它愤怒或欢喜吗?并不是上天如此,而是人的意向不同。或者说,生来贤淑,即使困穷而不能长寿,只要我一生不苟且,也足以把这些告诉你的后人了。
彭城刘君墓志刘君讳谏,或云其先避胡,自燕徙鲁,今为金乡人。金乡旧隶兖州,后隶济州,然故鲁地也。俗醇朴,贵农桑,经业。自君髙祖时,家已富盛,而其大父元康,父拯,两世谨厚好施,益勌作业。初谕其子孙于学,而君又性孝,识其父言,颇教子为士矣。君以熙宁八年五月二十有四日卒,时三十有四嵗。后一百八十日而其父亦亾,故再世不葬。有孙六人,三人举进士,长未名,次昭理,洵皆蚤卒,今存曰时、曰旸、曰昉。时谦畏涉书,旸从三舍贡,文学知名。旸事时,昉事旸,如其父,不没姒娣相从,惟恪。后二十年而配孟氏亦亾。又十年,葢君殁三十年矣。而兄弟同室庐,絶甘分少,中外无间言。至是家薄,时泣语诸弟曰:“父不幸夭,母不在,自曽祖、祖与亲未葬,今益窭,恐坠大事,以死为先人羞。今殚室之有,犹及事,及事死不恨,奈何?”旸、昉伏聼命。时即走北山下,卜任城县之吕村原吉,重趼露宿,寒暑再昜,而后克穿七圹,皆甓固之。以大观元年十一月甲子尽举其曾太父而下七丧以窆。棺衾惟美,道路太息。补之闻而喜曰:“孝哉!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刘氏为士者尚寡,能不以其生者忧,为其死者羞?犹有鬼神其终忍冻饿之鲁风俗壊久,士或亲在而异殖,或始去亲丧已凿垣五六户,至不相庆吊。如刘氏难哉!”时旸欲求补之文纳圹,而不敢言。补之曰:“岂可使吾里有义事而不书也?”往谕诺之。君大母赵氏,母张氏,与配孟氏,皆从其夫之兆。诸孙男女凡十二人,男多就学,女多已嫁矣。初孟氏寡,尝语其子曰:“欲教汝为士,自汝祖之意,恨汝父夭不及见汝等成。”故诸子奉其言汔有立。铭曰:父先祖殁,祖柩不藏,以遗其子。子良有光,用举其先三世七丧,欲子为士,使知士耻。耻坠父言,可谓士矣。尚书司封员外郎胡公墓志铭公讳俛,字公谨,胡氏,舜后,妫姓。武王封妫满于陈,氏为胡公,其子孙因氏焉。世家安定,后为共城人。晋捡挍太子宾客讳澄,曾祖也。摄涪州军事推官,赠光禄卿讳岳,祖也。尚书屯田郎中,赠礼部尚书讳熙载,考也。光禄少隠居共城。周祖闻其名,以礼致之。察周祖有异图,即辞去。尚书及进士第,逮事仁宗,知绛、果二州,皆有惠政。而公幼俊伟于文字,类不学而能。八嵗为诗,惊人乡里,号竒童。及长,博学,无不窥,贯穿诸经,尤长左氏春秋。至百家杂说,流观彊记,摘文指事,如取懐中物。兼综道释,天文地理,音律厯筭,医卜之书,应问如响。诸儒于是皆自以为不及,更推先之。既冠而孤,再举进士髙第,授试挍书郎,定州观察推官。丁母开封县太君李氏忧,再调常州团练判官。守郭维,果于自任,下莫敢忤。公守职不为屈,数以事夺维。维虽悍,犹严惮公。时西方用师,诏举三路守令,转运使吕觉以公闻,召见为彰化军节度推官,知梁泉县。盗发辄得,秩满为著作佐郎,签书商州判官,又知昭化县。迁秘书丞,知壁州。戍卒谋杀吏,纵火劫府库以叛,期旦日发,而公知之。因以他罪逮数人,而左右有预谋者,愕相视,稍引去。公笑语颐指如平时,卒用不疑。防监军闻变而至,公麾之曰:“卒应杖,安用尔来。”俄逮者至,缚之,始宣言曰:“吾但取首乱者,今已得,余皆去,毋蹈祸。”葢斩六人流二人而止。迁太常博士。文荘髙公荐其才,召试充集贤挍理。而元宪宋公、庄肃梁公、孝肃包公又更荐之,益知名。通判绛州,三门辇运,嵗课民伐薪备河,民苦役不均。公董其事,为一二裁处,闻于朝,贫弱赖之。召判尚书祠部。至和中,仁宗不豫久,京师大水,流言相惊,大臣欲对不可。公曰:“吾知死所矣。”时国嗣未立,即上疏言:“陛下纉服三十五年,而春宫虚位,天下无贤不肖皆为陛下忧之。”后大臣定议,公有力焉。李仲昌建言六塔河未毕,河溃浸数州,死者以万计。公诋仲昌,罪应死。防北京奏至,如公请,仲昌竟贬死春州。时宰相有畏事者,语人曰:“馆阁当以文字为官,何用纷纷代庖为?”公闻,往见之,曰:“今天下嗷嗷,大本未立,而灾异数臻,圣主犹当询求刍荛,而大臣责馆阁出位言事,非也。”由是忤当涂,出知登州。再迁祠部度支员外郎,阶朝奉郎,勲轻车都尉,服五品。登濒海,有鱼盐之利,俗豪举,喜讼,小有争至破产,取胜而不悔。公按流二人,郡大治。又措置岛上流人,嵗活者以百数。前守托葬亲为乡郡,以不法闻。
译彭城刘君墓志。刘君名谏,有人说他的先祖为躲避胡人,从燕地迁到鲁地,如今成为金乡人。金乡旧属兖州,后来属济州,但原本是鲁地。当地风俗淳朴,重视农桑和经学。到刘君高祖时,家业已经富盛;他的祖父元康、父亲拯两代人谨慎厚道、乐于施舍,也更加努力经营产业。起初只是教导子孙求学,刘君又天性孝顺,理解父亲的话,便很用心地教育儿子成为士人。刘君于熙宁八年五月二十四日去世,当时三十四岁。过了一百八十天,他的父亲也去世了,所以两代人的遗骸一直没有安葬。他有六个孙子,其中三人考中进士;长孙尚未命名,次孙昭理、洵都早逝,如今在世的叫时、旸、昉。时谦逊谨慎,涉猎书籍;旸从三舍贡出,因文学而知名。旸侍奉时,昉侍奉旸,如同他们的父亲一样;兄弟妯娌之间从不失和睦,彼此恭敬。刘君去世后二十年,妻子孟氏也去世;又过了十年,大概已经是刘君去世三十年了。兄弟们仍住在同一屋舍,分甘共苦,亲疏内外都没有闲言。到这时家道已经衰落,时哭着对兄弟们说:‘父亲不幸早逝,母亲也不在了,曾祖、祖父和父亲都还没有安葬;如今家中更加贫穷,恐怕耽误大事,使先人蒙羞。现在把全家的所有财物都用尽,还来得及办理安葬;既然已经办成,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还能怎么办呢?’ 旸、昉伏地听命。时立即奔走到北山脚下,择定任城县吕村原为吉地,脚底磨破,露宿野外,经历两次寒暑,才挖成七座墓穴,并全部用砖砌牢固。大观元年十一月甲子日,将曾祖、祖父以下七位先人的遗骸全部下葬。棺木和衣衾都用最好的,路人见了无不叹息。晁补之听说后高兴地说:‘真孝顺啊!古语说,活着时彼此怜爱,死后却彼此抛弃。刘氏家中做士人的还很少,能够不因活着的人而忧虑,却为死去的先人感到羞耻,难道还有鬼神忍心让他们最终受冻挨饿吗?鲁地的风俗已经败坏很久了,有的人父母还在世便另立家业,有的人刚办完父母丧事就凿墙分开五六户,甚至彼此不相互庆贺吊唁。像刘氏这样,实在难得啊!’时、旸想请求晁补之写文章放入墓中,却不敢开口。晁补之说:‘难道能让我们乡里有义行而不记录吗?’于是前往告知并答应了这件事。君的祖母赵氏、母亲张氏,以及妻子孟氏,都附葬在各自丈夫的墓兆旁。孙辈男女共十二人,男子多在求学,女子多已出嫁。起初孟氏守寡时,曾对儿子们说:‘我想教你们成为士人,这是你们祖父的愿望;只恨你们的父亲早夭,不能看见你们成才。’因此诸子遵循她的话,几乎都有所成就。铭文说:父亲先于祖父去世,祖父的棺木没有安藏,把遗留的责任交给了他的儿子。儿子很好地发扬光大了先人的事业,于是安葬了先前三代的七位先人;教育自己的儿子成为士人,使他们知道士人应当以不能尽孝为耻。以失坠父亲的遗言为耻,这才可以称为士人。尚书司封员外郎胡公墓志铭。公名俛,字公谨,姓胡,是虞舜的后代,属于妫姓。周武王把妫满封在陈地,称为胡公;他的子孙便以胡为氏。胡氏世代居住在安定,后来成为共城人。晋代检校太子宾客胡澄,是他的曾祖;摄理涪州军事推官、赠光禄卿胡岳,是他的祖父;尚书屯田郎中、赠礼部尚书胡熙载,是他的父亲。光禄卿年轻时隐居共城,周祖听到他的名声,以礼聘请他;他察觉周祖有异图,便辞去不就。尚书公考中进士,赶上侍奉仁宗,先后知绛州、果州,都有惠民政绩。胡公幼年在文章方面便俊伟非凡,仿佛不用学习就能自然通晓;八岁作诗,惊动乡里,被称为奇童。长大后博学多闻,没有不浏览的书,贯通各部经书,尤其擅长《左氏春秋》。至于百家杂说,也能广泛浏览、牢牢记忆;摘取文章旨意、指出事物情状,就像从怀中取物一样容易。他还兼通道家、佛家学说,以及天文地理、音律历算、医卜之书,别人提问时应答如声响回声。各位儒者因此都自认为不如他,更推重他为先。成年后父亲去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取得高等名次,授任试校书郎、定州观察推官。为母亲开封县太君李氏服丧后,再调任常州团练判官。太守郭维果断专擅,下属没有人敢违抗。胡公坚守职守,不肯屈服,多次因政事压制郭维。郭维虽然强悍,也仍然严肃畏惧胡公。当时西方用兵,朝廷下诏荐举三路守令,转运使吕觉把胡公的才能上报,召见后任彰化军节度推官、知梁泉县。盗贼一出现就被捕获;任期届满,升任著作佐郎、签书商州判官,又知昭化县。迁任秘书丞、知壁州。戍卒谋划杀害官吏,放火劫掠府库叛乱,约定第二天发动,胡公得知了这件事。于是借其他罪名逮捕几个人,左右那些参与谋划的人惊愕地互相对视,渐渐想逃走。胡公仍像平时一样谈笑自若,只用眼神示意,最终使他们不敢怀疑。监军听说变乱赶来,胡公挥手说:‘士卒本来就应受杖责,哪里用得着你来?’不久,被逮捕的人送到,胡公把他们捆绑起来,才公开宣布:‘我只追究首先作乱的人,如今已经抓到,其余的人都离开,不要再招来灾祸。’于是只斩了六人,流放二人,事情便停止了。升任太常博士。文庄高公推荐他的才干,召试后充任集贤校理;元宪宋公、庄肃梁公、孝肃包公又相继推荐他,因此更加知名。任绛州通判时,负责三门辇运;每年规定百姓砍柴以备河工,百姓苦于徭役不均。胡公督办此事,作了一两项裁定处理,上报朝廷,贫弱百姓因此得到好处。召任尚书祠部判官。至和年间,仁宗长期身体不适,京师又发生大水,流言使人惊恐,大臣们想要应对却没有办法。胡公说:‘我知道自己死在哪里了。’当时国嗣尚未确立,他便上疏说:‘陛下继承皇位已经三十五年,但太子之位仍然空缺,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在替陛下忧虑。’后来大臣们确定了议案,胡公也出了力。李仲昌提出六塔河工程尚未完成,河水决口,淹没数州,死者以万计。胡公指责李仲昌,罪当处死。北京方面的奏章送到后,按胡公的请求处理,李仲昌最终被贬死在春州。当时有一位怕惹事的宰相,对人说:‘馆阁官员应当凭文章任职,何必纷纷越俎代庖?’胡公听说后去见他,说:‘如今天下百姓嗷嗷待哺,国家根本尚未确立,灾异又屡屡发生,圣明的君主尚且应当询问草野小民,大臣却责怪馆阁官员越职议论政事,这是不对的。’因此得罪执政者,出任登州知州。后来又升任祠部、度支员外郎,官阶朝奉郎,勋官轻车都尉,穿五品服。登州濒临大海,有鱼盐之利,风俗豪放,喜欢诉讼,小小的争执也会弄得破产,却以胜诉为快而不后悔。胡公查办后流放二人,郡中大治。又安置岛上的流民,每年救活的有数百人。前任太守假托安葬亲人之名,为乡郡办事,却因违法而被揭发。
公颇知之,其人恐欲先事害公与里民不便。公者诬以事于朝,使者疑词不当受,而执政挟前怒,竟坐夺官废于家。祀明堂,复为祠部监泗州桥。英宗即位,还度支。公虽左宦,益跌宕文史,每与客椉月拏舟淮中,饮酒赋诗,浩然忘返。神宗即位,起知淮阳军,迁司封。甞属疾逾时,民闻其出至,欢呼拥道。徙知和州,复坐小法,知南安军。而公流离老矣,常叹曰:“吾坐不设机闗待小人,譬袒裼入兵间,得伤宜也。”而丞相正宪吴公防知政事,康靖赵公皆言其才可惜,且近臣显人为直其寃者至四十余人。公曰:“吾可以无辩矣。”既代还至山阳,感疾卒。熙宁七年七月甲子也。有文集三十巻:《五音防元图》《璿霄指掌图》《歴代年系谱》《佛书义天集》《宗派图》《医经纂义》《杂诗颂》,又百余巻。呜呼,多矣!夫人徐氏,有淑行,封夀光县君。前公五年没。男曰毖,终华亭尉;曰戢,进士,皆文学知名。女长适右侍禁李材,次适太子中舍王希孟,皆卒。卜某年月日,葬于卫州共城县某乡之原,以徐夫人祔。公性孝,既孤,语考妣事,流涕如初丧。尤长于论议,要之合理,不为贵势屈,顾喜面折人过。其不知公为爱己者,异时反为所噬,亦不悔。又愤世儒空语无实事,每废巻长謡曰:能攘戎狄,尊天王,管晏之事,未可轻葢其志也。初,补之以童子拜公,下邳公亟称之。又与毖戢防甚厚。闻之,公在馆阁时,文忠欧阳先生倾意待之。文忠一时宗匠,乐善如此,而公犹深自闭,不肯为茍合。则其不能容于寻常人,而以踬死,理固然也。葢后三十年,而士日趋于同,可扳以得志者,则如萝葛之寄于木,无所择也。然则以公之不茍合于贵势,为过乎中?则可以其穷为戒,则非也。铭曰:在防倚相学,无与京三五八九以成其名。此但能读义,何必精?后读者稀,不勤于成。借人之衣以昼绣,行为之诡遇,获十自矜。谓公独难其书,屋盈殚,累世学欲与古争。一败于仇,百救莫营。后生益华,谓我不能。使雄复生,雄书自兴。后有求者,可订斯铭。苏门居士胡君墓志铭熙宁初,补之先子保州府君适越,天雨滞逆旅,夜闻旁舍客叩几歌唐诗甚悲者,而异之,旦候焉,则颀而长,退然温恭儒者也。葢与语终日不厌,归谓补之曰:「客胡氏,名戢,字叔文,小子识之,非今世之士也。」已而补之薄游淮阳,淮阳守有子学乡校中,则叔文也,因定交。叔文好古博雅,其经术论议在汉儒中,其诗文类唐人,而其清谈闲逺,不犯世故,则晋阮向流也。居嵗余而别,间五年相遇于盱眙,饮南山中数日,时叔文方壮,浩然已有遗世深隠之意矣。后八年,补之教授北京,以书来曰:「戢不复仕,然尝为本朝将相九十二人者传,异时观焉,知戢非白首无意于世者。」补之慨然惜之。又九年,补之佐淮南,其子宪臣来曰:「宪臣不天,我君四十有七嵗而殁,且瞑不乱,抚宪臣曰:「吾死不遇命也,故人晁子汝巨源矣。」则求纸为一幅,书以与补之诀曰:「戢不孝亲未葬而死,恐儿辈不能弃骨原野,尚畀从九京之防,则愿以二铭累矣。」补之失声而泣曰:「嗟乎,吾先子知叔文,叔文辱交我,乃哭诸先子之庙,为诗以吊之,而受其托。」后补之得罪,又七年还朝,而叔文与其亲皆葬四年矣,乃铭而藏之其埏中。叔文共城人,秘阁挍理司封员外郎俛之子,母夀光县君徐氏。而秘阁君博学无不窥,为时通儒,其世家行事自有铭。叔文为童儿,不戏弄,黙而好思,手未尝释巻,秘阁君固已竒之矣。及长,尽传秘阁君之业,于当时之文不学而能,然喜词赋篆刻甚工,甞以进士举有司。继丁徐夫人秘阁君忧,而朝廷亦废词赋,以新经义取士。叔文曰:「此非吾所传于师而能者也,且亲殁何以仕为?」因尽屏幼学,反共城,自号苏门居士,闭闗却埽,益涵肆诗书百氏,为文章家,故藏书万巻,集古今石刻又千巻,尽陈诸左右,而牓其堂曰「琬琰」。翰林学士眉山苏先生为书之,一时名士。皆为赋诗,而叔文益逺絶世利,惟恐蓬荜之不深矣。或劝之出,则笑曰:「此室殊无尘土气。」然晚尤笃学,长于论议,至古今成败得失,因革废置,皆深思而黙识之,近于可用,而叔文不自以为用也。哲宗即位,诏中外直言阙失,叔文始一上书,不召。后其事颇施行,而叔文死矣。元祐六年十一月甲子也。葬以绍圣五年二月甲子,而地则共城县之杨闾。管从秘阁君兆也,有文集十巻,二府拜罢録二巻,大臣家谱二巻,续衣冠盛事图一巻。而九十二人者之传方属藁,将就宪臣写之,以备太史氏择焉。夫人元氏,比部员外郎若思女。四男子:宪臣,应臣,举进士。其伯与季夭,二女子:长嫁同郡刘某,其季夭。铭曰:
译胡公很了解这件事,那人害怕胡公会先发制人,且担心乡民不便,便诬告胡公有罪。使者认为他的说辞不应接受,但执政者挟带从前的怒意,最终以罪名夺去胡公官职,使他废居家中。举行明堂祭祀时,胡公又任祠部监泗州桥。英宗即位后,恢复度支官职。胡公虽然处在失意的官场中,却更加纵情于文史;常常和客人趁着月色驾船在淮河中游玩,饮酒赋诗,兴致浩然,忘了回去。神宗即位后,起用他知淮阳军,升任司封。一次他长期抱病,百姓听说他要出任,欢呼着拥挤在道路两旁。后来调任和州知州,又因轻微违法获罪,改知南安军。可是胡公漂泊失意而年老了,常叹息说:‘我只是因为没有设置机关防备小人,譬如赤身露体走进战场,受到伤害也是应该的。’丞相正宪吴公、参知政事康靖赵公都说他的才能可惜,近臣显贵为他申冤的有四十多人。胡公说:‘我可以不再辩解了。’任期届满回朝,走到山阳时,因感病去世,时间是熙宁七年七月甲子日。他有文集三十卷:《五音防元图》《璿霄指掌图》《历代年系谱》《佛书义天集》《宗派图》《医经纂义》《杂诗颂》,另有一百多卷。唉,真多啊!夫人姓徐,有贤淑的品行,封为寿光县君,比胡公早五年去世。儿子名毖,最终任华亭尉;名戢,考中进士,两人都以文学知名。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卫州共城县某乡的原野,与徐夫人合葬。胡公天性孝顺,父亲去世后,每当谈及父母的事情,仍像刚办完丧事时一样流泪。他尤其擅长议论,总是以合乎道理为准,不向权贵屈服,只是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那些不了解胡公其实是在爱护自己的人,后来反而受到他的伤害,却也不后悔。他又痛恨世俗儒者空谈而没有实际作为,每当放下书卷,便长声吟诵:‘能够排除戎狄,尊奉天子,管仲、晏婴的事业,不能轻视;’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起初,晁补之还是童子时拜见胡公,下邳公很快称赞他。后来晁补之又和毖、戢交情深厚。我听说,胡公在馆阁任职时,文忠欧阳先生倾心相待。文忠是当时的文坛宗师,乐于善待人才到了这种程度;但胡公仍然深自闭守,不肯苟且迎合。因此他不能被平常人容纳,最终困顿而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大约三十年以后,士人日益趋向相同;那些可以攀附权贵而得志的人,就像萝藤葛蔓寄生在树上,根本不选择依附对象。既然如此,胡公不肯苟且迎合权贵,难道算是过于偏离中道吗?如果因此可以把他的困穷作为警戒,那就不对了。铭文说:在防地,倚相学习,没有与京三五八九共同成就他的名声。这些人只是能够读懂义理,何必一定精通?后来读书的人少了,也不勤勉于有所成就。借别人的衣服来白日炫耀,行为诡诈而偶然得到机会,取得十成便自我夸耀。说胡公独自为他的书籍感到困难,满屋都是书,累世求学,想要和古人争胜;一旦败给仇敌,百般救助也无从施展。后世的人更加华丽夸饰,说我们不能胜任。假使尹雄再生,尹雄的文章自然会重新兴盛。后世有求取文章的人,可以据此校订这篇铭文。苏门居士胡君墓志铭。熙宁初年,晁补之的父亲保州府君前往越地,遇到下雨滞留在旅舍。夜里听见邻舍有客人敲着几案吟唱唐诗,声音十分悲切,便觉得奇异;第二天早晨等候他,原来那人身材高而修长,退处谦抑、温和恭敬,是一位儒者。他们交谈了一整天也不厌倦,父亲回来后对晁补之说:‘这位客人姓胡,名戢,字叔文。孩子,你要记住他;他不是当今世上的普通士人。’不久,晁补之漫游淮阳,淮阳太守有个儿子在乡校读书,正是叔文,于是和他订交。叔文爱好古学,博雅多闻;他的经学、术数和议论,可以和汉代儒者相比;诗文则近似唐人;清谈闲雅高远、不触犯世俗事务,则属于晋代阮籍、向秀一流。他在那里住了一年多后分别,过了五年,又在盱眙相遇,两人在南山中饮酒数日。那时叔文正当壮年,已经浩然有了遗弃尘世、深居隐逸的想法。又过了八年,晁补之在北京任教授,叔文写信来说:‘戢不再做官了,但曾经为本朝九十二位将相作传,日后你可以看看;那时便知道戢并不是到老都对世事毫无用心的人。’晁补之感慨万分,为他的处境惋惜。又过了九年,晁补之在淮南任职,他的儿子宪臣来告诉我:‘宪臣没有福气,我的父亲四十七岁便去世了,临终神志仍不乱,抚摸着宪臣说:“我死,是因为命运使我没有得到际遇;我的故人晁子,你就是我的巨源了。”’ 于是请求得到一幅纸,写下这篇铭文交给他,并说:“戢不孝,父母尚未安葬便死了,恐怕儿辈不能让我的尸骨弃置荒野;如果还能依从九泉之下的防护之制,那么就愿意把两篇铭文一并托付给你了。”补之失声哭泣,说:“唉!我的先父是了解叔文的,叔文又以交友之礼厚待我,于是我曾到先父的庙中哭祭,为他作诗哀吊;如今又接受了他的托付。”后来补之获罪,又过了七年才回朝,而叔文和他的父母都已经安葬四年了,于是作成铭文,藏在他的墓道之中。叔文是共城人,秘阁校理、司封员外郎俛的儿子,母亲是夀光县君徐氏。秘阁君博学无所不通,是当时的博学儒者;他的家世和事迹另有铭文记载。叔文小时候不嬉戏玩闹,沉默而喜欢思考,手里从未放下书卷,秘阁君本来就认为他很奇异。长大以后,他完全继承了秘阁君的学业,对于当时的文章,不用专门学习便能写作;但他喜爱词赋,篆刻也十分精工,曾经以进士身份参加有司的考试。后来接连遭逢徐夫人和秘阁君的丧事,而朝廷又废除了词赋考试,改用新的经义取士。叔文说:“这不是我从老师那里传承下来并且能够胜任的学问,而且父母已经去世了,还做官求仕干什么?”于是完全放弃幼年所学,返回共城,自号“苏门居士”,闭门谢客,越发沉浸纵览诗书诸子百家,成为文章家。因此他收藏了万卷书,又搜集古今石刻一千卷,把它们全都陈列在身边,并给他的堂屋题匾为“琬琰”。” 翰林学士、眉山人苏先生为他书写匾额,他是一时的名士。当时名士们都为此作赋写诗,而叔文更加远离、拒绝世俗的名利,只怕自己的蓬门陋室还不够幽深。有人劝他出仕,他便笑着说:“这间屋子实在没有尘土般的世俗气息。”然而到了晚年,他尤其笃志求学,长于议论;对于古今成败得失、制度沿革和政事废置,都深思而默默记在心中,已经近于可以任用的程度,但叔文自己却不认为这是为了求用。哲宗即位,下诏要求朝廷内外直陈政事缺失,叔文才上了一封奏书,却没有被召用。后来他的主张有不少得到施行,但叔文已经去世了。那是元祐六年十一月甲子日。他在绍圣五年二月甲子日安葬,墓地在共城县杨闾。其墓道按照秘阁君的墓地制度修建。有文集十卷,《二府拜罢录》二卷,大臣家谱二卷,《续衣冠盛事图》一卷。至于九十二人的传记,正在编写草稿,准备请宪臣抄写,以供太史氏选择采用。夫人是元氏,比部员外郎若思的女儿。有四个儿子:宪臣、应臣,都考中了进士;长子和幼子早夭。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同郡的刘某,幼女早夭。铭文说:
防庄生有言:「天之君子,人之小人。」吾尝以为不然。然世有聪明好徳,甚艺而贤,或不偶而颠;而盗跖脍人之肉,聚党数千,将天眇夫腥腐之飨,而啬乎昭晣之传,尚何憾耶?尚何憾耶?
鸡肋集巻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七目録
墓志铭
朝请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
朝奉郎致仕陈君墓志铭
朝请郎王君墓志铭
仙源县君赵氏墓志铭
夀昌县君晁氏墓志铭
刑部侍郎杜公墓志铭
奉议郎致仕崔君墓志铭
鸡肋集巻六十七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七宋晁补之撰墓志铭朝请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公讳端仁,字尧民,世家开封,后徙钜野,赠工部侍郎讳廸之曾孙,赠吏部尚书讳宗简之孙,而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讳仲参之子也。母公孙氏,济南郡太君。公儿童知学问如成人,通《昜春秋》,洞达世务,尤妙于词赋,晔然为山东名进士。再从乡书皆举首,声动京师。翰林学士滕甫、知制诰邵必见其试文而惊。时英宗谅隂罢临轩,遂由别试第二擢甲科,而公文实第一,以宋涣知名太学而跻焉。塲屋汹汹为不平。初调常州司理参军,听决明甚。尝以事请逮宜兴豪守王説,长者吏葢豪状,白即讯。公闻走诣説,告所以逮者,吏犹白檄已去。公怒叱吏曰:“檄固守出,守改檄不可耶?”卒逮之。说由是知公。前守陈襄大兴学,为东南冠。至是公以掾兼廪食事,而士从公讲授常数百人。丁银青忧,银青精吏道,卹民隠。初通判舒州,上书言马当山罗刹石之险,请凿秋口浦、枞阳渠以避之,报可而没。公护丧浮江,防王荆公在金陵,遽往请铭。荆公一见而知之。又荆公尝佐舒其事,葢防所欲兴而不果者也,为作铭特详。银青因益显。免丧调夀光县主簿,帅清献赵公抃未入境,即以学官荐之。时熙寜四年也。初遣使察访诸路,而京东以命邓润甫、吕升卿两人,素非知公,亦首辟之。既见乃知出荆公意也。然公详重,论数不合,故已事不迁。久之,以定陶丞为兵部主簿,改著作佐郎,充河北籴便司勾当公事,迁秘书丞。初修官制,预讨论者皆一时文学士,而公在选中时尚书右丞黄公履为御史中丞,又以御史荐公。既召对,而宰相王歧公以姻嫌罢之。然公资抗直,喜事人亦畏其在言责者。防再遣使髙丽,议以公为书状官往。见歧公未及语,歧公曰:“岂以母老惮海行乎?”还朝为馆职有故事矣。公曰:“非为是也,顾事有细而系国体者。顷丰稷甞以此官往矣,髙丽使者欲令”稷庭谒稷,不肯使。者虽降揖,而竟不客。之时,稷犹选人也。今用朝臣往见其国主,固客也。而其使者欲不客之,可乎?愿蕝此仪,即往。歧公难之而止。除太仆丞,丁济南忧,免丧,充广济河辇运。而局在钜野,日从亲旧宴语,殚其俸为食饮费。广济输谷羡,应赏不自列。改提举河北便籴粮草,计办如广济时。又改提举江淮铸钱事,以逺丐罢。得知沂州,治尚安静。前此民或不知吾守谁何,而公治近,民至耕夫牧儿皆能言吾守晁公。或图其像藏之。考课以最闻,召对便殿。哲宗迎语曰:“是尝与吕大防争河北事者耶?”公徐对曰:“臣尝任河北便籴,尚书省以白劄子改钞法,此臣职事,且干边计,故尝论列而止,非与大防争也。”因复从容论时事得失,哲宗皆嘉纳。复以为提举河北常平等事,代还。执政曰:“积粟充然,不按吏,何也?”公对以职在农役,不敢以是为先。执政不悦,乃知夀州。又改知曹州,考课复第一。上以彰信节度即位,吏民争言吾军上龙潜地,皆求贡觊非常恩,以是动公。公曰:“吾以守臣恩任子非常矣,公等自为之。”乃独以上在邸时谕戒吏民之语刻石上之。诏改兴仁军焉。故人子得疾,京师殆语仆曰:“以我之曹南晁守及境而死,吏白应视尸,公不许,而为治丧还其家。”召为金部郎中,防常计句隠伏出余赢,号称职,而论事正色,数不屈其长。适有江淮使者来见之,愕然私谓曰:“郎中启事尚书乃尔耶?”公曰:“人复有憃如我者乎?”即上章求去,改主客郎中,而公又不愿留,乃知徐州,改襄州、蔡州,皆未行。偶执政有不合而罢者,宰相疑其异已故数徙公,而公故倦游。对客时诵渊明《归去来》词,浩然无意于世矣。俄乞致仕,得请,而公亦感疾,以崇宁元年七月丁亥终于家,年六十有八。即其年十月辛酉葬于济州任城县之鱼山。自佐著作,九迁为朝请大夫勳柱。国服五品,娶叶氏钱唐县君,前卒。五子:损之,兖州龚邱县主簿;防之,单州城武县主簿;谦之,太庙斋郎。其第二子临之,第四子涣之蚤卒。涣之幼竒警,公痛伤之。一女适单州单父县主簿李公济。孙男八人:公美、公善、公序、公瑾、公仪、公琬、公惠、公琰。孙女四人:长适曹南董防,次适同郡李相如,次适富春孙尚贤,幼在室。公事亲孝,岂弟,老于文学,以纠宗睦族为志,不设机械,而喜导人于善,人亦多爱之。其亾,乡党皆为之流涕焉。有《昜论》十巻,《文集》十巻,而于《昜》尤致志。其说「七日来复,八月有凶」,义特妙,词多不载。初,公少日与今尚书右丞范公纯礼俱学许昌,又与故门下侍郎李公清臣相从毗陵,皆厚善。
译庄子曾说:“上天的君子,却是人间的小人。”我曾经认为这话不对。然而世上有聪明而喜爱道德、才艺很高而又贤良的人,有时却因命运不遇而困顿;盗跖却吃人的肉,聚集数千党徒,难道上天反而轻视那腥腐的享受,而吝惜使贤者昭著流传的名声吗?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鸡肋集》第六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六十七卷目录 墓志铭 《朝请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朝奉郎致仕陈君墓志铭》《朝请郎王君墓志铭》《仙源县君赵氏墓志铭》《夀昌县君晁氏墓志铭》《刑部侍郎杜公墓志铭》《奉议郎致仕崔君墓志铭》《鸡肋集》第六十七卷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第六十七卷,宋代晁补之撰写的墓志铭 《朝请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晁公名端仁,字尧民,世代居住在开封,后来迁居钜野。他是赠工部侍郎晁廸的曾孙、赠吏部尚书晁宗简的孙子,也是赠左银青光禄大夫晁仲参的儿子。母亲公孙氏,封济南郡太君。晁公年幼时便懂得学习问道,像成年人一样;通晓《易》《春秋》,透彻了解世间事务,尤其精通词赋,光彩显著,成为山东有名的进士。他两次参加乡试,都名列第一,声名震动京城。翰林学士滕甫、知制诰邵必看了他的试卷,都感到惊异。当时英宗服丧,停止临轩策试,于是他通过别试以第二名擢升甲科;其实他的文章应当是第一,只因宋涣以在太学中知名而升居其上。考场中的士人对此纷纷不平。起初调任常州司理参军,审理判决明察果断。曾因一件事请求逮捕宜兴的豪强县令王说,年长的属吏替豪强掩饰罪状,禀报说已经审讯。晁公听说后,赶快去见王说,说明逮捕他的原因;属吏仍禀告说拘捕文书已经发出。晁公愤怒地斥责属吏说:“拘捕文书本来是县令发出的,县令改发文书难道不行吗?”最终还是把王说逮捕了。王说从此了解了晁公。前任知州陈襄大力兴办学校,使常州成为东南首位。到这时,晁公以属官兼管廪食事务,跟随他听讲受业的士人常有数百人。遭逢银青光禄大夫的丧事。银青精通吏治,体恤百姓疾苦。他起初任舒州通判时,上书说马当山罗刹石一带险要,请求开凿秋口浦、枞阳渠来避开险处,朝廷答复准许,但工程尚未完成他便去世了。晁公护送丧柩沿江而下,听说王荆公在金陵,便急忙前往请他撰写墓志铭。荆公一见便了解了他的情况。又因为荆公曾经主持舒州事务,而那正是晁公想要兴办却未能实现的事情,所以特意为他写了一篇内容十分详尽的墓志铭。晁公因此更加显达。服丧期满后,调任寿光县主簿;清献赵公抃还没有到任,就已经以学官的名义推荐了他。当时是熙宁四年。起初朝廷派使者巡察各路,京东路任命邓润甫、吕升卿二人,他们平素并不认识晁公,却首先征召了他。见面后才知道这是出自荆公的意思。然而晁公处事详慎持重,和他们多次意见不合,因此事情办完后没有得到升迁。过了很久,他以定陶县丞的身份任兵部主簿,改任著作佐郎,充任河北籴便司勾当公事,升为秘书丞。起初修订官制时,参与讨论的人都是一时的文士,而晁公也在入选之列。当时尚书右丞黄公履任御史中丞,又以御史的名义推荐晁公。晁公被召入宫对答后,宰相王歧公因为姻亲方面的嫌疑而使这件事作罢。然而晁公资质刚直,喜欢任事,别人也害怕他担任言官。防再度出使高丽,商议让晁公以书状官身份前往。晁公见到歧公还没有开口,歧公便说:“难道是因为母亲年老,害怕渡海远行吗?”晁公回朝后,按旧例应当任馆职。晁公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有些事情看似细小,却关系到国家体面。不久前丰稷曾经以这个官职出使高丽,高丽使者想让丰稷在庭上拜见丰稷,丰稷不肯让他们这样做。使者虽然降低身姿作揖,却始终没有以宾客之礼相待。当时丰稷还只是选人。如今派朝臣出使去见他们的国主,本来就是以宾客身份前往;但他们的使者却想不以宾客之礼相待,怎么可以呢?希望废除这种礼仪,我就愿意前往。”歧公认为这件事难以办到,于是作罢。晁公被任命为太仆丞,遭逢济南之丧;服丧期满后,充任广济河辇运。他的办公处在钜野,每天和亲友旧交宴饮谈笑,把俸禄全都用作饮食费用。广济河运输粮食有余,应当受赏,他却不自行申报。改任提举河北便籴粮草,筹办情况和在广济时一样。又改任提举江淮铸钱事务,因为路途遥远而请求罢任。后来任沂州知州,治理崇尚安静。此前百姓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太守是谁,而晁公治理后,百姓直到耕田的人、放牧的孩子都能说“我们的太守是晁公”,有人还画下他的像收藏起来。考核时以政绩第一著称,被召入便殿对答。哲宗迎上前问道:“你就是曾经和吕大防争论河北事务的人吗?”晁公从容回答:“臣曾任河北便籴,尚书省用白劄子改变钞法,这是臣的职务,而且关系边防规划,所以曾经上奏论列,后来便停止了,并不是和吕大防争论。”于是又从容地谈论时政的得失,哲宗都赞许并采纳了。又任命他提举河北常平等事务,任期满后回朝。执政说:“粮食积存得很充足,你为什么不考察处理官吏呢?”晁公回答说,自己的职务在于农田和差役事务,不敢把考察官吏作为首要之事。执政因此不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寿州知州。又改任曹州知州,考核时再次列为第一。哲宗以彰信节度使的身份即位后,官吏和百姓争相说自己的军州是皇帝潜邸所在之地,都希望进贡以企求非同寻常的恩典,并以此来打动晁公。晁公说:“我作为守臣,已经蒙受恩典而任用了自己的子弟,你们各自去做你们的事吧。”于是只把皇帝在邸第时告诫官吏百姓的话刻在石碑上,送到朝廷。诏令于是改称为兴仁军。故人的儿子得病,京城几乎无人不知;仆人对我说:“依靠我在曹南的晁太守,到了州境却病死了,官吏报告说应当验看尸体,晁公不许,并替他办理丧事,送还他的家人。”晁公被召任金部郎中,防常计句隐伏出余赢,号称职,而论事正色,数不屈其长。正好有江淮使者来拜见他,惊讶地私下说:“郎中向尚书启奏,竟然是这样的吗?”晁公说:“难道还有比我更愚拙的人吗?”随即上奏请求离职,改任主客郎中;但晁公又不愿留在京城,于是任命为徐州知州,又改任襄州、蔡州知州,都没有赴任。恰逢有执政因意见不合而罢职,宰相怀疑晁公与自己意见不同,所以多次调动他,而晁公本来就厌倦奔波。面对宾客时,他常常吟诵陶渊明《归去来》词,已经胸怀浩然之气,对仕途没有兴趣了。不久,晁公请求退休,获准后又染病,于崇宁元年七月丁亥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同年十月辛酉,葬在济州任城县的鱼山。自任佐著作起,九次升迁至朝请大夫、勋柱国。国服五品。娶叶氏,为钱唐县君,先于晁公去世。五个儿子:损之,任兖州龚邱县主簿;防之,任单州城武县主簿;谦之,任太庙斋郎。次子临之、第四子涣之早年去世。涣之年幼时聪明机警,晁公十分悲痛。一个女儿嫁给单州单父县主簿李公济。八个孙子:公美、公善、公序、公瑾、公仪、公琬、公惠、公琰。四个孙女:长孙女嫁给曹南董防,次孙女嫁给同郡李相如,再一人嫁给富春孙尚贤,幼女尚未出嫁。晁公侍奉父母孝顺,性情和乐,终身从事文学,以纠合宗族、和睦亲族为志,不设心机,却喜欢引导别人向善,别人也多爱戴他。他去世后,乡里人都为他流泪。有《易论》十卷、《文集》十卷,而对《易》尤其用心。他关于“七日来复、八月有凶”的说法尤其精妙,只是文词多未记载。起初,晁公年轻时和如今的尚书右丞范公纯礼一起在许昌求学,又和已故门下侍郎李公清臣在毗陵相交,三人都相互厚爱友善。
范公与其善论事,李公尝谓其「不媿屋漏」。者两公同时秉政,而公为郎,终不倚以进,岂非贤哉?江南黄庭坚有美名,尤厚公。其诗曰:「慇勤均骨肉,四海一尧民。」黄亦不妄与人者也。铭曰:楚人有言:「何方圆之能周?孰异道而相安?」葢不齐者,物之情,而齐之实难。士有志业所蕲者,时岂无其时?从古异施,往追吾亾歧,又有歧,舍旃勿从,则又后之。公逢世治,童冠有闻,欲任士责,以其一身,譬彼大木。工师既求斲而小之,则惟匠尤。中和之行,果逹之才,济以其学,文词孔偕,召而罢之。时则有命,去彼取此,惟恬不竞,惟恬不竞,能乐若此。不施其邦,亦施其里。彼污得志,惟厚尔。顔我忱不怍,有彼鱼山。朝奉郎致仕陈君墓志铭陈妫姓,舜后,满始封陈,至完有齐,其裔徙泉州仙游者曰郁,有文学,事王审知,为谏议大夫。郁生荣绪,以勇名,福州归于钱氏,而儇为东府安抚使,治福州,奏荣绪司马,复徙明州象山。世乱,子孙因不仕,而其四世孙曰大雅,工为诗,而甚好义,甞舍逆旅遇之,逺官病垂死者,倒囊济之,留阅月,病者去,乃去。尤为清宪赵公抃所知,而年八十有八,竟不用。用钟其庆于君,以君登朝,累迁通直郎,配丁氏,封仙源县君,继刘氏,封仁夀县君。而仙源实生君,君讳辅,字安国,四嵗丧仙源,哀慕如成人,七嵗诵书百巻能为人言其意。中嘉祐二年进士第,授挍书郎,司理濵州,部使者、郡守争欲出己门下,迁义乌令。尉王锡轻且専一日无罪鞭其隶十辈,皆不服,哗然欲起。君闻,往▯锡,徐数隶罪,収去。锡曰:“微君,殆不济。”双林傅大士道塲嵗输供至二百万缗,提防刑狱元积中欲尽以助公,君持不可,犹取七十万,然双林赖是不为墟。民有以财雄其里中,私货禁物者,君忽出令曰:“往某民室取某物几何。”民不得逃,物若合契,咸以为神。秦固监兵润州,其子勉,君妹之壻也。勉死,家常有怪扰人,防君道润止固家三日,阒然。君适登舟,怪已复迁。忠武军推官,知武当县,县濒汉,数溃隄君教民以大竹络石为岸,髙五丈,方冬下之,明年水至无患。武当山有诸葛孔明庙,俗以清明数百人为社,祠神以侈相夸,或格鬭死,君因其俗加约束,争为衰改。著作佐郎,知安吉县,嵗饥,籍富家出粟食流民,所活以千计。将代民诣郡,及使者言:“古之循吏所去见思,我曹于陈君不待去而思,思其将去而不乐也。”使者知其才,命摄华亭,且俾求前令张若济罪。君不愿,使者怒,徙摄夀昌,日与其僚饮酒,寻山水,作诗百篇,率以县小为官乐冠之。时王介守湖,请使者曰:“安吉不可以无陈君也。”乃得归道,闻其系囚众,以旦至邑,遽阅牍,有竞渡殴人死,至系百人者,且情得矣,即械应法者于州,余悉遣至莫庭,为虚人讙舞。天目山水溉一邑,其附山六乡为防専利,而下二十一乡请决隄。主簿刘璹视之,千余人拥璹鬭隄下,璹走还。君徐以他事至旁佛舍,召六乡老人谕散之,与约决隄三日,慰二十一乡民。老人唯争趋令,而溪悍猛,既决则三日不能复下。乡用穰,朝廷初以七十五等定家业均役钱,使者属君立浙西法,而翰林沈公括方察访二浙,遽言于朝,挽与俱,遂推其法浙东部。使者交荐监杭州市昜务,兼市舶司,以劳迁秘书丞、太常博士,服五品,差通判信州,未行。丞相苏公颂方尹开封,引以知左军巡判官事,又差通判扬州。或欲穿渠▯山南径洪泽以避淮波者,疑下有石不可凿,使者复属君。君言可凿,渠成民便之,迁屯田员外郎,改朝奉郎,管句京东排岸司。时托西疆,又擢通判秦州,未行,权度支,且用矣。防有以君扬州释寄杖事为言者,由是罢去。拘催两浙市昜贷钱,继丁仁夀通直忧,服除,管句成都府转运司文字。有飞语,井研令申宗道取井戸金,防宗道在府,使者遽遣▯橐得金,盛怒欲自掠讯。君言匿名书勿治,而金何必井戸物,茍未白,以属吏可也。后所司言金有从来,王子文、霍唐臣、张尧士、赵衮以治郡亾状得罪,诏大中大夫以上以嵗举堪知州一员。今门下侍郎许公将首以君应诏,差知邛州事。丞相吕公大防、范公纯仁亦寖知君,复欲用矣。防君以疾致仕,元祐四年十一月庚午卒,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县某原。
译范公和他关系亲密,谈论政事;李公曾经称赞他“即使独处幽室,也无愧于心”。这两位公同时执掌政权,而晁公任郎官,始终没有依靠他们来求得升迁,难道不是贤者吗?江南黄庭坚有美好的名声,尤其和晁公交情深厚。他的诗说:“殷勤地把亲骨肉般的情谊平均施及,四海之内都是尧时的百姓。”黄庭坚也不是随便和人交往的人。铭文说:楚地人有句话说:“什么样的方圆能够周全?谁能使不同的道路彼此相安?”大概不齐整,是万物的本性;而要使它们整齐一致,实在很难。士人有自己所追求的志向和事业,时势难道会没有适合它的时候吗?自古以来施行各异,回头追寻我已经失去的歧路,又出现新的歧路;舍弃它,不要跟从它,却又落在它后面。晁公生逢太平时代,童子和冠者都能听闻他的声名;他想以一身承担士人的责任,就像那棵大树一样。可是工匠既然要砍削它,把它削小,那么只能责怪工匠。晁公行为合乎中和,才干果断通达,又以学问辅助自己,文辞极为完美;被召用后却又被罢免。时势自有命运,舍弃那一条道路而选择这一条;只有安然淡泊、不与人争,只有安然淡泊、不与人争,才能享有这样的快乐。不施展于国家,也施展于乡里。那些污浊之人得志,只能使你更加厚重。面对颜面和内心,我都无愧;鱼山在那里,足以为证。朝奉郎致仕陈君墓志铭 陈氏出自妫姓,是舜的后代;妫满开始受封于陈,到了完这一支建立齐国。其后代迁居泉州仙游的,有一人名叫郁,富有文学才华,侍奉王审知,任谏议大夫。郁生荣绪,以勇敢闻名;福州归属钱氏后,荣绪的儿子儇任东府安抚使,治理福州,上奏任命荣绪为司马,后来又迁到明州象山。天下动乱,子孙于是都不再做官;他的第四世孙名叫大雅,擅长作诗而且非常崇尚义气。曾经有一次,他在旅舍遇到一位远地做官、病得快要死的人,便倾尽钱囊救济他,留下一个月,等病人离开后才离开。清献赵公抃尤其了解他,但他年满八十八岁,最终也没有得到任用。他把福庆集中到陈君身上:陈君入朝为官后,多次升迁至通直郎;配偶丁氏,封仙源县君;继娶刘氏,封仁寿县君。仙源县君丁氏实际上生了陈君。陈君名辅,字安国,四岁时仙源县君去世,他悲哀思慕得像成年人一样;七岁时诵读书籍百卷,能够向人说出其中的意思。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任滨州司理。部使者和郡守争相想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后来升任义乌县令。县尉王锡轻浮专横,一天无故鞭打他的差役十人,众人都不服,喧闹着想要反抗。陈君听说后,前往拜访王锡,从容地列数那些差役的罪过,将他们收押。王锡说:“如果没有您,这件事恐怕不能成功。” 双林傅大士道场每年输送的供奉达到二百万缗,提点刑狱元积中想把这些全都拿来帮助公事,陈君坚持认为不可,但仍然取用了七十万缗;然而双林因此得以不至于荒废。百姓中有凭财力在乡里称雄、私自贩卖禁物的,陈君忽然下令说:“到某人的家里去取某物多少。”那人无法逃避,所取物品又和事先知道的完全相合,大家都认为他神明。秦固任润州监兵,他的儿子秦勉是陈君妹妹的女婿。秦勉死后,家中常有怪异之事扰人;陈君经过润州时,到秦固家住了三天,家中便寂静无事。陈君刚登船,怪异之物又迁到别处。任忠武军推官,知武当县。县城靠近汉水,多次决堤;陈君教百姓用大竹编成笼,装石筑成堤岸,高五丈,到了冬天把它放下,第二年洪水到来便没有灾患。武当山有诸葛孔明庙,当地习俗在清明时聚集数百人结社,祭祀神灵,彼此竞相铺张,有时还争斗致死;陈君顺应这一习俗加以约束,众人争相改变旧俗。任著作佐郎,知安吉县。年成饥荒时,他登记富家,命其出粮供养流民,救活的人以千计。任期将满,百姓到郡府去请愿,又对使者说:“古代的良吏离任后,百姓还会思念;我们对于陈君,不等到他离任就已经思念他,想到他将要离去便感到不快乐。”使者知道他的才干,命他代理华亭县,并且让他查究前任县令张若济的罪行。陈君不愿意这样做,使者大怒,调他代理寿昌县。陈君每天和同僚饮酒,游览山水,作诗百篇,大多以“县小而为官快乐”作为诗的题目。此时王介任湖州太守,便向使者请求说:“安吉县不能没有陈君。”陈君于是得以回任。路上听说县中关押了很多囚犯,天一亮就到县城,立即查阅案牍。有一桩因竞渡殴打致人死亡的案件,竟牵连关押一百多人;他很快查明了实情,便把依法应当治罪的人戴上刑具送到州府,其余人全都释放,使空荡的监狱中响起了欢呼。天目山的水灌溉全县,靠近山的六乡一向独占水利,山下二十一乡请求决开堤坝。主簿刘璹前去查看,一千多人拥住刘璹,在堤下争斗,刘璹逃回。陈君慢慢以处理别的事情为名来到附近的佛寺,召来六乡老人劝他们散去,并约定三天后决堤,以安抚二十一乡百姓。老人们只争着前来听令,但溪水凶猛,堤坝决开后,三天也无法再把水放下去。乡里因此获得丰收。朝廷起初按照七十五等划分家业,均摊役钱;使者嘱托陈君制定浙西的办法,而翰林沈公括正在巡察两浙,立即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带陈君一同前往,于是把他的办法推广到浙东各部。使者交相推荐他任监杭州市易务,兼市舶司;又因劳绩升为秘书丞、太常博士,服五品官服,差遣为信州通判,但尚未赴任。丞相苏公颂当时任开封府尹,召他来任左军巡判官,又差遣他为扬州通判。有人想在龟山南面开渠,经过洪泽,以避开淮河的风浪;因为怀疑地下有石头无法开凿,使者又把这件事交给陈君。陈君说可以开凿,渠道建成后百姓都认为便利,于是升任屯田员外郎,改任朝奉郎,主管京东排岸司。当时朝廷正托付西部边疆事务,又提拔他为秦州通判,但他尚未赴任,便暂代度支,朝廷还准备任用他。防有人以陈君在扬州释放寄押杖罪犯一事进言,因此他被罢职离去。后来负责催办两浙市易贷钱,又遭逢仁寿通直的丧事;服丧期满后,主管成都府转运司文字。有流言说,井研县令申宗道收取井户的钱;恰好陈君在府中,负责使者立即派人搜取他的行囊,得到钱后大怒,想亲自拷问。陈君说:“匿名书信不要查办;至于这些钱是否确实是井户的钱,既然尚未查清,交给属吏办理即可。”后来有关部门说这些钱有来历,王子文、霍唐臣、张尧士、赵衮因治理郡县没有成绩而获罪。诏令规定,大中大夫以上的官员每年举荐一人,作为可以担任知州的人选。如今门下侍郎许公准备首先以陈君响应诏令,差遣他任邛州知州。丞相吕公大防、范公纯仁也逐渐了解陈君,又想任用他。陈君因病请求退休,元祐四年十一月庚午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县某原。
娶张氏徳安县君,有淑徳,先君二年卒。二子:琦,瀛州推官,知临江军録事叅军;珌,举进士,志艺甚修,而琦问学有才智,干其蛊者也。三女嫁朝请郎曹昜、西头供奉官曹暟、左侍禁曹习,而习妻蚤卒。孙男:伯羣、仲实。女一人君为人岂弟敏彊,防亲族,喜賔客,轻财重义,胸中洞然。少贫贱,刻意于学,夜不寝牀,置足水中以警寐,故蚤以文辞有塲屋。声东明刘温竒之,使其子概等师焉。槩后试礼部第一,知名。云铭曰:以此,其志则无不可成也。命不与期,以此,其才则无不可能也。位不得为,何以信此于时耶?曰:有大君子者数人焉,皆知之。君尚何悲?朝请郎王君墓志铭君王氏讳元,字舜弼,其先大名莘人也。尚书兵部侍郎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晋国公讳祜,曾祖也。尚书兵部郎中赠太尉讳某,祖也。通议大夫赠正议大夫讳端,考也。正议前夫人李氏,文安郡君;后夫人李氏,华原郡君。而君,文安出也。王得姓于周,大于汉,迄今多公辅显人。而大丞相魏国文正公讳旦,道徳忠义勳在王室,为本朝第一。故家城东,民慕而不姓之,曰“城东太尉”。公之从祖也。其子孙蝉聨珪组,文学政事,直谅多闻,隠然为国名臣者,往往而出,相望也。而君幼读书,业进士,以世父天章阁待制讳质任为郊社斋郎,再为主簿。椉氏醴泉,年尚幼,即以才称。故枢宻副使薛公向转运陜西,首荐其能。监镇戎军折博务,镇戎当北要路,交昜伙它郡。嘉祐末,以钞法害之,逮君领事,入复羡,以劳擢大理评事,知唐县事。神宗即位,迁光禄丞,又迁大理丞,充徳清军使兼知清丰县事。清丰介澶魏戎使往来之道,故顷锡军名以为重,而部使者不察,议撤其额。君为言朝廷本所以命此,今不可昜之意,使者为沮止,而君亦不嫌忤其意也。浮屠甲者,与妇人忿,夜懐甓入其室,折妇人足,而妇人仓卒不知谁何也。君隂讯其故,物色而擒之,甲伏其罪,人以为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熙宁中,安南用师,为江淮荆湖六路计置防捡催促军器,时平久,东南兵备尤弛,戎器取充数而已。方事急,诏大臣择才吏以往,而君用枢密府荐,云水浮陆转,军兴得不乏,以劳减磨勘月日,赐五品服。监在京仓,迁殿中丞,改奉议郎,为国子监主簿,迁承议郎。哲宗即位,迁朝奉郎,通判应天府事,以亲老不赴,改监左藏北库,迁朝散郎,又监元丰库。继遭正议华原丧,服除,乃以朝请郎知泽州事。始至,擒衣冠子之尤无良者数辈,寘诸法,城中大耸。父老忧其去也,数十百人诣使。者,愿留防嵗旱,躬祷于桑林。既还,即雨,而犯暑得疾,遂不起。绍圣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也,年六十九。初,君之罢清丰也,当涂知其可用矣,顾正议华原春秋髙不可去定省,即求筦库闲局。葢家居二十年不外迁,或劳之。君曰:“吾以华发奉亲,膝乐甚,去此九迁,不愿也。”其侍亲疾,昼夜不觧带,其庶乎传所谓以爱孝者非耶?为人敦厚疏通,不设町畦,博综技艺,有家集十巻。所游多一时君子长者。娶赵氏仙源县君,再娶晁氏夀昌县君。仙源前君葬十一年矣。初,君爱其弟大理丞忖,忖之亾窆近仙源。卜者曰:“不利于君。”君曰:“我且死,不可以逺吾弟也。”卒不改,呜呼难矣。男六人:曰毅,朝散郎;曰坦,将作监主簿;曰发;曰通;曰縠;曰毂。坦、通皆蚤世,而毅号能吏,累赠君左朝议大夫。发、縠、毂皆举进士自立。女长适霸州判官刘唐钦,次适进士焦禧,次适率府率宗室子颿,次适下蔡丞李士袤,次适西头供奉官贾佾,次适襄州推官皇甫侁。孙十二人,其名在晁夫人之志。将以崇宁四年十月癸酉葬于开封县大邉村之原,从晋公兆也。毅以夀昌君于补之为从姑,知君详,来求铭。铭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人民社稷,其施如此。有贤朝议,生于大家积善之蕴。粤忱不华,为亲忘宠,居二十年。以弟爱故,卜违不迁。是亦为政,云胡不然?魏公之封,名则可大。惟原大邉名,亦斯在。何以似之?惟余庆,吾赖。仙源县君赵氏墓志铭
译娶张氏,为德安县君,具有美好的德行,先于陈君两年去世。两个儿子:琦,任瀛州推官,知临江军录事参军;珌,考中进士,志向和才艺都很高,而琦学问广博、富有才智,是能够处理家事的人。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朝请郎曹易、西头供奉官曹暟、左侍禁曹习;曹习的妻子早逝。孙子:伯群、仲实。孙女一人。陈君为人和乐,敏捷强干,周济亲族,喜爱宾客,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胸怀坦荡。年轻时贫寒卑微,专心求学,夜里不睡在床上,而把脚放进水中来警醒自己不要睡着,所以很早便凭文章在科场上获得声名。东明刘温称赞他的声名,让自己的儿子刘概等拜他为师。刘概后来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因而知名。铭文说:因此,他的志向没有不能成就的;只是命运没有同他的期待相合。因此,他的才干没有不能施展的;只是职位没有让他得以施展。凭什么让当时的人相信这一点呢?回答说:有几位大君子,都了解他。陈君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朝请郎王君墓志铭》王君姓王,名元,字舜弼,祖先是大名莘县人。尚书兵部侍郎、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晋国公王祜,是他的曾祖;尚书兵部郎中、赠太尉王某,是他的祖父;通议大夫、赠正议大夫王端,是他的父亲。正议大夫先娶李氏,封文安郡君;后娶李氏,封华原郡君。王君是文安郡君所生。王氏在周代得姓,在汉代显大,直到如今出了许多三公宰辅和显贵人物。大丞相魏国文正公王旦,道德忠义、功勋都建立在王室之中,是本朝第一等人物。因此他的故宅在城东,百姓敬仰他,甚至不以王姓自称,而称为“城东太尉”。王君是王旦的族侄后代。他的子孙世代接连显贵,佩带官印,文学政事皆有成就,正直诚信、博闻多识,往往成为国家的名臣,前后相望而出。王君幼年读书,以进士业自勉,因为世父天章阁待制王质的任用,授为郊社斋郎,两次任主簿。任醴泉县丞时年纪还小,便以才干著称。故枢密副使薛向任陕西转运使,首先推荐他的才能。王君监理镇戎军折博务;镇戎军处在北方要道,与其他郡的贸易十分繁盛。嘉祐末年,钞法造成危害,等到王君主管此事时,他入库的数额反而有盈余,因此因劳绩升为大理评事,任知唐县事。神宗即位,升任光禄丞,又升任大理丞,充任德清军使兼知清丰县事。清丰处在澶州、魏州之间,是戎人使者往来的道路;先前朝廷特意赐给它军的名号以示重视,但部使者没有察觉,商议撤销它的军额。王君为此说明朝廷当初命名的本意,指出如今不可轻易改变;使者因此停止了这项议论,王君也不怕违忤他的意思。有一个甲姓僧人同妇人争吵,夜里怀里藏着砖进入她的房间,打断了妇人的脚,而妇人仓促间不知道凶手是谁。王君暗中审讯查访其中缘故,辨认形貌后将他擒获,甲僧服罪,人们认为王君神明。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熙宁年间,安南用兵,王君任江淮荆湖六路计置防捡催促军器。当时太平已久,东南兵备尤其松弛,兵器只是拿来充数而已。事情紧急时,诏令大臣选拔才干官吏前往;王君因枢密府推荐而任职,负责水陆运输,军事兴起时物资没有缺乏,因此因劳绩减少磨勘年限,赐五品官服。监理京城仓库,升任殿中丞,改任奉议郎,任国子监主簿,升任承议郎。哲宗即位,升任朝奉郎,通判应天府事,因父母年老没有赴任,改任监左藏北库,升朝散郎,又监元丰库。后来遭逢正议大夫、华原郡君的丧事,服丧期满,才以朝请郎任知泽州事。刚到任时,便逮捕了几名衣冠子弟中尤其不法的人,依法处置,城中大为震动。父老担心他离任,数十上百人到使者那里,请求让他留下。此时正逢旱灾,他亲自到桑林祈祷。回来后就下雨了,但他因冒暑得病,终于不起。那是绍圣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九岁。起初,王君罢任清丰时,当权者已经知道他可以任用;只是正议大夫、华原郡君年事已高,不能离开去定期省视,于是王君请求管理库藏等清闲事务。大概他在家侍奉双亲二十年,没有外调,有人慰劳他。王君说:“我头发已经花白,侍奉亲人,使他们膝下欢娱十分满足;即使离开这里可以九次升迁,我也不愿意。”他侍奉父母疾病时,昼夜不解衣带,这难道不就是《传》中所说的以爱心行孝吗?他为人敦厚通达,不设置界限,博学而综合掌握各种技艺,有家集十卷。与他交游的,大多是一时的君子和长者。先娶赵氏,封仙源县君;后娶晁氏,封夀昌县君。仙源县君已经比王君早十一年安葬。起初,王君疼爱弟弟大理丞王忖,王忖的墓地靠近仙源县君。占卜者说:“这对您不利。”王君说:“我也将死去,不能因为这个就远离我的弟弟。”最终没有改葬,唉,这真是难能可贵。六个儿子:毅,任朝散郎;坦,任将作监主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发、通、縠、毂。坦、通都早逝;毅号称能干的官吏,屡次升迁,赠父亲为左朝议大夫。发、縠、毂都考中进士,自立成才。长女嫁霸州判官刘唐钦,次女嫁进士焦禧,再次嫁率府率宗室子颿,再次嫁下蔡县丞李士袤,再次嫁西头供奉官贾佾,幼女嫁襄州推官皇甫侁。孙子十二人,姓名记在晁夫人的墓志中。准备在崇宁四年十月癸酉安葬于开封县大邉村的原野,与晋公葬在同一墓地。毅因为夀昌君是晁补之的从姑,了解王君的事迹,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与悌而已;人民和社稷,也因此得到施行。有一位贤德的朝议大夫,出生于世家大族积累善行的深厚根基之中。他真诚而不浮华,为了亲人忘却荣宠,在家居住二十年。因为爱护弟弟,即使占卜说不吉利也不迁葬。这同样也是治理之道,怎么会不是这样呢?魏公的封地,名称本来就可以宏大;如今大邉原的名称,也同样包含着这个意义。用什么来比拟他呢?只有祖先留下的余庆,是我所依赖的。《仙源县君赵氏墓志铭》
朝请郎赠左朝议大夫王公讳元之夫人赵氏,开封府开封县人,叅知政事讳安仁之孙,司农少卿讳慎微之女。生十六年,归王氏,以徳容称。王氏故丞相家,婣党数百,而夫人亦名家女,以妙龄执妇道,事尊章,睦姒娣,抚幼卑,咸适闺门,爱誉无间言。舅正议,姑华原君,年已髙,而华原又多疾,皆意安。夫人华原,非夫人所和药不御,食必夫人视甘酸节乃飨,或通防▯转侧,涉旬不舍,匜帨因以得疾,而忍不言也。华原爱其季女,夫人能奉其欲,无不至,人以为难焉。嘉祐八年二月十八日,以疾卒,享年三十。时朝议官镇戎、正议华原闻讣,哭之恸。后朝议通籍,乃追封仙源县君。男六人:毅、坦、发、通、縠、毂。毅今为朝散郎,号才吏,干其蛊者也。将以崇宁四年十月九日葬朝议于开封之大边村,以夫人祔。铭曰:十六而嫁,在归妺卦,抑长非娣,亦良。其袂三十以亾在爻能常常徳不凶,从一而终,居为淑女,行为令妇,亦可以无负矣。夀昌县君晁氏墓志铭朝请郎赠左朝议大夫王君讳元之夫人晁氏,开封府开封人,尚书祠部员外郎秘阁挍理赠金紫光禄大夫讳仲衍之女也。妣颍川郡夫人王氏,朝议前夫人仙源县君赵氏,而夫人为继室。晁氏自文元公以道徳文章为世仪范,而文庄公以忠亮位丞弼,家声赫然。夫人恭顺懿和,为晁氏贤女,王氏令妇。舅正议,姑华原君春秋髙朝议以亲养从冷局二十年,夫人躬俭素以致甘旨温毳,舅姑安之。族人以其久而不倦为难也。累封夀昌县君。元祐八年三月二十日以疾卒,年五十三。男曰毅,朝散郎曰发,曰縠,曰毂,皆进士。余蚤卒,见于朝议仙源之志云。孙十二人,仿蚤卒,俣休,伋侁,俅俨,普博,冠隆,降毅等。将以崇宁四年十月九日葬朝议于开封之大邉村,以夫人祔。铭曰:惟晁与王家大名澶文,正文元卿士,蝉聨以元宗女嫔正裔子,生宜其家,没有后祉,亦可以为荣矣。刑部侍郎杜公墓志铭公杜氏讳纮字君章京兆万年人后徙濮州鄄城曾祖尚书司封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赠刑部侍郎讳尧臣妣永安县太君马氏继万年县太君马氏祖尚书吏部郎中直史馆赠吏部尚书讳曾妣彭城县太君刘氏考尚书虞部郎中赠特进讳彭夀妣太宁郡夫人朱氏公少颖迈知自彊于学问一上中进士第调深州司法叅军丁朱夫人忧服除为永年县令嵗饥民将徙公悉召父老语曰「令不能使汝必无行若留能使汝无饥」民喜曰「如令言尚何行」乃悉与印劵使贷于兼并家约嵗丰偿即不贷若偿不如约令能治之于是民咸得食无徙者防明年稔民徳公皆先期偿时熙宁二年也神宗方侧席异才即召为大理寺详断官兼删定编敇改大理丞权枢宻院宣旨库捡用官未几擢权判尚书刑部丁特进忧服除迁太子中允捡详枢宻院刑房文字兼修武经要畧详定将官敕又提举晋汾州义勇保甲尝从容对上曰「陛下寓兵于农臣愚不足以知然臣有不能黙者」因条十余事上初未俞后卒知公兼判尚书兵部兼提举枢宻院宣旨库迁太常丞复以职事对翊日上语宰相曰「杜纮论事明白朕甚嘉之然未果用也」乡人前贵溪丞马随来调京师病逆旅且死公闻往视即载与归召医冀全之随病卒公哭之哀为治丧第中或以为嫌不卹也擢捡正中书刑房公事提举中书制敕库兼修羣牧司骐骥院敕复权判刑部奏事面赐服银绯毎议狱必傅经以决先是民间女幼许嫁未行而养诸壻氏者曰养妇防有杀养妇以诬人者吏议如婚法公曰「礼妇三月而庙见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故律谓定婚夫犯同凡人养妇虽非礼律其未成妇则礼律之所有也」议乃定又论天下囚应死吏懦不行法辄以疑谳且非杀人则可,杀人而以疑谳,是纵民为杀之道也。防羊舌职曰:“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荀卿陈王道之本,亦曰:“民无幸生。”夫为政而下数幸,欲盗之奔秦,难矣。请治妄谳者,不从差接送伴。北朝正旦使,改奉议郎,除刑部郎中。椉舆幸省,迁承议郎。哲宗即位,迁朝奉郎,又迁朝散郎,为夏国母梁氏祭奠使。时戎初修贡,入其国礼犹倨。迓者衣毛裘,邀王人以朝服觌,设王人座防以黪,且不跪受诏。公持不可,戎犹自若。公曰:“天王以国母丧遣赴,甚厚,今不可以不如礼。”戎惧,悉从公言。差详定元丰敕令格式,又差按成都等路茶事,以修书不行。防夏国以泛使来,请复土疆,又差公押伴。而使者欲入见自有所陈,公遽止之。使者语颇不逊,公念初不之制,且生事,即谓曰:“国主奏乞具在表章,回诏必自有旨挥,况此大事也。
译朝请郎、赠左朝议大夫王元的夫人赵氏,是开封府开封县人,参知政事赵安仁的孙女,司农少卿赵慎微的女儿。她十六岁出嫁到王家,以德行和容貌著称。王氏本是旧丞相之家,姻亲党族有数百人;夫人又是名门之女,在妙龄时便遵守妇道,侍奉公婆,和睦妯娌,抚育幼小卑弱之人,闺门内人人称适,没有一句不赞誉的话。公公正议大夫年事已高,婆婆华原郡君又多病,家人都认为有夫人在便安心。华原郡君若不是夫人调和药物便不肯服用,饮食也一定要夫人亲自查看酸甜、调节适宜后才进食;有时还要整夜通宵守候,帮助她翻身,十多天不离开,因而得了痢疾,也忍着不说。华原郡君疼爱幼女,夫人能够满足她的要求,无不周到,人们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嘉祐八年二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岁。当时任镇戎官的朝议大夫和正议大夫、华原郡君听到讣告,都悲痛哭泣。后来朝议大夫取得出仕资格,才追封夫人为仙源县君。六个儿子:毅、坦、发、通、縠、毂。毅如今任朝散郎,号称有才干的官吏,是能治理家业的人。准备在崇宁四年十月九日安葬朝议大夫于开封大邉村,以夫人附葬。铭文说:十六岁便出嫁,正合《归妹》卦的意义;她不是年长的正妻,也不是妾,却同样贤良。卦爻中说“三十而亡”,而她能够持守恒常的德行,并非凶兆;一生专一而终,居家是贤淑女子,出嫁后是美善妇人,也可以说没有辜负这一生了。《夀昌县君晁氏墓志铭》朝请郎、赠左朝议大夫王元的夫人晁氏,是开封府开封人,尚书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赠金紫光禄大夫晁仲衍的女儿。母亲是颍川郡夫人王氏。朝议大夫先娶仙源县君赵氏,夫人是他的继室。晁氏家族自文元公以来,以道德文章成为世人的典范;文庄公则凭忠诚正直位居宰辅,家族声望显赫。夫人恭敬柔顺、美善和谐,是晁氏的贤女,也是王家的贤妇。公公正议大夫、婆婆华原郡君年事已高,朝议大夫为了奉养双亲,长期在闲散官署任职二十年;夫人亲自奉行俭朴,以供给甘美食物和温暖细软的衣物,使公婆安心。族人认为她长久而不懈怠,是难以做到的。屡次受封为夀昌县君。元祐八年三月二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儿子有毅,任朝散郎;发、縠、毂,都考中了进士。其余儿子早逝,见于朝议大夫夫人仙源县君的墓志。孙子十二人:仿早逝,俣、休、伋、侁、俅、俨、普、博、冠、隆、降、毅等。准备在崇宁四年十月九日安葬朝议大夫于开封大邉村,以夫人附葬。铭文说:晁家和王家都是澶州、文州一带的著名大族;正文元公是卿士,子孙世代显贵,又以元宗之女为嫔,正统后裔相继出生。夫人出生在这样的家族,死后又留下后代福祉,也可以称得上荣耀了。《刑部侍郎杜公墓志铭》杜公姓杜,名纮,字君章,是京兆万年人,后来迁居濮州鄄城。曾祖是尚书司封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赠刑部侍郎杜尧臣,曾祖母是永安县太君马氏,继曾祖母是万年县太君马氏;祖父是尚书吏部郎中、直史馆、赠吏部尚书杜曾,祖母是彭城县太君刘氏;父亲是尚书虞部郎中、赠特进杜彭寿,母亲是太宁郡夫人朱氏。杜公年轻时聪颖出众,知道应当在学问上自我勉励。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便考中,调任深州司法参军。遭逢朱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任永年县令。年成饥荒,百姓将要迁徙,杜公把父老全部召来,对他们说:“县令不能保证你们一定不走;但如果留下,我可以使你们不挨饿。”百姓高兴地说:“如果像县令所说,我们还为什么要走?”于是杜公把印券全部交给他们,让他们向兼并之家借粮,并约定丰收时偿还;如果对方不肯借,或者偿还不合约定,县令便可以依法治理。于是百姓都得到粮食,没有人迁徙。第二年果然丰收,百姓感念杜公,都提前偿还了粮食。当时是熙宁二年。神宗正虚心等待奇异人才,立即召杜公任大理寺详断官,兼任删定编敕,改任大理丞;代理枢密院宣旨库检用官。不久提升为权判尚书刑部。遭逢特进的丧事,服丧期满后升任太子中允,检详枢密院刑房文字,兼修《武经总要》、详定将官敕,又提举晋州、汾州义勇保甲。曾从容入对,对皇帝说:“陛下把军队寄寓在农民之中,臣愚昧,不足以了解其中的道理;但有一件不能沉默的事。”于是分条陈述十多件事,皇帝起初没有答应,后来终于了解杜公,兼任判尚书兵部、提举枢密院宣旨库,升任太常丞。他又因职事入对,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杜纮论事明白,我很嘉许他,但还没有果断任用。”乡人、前贵溪丞马随来京师候调,在旅舍染病,病重将死。杜公听说后前去探视,立即把他带回家,召请医生希望救活他;马随最终病死,杜公悲痛哭泣,为他在家中办理丧事,有人认为这样会有嫌疑,杜公却不顾虑。升任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提举中书制敕库,兼修群牧司骐骥院敕,又代理判刑部。奏事时皇帝当面赐给他银绯服。每次议论狱案,必定援引经典来裁决。此前民间有女孩子幼年订婚但尚未出嫁,寄养在未来夫家,称作养妇;有时有人杀死养妇来诬陷别人,官吏按婚姻法议罪。杜公说:“礼制规定,妇人成婚三个月后才到宗庙参见;未到宗庙参见便死,归葬于女方家族,表示还没有成为正式妻子。因此律文说,订婚的丈夫犯罪,与凡人相同。养妇虽不合礼法,但她尚未成为正式妻子,礼法中已有相应规定。”议论于是确定。杜公又论说,天下囚犯中依法应处死的,官吏怯懦不敢执行法律,动辄用疑案奏谳,而且即使不是杀人也还可以说是疑案;若杀了人却以疑案奏谳,就是放纵百姓杀人的道路。执行法令时,动辄因为疑案而减免刑罚;如果不是杀人,这样做还可以,若杀了人却因疑案而减免刑罚,就是纵容百姓行凶杀人的办法。方羊舌职说:“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侥幸获利的百姓。”荀卿陈述王道的根本,也说:“百姓没有侥幸求生的机会。”治理政事而屡屡让下民侥幸获免,想要盗贼逃奔秦国就难了。请惩治妄断疑案的人,不要按照差遣接送伴使。北朝正旦使改任奉议郎,授刑部郎中。皇帝乘舆巡幸省寺,他升任承议郎。哲宗即位后,他升任朝奉郎,又升任朝散郎,出任夏国母梁氏祭奠使。当时戎人刚开始恢复朝贡,使者进入他们的国境后,礼数仍然傲慢。迎接的人穿着毛皮衣服,邀请王人穿朝服相见;又把王人的座位铺设成黑色,并且不跪下接受诏书。杜公坚持认为不能这样,戎人仍旧若无其事。杜公说:“天王因为国母去世而派使者前来吊祭,礼意非常厚重,如今不能不按照礼仪行事。”戎人害怕了,全部听从杜公的话。朝廷又差遣他详定元丰年间的敕令格式,并差遣他按察成都等路的茶事;后来因为修书一事没有成行。正值夏国派泛使前来,请求恢复疆土,朝廷又差遣杜公押伴。但使者想要入朝觐见,另有事情要陈奏,杜公立即阻止了他。使者言语颇为不逊,杜公想到起初没有约束他,而且这样会引起事端,便对他说:“国主所奏请的事情都写在表章中,回报的诏书自然会有旨意,何况这是大事。”
朝廷岂因使人口语便为可否乎?”随语随折,之意小屈,毕见不复敢言。擢右司郎中,俄迁大理卿。又论元祐徳音赦文鬭杀情轻减等,今寺议一切以减等法従事,虽朝廷不以为然,吏犹守此。古者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之,然后制刑焉,徳在上也。今使朝廷持杀,有司主徳,君臣之职于是乎紊。疏上不报。时邉臣袭鬼章、青宜结生致阙下,诏公鞫问。公习知其情,虽黠不能隠,故其国中诡计悉得。上甚说,迁朝请郎,丐外官,除直秘阁,知齐州。治尚寛厚,不设钩距町畦,崇善良,别材能,人亲附之。然遇事濬发,故小人亦严惮。凡讼者必呼使前,为一二别白,欺者辄按牒语之曰:“汝情若是,吾知之矣。不愿竟者,亟去。”太守恕亦不汝穷也。欺者即以手加颡拜而走,人以为神。徙知邓州,兼京西南路安抚司公事,治如齐人,尤爱之。复召为大理卿,因言:“唐邓土旷可积谷,陜西常窘兵食。若养兵唐邓间,以备西戍,径商于,距边略与陜西内州军道里等平。”土昜运用,以飞挽利甚博。事下本道,议者不达,遂寝。擢权刑部侍郎,赐服金紫。复丐外官,除集贤殿修撰,充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先是,嵗转东南粟给京师,葢七百万石,吏习于无事,弊日积。公尽条上之,事颇施行。又言京东河北饥,即转淮南米振之,清河嵗涸,输常后,不惟名惠实费,又并受其弊。可别为浅脚船,隶京东转运司,而俾发运司嵗以诸路上供钱和籴,无问丰歉,以浅脚纲输京东▯流仓积之,并待河北缓急之须。丰则使两路偿如直,不行,改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司公事。汶号难治,系囚至三百人,或嵗余未决者。公下车旬日,剖判立尽。属令趋府,持其县之疑事,请即书尾曰:「如是如是,情法皆当。」一嵗中狱常空者四五,吏伏听命,取充员而已。再召为刑部侍郎。或言公守齐时,尝坐有司失入人死罪,命遽寝。复知郓州,一夕有揭帜城隅,着妖言其上,且为变者,城中大恐。俄而草场白昼火,帜中一事也,众益汹。或请大索,公笑曰:「贼计正在此,冀因吾汹乃发尔,奈何堕其计中?诸公第黙,吾知其无能为也。」久之,获盗杀防送卒者,验之,奸民马安上等为此,遂伏诛。因急治境中盗,尽得其囊槖姓名,牓购之,盗不得容,皆遁去。复徙知邓州,老稚扶携迎于道,相语曰:「我旧使君也,请为公立生祠。」不行,改差知应天府兼南京畱守司公事。感疾卒,元符元年八月十二日也。以二年四月二十二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临黄村之原。前夫人耿氏永年县君,后夫人朱氏长安县君。子钦益,前襄邑县主簿。钦晏尚幼。女长适前澶州司理叅军韩琏,次适新单州録事叅军王槛,次适承事郎知韩城县事张秩。秩妻蚤卒。公性至孝,亲丧毁瘠过礼。与伯兄修撰公俱知名,谓之二杜。闺门主恩而严,事修撰公加于人数等。修撰公讣至时,在汶上哭曰:「兄教我成我。」今亾不得,临死不瞑矣。防以贰卿召,而其孤开适奉柩归葬,祥符迎于国门,哀动路人。既事之明日,防复还。汶人或以为善兄弟所感云。开奉寡嫂,寄颍昌,公悉俸钱给之。三当任子,再以与其兄之子钦舜及兄之孙君溥。而君溥者,钦舜之孤也。或谓公自有子若孙,奈何?公曰:「君恩当以长幼为序。」故逮公没,而次子一孙俱未命焉。公为人清慎而中旷达,不寘纎毫,与人倾倒无不可,而至发于事,则毅然不可干以私。好酒不能剧饮,而客至,欣然与同醉。醒喜山水,为州有胜处必造行,遇蟠木巨石必下取酒,使客自酌,悠然遐想,无复轩冕意。好读书,虽老不倦,尤长于礼经,好《檀弓》文,常仿其语法,顾喜论兵而未尝试也。诗辞赡丽,尚气格,至表章述事与书记,尤翩翩也。有文集二十巻,奏议十巻,《昜説》数十篇。既屡修敕令,尝言配隶与编管太宻,祥符中其科四十有六,后稍益至三百四十有余科,人得自新者寡,因悉裁其法,葢省四百二十有余科。初公请治谳减者,论有司主徳非是,人皆以为深,至是人更以为恕云。铭曰:于昭神考,文王之文亦不已。思皇熙宁,秉文之徳。此多士如川之增,则不可既。遗其嗣展也。杜侯奋熙宁初,为已试宜卿常伯。时周士贵,惟其似下,犹于张龚黄爱人。汉循吏其身不竞,以笃斯祉。其在世。奉议郎致仕崔君墓志铭
译朝廷难道会因为使者的口头话就决定可不可以吗?”他随着使者的话逐一驳斥,使者的气势稍稍屈服,直到会见结束,再也不敢开口。杜公被提拔为右司郎中,不久升任大理卿。他又上疏论述元祐年间德音赦文中关于斗杀情节较轻便减等的规定;如今大理寺审议案件,一概按照减等法办理,即使朝廷并不认为这样正确,官吏仍然拘守这一做法。古代大司寇把狱案审定的结果报告给王,王三次宽宥之后,才制定刑罚,这是因为恩德掌握在君上。如今却让朝廷执掌杀伐,而有司主持恩德,君臣的职分因此混乱了。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当时边臣袭击鬼章、青宜结,把他们活捉送到京城,诏令杜公审讯。杜公熟悉他们的情况,即使他们狡猾也不能隐瞒,所以把他们国内的各种诡计全都审问出来了。皇帝非常高兴,杜公升任朝请郎,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授任直秘阁、知齐州。他治理政事崇尚宽厚,不设置猜疑防范和界限,推重善良之人,区别任用有才能的人,百姓都亲近归附他。然而遇到事情便深入查办,所以小人也十分畏惧。凡是来打官司的人,他一定叫到面前,替他们逐一辨明是非;欺骗的人,他就按着案牍对他说:“你的情形如果真是这样,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愿意把事情办完,就赶快离开。”太守宽恕你,也不会把你追究到底。欺骗的人立即用手按着额头下拜,跑掉了,人们把他当作神明。后来调任知邓州,兼任京西南路安抚司公事;他的治理像在齐州一样,邓州人尤其爱戴他。后来又召回朝廷任大理卿,他趁机进言:“唐州、邓州土地空旷,可以积储粮食;陕西常常困于军队和粮饷。如果在唐州、邓州之间养兵,以备西部戍守,取道商于,距离边境大致与陕西内地各州军的道路相等。那里土地便于运输,使用水运和陆运转输,利益非常丰厚。”事情下交本道办理,议论的人不了解情况,于是搁置了。杜公被提拔为权刑部侍郎,赐给金紫服色。他又请求出任外官,授集贤殿修撰,充任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在此以前,每年从东南转运粮食供应京师,大约七百万石;官吏习惯于无所事事,弊端日益积累。杜公把这些弊端全部分条上奏,事情有不少得到施行。他又说,京东、河北发生饥荒,应当立即转运淮南的米去赈济;清河每年水涸,常规运输总是迟到,这不仅名义上施惠、实际上耗费,还一并承受了这些弊端。可以另造浅底船,隶属于京东转运司,并让发运司每年拿各路上供的钱买粮,不论丰收还是歉收,都用浅底船把粮食运到京东潴流仓储存,以等待河北发生紧急情况时取用。丰收时,就让两路按照原价偿还。这个建议没有实行,他改任知郓州,兼任京东西路安抚司公事。汶州号称难治,囚犯多达三百人,有的关押一年多还没有判决。杜公到任十天,便把案件全部审理完毕。适逢属县县令到府,他拿着本县的疑难案件来请示,杜公就在案卷末尾写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情节和法律都相当。” 一年之中,监狱经常有四五个月空无囚犯,官吏都伏地听命,只是领取俸禄充数而已。朝廷又召回他任刑部侍郎。有人说,杜公镇守齐州时,曾因有关官署误把人判入死罪而获罪,任命很快被搁置。后来他又知郓州,有一天夜里,城角挂起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妖言,并且有人准备发动变乱,城中大为恐慌。不久,草场在白天起火,这正是旗帜上所说的一件事,众人更加骚动。有人请求大规模搜捕,杜公笑着说:“贼人的计策正在这里,他们希望借着我们的骚动发动事情,怎么能落入他们的计谋?诸位只管默不作声,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事。”过了很久,捕获了杀害押送士卒的盗贼,查验后,发现是奸民马安上等人策划的,于是将他们依法处死。杜公随即赶快整治境内的盗贼,把他们的财物、姓名全部查得清楚,张榜悬赏捉拿;盗贼无处容身,全都逃走了。后来又调任知邓州,老人和孩子扶携着到道路上迎接他,彼此说道:“这是我们从前的太守,请为杜公建立生祠。”没有实行此事,他改任知应天府,兼任南京留守司公事。后来因病去世,时在元符元年八月十二日。元符二年四月二十二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临黄村的原野。前夫人耿氏,封永年县君;后夫人朱氏,封长安县君。儿子钦益,曾任襄邑县主簿;钦晏还年幼。女儿中,长女嫁给前澶州司理参军韩琏,次女嫁给新任单州录事参军王槛,三女嫁给承事郎、知韩城县事张秩。张秩的妻子早逝。杜公生性极为孝顺,父母去世时哀伤憔悴超过礼制规定。他和伯兄修撰公都很有名,人们称他们为“二杜”。内宅以恩惠为主而又严整,他侍奉修撰公,比常人加倍多次。修撰公的讣告传来时,他正在汶上,哭着说:“兄长教导我、成就我。”如今兄长亡故而不能相见,到了临死之时我也不能闭眼了。正值杜公以贰卿的身份被召回,而他的侄子开恰好奉送灵柩归葬,祥符人在国都城门迎接,哀痛感动了路人。事情办完的第二天,开又返回了。汶上人有的认为,这是善良兄弟之间的感召。开奉养寡嫂,寄居在颍昌,杜公把全部俸禄都供给他们。杜公有三次可以安排子弟任官的机会,其中两次把机会让给兄长的儿子钦舜和兄长的孙子君溥。君溥就是钦舜的遗孤。有人问杜公自己也有儿子和孙子,为什么这样做?杜公说:“君主的恩典,应当按照长幼次序使用。”所以直到杜公去世,次子和一个孙子都还没有获得任命。杜公为人清廉谨慎而内心旷达,不把丝毫琐事放在心上;同人交往时倾心相待,无所不可,但事情一旦涉及原则,便毅然不可用私情动摇。他喜欢饮酒,却不能痛饮;然而客人到来时,总是欣然与客人一同醉酒。酒醒后喜欢山水,凡是州中有胜景,他一定前往游览;遇到盘曲的树木和巨大的石头,便下车取酒,让客人自行饮用,悠然作遥远的遐想,再也没有留恋轩冕仕途的心意。他喜欢读书,即使年老也不厌倦,尤其精通《礼经》,喜爱《檀弓》的文章,常常仿效它的语法;只是喜欢谈论兵事,却从未实际尝试过。他的诗文丰赡华丽,崇尚气势格调;至于表章、叙事和书信,更是文采翩翩。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卷,《易说》数十篇。他曾多次修订敕令,认为配隶和编管过于严密。祥符年间,这类条目有四十六条,后来逐渐增加到三百四十多条,能够自行改过自新的人很少,于是把这些法令全部裁减,大约削去了四百二十多条。当初他请求治理审判中减刑的案件,议论主管官吏把道德责任归错了地方,众人都认为见解深刻;到这时,人们更加认为他宽厚仁恕。铭文说:多么光明啊,神宗皇帝!周文王的文德也未曾止息。伟大的熙宁啊,承继文德。这里的众多士人,如河水不断增多,便不可穷尽。把这些德业遗留给后代,使他们发扬光大。杜侯在熙宁初年奋起,成为已经考验过的宜卿、常伯。当时周士尊贵,只因他像周公那样谦下,仍然像张敞、龚遂、黄霸那样爱护百姓。汉代循吏一生不争竞,以此厚重的福祉延续下去。他的德业将长存于世。奉议郎致仕崔君墓志铭
奉议郎致仕博陵崔君承之,元符二年十二月戊戌卒,未葬也。其孤礼来求铭曰:「我先君生十嵗,我大父母下世,自伤其提孩孤也,号泣三年,乃日夜自学问,如其亲之存,用以成人,得科名。既宦不偶,即解其印绂去,闲居读书,劝乡人为善,以夀终。鲁人髙之,咸谓其君子且知止。其生而不遭命也,其殁而不传,则礼实不肯获也。礼为亭殡侧,名亭曰罔极,春秋祭祀,哭亭上。惟慢葬是惧,敢以是私于下执事补之。」曰:「孝哉!自补之初,偕乡书,窃好与鲁诸生学士游。尝已闻崔君贤,乃叙而铭之。君讳贶,承之字也。齐丁公伋之裔,食采于崔者,汉以来益蕃,故有双邯、防金、东西、南祖、中祖、别派,而博陵、清河之崔最显。后散处四方,自唐初修氏族志,犹第一。而君曾大父廷温,隠居安平安平,葢唐志博陵裔,然不知何祖出也。避胡南徙瑕邱,廷温生继荣,赠大理寺丞。继荣生子良,赠朝奉大夫,君考也。大夫与其兄之子知侍御史杂事暨俱进士,起家大中祥符间,至君世其科则嘉祐二年也。而瑕邱之崔始大。君初调沂州司理叅军,再调陈州司法叅军,咸以能称,用举者迁全椒令,又称治考满不迁,喟然叹曰:「余不负丞,而丞负余。」此故吾家斯立,在蓝田时语也。吾又倦游土思,安能如丞屈于不己知,漫不省事,即谢病去,以秘书省著作佐郎致仕,于时年六十也。其掾沂州,使者檄挍士东武,东武士豪喜搆塲屋,讼异时主司毕事出,或遮道问谁何,不合或裂牓相诟诼,主司恐为中夕张氏名州,遣卫乃得去。人语君故,君不卹将出,辟戸众汹而前,哄堂下索牓。君徐语吏示之曰:「某第一,某次。」咸相顾若厌者,君即命冠带骑而去。而所取第一者后贵为宰相,则故赵公挺之也。其掾陈州,守侍读范公镇最厚君,君议法多附经平反,范公大儒眘许可察,君知书长者欲。奏使教授诸王宫,君辞寒士不足,范宗室贵者。范公叹赏,乃以治剧荐之。其令全椒,以其家居,谆谆语其子弟者,语其民,使知孝悌力田,相亲睦,故讼少,盗衰。初,君常自痛禄不及亲,既告休,以恩迁奉议郎,勲飞骑尉,服五品,累赠其考秩大夫,妣任氏金华县太君。因愀然语人曰:「吾无它时捧檄欢,今幸以登朝贲往者,哭告吾考妣墓,不恨矣。」配马氏仙源县君,继时氏旌徳县君,皆前卒。三男子:礼、藻、禔,皆举进士。藻前卒。二女子,归孔燮、孔殻。燮赵州司理叅军,殻进士。诸孙男女十四人。卒后八年,大观元年闰十月壬寅,葬兖州龚邱县万嵗乡之三埠村,其先茔之南。君为人敏逹庄重,言行不欺,为乡闾所推许。其学喜言经,工为诗赋,蚤有名誉。所严事:徂徕石介、善姜潜、顔复,皆鲁儒知名士,与相切磋论议。又自以其学教授子孙族人,率有名第,修立家故,饶裕而澹泊,无声技娱。贫无食,病无医药,死不能葬者,皆从君,甚有恩。杜门萧散,忘懐得失,年八十五乃殁。故鲁人髙之。以此补之,尝谓士之奔竞,始于尚科举。唐以来,士相教语曰:「速化俗,贯习久,不复止。童子足始践塲屋,则增其年曰可蚤入仕;稍长则更损焉曰休老,尚可引嵗月。」如君蚤弃事,家居二十五年,死而曰「不恨」。补之不能知天下之逺,何如此?吾东州所未有,何必它竒节异行然后为贤?徒使人相谓知止,亦足以愧窘拘之士,什伯矣。是宜铭。铭曰:道何必逺?入孝出悌,可以为宗族师。艺何必多?余力学文,可以为一世资。惠何必及天下?修之身,可以为政事。施其大,既师其小,亦施。抑八十五而殁,其又何悲?
鸡肋集巻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八目録
墓志铭
雄州防御推官晁君墓志铭
殿中侍御史赵君墓志铭
永宁县君李氏墓志铭
进士杜君墓志铭
进士阎君墓志铭
夫人阎氏墓志铭
右通直郎杨君墓志铭
进士清河张君墓志铭【并序】
单父主簿单君墓志铭
鸡肋集巻六十八目録
译奉议郎、致仕的博陵崔君承之,于元符二年十二月戊戌去世,尚未下葬。他的遗孤礼来请求墓志说:“我先君出生十年后,我的祖父母便去世了。我自己悲伤,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孤儿,号哭了三年;于是从早到晚自行学习,仿佛父母仍然活着,凭此长大成人,取得科名。后来做官不得志,便解下印绶离去,闲居读书,劝乡人行善,终于享年而死。鲁地人都推崇他,认为他是君子,并且懂得适可而止。他活着时没有遇到好的命运,死后若不能流传,那么我崔礼实在不愿接受。礼在灵柩旁筑亭,取名‘罔极’,春秋祭祀时,便在亭上哭祭。只怕安葬迟延,谨以这些私下请求执事您补写墓志。”补之说:“孝顺啊!我开始在补之门下学习时,便同乡里的文书一起,私下喜欢同鲁地的诸位生员、学士交游。我早已听说崔君贤德,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君名贶,承之是他的字。他是齐丁公伋的后裔,封食采邑于崔地的支族,自汉代以来日益繁盛,所以有双邯、防金、东西、南祖、中祖、别派等支派,其中博陵、清河的崔氏最为显著。后来族人散居四方,自唐初修订《氏族志》时,仍列为第一等。但君的曾祖父廷温,隐居在安平;安平大概是唐《氏族志》所载博陵崔氏的后裔,只是不知道出自哪一位祖先。他们为躲避胡人向南迁到瑕丘。廷温生继荣,赠大理寺丞;继荣生子良,赠朝奉大夫,子良就是君的父亲。大夫与他哥哥的儿子、知侍御史杂事暨,一同考中进士,起家于大中祥符年间;到了君这一代,考中进士是在嘉祐二年。从此瑕丘的崔氏开始兴盛。君起初调任沂州司理参军,后来又调任陈州司法参军,都因才能受到称赞;经推荐升任全椒县令,又因治理有成绩而被考满,却没有升迁,便长叹说:‘我没有辜负这个佐官职位,而这个职位却辜负了我。’这原是我家斯立在蓝田任职时说过的话。我又厌倦了奔波仕途,思念故土,难道能像这个佐官一样,因为不被人知而屈身混日子、不理政事吗?于是借口有病离职,以秘书省著作佐郎致仕,当时六十岁。他任沂州属官时,使者发檄文到东武考校士人。东武士人豪横而喜欢聚集在考场,往往在主考官办完事出来时拦路询问姓名;不合意的,甚至撕毁榜文互相辱骂,主考官担心半夜被张姓之人闹得全州闻名,派卫士护送才得以离开。人们把这件事告诉君,君毫不在意,正要出门,便打开门,众人喧闹着上前,在堂下哄闹索要榜文。君慢慢告诉属吏,让他把榜文指给众人看,说:‘某人第一,某人第二。’众人面面相觑,像是十分厌恶,君便命人备好冠带,骑马离去。而被取为第一名的人后来显贵为宰相,原来就是赵公挺之。他任陈州属官时,知州侍读范公镇待他最为深厚。君议论法律,多依据经义来平反冤狱;范公是大儒,谨慎地认可人才,察觉到君是通晓经书而有长者风度的人,便想推荐他。范公奏请让他教授诸王宫,君推辞说自己是寒士,不够资格;范公认为他是宗室贵胄。范公感叹赞赏,于是推荐他治理繁剧之地。他任全椒县令时,因为家居本地,便反复告诫子弟的话,也用来教导百姓,使他们懂得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作、彼此亲睦,因此诉讼减少,盗贼衰少。当初君常常痛惜俸禄不能惠及父母;后来告休,以恩典升为奉议郎,勋授飞骑尉,穿五品官服,又多次追赠父亲官阶至大夫,母亲任氏为金华县太君。于是他忧伤地对人说:‘我过去没有一次能拿着任命文书给父母带来喜悦,如今幸而因入朝做官使往日得到荣耀,能哭着把这件事告诉父母的坟墓,我就没有遗憾了。’原配马氏,封仙源县君;继室时氏,封旌德县君,都先于他去世。三个儿子:礼、藻、禔,都考中进士;藻先去世。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孔燮、孔殻。燮任赵州司理参军,殻是进士。孙辈男女共十四人。他去世八年后,大观元年闰十月壬寅,葬在兖州龚丘县万岁乡三埠村,位于祖坟南面。君为人敏捷通达而庄重,言语行为诚实不欺,为乡里所推重赞许。他治学喜欢谈论经书,擅长写诗赋,早年便有声誉。他严肃侍奉的人是徂徕石介,以及善、姜潜、颜复,都是鲁地有名的儒者;他同他们切磋论辩。又用自己的学问教授子孙族人,往往都能取得有名次的科第;整治并建立家业,家境富裕而生活淡泊,没有声色技艺的娱乐。贫穷而没有饭吃、患病而没有医药、死后不能下葬的人,都来求助于君,君对他们恩惠很深。他闭门清静疏放,忘却得失,直到八十五岁才去世,所以过去的鲁人都推崇他。补之因此说,士人竞相奔走求进,起初是由于崇尚科举。唐代以来,士人相互教导说:‘追求迅速显达的风气,长期沿袭之后,就再也停止不了。童子刚能迈进考场,便增加他的年龄,说可以早日入仕;稍微长大一些,又把年龄再减去,说即使老了还可以挽留几年。’像君这样早早抛开仕途,在家居住二十五年,死时还说‘没有遗憾’,补之不能知道天下还有多远的地方,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东州一带还没有这样的人,难道一定要有其他奇特的节操和不同寻常的行为才算贤者吗?仅仅使人相互谈论他懂得知止,也足以使那些拘谨而热衷奔竞的士人感到惭愧,这样的人可以抵得上十人百人。这正应当写入铭文。铭文说:道德何必一定广大深远?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就可以成为宗族的老师。技艺何必一定多种多样?有余力时学习文章,就可以成为一世人的凭借。恩惠何必一定施及天下?修养自身,就可以用来治理政事。大的施行了,既然能成为小的榜样,小的也同样是在施行。唉,活到八十五岁才去世,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鸡肋集》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八目录 墓志铭 雄州防御推官晁君墓志铭 殿中侍御史赵君墓志铭 永宁县君李氏墓志铭 进士杜君墓志铭 进士阎君墓志铭 夫人阎氏墓志铭 右通直郎杨君墓志铭 进士清河张君墓志铭(并序) 单父主簿单君墓志铭 《鸡肋集》卷六十八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八宋晁补之撰墓志铭雄州防御推官晁君墓志铭府君晁氏讳端中字元升汉大夫错之后后家开封又徙钜野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赠吏部尚书讳宗简之孙尚书库部员外郎通判鳯翔府讳仲偃之子库部前夫人许氏后夫人刘氏而府君刘夫人出也封长夀县君府君生警悟好书十嵗能为古诗草圣竒异库部尤钟念其失怙恃也年始十五矣人意其幼骄而难其骤处约也而府君悲哀折节如故寒生间关自力竟为东方名进士而文辞雅不追世好故累上乃中第初调赵州平棘尉盗去境民安堵迁雄州防御推官知颍州沈邱县事将行而以疾卒享年五十元符三年四月庚子也即其年五月辛酉合祔于任城县吕村鱼山前夫人胡氏之宂胡氏知书能诗先府君没二十二年矣继夫人闾邱氏淑慎宜其家二男三女男保之付之皆举进士自立女尚幼府君为人岂弟卑以自牧而倜傥尚义不事小节文史笔墨之玩甚于嗜欲好酒喜山水尝诵李白语曰偶椉扁舟一日千里忽遇胜景终年不移人亦以为近与人交倾倒无不尽仕宦作业得少为足类马少游之为人诗文草隶则元和以前胜士也江南黄庭坚尝见其所作而叹曰永懐而善怨蔚然类骚庭坚未尝以此许人也其在平棘守李陶作楼于洨之阳府君赋焉陶刻石楼上后补之见之曰赋虽小道然屈宋逺矣文词之芳润至相如子云而极左张厪厪乎蕲富而更窘曹植欲返其波澜而不能也洨阳楼之作有心哉汉之上乎若亲见子云不能动人则补之之所不能知也府君补之之季父少长同研席其铭府君不求诸人而补之自铭之亦府君之志也铭曰论世莫近于唐,而唐以文侈,何必其大者?若郊、岛焉,传矣。目贱耳贵,蓝田之璞以为块,东家尚尔,而况乃雄辈?虎炳不玩以逺,莫驯;山鸡镜舞,则惟近人。吁嗟!吾季父以逺没身,杂荪茝以为词兮,以慰夫离散之魂。举斯世而一人知兮,则吾不既已闻,尚遗此后昆。殿中侍御史赵君墓志铭君讳祐,字夀臣,其先赵州平棘县人,殿中丞讳符之曾孙,太常博士讳昉之孙,而尚书都官郎中讳盛之子也。家世以财雄边州,国初北方用师,博士悉以家财助官军逐寇,赵人赖以全,自都官始。葬磁州滏阳县,因家焉。君幼警敏,不戏弄,稍长学通洽。中天圣五年进士第,初调冀州司理,考中囹圄屡空。改雍邱尉,转大理丞,再知长垣、临邛二县事。用举者擢知威州事,威近蛮,苦侵剽,君下令毋先犯蛮,蛮久感悦,至相帅拜庭下。迁殿中丞,通判相州事。相守资政殿学士张公观竒之曰:“廊庙具也。”防改守郓,即奏君通判郓州。迁太常博士。时贾公昌朝为御史中丞,言君方正,擢监察御史,弹劾不挠。仁宗眷待之。时杨崇勲以恩旧位将相,判成徳军,其子宗诲受民金,崇勲因为释民罪,事发,崇勲犹为营奏。既逮捕宗诲,崇勲又篡取之。君言:“阙庭至近,崇勲恣横如此,臣闻制使李宗昜有奏报,继遣种世材就问,崇勲但卧閤延制使入对不合卤莽。臣请选使臣以禁近送崇勲就对。”念以其尝官枢庭,务存大体,犹望与一散秩,许令致仕。上深然之。保州卒叛,闭城拒守,朝廷初遣中使招抚,继又发兵攻讨。君言:“保塞近敌境,侦逻日至今,发兵速破,则谓我边垒不固;未下,则谓我战士无勇。使遂克之,老幼鱼肉,帑廪灰烬,可卹也。”又闻已遣枢宻副使富弼宣抚河北,龙图阁学士欧阳修为都转运使,宜下弼修倍道走城下,晓谕归顺,不可淹久,启戎人窥觊之心,生逆党变诈之计,或叛兵有邀请,亦务俛从事,定自可裁剸。上优纳之。而郑公文忠公卒平保州,贾公为叅知政事,君引嫌请外官,遂以监察御史知棣州事,仍不废言事。俄迁殿中侍御史,兴利除害。州以治叅知政事王公尧臣引为三司户部判官,恩得任子,以与其弟禩补郊社斋郎。时敌通耗,朝廷难。奉使者假君朝散大夫守太常少卿充接伴北朝国信使还,经赵宴,其族人语曰:「终愿复为平棘人,与族人处。」因以钱二百万为贫者营产。既还,遣视汴口,陛辞,上曰:「卿此行归,当峻任卿。」而君得疾汴口,既还卒。庆厯五年四月六日也,年四十有五。上闻之叹息曰:「赵祐乃止此,问谁后者?」贾公以嗣子滋闻,而有司白君遗奏不应録子。上曰:「与太庙斋郎,君平生以建明时事为己任,言多为民自佐。郡为州至官台省,内外如一。尝疎决刑禁,河北鞫狱,陜西既毕,皆以其道所见利疚闻。凡切于事者六:其一,庆厯二年星变,又春大旱,上避殿寅畏,敕寺观为道塲斋醮。事君言:「邉患未宁,民力重困,此圣虑所宜先轸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八,宋晁补之撰,墓志铭 雄州防御推官晁君墓志铭 府君晁氏,名端中,字元升,是汉代大夫晁错的后代,后来家居开封,又迁到钜野。他是尚书刑部郎中、知越州、赠吏部尚书晁宗简的孙子,是尚书库部员外郎、通判凤翔府晁仲偃的儿子。库部的前夫人是许氏,后夫人是刘氏,府君是刘夫人所生,刘夫人封长寿县君。府君生来聪敏机警,喜欢读书,十岁便能写古诗,草书也奇异出众。库部尤其疼爱他,因为他早年失去父母,当时年仅十五岁。人们原以为他年幼骄纵,难以突然过俭朴的生活;但府君悲哀自持如故,像寒门士子一样辗转自强,终于成为东方有名的进士。他的文辞向来不迎合世俗风尚,因此多次应试后才考中。起初调任赵州平棘县尉,盗贼逃出境外,百姓安居。后来升任雄州防御推官,知颍州沈丘县事,尚未赴任便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时为元符三年四月庚子。就在这一年五月辛酉,与任城县吕村鱼山前夫人胡氏合葬。胡氏知书能诗,先于府君二十二年去世。继夫人为闾丘氏,贤淑谨慎,能使家庭和睦。两个儿子保之、付之,都考中进士;三个女儿,尚且年幼。府君为人和乐宽厚,谦卑自守而又豪放重义,不拘泥于小节;把文史笔墨的乐趣看得重于嗜欲。他喜爱饮酒,也喜欢山水,常诵李白的话:‘偶然乘一叶扁舟,一天行驶千里;忽然遇到胜景,便终年不愿离开。’人们也认为这很像他的性情。他同人交往,总是倾心相待,毫不保留;做官和办事只求稍有所得,大体像马少游那样。他的诗文和草书、隶书,在元和以前的杰出士人中也属上乘。江南黄庭坚曾见过他的作品,感叹说:‘深长的怀思和善于抒发怨情,郁然很像《离骚》。’黄庭坚从未用这样的话赞许过别人。他任平棘县尉时,知州李陶在洨水北岸建楼,府君为楼作赋,李陶把赋刻在楼上。后来补之见到,说:‘赋虽是小道,但距离屈原、宋玉还很远;文章辞采的芳润,到司马相如、扬雄时达到极致;左思、张衡勉强追求丰厚,却反而更加窘迫;曹植想恢复文章的波澜,却做不到。洨阳楼这篇赋是有心之作,难道在汉代诸作之上吗?即使亲眼见到扬雄,也不能使人感动,那么这就是补之所不知道的了。’府君是补之的叔父,补之年幼、年长都和他同席研读。这篇铭文不必请别人写,补之亲自为他写,也是府君的心愿。铭文说:评论后世,离唐代没有比得上近的;而唐代以文章自我夸饰,又何必一定要推崇其中的大作?像孟郊、贾岛那样,也已经流传下来。眼睛轻视的,耳朵却珍爱;蓝田的璞玉被当作石块,东邻尚且如此,更何况雄才之士呢?老虎的斑纹如果不拿来玩赏而置于远处,便没有人驯服;山鸡对着镜子起舞,也只是因为镜子离它近。唉!我的叔父因为处在偏远之地而终身埋没,把荪草、芷草混杂来写成文章,以此安慰那离散的魂魄。全天下若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些,那么我也已经听闻而满足了;还要把这些留给后代。殿中侍御史赵君墓志铭 君名祐,字寿臣,祖先是赵州平棘县人。他是殿中丞赵符的曾孙、太常博士赵昉的孙子、尚书都官郎中赵盛的儿子。家族世代凭财富称雄于边州。国初北方用兵时,博士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帮助官军驱逐寇贼,赵州人因此得以保全,这件事始于都官郎中。赵昉葬在磁州滏阳县,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君幼年聪敏,不嬉戏玩闹;稍长,学问通达广博。天圣五年考中进士,起初调任冀州司理,考绩为中,监狱多次空虚。改任雍丘县尉,转任大理丞,又先后知长垣、临邛二县事。因被推荐升任知威州事。威州靠近蛮地,常受侵扰掠夺,君下令不要先侵犯蛮人,蛮人感激喜悦已久,甚至相互率领到庭下拜谢。升任殿中丞,通判相州事。相州知州、资政殿学士张公认为他奇异,说:‘这是宰辅之才。’后来防改任郓州知州,便奏请君通判郓州。升任太常博士。当时贾昌朝公任御史中丞,说君为人方正,便提拔为监察御史;他弹劾官员从不屈挠,仁宗很信任优待他。当时杨崇勋凭借恩旧身居将相,任成德军判官;他的儿子宗诲收受百姓钱财,崇勋因此替百姓开脱罪责。事情败露后,崇勋仍替宗诲上奏营救;宗诲被逮捕后,崇勋又强行把他夺走。君上言说:‘宫禁近在眼前,崇勋竟然如此专横。我听说制使李宗易已经上奏报告,朝廷接着派种世材前去询问;崇勋却只是躺在内室,拖延制使入内答对,实在不合礼法而且鲁莽。我请求选派使臣,带着禁军近卫护送崇勋入朝答对。’念及他曾任枢密院官职,朝廷务求顾全大体,仍希望给他一个散秩官职,准许他致仕。皇上深以为然。保州士卒叛乱,闭城拒守,朝廷起初派宦官前去招抚,随后又发兵进攻。君说:‘保州靠近敌境,侦察巡逻每天都在进行;如果发兵迅速攻破,敌人便会说我们的边防营垒不牢固;如果不能攻下,敌人又会说我们的士兵没有勇气。即使攻克,老幼也会像鱼肉一样遭受屠害,国库仓廪化为灰烬,这些都值得忧虑。’他又听说已经派枢密副使富弼宣抚河北、龙图阁学士欧阳修任都转运使,便说:‘应当命令富弼、欧阳修加倍赶路到城下,晓谕叛兵归顺,不可久拖,以免启发戎人窥伺觊觎之心,产生逆党欺诈变乱的计谋。即使叛兵有所要求,也应尽量顺从办理,自然可以裁处解决。’皇上宽厚地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郑文忠公终于平定保州,贾公任参知政事,君因避嫌请求外任,于是以监察御史知棣州事,但仍未停止进谏。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兴利除害。棣州以治理成绩被参知政事王尧臣推荐,任三司户部判官,并因恩典获得任子资格,和他的弟弟禩一起补为郊社斋郎。当时敌国互通消息,朝廷处境艰难。君奉使出行,暂借朝散大夫、守太常少卿的身份,充任接伴北朝国信使;回来时经过赵州,设宴相待,他的族人对人说:‘我最终愿意重新做平棘人,和族人住在一起。’于是拿出钱二百万,为贫困者置办产业。回来后,朝廷派他巡视汴口。他入宫辞行时,皇上说:‘卿这次回来,我当提升你的职位。’但君在汴口得病,回来后便去世了,时间是庆历五年四月六日,享年四十五岁。皇上听说后叹息说:‘赵祐竟然止步于此,问问他还有谁在后继?’贾公把嗣子滋的情况奏报上去,有司却说君留下的奏疏不应录用他的儿子。皇上说:‘让他补太庙斋郎。赵君一生把陈述时政、提出建议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言论多是替百姓谋利。他从郡守到州官,再到台省官,内外始终如一。他曾疏决刑狱,审理河北案件,陕西案件办完后,都把从当地看到的有利、有害之事上报。大凡切合政事的有六件:第一,庆历二年发生星变,又逢春季大旱,皇上避离正殿,敬畏天变,命令寺观设道场斋醮。君说:‘边患尚未平定,民力已经极度困乏,这是圣上应当首先忧虑的事情。
佛老亦化民趋善,然未闻遂以此荅天谴也。」其二,河北配籴民粟至二百万石,民蓄谷尽籍加督责,戸不聊生。君言:「陈新未续,恐谷翔贵,转致流亾。民为邦本,不可忽也。请俟秋成,聴民自入粟。」其三,京东水患,令民各堑田畔以走水,因其土为防植木防上。君言:「民田有多寡,而堑深阔若一,可施之广,不可施之狭。请下田欲堑者从民便。」其四,郓州戸输干食盐钱【君言盐钱名干食者】但嵗抄浮戸,计丁配之,皆里正邻伍専增损丁数,又变输绢若防费数倍,恐京东尽然。请悉输以钱,以当预买直,官入优民费省。其五,陜西防盐较通商时民不为便。君言:「始改法尽収客盐官贸之,已尽则必配民辇致,或衙前督运多破产,又戸无髙下给食厯贫食圭撮,官不圭撮贸为病。请通商如旧。」其六,陜西令戸运粮至延州保安军,又不许飞脚赍货就籴其地。君言:「陜虢以西米斗钱五百至六百,此但输直以五六谷价。臣闻▯邉入粟甚耗中都钱,今解盐以席计犹四百万,请入粟皆偿盐,且稍润之则逺民纾中都。」实事多施行。君疎财尚义,识吴公奎于尝僚。未有名时,吴公从制举,为空室给其资,卒大显。韩魏公、文潞公亦与防,皆器之。武功苏子美以诗豪,少所许可,与唱和盈笥。娶李氏,封永宁县君。子滋,终汉州録事叅军。二女,长适内殿崇班秦某,次适宣徳郎王定。五孙:崇厚、崇烈、崇徳、崇仁、崇卞,皆进士。崇烈尝举礼部,后以贡士垂释褐卒。崇仁、崇卞皆夭。録事君以滏阳葬,有河患,改卜下邳之新安,未及事而殁。故崇厚、崇徳刻意能干其蛊,以大观三年十月甲子举君及永宁县君之匶合葬于新安,并举録事君以祔,成其先之志也。铭曰:惟天祚宋,削平僭乱,如舜、禹升逮于仁宗,休养生息,文、景致平。其同亶时,天为生贤,硕大光明,庶尹百工,亦罔不正,可庸可承。猗欤!御史崛起平棘,有直亮声。士欲爱君爱民为本,本固邦宁。尚率尔祖,毋壊尔成,则后其兴。永宁县君李氏墓志铭故殿中侍御史赵君讳祐之夫人李氏,邺大姓。如蜀程郑氏,夫人幼孤,鞠于其叔父母。年十八,适御史君,生一子,汉州录事叅军滋也。幼庄靓,寡笑言。御史亦少孤,事母恪。夫人不爱奁橐,奉姑甘旨,日夜勉御史以学。御史立朝清白,有内助焉。累封永宁县君。姑老癕发胸间,殆夫人吮癕出血,信宿愈。御史年四十有五而殁,姑继殁。夫人哀痛垂死,其二叔求异籍,诈其资二百万。録事君幼不能平,夫人止之曰:「无以累尔父。」乡里贤之。以熙宁某年月日卒。二女,五孙,见御史志。孙崇厚,崇徳,自滏阳举御史之匶,改窆于下邳之新安,以夫人合葬。铭曰:「生富侈,躬淑静,嫔髦士,勉以正。姑曰孝,与为命。或分财,弃不竞。洵女子,能力行,宁尔后,微厥庆。」进士杜君墓志铭寛伯姓杜氏,讳钦卨,濮州鄄城人也。杜氏固多贤,而寛伯之髙祖某官讳某,曾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皆以文学政事显于时,杜氏始大。而今为宣徳郎详定官制所捡讨官,曰纯。乡人尤以为贤而师之者,实生寛伯。寛伯为人颀然而长,质直且愿,人以为称其家儿也。补之十余嵗时,先君为补之言:“宣徳君君子也,若人乃可事之。”及补之长,为补之求配,以为莫良杜氏。而补之所与奉先君祭祀者,实于寛伯为第二姊。寛伯与补之游七年,饮食起居,不见其有过也。读书能知其意,为言语皆质直。事亲竭力,不薄于其所厚。与兄弟族人处,窃窃然爱不能舍也。元丰四年五月八日,不幸感疾以夭,年十九。娶阎氏,无子。卜以十月某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某村之原。初,寛伯疾亟,补之入视,挽补之衣泣曰:“恨不与吾姊别。”补之悲之。寛伯孝弟人也。铭曰:生而不夀,无男子,生莫毒斯。而寛伯罹之,求其所以至此极者,不知其为谁。呜呼!已而。进士阎君墓志铭进士阎君葢,字天锡,世郓州人。有讳寳者,仕梁为保义军节度使,后降晋。晋以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胡栁之战,晋败,庄宗欲退保临濮,寳独以谓梁兵窘蹙,其情已见,持不可卒逐梁军,寳没。封太原王。逮周,割郓州之南邑为济州,治钜野。故钜野之阎,皆寳后。中散大夫光禄少卿讳贻庆君,曾祖也。楚州録事叅军讳化基,祖也。宣徳郎致仕讳仲宣,考也。君生而茂良,儿曹有志于学,尝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为孝。随父官缙云,病其僻絶,无与言,乃自献书其亲,愿受业太学,不以逺膝下,故自防以贻亲忧,乃孟子所説五不孝,终身保不犯也。其词逾千言,至论死生穷达有命,不敢借势而欲速。呜呼,是诚有志也。然观其词汲汲若与日月竞迭,微犹茫然如不及者,感慨异甚。葢居太学才一年,舆疾而归,卒于家。
译佛、老二教也能教化百姓趋向善良,但没有听说可以因此来回答上天的谴责。第二,河北把民间粮食配籴到二百万石,百姓储粮已经耗尽,还要登记催逼,家家无法生活。君说:‘陈粮和新粮接续不上,恐怕粮价飞涨,最终导致百姓流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忽视。请等秋收后,听任百姓自行交纳粮食。’第三,京东发生水灾,命令百姓各自在田边挖沟排水,又利用挖出的土筑堤,并在堤上植树。君说:‘百姓的田地有多有少,但沟渠的深浅宽窄却一概相同;这种办法可以施行于田地宽广者,却不能施行于狭小者。请下令,想挖沟的田户听从百姓方便。’第四,郓州各户缴纳干食盐钱【君说,盐钱名为干食】,只是每年抄录浮户,按丁数摊派;里正和邻伍专门增减丁数,又改为缴纳绢帛,费用达到原来的数倍,恐怕京东各地都这样。请全部改为缴钱,用来抵充预买盐的价格,官府收入优厚,百姓费用也省。第五,陕西实行防盐法,比通商时对百姓不利。君说:‘开始改法时,把客商的盐全部收归官府贸易;盐一旦用尽,必然摊派给百姓用车运送,有的衙前负责督运,往往因此破产;而且不论各户贫富高下都发给食盐,贫户每次只能得到极少的盐,官府又不按极少的分量交易,这便成为祸害。请恢复旧日的通商。’第六,陕西命令把粮食运到延州保安军,又不许脚夫带货到当地买粮。君说:‘陕州、虢州以西,每斗米值钱五百至六百;如今只按五六成的粮价缴纳钱款。我听说向边地输送粮食,非常耗费京城的钱财;现在解盐按席计价,仍有四百万,请把输送粮食全部折偿为盐,并且稍稍提高盐价,这样既可使远方百姓得到宽缓,又可减轻京城负担。’这些建议大多得到施行。君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曾在还是同僚时认识吴公奎。吴公尚未成名时,君跟随制举考试,吴公为他空出房屋并供给资助,后来终于大为显达。韩魏公、文潞公也与君交往,都很器重他。武功苏子美以诗才豪迈著称,很少许可别人,却同君唱和,诗稿装满了书笥。君娶李氏,封永宁县君。儿子滋,最终任汉州录事参军。两个女儿,长女嫁内殿崇班秦某,次女嫁宣德郎王定。五个孙子:崇厚、崇烈、崇德、崇仁、崇卞,都是进士。崇烈曾考礼部,后来作为贡士将要释褐时去世。崇仁、崇卞都早夭。录事君原葬滏阳,因水患改占下邳新安的墓地,尚未办成便去世。因此崇厚、崇德刻意努力,能够完成这件事;大观三年十月甲子,把君和永宁县君的灵柩合葬在新安,又把录事君的灵柩一同附葬,以完成先人的遗愿。铭文说:上天保佑宋朝,削平僭越叛乱;从舜、禹以来直到仁宗,休养生息,达到了汉文帝、汉景帝那样的太平。在那个时代,上天特意降生贤才,宏大光明;各级官吏和百工,也没有不正直的,可以任用,也可以承继。美好啊!御史从平棘崛起,有正直明亮的声誉。士人若以爱君爱民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便安宁。希望你继承祖先,莫要毁坏你所成就的事业,那么后代就会兴盛。永宁县君李氏墓志铭 已故殿中侍御史赵君讳祐的夫人李氏,是邺地的大姓人家,正如蜀地的程、郑两家。夫人幼年丧父母,由叔父母抚养。十八岁嫁给御史君,生一子,就是汉州录事参军滋。她幼年端庄娴静,少言少笑。御史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恭敬。夫人不看重嫁妆财物,奉养老婆婆,供给甘美食物,并且日夜勉励御史学习。御史立朝清白,实有夫人的内助之力。夫人多次受封,最终封为永宁县君。婆婆年老,胸间生毒疮,几乎要死,夫人亲自吮吸脓血,过了两夜便痊愈。御史四十五岁去世,婆婆随后也去世。夫人悲痛欲死,她的两个叔父要求另立户籍,骗取了她的钱二百万。录事君年幼,不能平息愤恨,夫人制止他说:‘不要因此连累你的父亲。’乡里人都称贤。她于熙宁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两个女儿、五个孙子,见御史墓志。孙子崇厚、崇德从滏阳迎出御史的灵柩,改葬于下邳新安,又将夫人合葬。铭文说:‘生来富贵奢侈,却亲身保持贤淑安静;嫁给才俊之士,以正道勉励他。婆婆称她孝顺,把这作为共同的准则。有人来分割财产,她放弃而不争竞。实在是女子,却能努力践行,愿你的后代安宁,也不要轻视这份福庆。’ 进士杜君墓志铭 寛伯姓杜,名钦卨,是濮州鄄城人。杜氏本来就多贤者;寛伯的高祖某官、名某,曾祖某官、名某,祖某官、名某,都凭文学政事显名于当时,杜氏由此兴盛。如今任宣德郎、详定官制所检讨官的,名叫纯;乡人尤其认为他贤德,把他当作老师,他就是寛伯的父亲。寛伯身材高大,质朴正直而厚道,人们都认为他很像他家的孩子。补之十多岁时,先父对补之说:‘宣德君是君子,这样的人才值得侍奉。’等补之长大,先父替补之求婚,认为没有比杜氏更好的;而陪补之奉祀先父的,正是寛伯的二姐。寛伯同补之交游七年,无论饮食起居,从未见他有过失。他读书能理解其中意义,说话都质朴正直。侍奉父母竭尽力量,对他所厚爱的人也不薄。和兄弟、族人相处,总是暗暗地爱护他们,舍不得离开。元丰四年五月八日,不幸染病夭折,享年十九岁。娶阎氏,没有儿子。选定十月某日,葬在开封府祥符县某村的原野上。起初寛伯病重时,补之入内探视,他拉着补之的衣服哭着说:‘遗憾不能同我的姐姐告别。’ 补之为此悲伤。寛伯是个孝顺友爱的人。铭文说:活着却不能长寿,又没有男子后代,活着没有比这更惨的了;而寛伯偏偏遭遇了这些。要追问他为什么到了这样的极端境地,却不知道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唉!算了。进士阎君墓志铭 进士阎君名葢,字天锡,世代是郓州人。祖先中有名宝的人,在后梁任保义军节度使,后来投降后晋。后晋任命阎宝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胡柳之战时,后晋战败,庄宗想退守临濮,阎宝独自认为梁兵已经困窘,情势显然,坚决不同意,于是追击梁军,阎宝战死。后来被封为太原王。到了后周,把郓州南部的县邑划出设置济州,治所在钜野。所以钜野的阎氏都是阎宝的后代。中散大夫、光禄少卿阎贻庆是君的曾祖父;楚州录事参军阎化基是祖父;宣德郎、致仕阎仲宣是父亲。君生来聪明美好,少年时便有志于学习,曾说扬名后世、使父母显贵才是孝顺。他随父亲任职在缙云,苦于那里偏僻隔绝,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于是亲自写信给父亲,请求到太学求学;又不愿因远离父亲膝下而使父亲忧虑,因此自我防范,不使父亲忧虑,这正是孟子所说的五种不孝之一,他一生都谨守而不犯。他的信有一千多字,论说生死穷达都有命,不敢借助权势而求速成。唉,这确实是有志之人。然而看他的文字,急切得仿佛要同日月争先,内心又隐约茫然,像是赶不上时日,感慨异常深重。大概他在太学只住了一年,便乘车带病回家,死在家中。
其亲念其平生言而痛之,其族人见其勤苦而望其有成者,惜之。而乡人之知其诚孝宜显者,以不盈而得害,咸叹其不可知也。有诗六十二篇,率多志士幽隠,良玉毁弃,骐骥不椉,冶容巧舌,但悦儿女,反掌凋谢之意,寂寥可伤也。娶赵氏大理评事某之女,亦卒。评事无子,而女得其父产以归君,甚厚。宣徳君谢事良窭,因得以养,有余则以分族人,不私也。子一人,闿,业进士,亦爱孝操,心虑患,欲不堕其先人之志,甚恪。女一人,嫁王应臣,亦进士。闿卜某年月日,将葬君于磁州某县某乡之原。以君尝与某游,其求铭寓书五返而益坚。某既知君,不得辞。铭曰:梗柟豫章,可成栋梁;拱把而毁伤,藜莠蓬蒿,实害嘉苗。雨露以翘翘,曰山虞老农之罪,而山虞老农不愿其如是,岂非命耶?夫人阎氏墓志铭故大理寺丞充刑部详覆官晁君讳端本之夫人阎氏,济州钜野人也。考单州司戸叅军赠宣徳郎讳徳基蚤卒,妣孝感县太君张氏,寡而材,教其女甚修士,争与防。故夫人年十九归晁氏,而大理君复蚤世,夫人恭俭守义,族婣更赒之。尝从其兄今奉议郎致仕仲约官江州,因受道家箓。逮补之为尚书郎及守河中也,皆迎夫人以居。而补之之以太平观食而居缗也,夫人不果来。崇宁二年六月甲戌殁,享年六十有五。生七子皆不育,一女嫁故集贤院学士杜公讳纯之子承奉郎开,又以产夭。夫人由是得疾,悲啼不舍榻,竟以殁,且瞑犹纲纪其后事,不乱。前此杜氏以其外孙君渥従始孩矣,随其柩而号,行路伤之。而大理君于补之为叔父,补之痛君之无禄也,既以嵗甲子冬十月乙酉葬君鱼山矣。故夫人之亾十八日七月辛夘克袝于鱼山之茔,且尝誓于大理君曰:「惟嵗时荐享,则先人之不肖子补之在,乃先人之祀未坠于地,则叔父饮食如生。」今夫人之葬也,言犹在我,先祖先人尚闻之。铭曰:生无以养,既养矣;死无以葬,既葬矣。抑富贵而多子,相去乎?此其能几!吁嗟!夫人可宁止。右通直郎杨君墓志铭元祐八年二月戊辰,右通直郎、新通判河中府事杨君卒于家。其孤若状君行,以抵其外兄晁补之而哭曰:「若不夭我君志义,宜承吾祖后,光大我家,以垂裕。我不肖孤,而位与年止此。若念此,痛于心。」我君尝言:「吾所与游众,而吾甥知吾志。然则非外兄谁铭?」尚慰我不肖孤。补之哭曰:「自我为儿时,従夀光夫人于外氏。舅爱我厚,导我于学甚恩。窃不自少,谓舅才业可任重,而迄不偶。其敢嫌于戚以没舅美?」谨按杨氏系出▯农华隂,汉兴有喜为郎骑,追项羽,初封赤泉侯。喜后有寳,王莽时不应聘,葢救黄雀山中,而夜有童子致白环四,云后当出三公。如此者寳生震,震有令徳,亦致三鳣之异。震生秉,秉生赐,赐生彪,皆忠孝,竟四世为三公,如童子言。虽其后分裂,犹世多大人显士,非他姓比。而君讳某,字节之,世家单州成武。自曾祖讳超以上,遭五代之乱,遁逃不仕。祖讳善基,始徙济州任城,以学术行义教授其乡,生二子为郎,累赠尚书刑部侍郎。而尚书比部郎中赠右朝议大夫讳早,君考也。幼彊学,事亲孝,慷慨有大志,声闻山东。既冠,以经明起家,厯畿令州守,数决大事疑狱,不侮鳏寡,不畏彊御,有古循吏风。顾喜言兵,挽弓至一石。平居论议,慕班超之为人。近臣亦屡以此言,不果试。前夫人郑氏先没,继夫人向氏,封福昌县太君。而君向出也,故以其外祖父龙图阁直学士傅式恩,任郊社斋郎。生警悟异甚,年十六举进士,以髙等荐,即知名,尤为吴申、江渊诸生进名士所称。文采赡逸,造端立语则破的惊人。初调蜜州诸城主簿,再举进士,又首荐不第,遂尽屏其少所学,益治经考古,去华而居实矣。诸城剧邑,令以病不胜事去,君承令乏,吏少君,君为晦圭角,调聏不遽,吏稍縦,因微得其宿奸状,尽置诸理,一邑大骇。时清献赵公抃方安抚青州,亟言君才于朝,又以吏事称,再调开封府襄邑县尉。初教保甲,君行法不扰而办,嵗终以其伍见庭下,旍旗弓矢甚整,坐作甚习。神宗喜,又尝有获盗功,应并赏,即擢大理评事,喻执政与畿内大邑以观其能,而用它事忤当涂,得知真州六合县,又左迁监荆南府酒。转运使赵鼎提防刑狱事,周尹争荐辟,各欲为己办,事者移监鄂州都作院,改承事郎,守朱夀昌。数移疾,辄以郡政属君,而幕府熟君名,亦不以为嫌也。丁福昌忧,免丧,知庐州慎县。江南俗喜讼,而慎多豪右,率以财陵其里人而屈之,少忤则使其党殴借,或擿其隂事于官,无不至。君发其尤无良者一人以徇,讫其去,无复以此至庭者。有吏犯赇,觉而当法轻,君绳之急,吏反贿,民往诬君以事于戸部,君为不知者,而民词穷自归,君谕以诚释之。
译他的父亲想到他平日的言语,悲痛不已;族人看见他勤苦求学,盼望他有所成就,也为之惋惜。乡人知道他诚实孝顺,应当显达,却未能活到成年便遭遇祸患,都感叹命运实在难以知晓。他有诗六十二篇,大多写有志之士被埋没、良玉被毁弃、骏马无人乘用,讽刺艳丽的容貌和巧舌只讨儿童女子喜欢,转眼便凋谢的意思,寂寥而令人悲伤。娶赵氏,是大理评事某的女儿,也已去世。评事没有儿子,女儿继承父亲的产业,带来归给君,家产十分丰厚。宣德君辞官后家境贫困,因而依靠这些财产奉养自己,有余财便分给族人,从不据为己有。一个儿子,名闿,学习进士业,也爱好孝行,心中思虑祸患,希望不坠失先人的志向,非常谨慎。一个女儿,嫁给王应臣,也是一名进士。闿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将把君葬在磁州某县某乡的原野上。因为君曾同某人交游,那人五次写信请求墓志,态度反而更加坚决。某既然了解君,便不能推辞。铭文说:栋梁之材如楠木、豫章,能够成为栋梁;树木刚合两手粗便被毁伤,藜、莠、蓬、蒿等杂草,实际上会伤害良苗。雨露滋润着高高挺立的嘉木,人们说这是山虞和老农的罪过;但山虞和老农并不愿它如此,难道不是命运吗?夫人阎氏墓志铭 已故大理寺丞、充刑部详覆官晁君,名端本的夫人阎氏,是济州钜野人。父亲单州司户参军、赠宣德郎阎德基早逝,母亲孝感县太君张氏,守寡而有才干,把女儿教育得很有修养,士人争相求婚。因此夫人十九岁嫁入晁氏,而大理君又早逝;夫人恭敬俭朴、守义自持,族人亲戚轮流周济她。她曾跟随哥哥、今为奉议郎致仕的仲约,在江州任所居住,因而接受道家的符箓。等补之任尚书郎以及知河中府时,都迎接夫人来同住。但补之靠太平观的供给居住时,夫人最终没有来。崇宁二年六月甲戌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生了七个儿子,都没有养大;一个女儿嫁给已故集贤院学士杜纯的儿子、承奉郎杜开,也因生育而早夭。夫人因此得病,悲哭不肯离开床榻,最终去世,临闭眼时还在安排后事,秩序不乱。在此之前,杜氏的外孙君渥刚刚开始学步,跟随灵柩哭号,路人都为之伤感。大理君是补之的叔父,补之痛惜叔父没有俸禄,已于某年甲子冬十月乙酉把君葬在鱼山。因此夫人去世十八日后,于七月辛卯得以附葬鱼山祖茔;她曾对大理君发誓说:‘只要按时祭祀先人,那么先人不肖的儿子补之还在,先人的祭祀就不会坠落在地,叔父便能像活着时一样饮食。’ 如今夫人下葬,我的话还在这里,先祖先人尚且能够听见。铭文说:活着时没有条件奉养父母,如今已经奉养了;死后没有条件安葬,如今也已经安葬了。至于富贵和多子,难道就能同这些相比吗?又能相差多少呢!唉,夫人可以安息了。右通直郎杨君墓志铭 元祐八年二月戊辰,右通直郎、新任通判河中府事杨君在家中去世。他的遗孤若写好父亲的行状,带到外舅晁补之面前哭诉说:‘如果不是早早夺去我父亲的志向和义行,他本应继承祖先的事业,光大我家,给后代留下福泽。我是不肖的孤儿,而他的官位和年寿也只到这里。您想到这些,心中一定十分悲痛。’我父亲曾说:‘我交游的人很多,而我的外甥知道我的志向。既然这样,除了外兄还有谁能为我作铭呢?这样也可以安慰我这个不肖的孤儿。’补之哭着说:‘我还是孩子时,就跟随寿光夫人在外家居住。舅父深厚地疼爱我,极力引导我学习,对我恩德很大。我私下并不敢轻视自己,认为舅父的才能功业足以承担重任,只是一直没有遇到机会。我怎敢因为亲戚关系而有所嫌疑,反而让舅父的美德不能显扬?’谨按杨氏出自弘农华阴。汉朝兴起时有杨喜,任郎骑,追击项羽,最初封为赤泉侯。杨喜之后有杨宝,王莽时不接受征聘,大概曾在山中救护黄雀,夜里有童子送来白环四枚,说他后来应当有三公之位。杨宝生杨震,杨震有美德,也出现了三鳣跃入讲堂的祥异;杨震生杨秉,杨秉生杨赐,杨赐生杨彪,都忠孝,终于四代出了三公,正如童子所说。虽然后来家族分裂,仍世代多有显贵大人和有名士人,不是其他姓氏所能相比。杨君名某,字节之,世代居住在单州成武。从曾祖杨超以上,遭逢五代之乱,逃避隐居而不做官。祖父杨善基开始迁居济州任城,以学术和义行教授乡里,生有两个儿子为郎官,多次追赠至尚书刑部侍郎。尚书比部郎中、赠右朝议大夫杨早,是君的父亲。君幼年勤奋好学,侍奉父母孝顺,慷慨而有大志,声名传遍山东。成年后,因经学明通而出仕,历任京畿县令、州郡长官,多次裁决重大案件和疑难狱讼,不欺凌鳏寡,不畏惧豪强,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只是喜欢谈论兵事,能拉开一石的弓。平日议论人物,仰慕班超的为人。近臣也多次因此向朝廷称说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实际试用。前夫人郑氏先去世,继夫人向氏,封福昌县太君。君是向氏所生,所以凭外祖父龙图阁直学士傅式的恩荫,任郊社斋郎。君生来极其聪敏,十六岁考中进士,以高等受到推荐,立即知名,尤其受到吴申、江渊等进士名士的称赞。他文采丰富洒脱,开篇立意、造句发言,常常切中要害而令人惊异。起初调任密州诸城主簿,后来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又以首荐身份落第,于是把少年时所学的浮华之业全部抛开,更加钻研经书、考察古事,去掉浮华而务求实际。诸城是繁剧之邑,县令因病不能任事而离职,君接替县令的空缺,属吏轻视他;君故意收敛锋芒,调和而不急于施展,属吏渐渐放纵,君于是暗中查出他们过去的奸恶行径,将他们全部依法处理,全县大为震惊。当时清献赵公抃正在青州任安抚使,急忙向朝廷称说君的才干,又以他的吏治才能加以推荐。君再次调任开封府襄邑县尉。起初推行保甲法,君执法不扰民而又能办成,年终带领他的队伍到庭下,旌旗、弓箭十分整齐,进退坐作都很熟练。神宗很高兴;又因他曾有捕盗功劳,应当一并赏赐,便提升为大理评事,并告知执政,准备把京畿内的大县交给他以观察才能。但他因别的事情触犯当权者,于是改任知真州六合县,又降任监荆南府酒。转运使赵鼎主管刑狱事务,周尹争相推荐征召他,都想让他为自己办事;后来有关官员把他调任监鄂州都作院,改授承事郎,任知守朱寿昌。朱寿昌多次以病请假,每次都把郡政托付给君;幕府熟悉君的声名,也不以此为嫌。父亲福昌去世,服丧期满后,君知庐州慎县。江南风俗喜欢诉讼,慎县又有许多豪强,往往凭钱财凌辱乡人,使他们屈服;稍有违逆,便让党羽殴打借故,或者把对方的隐私揭发到官府,无所不用其极。君查出其中最为无良的一人,依法示众;直到他离任,再没有人因这种事到公堂。有一个属吏犯受贿罪,事情查明后本应从轻处理,君却严厉惩治他。属吏反而行贿,百姓到户部诬告君,君装作不知;百姓理屈词穷,自行归服,君把诚信道理告诉他,宽释了他。
巡捡王轸嬖其亲卒,而御其下惨,众汹汹欲为乱,轸惧求解其官去,君曰:“我在,君无恐。”即召轸所嬖惩之,而喻安其众,众不敢动。轸用以全父老,以谓自皇祐逮元丰四十年,才两令,前李处厚,后君也。再知郓州阳谷县,政如慎而滋有声。民以小忿,夜与奴杀田客,狱未竟,防君蹔出,其人赂吏求去,奴絶口,因以奴病闻。君已知之,卫奴甚谨,计不得逞,卒伏辜。有杀其邻之子者,尉视之类刀伤而得斧,尸旁不可诘,君独隂使人探其箦得刀而藏之,因语囚:“悉上汝家刀。”囚数其状悉,而讳箦中者,君出刀示之曰:“此谁物也?”而不数,即叩头请死。转运使范锷每行部至境,辄反其斾曰:“此故慎县才令,必刃有余地也。”京东多盗,而阳谷接河朔,君劝民以衣食之本,盗为衰,囹圄屡空,吏无所措其手,民相与謡曰:“吾邑有难遇,事十今令自为,令一也。”葢厯数其能,皆闻见所无者,吏虽初不便,君既束君法,人人幸无过,久反自庆,以谓令保我至此。擢通判河中府,未行一日。防其昆弟族人饮,甚欢将休,忽坐帷后,瞑不语,家人就呼之,逝矣。享年五十一,歴官宣义郎,宣徳郎,右通直郎,勲武骑尉,服五品。娶钱氏,丞相文僖公惟演之孙,而殿中丞晔之女,封乐夀县君,有淑徳,善于舅姑,宜其家。二子,若乡贡进士,彊记而文能干其蛊者也。革少卒,一女未聘,将以某年月日葬于任城县千秋乡千秋里,从朝议公之兆也。君忠信和裕,孝于亲,生事死葬,无愧者。敬伯兄犹父,而鞠其嫠妹,恩为人风仪修整,书画妍楷,谈议翛然,晋王夷甫,卫叔寳之流也。至其居官有守,遇事刚果,所至人受其惠,则又人不可及者。好书多所观览,而尤善昜,于文喜韩愈,尝道黄州,以所为诗赋贽睂山苏公,公叹息为文美之上。即位之初,上书言时事,大概欲久监司守令之任,考百司课均坊市,昜捐牧地租畧已施行。初补之,先君以文词徳义,寛厚爱人,有美名,州闾人慕学之。舅以童稚从先君,先君固言舅少成,矧补之壮长,闻见如是,惧不肖述事不能白矧,曰敢以其昵私舅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桃李人且犹蹊其下,如舅玉也不缫借以奠诸庙,而毁于椟中,是可以为求者惜。」铭曰:天固不爱物,不然何以钟其美而与之不为用?以屈物,固不自爱,不然何以轻吾寳而丧之?昜所徇于外,爰有至理。是不自期,繄厥所遭。孰知妍媸?彼玉而美,而未始以为美;珷玞佩尔,而玉亦不自谓其如桃李。呜呼舅氏!进士清河张君墓志铭【并序】君张氏讳鼎,字正之。张氏得姓逺,周宣王时有张仲,春秋时有张老,两人最显。其后杜陵人张汤,以法律取汉三公,传子安世,至纯凡七世侯。葢班固尝言,冯商称汤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不言,又怪汉兴以来侯者百数,而未有如富平久者。意汤虽酷烈,以其推贤故有后。而余尝窃以谓,留侯岂特其才智汉无双,而辅汉救民于亾秦虎狼涂炭之中,生息二百余年,事成乃翛然推而不居。本其处心,使世果有辟谷不死之説,非妄者如良,乃当得之。而良死,仅传子不疑,即絶,此不可知者。及得商所称,然后乃知汤之忮刻,虽其逹贤,恐不足相补。而富平之所以久,殆良祖以来君子长者之风。故迄今虽分裂微晦,然张姓遍天下,亦盛矣。而君之先葢郓州须城人,自五代之乱,累世隠居,以孝称。逮君曾祖,始徙济州钜野,而讳宗孺者,君考也。富而好施,以壅培其子读书为士。君用勉砺有立。初,泰山孙复家居传经,声闻山东,其一时贵人贤士争师之。后仁宗召复居太学,而君往执弟子礼,因尽得与其门人髙第游,受复春秋尊王説。然犹以取科名慰亲意为事。而于时翰林郑公獬、滕公甫塲屋声借甚,亦与君厚。乃以诗赋举进士,不中第,治其业益勤。防其父病,就养者累年,因叹曰:「士遇合有命,若可以力挽取非命也。」遂不复措意。寻遭父丧,茹蔬摧瘠,自是益外名誉畧威仪。乡人之贤不肖、善恶皆与之齿,穷阎寒家庆吊必在,虽涂潦不椉,曰:「无以见里之老人家。」故饶于财,而奉养薄,不以饶故欲可侈而昜其所闻于儒者也。至赒人之急,则竭其力,恐不逮,故食客常满堂。尝买田三百畮,以待宗党之贫无防者,使葬且养焉。嵗凶,出粟数百斛,食流殍,所活以千计。
译巡检王轸宠爱自己的亲信,却对部下残酷,众人喧嚣不安,想要作乱。王轸害怕,请求解除官职离去。君说:‘有我在,你不必害怕。’随即召来王轸所宠爱的人加以惩罚,并晓谕众人使他们安定下来,众人便不敢妄动。王轸因此保全了父老百姓,并且说,从皇祐到元丰四十年间,只有两位县令做到如此,前一位是李处厚,后一位就是君。君再次知郓州阳谷县,政绩同慎县一样,并且声名更盛。百姓因小怨,夜里和奴仆一起杀死田客。案件尚未审结,恰逢君暂时外出,那人贿赂属吏请求离去,奴仆闭口不言,便以奴仆生病上报。君已经知道实情,严密看守奴仆,使其计谋不能得逞,最终服罪。有一人杀了邻居的儿子,县尉看尸体,认为像刀伤,却搜得一把斧头;尸体旁没有其他可追问的证据。君暗中派人探查他的竹席,找到刀并藏起来,然后对囚犯说:‘把你家所有的刀都交上来。’囚犯把刀的形状和数量都说了,却隐瞒竹席中的那把。君拿出刀给他看,说:‘这是谁的东西?’并不再追问,囚犯便叩头请求处死。转运使范锷每次巡视到此境,便掉转旗帜说:‘这是原慎县的能干县令,处理案件必然游刃有余。’京东盗贼很多,阳谷又与河朔相接,君劝百姓以衣食生产为根本,盗贼因此减少,监狱多次空虚,属吏无事可做。百姓相互传唱说:‘我县有难得的好县令,十件事情如今都由县令亲自办理;这样的县令天下只有一个。’ 大凡历数他的才能,都是耳闻目见中罕有的。属吏起初虽然不便,但君既然以法约束他们,人人庆幸自己没有犯错;时间久了,反而都自我庆幸,认为县令保护他们到如此地步。君升任通判河中府,还未出行一天,正值与兄弟族人饮酒,十分欢乐,快要散席时,忽然坐在帷幕后,闭目不语。家人靠近呼唤他,他已经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历任宣义郎、宣德郎、右通直郎,勋授武骑尉,穿五品官服。娶钱氏,是丞相文僖公惟演的孙女、殿中丞晔的女儿,封乐寿县君;她有贤淑的品德,善于侍奉公婆,能使家庭和睦。两个儿子,若是乡贡进士,记忆力强,文章好,能够处理事务;革年少时去世。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任城县千秋乡千秋里,依从朝议公的墓地。君忠信和厚,孝顺父母,无论生前奉养还是死后安葬,都没有遗憾。敬重长兄如同父亲,并且抚养守寡的妹妹。他恩德深厚,为人风度整肃,书法绘画秀美端正,谈论议事洒脱自如,是晋代王夷甫、卫叔宝一类的人物。至于任官有操守,遇事刚决果断,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更是常人所不能及。他喜爱读书,浏览很多典籍,尤其精通《易》;写文章喜欢韩愈。曾经过黄州,把自己所作的诗赋作为礼物呈给眉山苏公,苏公叹息,称赞他的文章美好至极。神宗即位之初,他上书谈论时政,大意是希望延长监司、守令的任期,考核百司的政绩,均衡坊市赋役,减免牧地租税;这些建议大致已经施行。当初补之的先父凭文章、道德、宽厚和爱人而有美名,州乡之人都仰慕他,向他学习。舅父年幼时跟随先父,先父本来就说舅父少年早成;何况补之长大以后,所见所闻又是这样,恐怕自己不能如实叙述舅父的事迹,便说:‘我怎敢因为亲近私情而替舅父作诗?’诗中说:‘想到那位君子,温润如玉;桃李尚且使人走出一条树下小路,舅父如美玉,却没有被雕琢借用来祭祀宗庙,反而毁坏在匣子里,这实在值得求才者惋惜。’铭文说:上天本来并不吝惜万物,否则为什么把美质集中在他身上,却不给他施展的机会?使美物屈抑,本来就是不自爱;否则为什么轻视我的珍宝,使他早早丧亡?《易》所说的向外追逐,其中自有至理。这是不自我预期,而是由遭遇决定。谁能知道美丑呢?那块玉本来美,却从未把自己当作美玉;珷玞佩戴在你身上,而玉也不会自称像桃李那样引人喜爱。唉,我的舅父啊!进士清河张君墓志铭(并序) 君姓张,名鼎,字正之。张氏得姓久远,周宣王时有张仲,春秋时有张老,这两人最为显赫。后来杜陵人张汤凭法律之才成为汉代三公,传给儿子张安世,直到张纯,共七代封侯。班固曾说,冯商称张汤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没有这样说;又奇怪汉朝兴起以来受封的侯爵有数百人,却没有像富平侯那样长久的。他推想张汤虽然残酷暴烈,但因为推举贤者,所以后代有福。可是我私下认为,留侯难道只是才智出众、汉代无人能比吗?他还辅助汉朝,在秦朝灭亡、虎狼肆虐、百姓涂炭之中拯救人民,使天下休养生息二百多年;事情成功后便潇洒退让,不居功自处。推究他的用心,如果世上真有辟谷不死的说法,那么像张良这样的人才应当得到它。然而张良死后,只传给儿子张不疑,便断绝了,这实在是无法知道的事。后来得到冯商所说的材料,才知道张汤的嫉妒刻薄,即使他能推举贤人,恐怕也不足以抵偿其恶;富平侯家族所以长久,大概是由于张良祖先以来君子长者的遗风。因此直到如今,张氏虽有分裂和衰微,张姓仍遍布天下,也算兴盛了。君的祖先本是郓州须城人,自五代之乱以来,历代隐居,以孝著称。到君的曾祖父,才迁居济州钜野;名宗孺的,是君的父亲。他富裕而喜欢施舍,用这些财产培养儿子读书,使之成为士人。君因此受到勉励磨炼而有所成就。起初,泰山孙复居家讲授经学,声名传遍山东,当时的贵人贤士争相拜他为师。后来仁宗召孙复居住太学,君前往行弟子礼,于是得以同他的门人中的高第弟子交游,接受孙复《春秋》尊王的学说。然而他仍把取得科名、安慰父母作为目标。当时翰林郑獬公、滕甫公在科场声名很盛,也同君交情深厚。君便凭诗赋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便更加勤奋地钻研自己的学业。适逢父亲生病,君奉养父亲多年,因而感叹说:‘士人能否遇合有命,若想凭力量强行求得,并不是可以办到的。’于是再也不把功名放在心上。不久父亲去世,他吃素守丧,身体消瘦;从此更加轻视外在声誉,简略礼仪威仪。乡里无论贤者、不肖者、善人、恶人,他都同样以礼相待;贫穷小巷中的寒门人家,凡有庆贺和吊丧,他一定到场。即使道路泥泞不能乘车,也说:‘不能不去见乡里的老人家。’所以他虽然财富丰厚,奉养自己却很俭薄,不因富有便想奢侈享受,也不改变自己从儒者那里听来的道理。至于救济他人的急难,则竭尽力量,唯恐来不及,因此门客常常满堂。他曾买田三百亩,准备帮助宗族中贫穷而无依靠的人,让他们能够安葬并得到供养。灾荒年间,他拿出数百斛粮食,赈济流离饿死的人,救活的以千人计。
为人寛厚坦夷,喜读书,乐善而好信。乡人有争者,至就平曲直,劝譬而去,无不满意。此其身。既不偶而退行之家,一二之大概也。母房氏有淑行,老疾危甚,君夜祷于庭,即梦得期,三年后如期亾,人以为孝诚所感云。娶许氏,继孙氏,皆善其内事。子一人,仲原,尝以进士举礼部讲肄,有闻,工为诗,温恭乐义,致客之多,如其先人。五女嫁房经、薄演、髙修、房之才、程献夫,皆同郡良士,而经以明经,献夫以进士,俱尝预计,偕诸孙男女八人:男绅、询、绩、纲、绍,女长适进士翟光弼,余二幼。以元祐六年六月甲辰卒,年六十有八。初,君考以上皆葬钜野之比干村,而地多水,君疾且革,语仲原曰:“欲为先人改卜,今不能,以为恨,汝无忘吾志,则是吾不没也。”仲原泣曰:“诺。”既而卜任城县之谏议乡吕村吉,乃迁其先柩及君与两夫人之丧祔焉,实元符二年九月某日也。仲原与余儿曹俱学相好,求铭。昔马少游常哀其兄援,慷慨有大志,以谓士生一世,取衣食裁足,椉下泽车,御欵段马,使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且自苦尔。而援后遭光武立功万里之外,光于竹帛,亦可以无憾。而当其卧浪泊时,至念少防平生语,若不可得。方余年少,意援老惫,志昜不然,何媿于少游者?后余宦学四方,无所成就,既未有援毫发可以厌足,加齿未若援老也,而已非元龙上床之意。从许君问舍之事,不自知与前日之虑昜,然后益知少游逹识,果足以愧援。而君亦优游耆艾,无慕于世,当昜一爻不出户庭无咎者,以是铭君,其谁曰不然?铭曰:士生委质,功业林匪学问,意皆侈心使成烜赫,固莫任。况事与志常岖嵚,尾闾其损,得蹄涔一羽之徇,捐千金少犹颖脱,中悔侵念平生语,安可寻?但自恶影忘息,隂有良里士裂冠襟,不与一世驱骎骎。髙明之室有物临取,裁足尔。吾良箴缾轠于瓽,惟久淫澹泊可守,宁适今畏名勿取,神所歆后枝叶茂,由根深。单父主簿单君墓志铭君讳拯,字济甫,淮阳下邳人。家故饶于财,而祖翼,考琇,以乐谊好施闻。琇生四子,皆为士,而君结发游学,崭然兄弟间彊有力,知耻为文辞敏丽。太学诸生交誉之。尝四举礼部不中,同时流辈或蚤得科名通显,独潦倒庠校,而志不屈。年五十始中进士第,调登州文登、莱州胶水二主簿。困穷久,阅义理多,知道以爱人为本,教民次之。故所居官辄欲行其志。尝摄令文登,民有怒其子▯,屏诸戸外者,旦视碎首而死。其家疑邻父执之,邻父不能自明,且具狱矣。君疑不情,夜就讯,方泣称寃,遽破械出之,捕得其杀者。一邑欢骇然,君未始以为功也。沈于铨选者二十年,晩复调单州单父县主簿,未至以疾卒。大观二年某月甲子也,享年七十。娶同里庄氏,男许学问有立,女二人,适进士聂纶、郭辟之。以卒之年四月甲子葬于下邳县某乡之原。君为人岂弟尚气,遇事便发,不藏宿怨怒,故迕物而物不忌。或戒以昜言近悔,自以义当出此,不化也。其家数世不异籍,无亲疎若一。淮阳守龙图阁学士赵公卨欲上诸朝旌表之,君辞曰:“此在民为难,于士为常,不敢以是徼名。”既仕不遇,欲投绂去,即所居为东斋,呻吟论说其间,悠然自得。国子祭酒顔公复为文以记之。初,某未冠游下邳,君亦未壮,平居学问相好也。得罪家居,一日君过门,欢然道故,意加笃。夜逾半,忽索马去,挽留之不可。无几何而闻其卒,悲夫!君尤与里人陇干令聂循矩善。聂良士,自言尝从君学,乃状其行来。聂谓君单姓,官单州单父,为以殁,与栁子厚死栁州事符。虽戏论,亦异矣。铭曰:士生,欲其志之成也;家人,欲其仕之荣也;交游,欲其义之行也。志虽巻然,亦成;仕虽屈然,亦荣;义虽不试,然亦行。所得在此,所失在彼;在此而得,展余喜;在彼而失,匪余耻。呜呼,贤矣!
鸡肋集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六十九目録
释氏赞疏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像赞
猪齿臼化佛赞并序
陈氏绣观音舍利赞
画入定僧赞
佛鉴大师语録序
跋戒公疏后
荅揩老别纸
无名庵铭【为居士刘范作】
脱黏庵铭【为陈元老作】
梦斋铭【为昙秀师作】
东皋子宴坐内诵文
鸡肋集巻六十九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六十九 宋 晁补之 撰释氏赞疏
译他为人宽厚坦荡,喜欢读书,乐于行善而且守信。乡里有人发生争执,找到他来评断是非;他加以劝解开导后,对方便离去,没有不满意的。这是说他的品德。他既然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而退居家中,这里只略述一二大概。他的母亲房氏有贤淑的品行,年老病重,病势危急,君夜里在庭院祈祷,随即梦中得到母亲寿命的期限;三年以后果然如期去世,人们都说这是孝心诚意所感应的。他先娶许氏,后娶孙氏,两人都善于料理家务。儿子一人,名仲原,曾以进士资格参加礼部考试并研习经学,颇有声誉,擅长作诗,温和恭敬,喜爱义理,招致宾客很多,像他的先人一样。五个女儿分别嫁给房经、薄演、高修、房之才、程献夫,都是同郡的贤良之士;房经凭明经,程献夫凭进士,都曾参加科举考试。共有孙辈男女八人:男孙绅、询、绩、纲、绍,女孙中长女嫁给进士翟光弼,其余两个年幼。元祐六年六月甲辰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当初,君的父亲以上几代都葬在钜野县比干村,但那里水多。君病重将死时,对仲原说:“我想替先人重新选择墓地,如今却办不到,这是我的遗憾。你不要忘记我的志愿,这样我即使死了也不会遗憾。”仲原哭着说:“是。”后来在任城县谏议乡吕村占卜,认为是吉地,于是迁来先人的灵柩,并把君和两位夫人的灵柩附葬在那里,实际是在元符二年九月某日。仲原和我的儿子们一同求学,彼此友好,请求我为他作墓志铭。从前马少游常为他的哥哥马援感到悲哀。马援慷慨而有远大志向,马少游认为,读书人活一世,能够取得衣食仅仅足够,乘坐下泽车,驾驭温顺的劣马,使乡里称他为善人,这样就可以了。若追求盈余,只是自找辛苦罢了。后来马援在光武帝麾下于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名载史册,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当他卧病在浪泊时,终于想起马少游平生所说的话,仿佛再也得不到那样的安慰。当我年轻时,料想马援已经衰老疲惫,志向不会这样,和马少游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后来我四处求学做官,却一事无成;既没有取得像马援那样丝毫足以满足的成就,年龄也还没有马援老,却已经不再有陈元龙那样登楼上床的意气。自从向许君询问置屋之事,我不知不觉改变了先前的忧虑,这才更加知道马少游见识通达,果然足以使马援惭愧。而君也安闲地度过老年,不羡慕世俗,正应当是《易》中所说“改变一爻而不出门户也没有灾祸”的人。因此为君作铭,谁能说不恰当呢?铭文说:读书人活在世上,若把功业当作学问,心意都放纵成了追求显赫的奢望,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承担的。何况事情和志向常常崎岖艰难,末端的损失如同尾闾泄水;得到一点微小的机会,便为之奔逐,即使舍弃千金也还自以为脱颖而出,事后却悔恨侵入心中,想起平生的话,哪里还能追回?只是厌恶自己的影子而忘了停息,暗中有贤良之士,撕裂冠带,不和世人一起匆匆奔逐。高明之人的居室中自有天理照临,只求衣食足够罢了。我的良言如瓶罍投入瓽中,只有长久保持淡泊才可以守持;宁可合于今日,也不要畏惧声名而去追取。神明所欣悦的,是后代枝叶茂盛,因为根基深厚。单父主簿单君墓志铭 君名拯,字济甫,是淮阳下邳人。家里过去很富有,但祖父翼、父亲琇,都因乐于交友、喜好施舍而闻名。琇生有四个儿子,都成为读书人;君年少时便出外求学,在兄弟中显得卓然出众,刚强有力,知耻,文章敏捷华美。太学的学生都交口称赞他。他曾四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中,同时代的同辈有人很早就取得科名、显达通贵,唯独他困顿于学校之间,但志向并不屈服。五十岁才考中进士,调任登州文登县、莱州胶水县两县主簿。他困穷日久,阅历义理很多,知道治道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教导百姓次之。因此,他所任职的地方,总想施行自己的志向。曾代理文登县令,有百姓因恼怒儿子,把他关在门外;早晨查看时,发现儿子头颅破裂而死。家人怀疑是邻居父亲把他杀了,邻父无法自行辩白,案件也将要定罪。君觉得事情不合情理,夜里亲自审讯;邻父刚哭着申冤,君立即打开刑具放他出来,并捕获了真正的凶手。全县既欢喜又惊异,但君从未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他在铨选中沉滞了二十年,晚年又调任单州单父县主簿,还未到任便因病去世。时为大观二年某月甲子,享年七十岁。娶同乡庄氏,儿子许,勤学有成;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聂纶、郭辟之。于去世当年四月甲子,葬在下邳县某乡的原野上。君为人和乐而崇尚气节,遇到事情便直言发作,不把旧日的怨怒藏在心里,所以即使触犯他人,他人也不憎恨他。有人劝他,说话容易招致后悔;他认为这是义所应当,始终不改变。他家几代人都不分户籍,亲疏一律平等。淮阳太守、龙图阁学士赵公卨想上奏朝廷为他表彰,君推辞说:“这在百姓是难得的事,在读书人却是常行之事,不敢凭此求取名声。”他做官不得志,想解下官印离去,就把居所称为东斋,在那里吟咏论说,悠然自得。国子祭酒颜公又为他作文记述此事。当初我未满二十岁时游学下邳,君也还年轻,我们平日因学问相互友好。我获罪居家,有一天君经过我门前,欢然叙说旧事,情意更加深厚。夜已过半,他忽然要马离去,挽留也留不住。不久便听说他去世了,悲痛啊!君尤其同乡人、陇干县令聂循矩友善。聂循矩是贤士,自称曾跟随君学习,于是写来行状。聂说君姓单,又做单州单父县的官,因此用“死于柳州”的柳子厚之事来相应。虽然是戏言,也确实奇异。铭文说:读书人活着,希望他的志向能够实现;家人希望他的仕途荣耀;朋友希望他的义行能够施展。他的志向虽然受到压抑,却也实现了;仕途虽然屈曲,却也荣耀;义行虽然没有得到施展,却也已经施行。他所得的在这里,所失的在那里;在这里有所获得,便尽情欢喜;在那里有所失去,却不是我的耻辱。呜呼,真是贤者啊!《鸡肋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九目录 释氏赞疏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像赞 猪齿臼化佛赞并序 陈氏绣观音舍利赞 画入定僧赞 佛鉴大师语录序 题写在戒公疏文之后 答楷老的别纸 无名庵铭【替居士刘范作】脱黏庵铭【替陈元老作】梦斋铭【替昙秀师作】东皋子宴坐内诵文 《鸡肋集》卷六十九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六十九 宋代晁补之撰 释氏赞疏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像赞阿防婆娄吉底输我观世音本名号菩萨昔自礼佛足忆念无数恒沙时有佛出号观世音教我从闻思修入无有一机非耳悟是故名为观世音菩萨椉彼佛威神与彼佛慧正齐等从闻入流初亾所所入既寂相不生闻所闻尽觉亦无忽然超越世出世获大圆明二殊胜三十二应度众生我一名号与众多恒沙诸佛等无异一首三首至百首八万四千烁迦罗二臂四臂目亦然惟无心能通一切説一一呪一字义其音遍满十方空悉知罪性无从来是故名为施无畏诸大菩萨阿罗汉亦各自説初悟门文殊师利普宣扬赞观世音为第一旋机反闻闻自性是佛一路涅槃门方便堪以教阿难是故我今头面礼弟子补之厯千劫循声流转得飘零人天鬼狱无不撄乃今日逢甚深法种微善根如芥许因缘防遇闻此言然我不断三业根云何得取无学证涕泪悲泣作是语大悲灌顶开我顽我亦常得二殊祥一耳所闻一梦覩我今日复为众説稽首菩萨在世间有海傍士族姓贺三世妙缋庄严相一贫女髽提鱼笱晨朝过戸言善哉汝善画此观世音见观世音能识不若士不悦因谇语汝安能识观世音髽女忽化白衣僊彼鱼笱成百花筥▯然称叹欲作礼菩萨与女恍皆亾此但衣食为善縁而已获是感应力于今十方普供养稽首贺氏观世音又复我昔居河壖有大比邱号觉海我从觉海求见性教我自问还自譍我縁宿障未能证于觉海言不悟入系心成劳劳发瞖悲魔入腑悲作狂梦观世音竒特容而左手端起猛焰于猛焰中有佛首满月严浄而忧嚬我时觉已自思惟将菩萨慈加护我无明毒火烧佛性无嚬佛性佛无嚬尔时便得心清凉悲狂顿消诸恼息未成念佛三昧果而已获是境界祥于今我在行住间稽首菩萨不思议,我今为众説是事,聴者同我增善根,亦复随顺文殊言赞,闻思修为第一,令汝离苦得解脱。是经所说,非我言,未信与信皆信持。无子能背父母者,弟子补之夙供养,与具信士弟子谌从佛方便作此縁,或以文字,或财施妙甘棠林,它山质以佛力故成旃檀刻此无相慈威容,触光遇影成休复。愿补之谌先父母椉此愿力胜因縁,在天修罗人非人乃至一切受生处,常闻菩萨救苦誓,如海潮音震三千,此音厯耳报无边,于眠睡中而大觉。愿补之谌先父母椉此愿力胜因縁,过去未来及现前所作诸因对复苦,譬蚕作茧龟藏六不知忏悔无脱时,闻无畏施自了知如劫波巾六结解。愿补之谌先父母亦复随顺文殊言,从观世音耳门修决定入此三摩地,愿我此一报身尽亦得椉是胜因縁生菩萨处为众生,复得见我先父母以身力命报父母如虚空尽无有时断,身口意不善根如维摩诘真忏悔汰除砂质求佳馔心清浄故佛现前如缾扑落水散时,十方一切俱消殒。普愿幽显诸大众,信与未信同一音,穷娑婆界称南无如菩萨音震天地。猪齿臼化佛赞【并序】猪齿臼化佛者,崇宁二年三月一日,卫州获嘉县民职氏杀猪祭神,而民刘氏猎犬得其弃首骨,衔之狺狺四日不食,民使其子析之,其左牡齿臼中得肉如拇,色酣酣由醉玉,谛视之如来像也,髻有珠如粟,瞑目跏趺,瞳子隠然庄严毕具,观者万人,补之从弟新乡令载之目覩其事,记于石以示补之,补之耸然曰:佛菩萨誓救苦众生,菩萨至不爱头目髓脑度人畜鬼出无量苦,而具缚凡夫以利养故杀害不已,俱入剧苦大火坑中号呼恐怖,过又不改,佛菩萨动于威神为警此辈,因惧生信,令诸阐提隳弥戾车于沸镬汤,莲花涌出,是佛菩萨心欲此事流布十方诸恶众生,有芥子许过去善根皆大恐怖戒悔杀害,普作回向诸佛现前,不觉心喜身跃,复作是言:従不可説劫,民有齿牙知相食故,无日不杀,由大地草万死万生,而佛哀愍故动于希竒如优鉢昙花时一现耳,夫以不可説劫无日不杀万死万生之中,而佛之威神才得一现,而乃独动于职氏之猪与刘氏之犬,现已应传而若覩若不覩若信若不信至千万人,夫于千万人中,而我兄弟两人者又独得而记且赞之,则凡职氏与所祭若神所使若屠所杀若猪与刘氏所衔若犬所析若子与记者,吾弟赞者补之于过去世是一段事本末轻重皆有因縁,惟有佛眼悉知悉见次第显出终始圆成,令四天下与未来世因此希竒与此文字辩意不杀决定自知如利寳刀断多罗木,意已断故业不复萌,无始怨仇俱为眷属,由是增长深般若因一切诸佛之所护念,岂不胜哉,岂不大哉,三年七月二十七日初夜援笔为赞,顷刻而成,若佛力助文不加防云:吾观鸟兽诸食肉形钩吻锯牙惨剧罗刹如是一类是彊非彊业力所驱啖彼养已是遭食者死已能生反诛其偿,如汝啖我版筑上下,无有尽时。此业甚深,佛所不度。牛马草食,口方齿平,业浅昜超。无对复苦,人非牛马,齐贝瓠犀,食谷果蔬,形善应尔,云何不若?牛马异生,无凶吻牙而作锋刃。鹰虎受报,形凶则然。人形佛形,而惨鹰虎,故死受报。
译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像赞 阿摩婆娄吉底输,我观世音的本名号是菩萨。我过去亲自礼佛足,忆念无数恒河沙那么久的时间;当时有佛出世,号观世音,教我从听闻、思惟、修行入道,使我没有任何一处不是由耳而悟,所以名为观世音菩萨。我乘着那尊佛的威神,所得智慧与那尊佛完全相等。从听闻中进入真性之流,最初灭除所听之声;所入既然寂灭,能闻、所闻的相也不生起;能觉、所觉最终都消失,忽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获得广大圆满的明悟。由此得到两种殊胜、三十二种应化身以度众生。我这一个名号,与恒河沙数诸佛的名号没有不同。我可以有一首、三首,直到一百首;也可以有八万四千烁迦罗般的手臂;眼睛也同样如此。只有无心之心能够通达一切,明白每一个咒语、每一个字的意义;它的声音遍满十方虚空,完全知道罪性本来无所从来,所以名为施无畏。诸大菩萨、阿罗汉也各自说明了最初悟入的法门。文殊师利广泛宣扬,称赞观世音是第一:旋转心机,反听自己的闻性,是佛教通向涅槃的道路;这是方便而足以教导阿难的法门,所以我如今顶礼。弟子补之经历千劫,随声流转而漂泊,人、天、鬼、地狱无不遭遇;直到今日才遇到深妙佛法,种下如芥子般微小的善根,因缘凑合而听到这些话。然而我还没有断除身、口、意三业的根本,怎么能够取得无学果证?我流泪悲泣说了这些话,大悲灌顶开启了我的顽钝。我也常常得到两种奇异的祥瑞:一种是耳中所听见的,一种是梦中所看见的。如今我又为大众宣说,顶礼菩萨在世间。有海边有一个士族,姓贺,三代都精妙地绘制庄严法相。有一个贫女,梳着发髻,提着鱼笱,清晨经过他家,说:“好啊,你善于画这尊观世音;见到观世音,能认出他吗?”士人不高兴,便讥讽说:“你怎么能认出观世音?”贫女忽然化作白衣仙女,鱼笱变成百花篮,香气芬芳。士人称叹,想要行礼,菩萨和女子倏忽都消失了。这只不过是以衣食作为行善的因缘,却获得了这样的感应之力,直到如今,十方都普遍供养。顶礼贺氏所见的观世音。又有一次,我过去住在河边,有一位大比丘名叫觉海。我向觉海求教见性,他教我自己问自己回答。我因为过去的业障,还不能证悟;觉海说我没有悟入,我便把心系在那里,反而徒增劳苦。眼睛生了翳,悲魔侵入内脏,悲伤而发狂;梦见观世音奇特的容貌,左手托起猛烈的火焰。火焰中有一尊佛的头,像满月一样庄严清净,却皱着眉。我醒来后自己思惟:将是菩萨慈悲加护,使我的无明毒火焚烧佛性,而佛性没有皱眉,佛也没有皱眉。当时便感到心中清凉,悲狂顿时消失,各种烦恼止息。还没有成就念佛三昧的果位,却已经获得了这种境界的祥瑞。如今我在行住之间,顶礼菩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人〕 不可思议!我如今为大众说这件事,听闻者和我一样增长善根,也随顺文殊的话,认为听闻、思惟、修行是第一法门,使你们离苦得解脱。这是经典所说的话,不是我的话;无论未信还是已信,都应信受奉持。没有儿子能够背弃父母;弟子补之过去曾供养,与虔诚信佛的弟子谌一起,依佛的方便造作这段因缘:有时用文字,有时用财物布施,以美妙的甘棠林和其他山木,依佛力雕刻成旃檀木所刻的这尊无相而慈悲威严的法像。接触它的光、遇到它的影,都能得到休息和恢复。愿补之、谌的先代父母凭借这个愿力的殊胜因缘,无论生于天、阿修罗、人、非人,乃至一切受生之处,都常听见菩萨救苦的誓愿,如海潮之音震动三千世界;这种声音一经耳中,所得果报便无边无际,在睡梦之中也能大觉醒。愿补之、谌的先代父母凭借这个愿力的殊胜因缘,对于过去、未来和当前所造的一切因缘以及相应的苦报,不再像蚕作茧、龟藏六肢那样不知忏悔、永无解脱;听到施无畏的法门,便自行明白,如劫波巾的六个结逐一解开。愿补之、谌的先代父母也随顺文殊的话,从观世音的耳门修行,决定进入这个三摩地。愿我这一期报身终尽之后,也能凭借这种殊胜因缘生于菩萨所在之处,作为众生,并再次见到我的先代父母;以身体和生命报答父母,直到虚空穷尽也没有断绝的时候。身、口、意的不善根,如同维摩诘所说的真忏悔一样洗除;因为心清净,佛便现前,如同瓶子跌落水中,水散而瓶落,十方一切都一同消灭。普愿幽冥与显明处的一切大众,无论信与不信,都发出同一个声音,穷尽娑婆世界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使这声音震动天地。猪齿臼化佛赞【并序】所谓猪齿臼化佛,是说崇宁二年三月一日,卫州获嘉县百姓职氏杀猪祭神;百姓刘氏家的猎犬得到被丢弃的猪头骨,叼着它吠叫了四天,不肯进食。主人让他的儿子把骨头剖开,在左边的臼齿中发现一块像拇指般大的肉,颜色浓艳,如醉玉一般;仔细看竟像如来像,发髻上有一颗粟粒般的珠子,闭着眼睛盘腿而坐,瞳子隐约可见,庄严相貌全都具备。观看的人有一万。我的堂弟、新乡县令亲眼见到此事,把它刻记在石上给我看。我惊异地说:佛菩萨发誓救苦救难、度脱众生;菩萨甚至不惜头、眼、骨髓和脑髓来度人、畜生、鬼脱离无量苦难,而被各种束缚的凡夫却因为贪图利益而不停杀害众生,一同堕入剧烈痛苦的大火坑中,号哭恐怖,过后仍不改悔。佛菩萨于是发动威神来警示这类人,使他们因恐惧而生出信心,让一切断善根的人毁坏邪道,如在沸腾的锅汤中涌出莲花。这正是佛菩萨希望此事流传到十方,使一切作恶众生哪怕还有芥子般微小的过去善根,也都大为恐惧,戒止杀害而悔过,普遍回向诸佛;诸佛现前,他们不觉心喜身跃。又说:从不可说的劫以来,人有牙齿,知道互相吞食,所以没有一天不杀生;在大地草木万死万生之中,佛因为哀愍众生而显现这种稀奇之事,如优钵昙花偶然一现。不可说劫中没有一天不杀生,众生万死万生,而佛的威神才显现一次,却偏偏在职氏的猪和刘氏的狗身上显现;既然已经显现,就应当传给一千万人,使他们或看见、或没看见,或相信、或不相信。千万人之中,我兄弟二人又偏偏得到机会来记录并赞颂它。那么,凡是职氏以及他所祭祀的神、神所役使的东西、屠夫所杀的猪、刘氏所叼来的狗、剖骨的儿子以及记录者和作赞的我补之,在过去世中都是同一段事情的本末轻重,全都有因缘;只有佛眼完全知见,依次显现,终于使始末圆满。愿四天下和未来世的人,因这件奇事和这些文字而明白杀生必定有害,自知应当断除杀业,如利刀砍断多罗树;心意既已断除,旧业便不再萌发,无始以来的怨仇都成为眷属,由此增长甚深般若的因,受到一切诸佛护念,岂不是殊胜吗?岂不是伟大吗?三年七月二十七日初夜,提笔作赞,顷刻完成;如果是佛力帮助,文章没有加以修饰罢了。赞曰:我看鸟兽中各种食肉动物,嘴像钩,牙如锯,惨酷如罗刹;这一类形体强悍或不强悍,都是被业力驱使去吞食别的动物,养肥自己,最终也会遭到吞食。死后还可能转生回来反过来报仇偿还,正如你吞食我,我又吞食你,上下反复,没有尽头。这种业力很深,连佛也不能度脱。牛马吃草,嘴方而牙平,业力浅,容易超脱。没有相互仇对的苦报;人不是牛马,牙齿如贝、如瓠、如犀,吃谷物瓜果蔬菜,形貌本来善良,为什么不能如此?牛马虽为异类,却没有凶恶的嘴牙而把它们当作刀刃;鹰虎受相应的果报,形貌凶恶,便以凶恶为然。人有人的形体,本应有佛的形体,却像鹰虎一样惨酷,所以死后必受报应。
甚于马牛,我诵此言,普劝横目血入牙故,杀生不休。至人无心,同仁一视,视人如我,视猪如人,人自不知。是猪何等?或其前世。诸眷属因,云何无明,日杀眷属,刺心取血,血大壑流,扬汤燖毛,毛须弥聚,死者不舍,万猪常随汝,莫鼓刀,谓猪贱畜,是热血里有丈六身,南无佛陀,南无僧佉。我不敢杀。诸佛现前。一切众生,若飞若走,若潜若穴,小大妍媸。其血肉中各具一佛云何见佛而欲鼔刀汝欲杀猪应作是念「▯宾国主杀尊者时未及舍刀」臂已墯落,白乳涌出,六种震惊,亦如此猪,脑破佛出,佛不在外,佛不在中,佛不在空,佛不在色。是猪不死。彼佛俨然。世分别心,自説人贵。谓羊豕业,本以供人。彼以业来,我何故受?受则羊豕业归我身。往有大猪,生不啖秽。食薄荷草 度羣业猪 菩萨威神示入异类,汝自肉眼,何由识猪藏汝之刀?莫加猪首,惊齿臼内跏趺坐人。稽首世尊:在我齿臼。我不敢慢无猪无人惟愿现前诸见闻者如菩萨誓念念勿疑以此胜因 普荐三世 父母师长若冤若亲,化柔软心,去毒害意,舍热血汁,获甘露浆,苦海悉干,同一安隠。
陈氏绣观世舍利赞信为道元功徳母,大方广佛华严义。由坚固信生万法。维舍利子,名坚固。心无心中,植此信。如地舍种,雨即生。地犹有形,种有差。姜不为芋,芋不薤。然以此两一味故,无种种性,一味生。况此无生法,无差。从无尽藏来,无自。或求不得,不求得。得与不得,不自知。是名不坏金刚幢。佛与众生具此胜。我今稽首先赞佛「佛神耀力以无心」。黙良久,顷按指时,海印生光,地金色。是光与色为实幻,谓实非有,幻非无。以佛神力,光色呈。是光色从佛心出。我今神力与佛等。如鼔不击,终不鸣。众生身具一观音,各现其身而説法。观音常不离汝眼,而汝眼不见观音。旃檀绣画,与紫金无是观音,无非者。谁能信此不二义?当执缄缕如虚空。是坚固作海无边,舍利生如海泡涌。非观音力,非尔力。如旱气透雨,自滂。或説:「菩萨妙吉祥。」欲信众生未信者。惟众生以未信故,舍利从此不复生。阐提魁脍,酒血林。是坚固子,血中满。投刀舍业,拭面目。如热病汗,濈濈生。或説阐提身所无「是波旬説非佛説」。我观陈氏此殊胜,非出家女和合僧。一念圆成,三业空。十方菩萨,为巳伴。云中金毛希有事。佛説作解受羣邪。常乐我浄亦佛言。决定义中,无决定。我今顶礼菩萨足,善护念此陈氏慈。为众生作佛因縁,一浮囊济大海水。
画入定僧赞开眼见明 名为见外 闭眼见暗名为见内 此二俱离 无诤三昧彼上人者 难于酬对
译这比马牛的业报还严重。我诵读这些话,普遍劝告那些横目、牙中带血而不停杀生的人。至人没有偏私之心,以仁爱平等看待一切,把别人看作自己,把猪也看作人,只是人自己不知道。猪是什么呢?也许就是它前世的身份。一切眷属的因缘,怎么能因为无明而每天杀害自己的眷属?刺心取血,血流成大沟;用沸汤烫毛,毛聚起来像须弥山。死者并不离去,万头猪常常跟随你。不要举刀,不要说猪是低贱的畜生;滚热的血肉中有丈六之身,有佛在其中。南无佛陀,南无僧伽。我不敢杀。诸佛都现在眼前。一切众生,无论飞翔、行走、潜游还是藏在洞穴中,无论大小、美丑,都是如此。它们的血肉中各自都具足一尊佛,怎么见到佛还想举刀?你若想杀猪,应当这样想:‘[原文疑误:▯宾国主]杀尊者时,还没来得及放下刀。’ 手臂已经坠落,白色乳汁涌出,六种震动惊骇;这头猪也是如此,头脑破裂而佛显现。佛不在外,不在内,也不在空中,不在形色之中。这头猪并没有死,那尊佛庄严地显现在那里。世人用分别心,自说人比其他众生尊贵,说羊和猪的业本来就是供人享用的。它们因业而来,我为什么要承受这种业报?若我承受,羊猪的业便归到我身上。过去有一头大猪,生来不吃污秽之物。它吃薄荷草,度脱群猪的业,依靠菩萨的威神。菩萨示现进入异类。你只有凡俗的肉眼,怎么能认出猪中藏着的佛,反而把刀加在猪头上?不要惊扰那臼齿中盘腿而坐的人。顶礼世尊:原来您就在我的齿臼之中。我不敢轻慢。没有猪,也没有人;只愿现在一切看见、听见此事的人,都像菩萨发誓那样,念念不生疑惑。以此殊胜因缘,普遍荐度三世的父母和师长。无论是冤家还是亲属,都化成柔软的心,除去毒害的意念,舍弃热血汁液,获得甘露般的清凉,苦海全部干涸,共同得到安稳。陈氏绣观世音舍利赞 信心是道的根源,是功德之母,也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的义旨。由坚固的信心生出万法。这些舍利子,名为坚固。在无心之心中种下这种信,如同土地承受种子,遇到雨水便生长。土地尚且有形,种子也有差别;姜不会成为芋头,芋头也不会成为薤。然而因为这两者同是一味,所以没有种种差别的本性,都是从一味中生出。何况这是无生之法,本来没有差别;它从无尽藏中来,也没有一个自性。有时求取却得不到,不求取反而得到;得与不得,自己也不知道。这就叫不坏的金刚幢。佛与众生都具备这种殊胜本性。我如今顶礼,首先赞叹佛说:“佛的神妙光耀之力,是以无心而显现的。” 沉默了很久,片刻间按下手指,海印生出光明,大地呈现金色。这种光与色既是真实又是幻相:说它真实,并非实有;说它是幻,也并非全无。凭借佛的神力,光和色显现出来;这种光色从佛心中生出。我如今的神力与佛相等;正如鼓若不敲击,终究不会发声。众生身中各自具足一尊观音,都能现出自己的身相而为众生说法。观音常常不离开你的眼睛,而你的眼睛却看不见观音。旃檀木、刺绣、绘画和紫金,都不是观音,也没有一样不是观音。谁能相信这种不二的道理?应当把所执着的丝线看作虚空。这坚固的信心造成无边的大海,舍利子便像海中涌出的泡沫一样生出。这不是观音的力量,也不是你的力量;如同干旱的气候遇到雨水,自然便滂沱而下。有人说:“菩萨妙吉祥。”这是想使未信的众生生起信心。只是众生因为尚未生信,舍利子从此便不再生出。断善根的人像屠夫一样,以酒和血充斥树林;这坚固的种子,充满了血中。放下刀,舍弃杀业,擦拭面目;如同热病患者流汗,汗水不断生出。有人说,断善根者身中没有这种功德:“这是波旬说的,不是佛说的。” 我观察陈氏的这种殊胜功德,并不是出家女子与僧众和合而成的。一念之间圆满成就,身、口、意三业皆空;十方菩萨都成为自己的伴侣。云中出现金色毛发,是稀有之事;佛说,执着解释反而会受到各种邪见的迷惑。“常乐我净”也是佛说的;在决定性的义理中,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决定。我如今顶礼菩萨之足,祈愿菩萨善加护念陈氏的慈心。为众生造成成佛的因缘,如同一只浮囊帮助人渡过大海。画入定僧赞 睁开眼睛看见光明,称为向外看;闭上眼睛看见黑暗,称为向内看;这两种见都离开,就是无诤三昧。那位上人,实在难以应对。
佛鉴大师语録序佛以无心通逹一切法,而以一音演説之,故法法皆心,说说皆法。半字满字,有离有解,有假名字,而无一物。四句百句,千万亿句,乃至不可说防。由他句其字有尽,而义无穷。始自四十二章西来,而佛书遍中国,能言之类无以复加。如经所说,山河大地皆是菩提瞪发劳相。譬菩提心为一大镜,而山河大地一切众生草木根牙之类,皆清净本然中所现物。故随取随用,而其取其用,皆不外吾镜中。则其能以无心通达,而一音演说,字有尽而义无穷,能言之类无以加,岂不以此哉?然佛以无言言故,如刀画水,如空中鸟迹过不可寻。而昧者欲求画于水,求迹于空。故观一藏教如大海普雨,而欲以浅智悉数其滴,至不可得,则生迷闷于千万亿句,计常计断,见中见边,如步屈虫,脚移后蹑前,终不得舍,而曾不知反滴为海,则千万亿句画亡而迹失。有大智人菩提达磨,具佛知见,悯此震旦为敎所缚,而来解之。最初一语,廓然无圣,有求心了不可得者,即以付之。故面壁不立文字,而一藏教咸露无余。佛音人音鸟音兽音,一切风水百物之音,是音皆说,是说皆义。乃至墙牖栋柱无説亦説,随其根性使各悟入。如是解脱无量之众,譬五百比邱各有悟门,言人人殊。而佛告舍利弗,以彼皆正説无拣择也。粤有佛国禅师白公,天衣怀公之裔孙,法云秀公之嫡子,提祖师印为一切雄。而佛鉴大师惟仲,又佛国之嫡子,始从佛国悟庭柏义,即师子吼尽眼色界,随类拈出,物物皆金。而佛国故不作如是言,佛鉴亦不作如是解也。或举庭柏义问者,则曰莫谤我师。然青青满前,用亦不尽。既住金山龙游道塲,皇帝数遣使降香,学者云集,震于江南。防补之至金山,师倾葢欣然,语以家弟无极宰説之宗旨夙契,尝赴初请,桃园鼔山,亦以补之于道有少分因出门。人所集语録,求为序引。补之闻之:防佛一时,取恒河岸一叶,告诸比邱:“我所觉了一切诸法,如大地草木,为众生说者,如手中叶。”佛以为叶叶皆举,累劫不尽,故举一叶,使自趣入。而缚于教者,始叶叶而求之。非祖师具佛知见,则安能不立一指,而尽佛之蕴无有余哉?知此,则如来祖师无异禅也。故因佛鉴语録而伸之。
跋戒公疏后元祐七年,翰林东坡先生守扬。七月,石塔禅师将还山,其徒诣府请留。公书其状后,与之曰:“传语长老,三十日奉谒议去住。”即以其日,从僚属过师。出疏袖间,师去而复留。初,师欲去甚确,众以为非东坡,故不留也。师留而公去,室中尘凝,师坐宴然,如公未去时也。补之不学道,不足以知师得道之浅深,而徒识其貌。渊然而靖,不可澄挠。忘其初不为东坡而去,亦忘其终为东坡而留也。姑畱而已矣。后九十八日,晁补之记。荅楷老别纸弟子补之,黒业钝根,厯劫飘零,可怜悯者。窃不自意,以何因縁年二十许时,即知归依正法,更不生疑。而业力牵纒投身世网,饮酒食肉,作众不善。晚虽忏悔,未有脱期。曾礼圆通、觉海二士,尝防接引,自不承当。今年五十七,发白气衰,归仗无所仰。闻和尚徳名,心生欢喜,恐是宿縁,曾获亲近。故昨覩了了庵颂,不觉便伸偈赞:「热鐡入水,作种种声,亦不自由。」非敢发露见解,求大善知识剖判也。伏防寄赐荅偈,茫然自失,如大空中无安脚处。既而内省,若朽木不可雕,和尚岂肯开甘露门也?惟愿慈悲,更加诱诲,令浮海盲▯遇木得歇。幸甚幸甚!补之稽首。无名庵铭【为居士刘范作】无空名,空在大觉中,如海一沤,无生灭,同大千居空沤体,亿一是中无庵,名庵非实,无庵何铭?况庵中主曰:“我不知。”芭蕉自喻,有来畸人,亦不自知。敲门试唤,睡里扬睂。脱黏庵铭【为陈元老作】鸦鸣不鸣?问庵中人:是闻不闻?闻不闻?生不闻?闻灭黏不可脱,无黏何脱离?生灭本十方消陨。梦斋铭【为昙秀师作】梦中头落,以手捉,觉知梦已,黙自笑:「我今无生,妄为有,如鬼诟口,是非我,是鹿非鹿,何时了?请循其本,二俱灭。我今何为,复梦语?门闗堕地,忽惊觉。」东皋子宴坐内诵文平居宴坐,闭目収虑,恒作是语:「汝身今者,非男非女,非孙非祖,无古无今,无来无去,清净本然,妄生国土,被尘染识,根乃结聚,久不可洗,如衣受渍。妄有形骸,妄有名字,是张是李,是男是女。汝既非此,此亦非汝。譬如蚝相,被石黏住,认石为我,千劫受苦。是义不然。吾有一喻,譬吾如空,被丁钉去住,是空非物,钉无着处,便得脱然,离我我所。正恁麽时,揩眼看取,一念相应,是湼槃路。」
译佛鉴大师语录序 佛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又用一个声音演说它们,所以每一法都是心,每一句话也都是法。半字、满字,有离有解,有种种假名,却没有一件实物。四句、百句、千万亿句,乃至不可说的数量,因为句子和文字有穷尽,而义理却无穷尽。从《四十二章经》传入中国开始,佛书遍布中国,能说的道理多得无法再增加。正如经典所说,山河大地都是菩提心因劳倦而显现的相。譬如菩提心是一面大镜子,而山河大地、一切众生、草木根芽之类,都是清净本然之中显现的事物。所以随取随用,而所取所用都不超出我这面镜子。既然佛能够以无心通达一切、用一个声音演说,文字虽有尽而义理无穷,能说的又无法增加,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然而佛以无言来言说,如同刀在水上划过,又如鸟迹经过空中,无法追寻。昧于此理的人却想在水中寻找刀痕,在空中寻找鸟迹。因此把一藏教法看成大海普遍降雨,却想用浅薄的智慧数清每一滴水,最终办不到,于是在千万亿句经文中产生迷惑苦闷,执着于常见、断见,执着于中道、边见,如同尺蠖,脚向前移动,后脚又追上前脚,始终不能舍弃这些分别,却不知道回过头来,一滴水本来就是大海;这样千万亿句的痕迹自然消失,鸟迹也无从寻觅。有一位大智慧者菩提达摩,具足佛的知见,怜悯震旦的人被教法束缚,便前来为他们解脱。最初的一句话是“空廓之中本无圣人”;对于一切求取之心都不可得的人,便把这个道理传给他。因此他面壁而坐,不立文字,却使一藏教法全都显露无遗。佛的声音、人的声音、鸟兽的声音,以及一切风声水声和万物之声,这些声音都在说法,每一种说法都有意义;甚至墙壁、窗户、栋梁、柱子没有说话也在说法,随着各自的根性使人悟入。这样得到解脱的众生无量无边,譬如五百位比丘各有自己的悟入法门,人人所说都不相同;而佛告诉舍利弗,因为他们都是正说,所以不应分别取舍。粤地有佛国禅师白公,是天衣怀公的后裔、法云秀公的嫡传弟子,执持祖师的法印,成为一方宗师。佛鉴大师惟仲,又是佛国禅师的嫡传弟子。他起初从佛国禅师那里悟得庭前柏树子的道理,发出狮子吼,使尽眼前色界,随类拈取出来,万物都成为黄金。可是佛国禅师从不这样说,佛鉴也不这样解释。有人举庭前柏树子的道理来问,佛鉴便说:“不要诽谤我的老师。”然而眼前青青满目,取用也没有穷尽。后来他住在金山龙游道场,皇帝多次派使者降香,学者云集,名声震动江南。等到我补之到金山时,禅师一见我便倾盖相交,欣然谈到我的弟弟无极宰说法的宗旨,原来早已契合;他曾接受最初的邀请,前往桃园、鼓山,也因为知道补之在道上略有所得,便从门外出来迎接。有人把这些语录汇集起来,请我作序。我听说:佛在一时之间,取恒河岸边的一片树叶,告诉众比丘:“我所觉悟的一切法,就像大地草木;我为众生所说的,只像手中的一片叶子。”佛认为树叶一片一片地举出,累劫也说不完,所以只举一片,使人自行趣入。可是被教法束缚的人,却开始逐片追求。若不是祖师具备佛的知见,怎么能够不竖立一个指头,却把佛法的深藏全部显示出来而没有遗漏呢?明白这一点,便知道如来与祖师并没有不同,禅也没有不同。因此我借佛鉴语录来发挥这个道理。题写在戒公疏文之后 元祐七年,翰林东坡先生出任扬州太守。七月,石塔禅师将要回山,他的弟子到府中请求挽留。东坡公在那份状文后写道:“请转告长老,三十日我将前去拜访,商议去留。”到了那天,他便带着僚属去见禅师。他从袖中取出疏文,禅师本已要走,后来又留下了。起初禅师确实很想离去,众人认为若不是东坡来,就不会挽留。禅师留下而东坡离去,室中尘埃凝滞,禅师安然静坐,仿佛东坡还没有离开时一样。补之不曾学道,不足以知道禅师所得道法的浅深,只能从外表认识他。他深沉而安静,不可澄清也不可扰乱;忘记自己起初并不是因为东坡而离去,也忘记自己最后是因为东坡而留下,只是姑且留下罢了。九十八日以后,晁补之记。答楷老的别纸 弟子补之业障深重、根性迟钝,历经劫数漂泊,是值得怜悯的人。我私下没有料到,约二十岁时便知道归依正法,从此不再生疑;可是业力牵缠,使我投身尘世之网,饮酒吃肉,做了各种不善之事。晚年虽然忏悔,却没有解脱的期限。曾经礼拜圆通、觉海两位高僧,曾希望得到接引,却始终不能自己承担。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已白,气力衰弱,归依之处也无所仰赖。听到和尚的德名,心中生出欢喜,恐怕是宿世因缘,曾经有机会亲近您。所以昨天看到《了了庵颂》,不觉便作偈赞说:“热铁投入水中,发出种种声音,也由不得自己。”并不是敢于显露见解,只是请求大善知识为我剖析评判。恭敬地收到您寄来的答偈,茫然自失,如同处在大空之中无处落脚。后来反省自己,若我是朽木不可雕,和尚怎么肯为我打开甘露之门呢?只愿您慈悲为怀,更加诱导教诲,使我这漂在海上的盲龟能够遇到浮木而得到歇息。幸甚,幸甚!补之叩首。无名庵铭【替居士刘范作】没有什么叫“无”的名称,空性存在于大觉之中,如同海中的一个水泡;没有生灭,与大千世界同处于空泡的本体之中,亿万事物都在其中。这里没有庵,所谓庵名并非实有;既然没有庵,又何必作铭?何况庵中的主人说:“我不知道。”芭蕉也用此自喻。有一位奇特的人来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敲门试着呼唤,睡梦中扬起眉毛。脱黏庵铭【替陈元老作】乌鸦叫还是不叫?问庵中人: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听见还是没听见?生起了听觉,还是没有听见?听见便产生黏着,灭去听觉又不能脱离;既然没有黏着,又有什么可脱离的?生灭本来就在十方中消失。梦斋铭【替昙秀师作】梦中头掉了下来,我用手去抓;醒悟到这是梦,便默默地自己发笑:“我如今本来无生,却妄自认为有生;像鬼怪咒骂一样,这不是我,那是鹿还是不是鹿,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请追究根本,两者都消灭。我如今为什么还要再梦中说话?”门关掉落在地上,忽然惊醒。东皋子宴坐内诵文 平日安坐时,闭上眼睛,收摄思虑,常常这样说:“你现在这个身体,不是男也不是女,不是孙也不是祖;没有古,也没有今;没有来,也没有去。本来清净自然,却妄自生出国土,被尘境染污了心识,于是六根纠结聚集,久而久之无法洗净,如同衣服沾上污渍。妄自有形体,妄自有姓名,说是张,说是李,说是男,说是女。你既不是这些,这些也不是你。譬如牡蛎被石头黏住,把石头认作自我,千劫受苦。这种道理并不正确。我有一个比喻:譬如我像虚空,被钉子钉住来去;虚空不是物体,钉子没有着落之处,于是便能自在脱离,离开我与我所有。正在这个时候,擦亮眼睛看一看,一念相应,便是涅槃之路。”
鸡肋集巻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七十目録
释氏赞疏
劝縁造大藏经疏
请则和尚説圆觉经疏
请则和尚説金刚经疏
龙泉寺修五百阿罗汉洞募縁疏。
齐州斋僧祈晴疏
甥杜氏小五娘披剃疏词【并序】
鵞湖长老开堂疏
请崇宁长老疏
请普照长老疏
题大寳箧经后
鸡肋集巻七十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巻七十宋晁补之撰《释氏赞疏》劝縁造大藏经疏伏以诸佛出世,本縁説法,利生众生,钝根不能见性成佛,所以托胎卵湿化为正命,认地水火风为自身,将盲引盲,从苦入苦,大可厌患,况无出期。故如来警之以雷震法音,示之以天然觉路。设有七寳布施,满恒河沙,不如四句受持,等虚空量。而此小邑,其中万家,虽建梵宫,犹虚龙藏,醍醐上味,至死不尝,摩尼寳珠,旷劫常弃,岂不共生慙愧,同作因縁?今闻上国伽蓝,适有古教缃帙,题缄万巻,价直千缗,欲置六师殿堂,不妨八部卫守。普愿闻见,咸发慈悲,大事圆成,诸方庆赞。若僧若俗,得诵得持,十地一椉,性陆莲而不染,三涂八难,罪汤雪以无余。或素或缁,曰男曰女,不以多寡便为重轻,惟能运喜舍心,则必获法施福。恭惟大觉证之,谨疏。请则和尚説圆觉经疏伏以修多罗教者,如来本起因地,正受住持大湼槃门,妙庄严路,十二部经诸决定义,十二菩萨所修行因流出,无量一切吉祥真如,超过恒沙十方文字譬喻。若广説说者,千劫不尽;若无说説者,一句不烦。然而末世勤劳益逺,正法众生眼目,必有导师和尚,徳性纯明,道锋孤迅,具三次第为一总持。固尝振锡游方,为证此事;拈香説悟,已契古人。于我此邦,夙植善本,愿兴慈闵,普为宣扬。夫性觉圆通,初无此观彼观因地渐次,故有齐修单修,欲令见闻不生差别。幸对人天之众,尚无金玉其音。请则和尚说金刚经疏六百巻义,总般若以题籖,四大部中,以金刚为教髓。如是住,如是降伏,法固已传。若以色,若以音声,佛不可见。所以徳山受具而精究曹谿,采薪而耸闻。葢达心则四句无余,故上根以一门超出。和尚离我我所得,▯▯机。故知筏喻本空,然欲济者盈于涯涘。梦观不实而卧鼾者喧于床帷。况此小邦,魔彊法弱,赖覩若士,云开日明,庶几兴行,从此绍续。昔逹磨见梁武帝,则不立文字;而天女告舍利弗,以无离语言。师今对经所説,何法我不取相,亦无是经。愿诸见闻,同一解脱,如病得汗,如鸟出笼。龙泉寺修五百阿罗汉洞募縁疏。伏以瞬青莲目,付法藏以黙传;结白叠巾,指心源而直授。爰有迦叶首悟,庆喜先闻。夙习大椉,已超无学;假脩小果,欲接下根。故十二大菩萨之所总持,与五百阿罗汉之所证入。波不离水,水即是波,此皆为一因縁。酥乳流出,虽复説三次第,羊鹿亦无知性空则法空。如我说为佛説,诸秘文之畧出,众圣号之具存。肃恭僧仪,炟赫灵迹。或经行四世界,或宴坐一嵌岩。受请天宫,应供海殿;掷锡飞去,投杯渡来。龙虎伏驯,仙鬼陪隶。少别万里,蹔休千年。亦有混迹和光,入防化俗,游戏自在,变化无常。近者淮泗塔中,袖藏逺施;天台桥上,茗结余花。不违本心,示常住世。觌面不识,有縁则逢。永吉是用,运广大心,募清信侣,建长檐及深庑,閟异相与竒容。平地起山,凡境成圣。大千无有尽,我愿不可穷。亦使见闻同生欢喜,赞佛一偈,施佛一钱。在经有云,获福无量。齐州斋僧祈晴疏伏以佛等慈誓,虽蚊蚁以不伤,民业报身于衣食,而常歉幸。嘉苗之极望,乃霖雨以涉旬。非民独招系吏不徳,是用洁诚念咎,归命求哀。不违本心,来受此供敇。天龙之休燕,赐田畮之收成。仰冀威神,必垂拯防。甥杜氏小五娘披剃疏词【并序】濮阳女子杜氏小五娘【法名】故朝散郎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故真宁县君阎氏,今安平县君晁氏之孙,今宣义郎知颍昌府阳翟县丞故晁氏八姐,今晁氏二十一姐之女,年十八嵗。其家议以从人矣。念其前母以产殁,已当为妇而悲,忽自截发如头陁仪,颒粉泽,屏荤见,请于亲,冀他日为比邱尼,以报生身之恩,学出世之法。其尊属防然伤而聴之,其壻氏怅然恨而舍之。自嵗丙子至嵗戊子十有二年,其志益坚,行益熟。而朝请郎监西京中岳庙晁补之之妻永嘉县君杜氏,修撰公之女,而宣义君之姊也。怜其侄之意,以钱一百三十千输诸官,得祠部度牒,施之命以善月日享佛饭僧,落发受具。又以告补之曰:「子为作文赞其事,成此女子愿,且普庆懴,使杜晁两宗往者居者向佛菩提,获大饶益。」其词曰
译《鸡肋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七十目录 释氏赞疏 劝募因缘修造大藏经疏 请则和尚讲说《圆觉经》疏 请则和尚讲说《金刚经》疏 龙泉寺修建五百阿罗汉洞募缘疏 齐州斋僧祈求晴天疏 外甥杜氏小五娘剃发出家疏词【并序】鵞湖长老开堂疏 请崇宁长老疏 请普照长老疏 题写在《大宝箧经》之后 《鸡肋集》卷七十目录 钦定《四库全书》《鸡肋集》卷七十 宋代晁补之撰 《释氏赞疏》劝募因缘修造大藏经疏 恭敬地说:诸佛出世,本来就是为了说法、利益众生。根性迟钝的人不能见性成佛,所以便托胎、卵生、湿生、化生为正命,把地、水、火、风认作自己的身体,像盲人牵引盲人,从痛苦进入痛苦,实在可厌可患,何况还没有出离的期限。因此如来用雷震般的法音警醒他们,向他们显示天然的觉悟之路。即使有人以七宝布施,充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世界,也不如受持四句偈,其功德等同虚空。然而这个小城有万户人家,虽然建有梵宫,龙藏仍然空缺;醍醐般的上等法味,直到死也没有尝到;摩尼宝珠,长久劫数都被抛弃,难道不应共同惭愧,一同结作善缘吗?如今听说上国伽蓝正好有古代经教的绢帙,题签装缄,共有万卷,价值千缗,想要安置在六师殿堂中,也足以让八部众守护。普愿听见、看见此事的人都发起慈悲心,使这件大事圆满成功,令各方共同庆贺赞叹。无论僧人还是俗人,只要能够诵读、受持,便能乘十地之法,一如陆地莲花而不受污染;三涂八难中的罪业,也会像雪遇热汤一样消融殆尽。无论白衣还是缁衣,无论男子还是女子,不因布施多少而判定功德轻重;只要能够运用喜舍之心,必定获得法施的福报。恭敬祈请大觉者为之证明,谨此上疏。请则和尚讲说《圆觉经》疏 恭敬地说:《修多罗》教法,是如来最初发心修行的根地,是正受、安住、护持大涅槃之门,是微妙庄严之路;十二部经的一切决定性义理,十二位菩萨所修行的因地,都是从中流出,包含无量一切吉祥真如,超越恒河沙数十方世界中的文字譬喻。若广泛演说,千劫也说不完;若说无所说,一句话也不须烦劳。然而末法时代,修行辛劳而距离真法越来越远,众生正法的眼目,必定需要有导师和尚。和尚德性纯明,道锋独峻迅疾,具足三种次第而总摄为一法。过去曾振锡杖游历四方,为了证实这件事;拈香说法而使人悟入,已经契合古人。在我们这个地方,早已种下善根,希望和尚发起慈悲怜悯,普遍为众生宣扬。性觉圆通,本来没有这个观法、那个观法,也没有地位渐次,因此无论一同修行还是单独修行,都可以使见闻者不生差别。幸望面对人天大众,仍不吝惜发出如金玉般的法音。请则和尚讲说《金刚经》疏 六百卷经义,总摄般若而题写在签牌上;四大部经中,以《金刚经》为教法精髓。应当这样安住,应当这样降伏妄心,法理本来已经传下来了。若从色相去看,或从声音去听,都不能见佛。因此德山禅师受具足戒后,精心研究曹溪法门,后来在采薪时忽然高明地听闻而开悟。因为通达本心,四句偈便没有遗漏,所以根器上等的人能从一门超出。和尚离开我和我所得到的一切,运用玄妙又玄妙的机锋。因此知道渡河的筏子本来是空,却仍有许多想渡河的人拥挤在岸边;梦中所见本不真实,躺在床帐中打鼾的人却喧闹不休。何况这个小国,魔道强盛而佛法衰弱,幸赖见到像您这样的高人,才如云开日明,或许可以兴起佛法并使它延续。过去达摩见梁武帝,便说不立文字;而天女告诉舍利弗,不必离开语言文字。老师如今面对这部经所说的法,什么法不是我执取的相,也没有这样一部固定的经。愿所有见闻此事的人都同得解脱,如同病人出汗而愈,又如鸟儿飞出笼子。龙泉寺修建五百阿罗汉洞募缘疏。伏惟佛法如青莲之目,传法藏依靠默契而传授;结白叠巾,直指心源而授受。于是有迦叶最先觉悟,庆喜最先听闻。早已修习大乘,已经超越无学之地;暂借小乘果位,想要接引下根众生。因此,十二位大菩萨所总摄持的法门,以及五百位阿罗汉所证入的境界,都在其中。波浪不离开水,水就是波浪,这些全都是同一因缘。酥和乳流出,虽然又说三乘有次第,但羊车、鹿车也没有知觉;性空则诸法皆空。像我这样所说的,都是为佛宣说;各种秘密经文略略显现,众圣的名号也完备保存。恭敬庄严僧人的仪范,彰显赫赫的神灵遗迹。有时经行于四天下,有时宴坐在一块嵌入山岩的地方;接受天宫的邀请,应受海殿的供养;掷杖便飞行而去,投杯即可渡水而来。龙虎都俯伏驯服,仙人鬼神都相随服役。稍稍离别便相隔万里,暂时休息却如同经过千年。也有混迹于尘俗、与光同尘,进入世间教化众生,游戏自在,变化无常的。近来在淮泗的塔中,衣袖里藏着远方施来的供物;在天台桥上,茶花结成余香。他们不违背本心,示现为常住世间。即使当面相见也不认识,有缘便会相逢。永吉因此运发广大心,募请虔诚信众,修建长檐深庑,幽藏奇异的形相和奇特的容貌。平地建立山岳,凡俗境界变成圣境。大千世界没有穷尽,我的愿心也不可穷尽。也使见到和听到的人共同生起欢喜之心,赞佛一偈,施佛一钱。经中说,这样所得的福报无量。齐州斋请僧人祈求放晴文 伏惟佛等发下慈悲誓愿,即使蚊蚁也不伤害;百姓以衣食为业、受报而得此身,却常常歉收而感到侥幸。正当嘉禾丰收最令人盼望之时,淫雨却接连下了十多天。这并不是百姓单独招致的灾祸,也是由于官吏不够贤德,因此洁净身心、反省罪过,归命佛法,祈求哀悯。愿佛不违本心,前来接受这次供养敕请;愿天龙等降下祥瑞,使田亩获得收成。仰望佛威神力,必定垂慈拯救。外甥杜氏小五娘剃度文【并序】濮阳女子杜氏小五娘【法名】,是已故朝散郎、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已故真宁县君阎氏和今安平县君晁氏的孙女;是今宣义郎、知颍昌府阳翟县丞、已故晁氏八姐以及今晁氏二十一姐的女儿,年十八岁。她的家人已经商议要把她嫁给别人。想到她的生母因生产而死,她本已到了应当出嫁而悲伤的年纪,却忽然自己剪去头发,按照头陀的仪式,洗去脂粉,屏绝荤食,向亲属请求,希望日后做比丘尼,以报答生身之恩,学习出世间的佛法。她的尊长亲属悲伤地听从了她的请求,她的未婚夫也惆怅遗憾地放弃了婚事。自丙子年至戊子年,十二年间,她的志向更加坚定,修行更加纯熟。朝请郎、监西京中岳庙晁补之的妻子永嘉县君杜氏,是修撰公的女儿,也是宣义君的姐姐。她怜悯侄女的志愿,拿出钱一百三十千交给官府,取得祠部度牒,施舍钱财,命她选择善月吉日供佛斋僧,剃发受具足戒。又把这件事告诉晁补之说:‘你替她写篇文章赞叹此事,成全这个女子的愿望,并且普遍作忏悔祈福,使杜、晁两族已经去世的人和现在活着的人都趋向佛的菩提,获得广大而丰厚的利益。’文章说:
伏闻山河大地,尚因瞪发而生,血肉幻身,岂是金刚之法?为泡为沫,为无量腥臊聚;为苦为恼,为百一疾病纒;为火宅已烧,为邱井将坠。昼作猖狂而不暇,夜梦怵惕而自惊。无常大鬼之所驱,有情更生而何往?所疑厌患,出离而反欣喜,控搏乃清浄童女杜氏小五娘【法名】贤公之孙,信士之子。初聴结褵之议,便盟落发之诚。至于视姑姊妹之行,譬若观雀蚊防之过。葢戒定宿修于前世,故因縁适防于此生。亲杜姓中,咸从本起之愿。姑晁氏配为营披剃之资,解紒着盘,诸天八部而皆叹。登坛受具,大觉六师而现前。当有无舌瘖哑人教汝读经,生盲擿埴人指汝见性,滋长圣种,断除爱根,用以加持晁杜两族,俱椉胜因,回向幽明二途,永脱苦趣。及此防中,尽未来际,助縁随喜,男子女人,证明此比邱尼,令得不退转,同悟无生忍。曩谟佛陁耶鵞湖长老开堂疏葢闻大空非界,认华自是迷人,阳焰无波,守鱼真成痴鹤,徒以无始妄业,有为幻因,说寂説常,别名别相。室罗筏河见佛影,正似梦中,毗舍俱家入圣胞,未知来处。有病必求药,到岸不须船。佛性在阿防边,两头双动,般若以何为体?大笑一塲,谈此者多,达此者寡,又恁麽去也?当如何接之?曾经黄蘖三顿来,直得困彻,便是曹溪一滴水,更不疑他。固知戴头觅头,就屋添屋,也要春来冰解,日出烟消。况鵞湖山水之名蓝,马祖子孙之遗范,虽复骨藏十世,未妨名播九州。法席比虚,缁徒犹盛,必得如龙如虎,乃堪度马度驴。伏惟某和尚悟祖祖心,提方方印,黙时渊妙,体用推向一坑,语则雷惊,纵横流出千偈。彼縁已熟,此正是时,巻舒皆欲为人,去住亦岂由我?今者不动一茎草,不逺千里涂,直须救取猫儿也,莫输却山子慈悲肯顾,欢喜普同。请崇宁长老疏葢闻大圆顿教,不以世求;妙浄明心,不縁他悟。既众生本来成佛,则祖师何以为人?皆由流转尘劳,多生认贼,所以颠倒迷闷,终日怖头。有大智人,縁在震旦,面壁无语,不妨满谷清风;只履西归,依旧一天明月。虽它方之已熟,眷此土之未敷。今皇帝陛下绍述圣猷,嗣隆法寳,合百工归美之意,建万夀崇宁之名。妙喜擎来,化城跳出,是用腾封章而有请,屈道徳之肯临。恭惟和尚,受祖祖心,提方方印,等慈不择贫富,任运无有东西。视不见,聴不闻,在三藏鼻孔上立,遇者死,当者坏。从徳峤棒头出来,愿垂悲怜,副此翘竚。不用变生作熟,自然识路知家,以不尽灯度无量众,葛藤具断。阿谁曾缚汝来?皮髓兼忘,防个是不精底上资睿算,永洽纯熙,旁沐民生,普离菑咎。不胜恳倒之至。请普照长老疏大圆顿教,不以世求;妙静明心,不縁他悟。既众生本自成佛,则祖师何以为人?但救沈流,聊加警防。面壁无语,不妨满谷清风;只履西归,依旧一天明月。自兹而降,得度者多。况普光淮上之静居,大圣唐来之显化。久虚法席,葢俟名流。齐公长老上人,授祖祖心,提方方印。黙时渊妙,体用推向一坑。语则雷惊,縦横流出千偈。今者诸方咸説,四众同音。不逺千里途,不动一茎草刹▯即至。燕坐宛然,光弼得子仪之军,何烦申令?韩信夺成安之壁,也要作家阿谁?曾缚汝来?▯个是不精底,空劫前三世无佛时,一言如是接人,方名传法。题大寳箧经后真觉大师志添传。其逺祖百花岩主之道,受持大般若波罗宻多安忍精进静虑之戒,诵百千旋陁罗尼,降伏诸魔,拯拔众患,有大名称于四方。补之戊辰嵗,拜大师于京师,已防教诱。丁丑嵗,遭太夫人杨氏丧于丹阳,哭诣金山修水陆供。大师忽于众中念旧拊孤,恻然慈闵。后数日,入船临柩,宣秘宻音,如出金石,宴坐収足,忽起唱言:「汝母无苦,我佛如来有大寳箧陁罗尼,能为一切众生在生死者开大黑暗,灭罪増福,作金刚幢,获不坏报。若顶若佩,若安舍宅,若冢墓中,所在之处则为有佛。」乃授此经。补之奉行如大师教。戊寅嵗,遇妹之壻陈琦于金乡,琦不知补之尝受此经也,蹙頞而言:「我闻人言,大寳箧经昔在朽塔,诸佛涕泣所共宣赐,愿以荐先行求,积年了不可得。」补之惊惬,出经帽中,为琦赞说,再拜授琦。琦即书写,命工刋印,普劝人子亾失父母如我苦者,恭敬供养,顶佩藏置,安像腹中,仗真正力为升济资。四月六日晁补之记。
鸡肋集巻七十
译伏听说,山河大地尚且由于一念瞪视、妄动而产生,血肉构成的幻化之身,哪里是金刚不坏之法?它像泡沫,成为无量腥臭污秽的聚集;它充满痛苦烦恼,被百零一种疾病缠绕;它如已经燃烧的火宅,又如即将坠落的丘井。白天狂乱奔忙而没有闲暇,夜里在惊惧的梦中自己惊醒。被无常这个大鬼驱赶,有情众生还要转生,又将往哪里去?本来所厌恶、所忧患的,既然能够出离,反而应当欣喜。于是,控搏【疑】乃清净童女杜氏小五娘【法名】,贤公的孙女,信士的女儿。她起初听到缔结婚姻的商议,便发誓要剃发出家。至于看待姑母、姐姐和妹妹们的生活,就像观看雀、蚊等飞过一样。大概是前世早已修习戒律和禅定,所以今生的因缘恰好成熟。杜姓亲族中,大家都顺从她发自本心的愿望;姑母晁氏配合筹办剃度的资费。解开头发,戴上发盘,诸天八部都为之赞叹;登坛受具足戒,大觉六师现前为证。将会有没有舌头的哑人教你读经,有眼睛失明、摸索着行走的人指示你见性;使圣贤的种子增长,断除爱欲之根。以此加持晁、杜两族,使他们都乘着殊胜因缘;将功德回向幽冥与人间两道,使他们永远脱离苦趣。从今以后,在此法会中,直到未来无尽时劫,凡是随喜助缘的男子女人,都为这位比丘尼作证明,使她获得不退转,共同悟入无生法忍。南无佛陀耶。请鵞湖长老开堂说法文 听说,大空并不是疆界;把花影当作实物,正是迷惑之人。阳焰本来没有波浪,却守着它寻找鱼,实在成了痴鹤。只是因为无始以来的妄业和有为法的幻因,才说寂静、说恒常,分别建立各种名称和相状。室罗筏河中看见佛的影像,正如同在梦里;毗舍俱家进入圣胎,却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有病就一定要寻求药物,到了彼岸便不必再乘船。佛性就在阿防边,两头一起摆动,般若又以什么为体?大笑一场!谈论这个道理的人很多,通达它的人却很少;既然如此,又要怎样走下去?应当如何接引他?曾经经历黄蘖的三顿棒,直到困顿彻底,便是曹溪的一滴水,从此再不怀疑它。固然知道头上有头还要寻找头、已经有房屋还要添造房屋,但也总要等到春来冰解、太阳出来烟雾消散。何况鵞湖是山水名胜之地,承继马祖门下的遗范;即使遗骨收藏了十代,也不妨碍声名播传九州。法席近来空虚,僧徒却还兴盛,必定要得到如龙似虎的人才,才担得起度化马和驴这样的众生。伏惟某和尚已经悟得代代祖师的心印,掌握各方的印证;默然时深邃玄妙,把体和用都推向同一坑中;说话时如雷震动,纵横流出千首偈颂。那边的因缘已经成熟,现在正是时机;卷舒进退都想要利益众生,至于去留又哪里由得我呢?如今不必移动一茎草,也不必远行千里,便应当直接去救那只猫。不要输给山子【疑】的慈悲肯顾之心,愿他欢喜,普遍同沾法益。请崇宁长老住持说法文 听说,大圆顿教不是从世间求得的;微妙清净的明心,也不依靠他人才能悟得。既然众生本来就是佛,那么祖师为什么还要度化人呢?都是因为众生流转于尘劳之中,多生以来把盗贼认作亲人,所以颠倒迷惑,整天惊惧不安。有一位大智慧的人,因缘在震旦,面壁无言,却不妨满谷清风;只穿一只草鞋西归,依旧是满天明月。虽然其他地方的因缘已经成熟,却顾念这片土地还没有开敷。如今皇帝陛下继承并发扬圣人遗志,继续兴隆佛法,汇合百官歌功颂德的心意,建立以万寿、崇宁为名的事业。妙喜和尚擎持而来,化城突然显现,因此特意飞递奏章加以请求,屈尊请道德高尚的长老肯来临此。恭敬地想,和尚承受历代祖师的心印,掌握各方的印证;慈悲平等,不分贫富,任其自然,毫无东西之别。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却站立在三藏法师的鼻孔上;遇到他的人便死,抵挡他的人便坏。从德峤和尚的棒头出来,愿您垂怜,满足这片翘首等待的心。无需把生疏变成熟悉,自然就会识路知家;以无尽的灯光度脱无量众生,使一切葛藤都完全断除。是谁曾经把你捆绑起来?连皮和骨髓也一起忘掉;这正是精进不足者的上等资助,使皇帝的睿智谋略永远合于纯美光明,也使百姓普遍得到恩泽,全部远离灾祸罪咎。恳切倒屣相迎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尽。请普照长老住持说法文 大圆顿教,不是从世间求得的;微妙清净的明心,不依靠他人才能悟得。既然众生本来就是佛,那么祖师为什么还要度化人?只是为了救济沉沦的众生,姑且加以警醒防护。面壁无言,却不妨满谷清风;只穿一只草鞋西归,依旧是满天明月。从此以后,得以度脱的人很多。何况普光寺是淮上的清静居所,大圣从唐代以来在此显现教化。法席长久空缺,大概正是在等待名德之士。齐公长老上人承受历代祖师的心印,掌握各方的印证;默然时深邃玄妙,把体和用推向同一坑中;说话时如雷震动,纵横流出千首偈颂。如今各方都在谈论,四众同声称说。不必远行千里,不移动一茎草,刹▯【疑】之间便已经到达。安然宴坐在那里,宛如光弼得到子仪的军队,哪里还用得着发布命令?又如韩信夺取成安的壁垒,也要有真正的行家。是谁曾经把你捆绑起来?这正是精进不足者,在空劫之前、三世尚无佛的时候,以一句话如此接引众生,才称得上传承佛法。题写《大宝箧经》后 真觉大师的事迹,志在续传他的远祖百花岩主的道业。他受持《大般若波罗蜜多》所说安忍、精进、静虑等戒,诵持百千旋陀罗尼,降伏各种魔障,救拔众多苦难,在四方享有盛大声名。戊辰年,我在京师拜见大师时,他已经在教导诱引众生。丁丑年,我在丹阳遭逢母亲杨氏去世,哭着前往金山修设水陆供养。大师忽然在众人中间想起旧日情谊,抚恤孤儿,悲悯慈爱。几天后,他进入船中来到灵柩前,宣说秘密真言,声音如金石发出;安坐收足,忽然起身唱道:‘你的母亲没有痛苦。我的佛如来有一部大宝箧陀罗尼,能够为一切处在生死中的众生打开大黑暗,消灭罪业、增加福德,成为金刚幢,获得不坏的果报。无论是顶戴、佩带,还是安置在住宅中、坟墓里,凡是所在之处,就等同有佛在。’于是把这部经传授给我。晁补之遵照大师的教诲奉行。戊寅年,我在金乡遇到妹妹的丈夫陈琦,陈琦不知道我曾经受持过这部经,皱着眉说:‘我听人说,《大宝箧经》过去藏在一座朽坏的塔中,是诸佛流泪共同宣说并赐下的经,愿意为荐拔先人寻求它,多年以来却始终无法得到。’我又惊又喜,从帽子中取出经书,为陈琦赞叹解说,再拜将经书授予他。陈琦随即抄写此经,命工匠刊印,普遍劝告那些像我一样失去父母而悲痛的人,应当恭敬供养,将经书顶戴、佩带、收藏安置,或放在佛像腹中,凭借真实正法的力量作为升济亡灵的资粮。四月六日,晁补之记。《鸡肋集》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