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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黄御史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黄御史集》十卷，附录一卷，是唐代黄滔所撰。黄滔字文江，莆田人。干宁二年考中进士。光化年间授四门博士，不久升任监察御史里行，充任威武军节度推官。王审知占据全闽，却始终恪守臣节，其中有很多是黄滔匡正辅弼的功劳。《五代史》称王审知喜好礼贤下士，王淡、杨沂、徐寅等唐代的知名士人，大多依附于他，却唯独没有提到黄滔。《五代史》多有遗漏简略之处，不足以作为依据。集中又有《祭南海南平王文》，其中说：“崔员外昨日带着礼物，曾到您的门下，承蒙您执手相欢，广泛叙谈亲近仁人的情谊。”等等，这是替王审知祭祀刘隐所作。考察刘隐从大彭王进封为南平王，又进封为南海王；据《五代会要》，南海王的封号是在刘隐死后一个月才加的，所以这篇文章还称他为南平王。有些人或许因为高季兴也曾称南平王，又不知道此文是代王审知所作，于是说黄滔曾接受高氏聘请，这也是考察得不确切。新旧《唐书·艺文志》记载黄滔文集十五卷，另有《泉山秀句》三卷，如今都已散佚。此本卷首有杨万里和谢谔的序。杨万里的序说，黄滔的裔孙永丰君自己说，这部集子久已散失，他的父亲考功公才开始得到它，当时仅有四卷。后来永丰君又从吕夏卿家得到诗文五卷，从翁承赞家得到散佚的诗篇，又从佛寺和道观中得到铭文碑碣，编成十卷。这是淳熙初年刊刻的本子，后来明代再次刊刻，正德年间第三次刊刻，万历年间第四次刊刻，崇祯年间又刊刻一次。这个本子就是崇祯刻本。集中文章颇为丰富茂盛，诗歌也有贞元、长庆年间的遗风，虽然比不上罗隐、司空图，却实在不是徐寅等人所能比的。颍川陈先生的集序称：“天复元年，很蒙闽相征召。”考察干宁四年，唐朝把福州设置为威武军，任命王审知为节度使，后来屡次升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琅邪王。直到梁太祖即位，才封为闽王，仍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黄滔称闽相而不称王，那么所谓规劝王审知恪守臣节，大概也可以由此得到一条证据。末尾有附录一卷，又收录黄滔裔孙补遗文章一篇。补字季全，绍兴年间进士，历任安溪县令。他所著的《诗解》《九经解》《人物志》等书都已失传，只有这篇文章保存下来，所以附在黄滔集后刊行。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黄御史集》原序 我在中都时，从官府藏书和士大夫家中见到唐人的诗集，大略有二百多家，自己以为收藏并不算少。等到回到南溪之上耕田，永丰县令、莆阳人黄沃又把他祖先御史公的文集赠给我，其中诗歌尤其奇特，大概是我在中都时没有见过的。诗歌到唐代兴盛，到晚唐更加工巧，大概因为当时设置科举以诗赋取士，士人都争相竭尽心思创作，所以后来再也没有人能超过它。有人认为只是时代所崇尚，而不是因为当时缺少才华，这种说法不对。诗与文章不同，必须由真正的诗人来写，就像攻玉必定要有玉工；如果让制作金器的工匠代替他琢玉，玉就会粗劣。可是有人倚仗自己学问深广、文章雄健，于是把宏伟的辞藻缩改成诗句，安排成五言七言，调平上声韵，这难道不算诗吗？至于晚唐诗歌，有人就讥讽说：‘锻炼雕琢的工夫不如自然流出的诗意。’谁敢违背这种说法呢？我常见描绘唐代李白、杜甫等人的画像，他们的衣冠奇异古朴，我先觉得伟美，不久便有人来嘲笑它。不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古了；古代值得嘲笑的，难道只有衣冠吗？御史公的诗，像听见新雁的一声鸣叫，刚触及梦境，头发已经有一半变白；又像残灯依傍古壁，片月落在荒洲。又如《游东林寺》所写：三伏天寒冷，雨打松树，枝条几朝都被压弯；又如《上李补阙谏草封山药》所写：穿着朝服把山药施舍给僧人；又如《退居青山》所写：青山寒冷，带着雨意，古树上夜间猿啼。这些诗与韩致光、吴融等人并游，我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作品。徐寅走在长者之后。永丰君自己说，这部集子久已散失，他的父亲考功公最初得到它时，只有几卷。后来永丰君又从吕夏卿家得到诗文五卷，从翁承赞家得到散佚的诗篇，又从佛寺、道观中得到铭文碑碣。在御史公当时写作的时候，哪里知道自己的诗文能不能流传呢？然而经过二百年几乎湮没无闻，却又在二百年之后重新流传。这样看来，士人一生所建立的事业，只在于它是否值得流传罢了。没有流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重新流传，又有什么可欣喜的？我从这里独有所领悟。我见过士大夫的子孙守护家业百年而不使它败坏的，或许很少；而永丰君能够在二百年前搜求祖先的诗文，这难道不值得称许吗！永丰的士人曾时杰和他的侄子晞说，得到这部书后又欣然刻印，供爱好古书的士大夫阅读，这难道又不值得称许吗！考察《唐艺文志》，御史名滔，字文江，光化年间任四门博士，他的集子旧称《黄滔集》。淳熙三年四月二十六日，诚斋野客、庐陵杨万里作序。文章辞章与时代气运有关，在唐代尤其可以得到验证。唐朝兴盛三百年间，气运有升有降，诗文也随之变化。自从晋阳起兵，开设馆舍于宫城西面，延聘文学之士，终于以诗赋取士，凭文章显名的士人多达数百家。大体上起初承袭江左衰颓的习气，竞相追求华丽文饰，沉溺于柔靡而缺乏气骨。陈子昂奋然洗刷旧习，沈佺期、宋之问、燕国公、许敬宗等相继出现，振发声响，直到贞元、长庆年间，经术大为昌明，研修古道的人更加众多。当时文人、儒者、辞章家所作的诗文，都合乎自然法度，不以雕饰为工巧，彼此共同赞助道义，歌咏盛大教化，这才是铿锵典雅。所以文章盛于韩愈、柳宗元、皇甫湜，而衰落时则有孙樵、刘蜕、沈颜；诗歌盛于李白、杜甫、刘禹锡、白居易，而衰落时则有郑谷、罗隐、杜荀鹤。御史出生最晚，却独不属于衰落一流；他的文章丰赡茂盛而有典则，扶助教化；他的诗清雅淳厚、丰润自然，仿佛正在同人面对面交谈，和气浓郁，具有贞元、长庆的风格。祭奠陈、林两位先辈的几篇文章，悲怆激越，友情深厚，不因昼夜、生死、乱离、久别而有所顾虑。《断马嵬》《馆娃》《景阳》《水殿》等赋，雄奇新警而意味深长，使人读到一半便放下书卷长叹，仿佛亲身处在那个时代，亲眼看见当时的遗迹。文章写到这种程度，也就很可贵了。他当时登科，正逢昭宗末年，仍要在殿廷复试，再次选中以后才能授官。不久朱梁改朝换代，于是回到闽地，不再西行，所以没有机会在世上施展抱负。谁知道八九代之后还能得到这样的贤者呢？孙而平生所作的文章，因而得以显扬，邵州将要在郡斋刻板，派使者来请我作序。御史的从兄校书君黄璞，姓名见于集中，有《闽川名士传》和《雾居子》，我过去曾经为它们作序，所以不推辞而写下这篇序文。御史名滔，字文江，由四门博士升至里行监察、考功。御史父亲名公度，邵州名沃。庆元二年十月十四日，焕章阁学士、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魏郡公、鄱阳洪迈作序。藏在墙壁中的书，是孔圣所整理确定的。汉代有孔安国，继而为它作传，使它能够明白流传万世。君子对于学问，因此重视传承世代。河汾王氏有《时变论》《五经录》《政大论》《政小论》《皇极议》《兴衰论》，如果不是王氏贤能的后代把这些著作写在篇首，四方之人恐怕未必知道他的姓名，更何况知道这些书呢？我曾得到眉山旌善院刊刻的《东坡大全两集》，是苏轼的孙子、蜀守苏仲虎和他的弟弟苏季文校订刊行的，比其他地方的版本最为准确。现在流传的版本，都以这个本子为准。由此可见，世间有其人，传本确实就会不同。黄御史凭文章在唐代成名，而他的后代繁衍众多，在闽中兴盛。到了本朝绍兴戊午年，考功公考中天下第一；考功公的儿子永丰县公，又能够收集御史的诗文，努力校正，广泛刊布流传。于是永丰的两位士人曾时杰、汉臣晞说年少时，出资刻版。由此御史的著作在当时光彩流传，可以永无穷尽。两位先生与我交情深厚，把题写序文的事托付给我；我感念孔圣、河汾、眉山的事情，于是把它们一并写下，希望儒家一派的子孙留心保存祖先的文集，这也许能成为补助风教的一点作用。淳熙四年九月初一日，渝川谢谔谨慎书写。

译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一　　　　唐·黄滔撰 赋 《周以龙兴赋》【以“旋服国中位光鳞族”为韵】周朝凭借龙的兴起而建立，开创了三十代、八百年的基业。既有凤凰鸣叫而授予德行，又有神龙兴起而驾驭乾道，奔走于天下二分之地。哪里只是骤雨般擎起雒中的九鼎，难道仅仅是水波回旋吗？当它隐藏仁圣而显示威灵，涌现祥瑞而呈露气色。岐山、梁山是神龙含衔光耀之处，陇地和湛水是神龙盘踞泥土的区域。神龙多年贪食饵料，吞下了吕望的鱼钩，一旦飞上天空，便以雷霆击破殷纣王的国家。看它时屈时伸，似假似真。恩泽遍及六合，恩惠滋润亿万百姓；使虞、芮停止争田，留下君王亲自耕作的踪迹；使伯夷、叔齐不再以武王为违逆之人，如同鱼鳞逆着水势。它掀动陆海波涛，本来就不同于鲸鱼掀起的巨浪；扩建九重宫室，哪里会像鲛人那样呢？由此可知，指挥军队有时要依仗爪牙，善于作战却不必借助血肉。即使兵戈如火，假借烧尾之镜，也从古到今不曾闭目安眠。于是使盟津会师与天命相合，此时不必惭愧于云气随龙而从；羑里被囚的困顿，往日又何必因身穿鱼服而伤感？下潜尚且如此，高飞又哪里可以估量？使蛮夷和沙虫都来归附，使忠信得到申明而龙的鳍鬣张扬。足以雄飞而革除旧命，首先成为兴王。以木德驾临震宫，苍苍然披覆光彩；与乾卦的太阳精气相应，光辉赫然飞动。这就是所谓建立皇帝的基业，登上宝座，以太阳为楷模、以月亮为法式，以天为规、以地为矩。若不是三位圣王尤其奇异，又怎能把神物拿来比类呢？遥远地如同无象乘着混沌而来，奔雷迸电，驱使雷霆、奔驰风势。若不是四灵彼此感应相通，怎能同周朝建立同样的功业？难道只是树立有角的臣佐，居住在国土之中，拿取仓粟而攫取散财，恩泽广大而又有条理吗？享寿九龄，豢养十位乱臣，振奋不息、功业无穷。多么美好啊，后世使放牛，前代使播种，都更加彰显君王的圣德，也更验证神异之物的踪迹。如此一来，老聃的道术、汉高祖的气象，都永远应当处于雌伏之位。《明皇回驾经马嵬赋》【以“程及晓留芳魂顾迹”为韵】长鲸吞入鼎中，天下六龙驾车；回转马缰，蜀地关门幽深遥远。鼇山宫阙难以寻找，美丽的容貌经过马嵬，只能徒然追念；芳魂一天天惨淡，悲风吹到玉颜殒命的地方。花朵含愁，露水如泣，仿佛认得红颜啼哭的泪痕。没有不积恨绵绵、伤心悄悄的。东流的水声呜咽而不肯停息，夜门关闭而天色始终不明。褒斜山云层万叠，猿啼声新新传来，使人断肠；秦地树木千层，连比翼鸟也不如它们相依。起初汉宫像慈母，燕城却仿佛仇敌；驱赶铁骑飞奔而来，触犯天子的车驾而出游。在剑阁以外谋划，驻扎在这片原野上；羽林卫士参差排列，簇拥着御车而不再前进。天子的面容充满悲恨，觉得红袖佳人难以留住。鸳鹭般的朝臣彼此惊惧，熊罴般的军队渐渐逼急。千行珍珠般的泪水流下，四面的霜蹄踏入尘土。神采和姿态忽然凋零，再也无处归去；雨露化成水波，已经沾湿她，却来不及挽救。栈道楼阁重重，珠帘旒冕踏上归途。玉垒山云雾间只是暂时巡幸，金城的烟景很快又变得清冷。六匹马回到秦地，却再次经过这个地方；阴间与阳世相隔，想起平生不知有多少凄恻。彩凤钗飘落，留下踪迹；鬓发上的元蝉步摇脱落，也留下遗迹。今日茫茫，往日却在黄土之下历历可见。绮丽道路上的雨铃声响起，制曲只能徒然因宫商之声而感伤；龙脑香散发出来，却无法召回她的魂魄。空自穷尽夜间的梦境，哪里还能遇见清晨的梳妆？车驾经过的道路上，只见梧桐半死；烟空之中，已失去鸾凤双双飞翔。镜殿经过三春，再不要问菱花镜的光彩；骊山七夕，再不要仰看榆树枝叶的芬芳。大凡拥有国家尊位的人，很少会遇到倾国倾城的女子。谁说天宝年间可以南面称尊，又何必指向坤维而向西回顾？这样看来，起兵虽然由美人引起，这也还是圣唐气数所决定的。《以不贪为宝赋》【以“不惊他货士之意哉”为韵】把玉当作宝物，是通常的宝物名称；把不贪当作宝物，才是值得惊异的宝物。那种人只是徒然夸耀自己的纯粹，这种人却特别禀有清正坚贞的品格。洁净自身、虚怀若谷，已经在一句话中显得洒脱；声名远播、价值被人称许，最终压倒众多宝物而铿锵有声。宋国人得到稀世珍宝，子罕面对价值连城的璧玉，却说：‘这是我的宝物，不是你的，我不能把它遗失给你。’有人携带它，手上仿佛日月发光；有人跪拜它，心意仿佛连着丘山。却不知道饮冰自励、砥砺节操，具有冰一样的颜色，哪里还需要把自己说成坚硬不移？推诚剖心、具有坚贞如石的姿态，足以把这些都抛弃。于是另称它为琼瑰，难道所得不是荆山之玉吗？独自成为奇异美物，原来只是把情意种在心田罢了。没有不扫除嗜欲的尘垢、扩充廉耻的规模。用在国家方面，雕琢器物都让给宝剑一类；用在人身上，逐利贸易全都交给贩钱的人。于是光彩照耀众目，在一时之间铿锵流传。从叶公所说的珍宝一类，到此永远告别凡俗言语的讥笑。哪里可以轻重贵贱、任意议论？磷光和黑色不过是自夸华美罢了，只有琬琰才当得起宝物之称。光辉照耀今古，我则把敦厚朴素称为宝。最终使百姓知道返朴的风气，世俗不再有攫取黄金的过错。哪里只是清白足以称为坚固，也因温良而广泛传播。因此不是润饰房屋，而是滋润自身；大概把不是货物的东西称为货物，才知道以非货物为宝的少，以可买卖之物为宝的多。少量时，便可与圭璋相合而共同显美；多了，就会与瓦砾同列。因此要用它洗涤芜杂污秽，再加以琢磨；从自身取用而不从别人那里取用，以自己为贵而不以他人为贵。即使秦国当时曾经欺骗赵国，冒充拥有赵地，又怎奈楚王从前举荐被砍脚的卞和呢？宋国人于是闭口无言而惭愧，脸红着逃走。这番话既然得到领会并佩带在心中，我的宝物也就能分辨美丑了。谁能持守确切的论断，秉持贞正的姿态？请问贪婪的人是否相信这些。《景阳井赋》【以“扩然旧事国艰人悲”为韵】台城被攻破啊，烟草在春日中生长；旧井水深而清啊，苔藓又长得鲜新。自从遗迹留给天子，多少次使路人兴起怀想。大概是悲叹万乘之尊竟投身于此，哪里只是因为一口井的缘故？举世惊叹神异，叔宝凭井而立，荒淫的君主成了亡国之人。玉楼上的丝竹声在夜里哽咽，桂宫的兵戈在白天逼近。身为君王却在御敌时失措，而且四方广大，难道要从哪里找不到一块地而无所惭愧吗？回头看这九仞深井，可以藏身便抛弃大业，带着身旁的绿鬓美人，奔入清澄的井水之中，希望逃脱被吞噬的苦难。却不知道治国昏昧，即使藏在深泉之下又怎能逃脱？实在违背驾驭朽木般危局的道理，攀着白色绳索上来，又有什么颜面？不久便被捞出，成为困顿的鱼，又被夺取归入偏僻的爵位。一次覆亡的旧事如此，千年遗留下来的影响仍然清楚。道路旁井水澄澈，丘陵中寂寞无声；人事在暗中被水淘洗，如冰消融；旁边映照江天，仿佛镜面开阔。青铜镜含有遗恨，随着秋风零落；碧浪无情，哪里会懂得把往事流传到夜间深谷？只见它被沙路荒草埋没，泽葵茂盛；渔人樵夫来取水汲水，荆棘随时荣枯。井中虽空可以照见，终究清澈见底而令人悲伤。宝镜不要再分照了，哪里还有得到铜镜的日子？雕饰的筵席停止陈设，永远没有投辖留客的时期。它本来已经洗尽繁华，消平昔日旧事；可是余波仍然令人惊惧如鼎水沸腾，又让人哀悼山崩般层层倒塌的砖砌。

译四面荒凉，花朝时也看不见朱红栏杆；水声滴沥千寻，雨夜里徒然对着碧色水流啼泣。这口井从古以来就被淤塞，长年萧条。水将干涸时，或许还会有珠珰出现；井陆沉没以后，翠盖又哪里能够回来？一切都无法追寻。玉树歌声已经遥远，最令人惆怅；金瓶倾水的呜咽之处依然存在。唉！开凿的深浅哪里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是悲哀鲋鱼蛰居的洞穴，并不是龙潜藏的地方。所以藏匿在这里，也不能与汉高祖的事相比。《课虚责有赋》【以“理派空至方明得门”为韵】虚，是没有形体的；因为设置了有形之物，才会触类而显现。为什么要考察虚而责求有，使它从幽暗进入明白？静心澄神，原本是世外的工具，经历垂饰铺陈之后，人间的景象便逐渐充盈。从前陆机作赋论文章旨趣，推究含笔凝思的途径，获得由散朴而成形的道理。虽然各种言论相互发明，最终都归于造化之中；而一件事物尚未萌发时，就锁藏在渺茫的开端。因此应当包藏玄牝，张开如箕，涵盖混元，暗中造就无为之境，悄然抵达不死之根。这样一来，声音和尘迹没有什么能隐藏在秋毫纤芥之间；使它的影响忽然通达于千家万户。然后鼓动它形成波澜，升腾为气色，无论远近高下，都不计较飞翔、下沉、活动、生长。像铿锵的至美音乐，本来听不到却突然听见；像摘取玄妙的珍珠，本来得不到却突然得到。由此可知，文章本于道，而道不可测量，幽深地隐藏着存在和消亡；道散布于文章，而文章也不可抗拒，于是飞动锋芒而闪耀光彩。取法它的人，取法得越远；偶然符合它的人，也不能恒常如此。所以它超越月中兔影，超过日中乌光，进入无声无臭的境界，在陶冶万物、出神入化之间形成各种形态，确定圆方。于是巧拙顺应时机，亏损和完整任由器物承载。考察它的开始，开始时无从看见；验证它的终结，终结时却有其自身的根由。万物处于恍惚状态，先把它们包罗起来，等待它们回归真实；精气隐藏在幽深冥暗之中，搜求它，期望实质终于到来。所谓舒展扬弃、保持恬淡，剖析判分虚空，希望得到神明的赐予，达到幽深相通的境界。难道只是率然而已？它遥远地散布在山川草木之间，也在风吹泉涌、鸟兽昆虫的飞走奔跃中争相飘动。这样一来，幽深玄妙之境完全敞开，再没有险阻狭隘。流动的声音既然来自叩击寂静，形成的形象也就如同画卦。然后才知道，文苑中的精华，也是冲和之气的一支。《送君南浦赋》【以“越空绵目伤妾是君”为韵】南浦的风烟令人伤心而渺茫，春山历历可见，春草绵绵不断，哪里禁得住送行之人开启离筵？一时之间如浮萍断梗漂泊在风涛中，今天相惜而分别；相隔千里的秦、吴、燕、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相见？此时系马出船，等待潮水、等待月亮，少妇面对景物低回悲怆，王孙则遥望宫阙，没有不捻弄笛竹而声调凄楚、拨动湘弦而声势激越的。姑且在长满苹草的水边拿芳酒挽留欢乐，不要让薰风吹动一叶船帆便立即出发。你难道没有看见，行人在道路尘土间奔向西东，车轮像流水，马足像飞蓬；夜间停船，猿在霜树上啼叫；清晨出发，月亮还挂在烟空。哪里能求得像鸟儿那样在枝头比翼，又能像越鸟一样同处？只应在水面失群，便追随燕鸿而去。没有不使行人过分痛苦、偏偏使送别的女子更加伤心的：名马嘶叫着走出金色马场，鸾鸟扇子被带回玉匣。此时不能展开歌声、舒展愁眉，笑靥全都沉没；在郊外通往天路的路口，愁苦地攀折夹岸柳条；在采蕨山前，忍心看那解开缆绳的桂木船桨。由此可知没有人能免于离别，有离别就都会悲伤，使人的容貌憔悴，肺肠枯槁，泪水如雨，鬓发染霜；早晨悲叹五岭，晚上怨恨三湘；梦中去了也到不了，书信寄来又哪里能够常有？何况满川烟景茫茫，横贯楚地边界；两岸风涛渺渺，直达炎热的荒远之地，无不令人销魂。为什么抬眼送行时要带着三尺宝剑，留下十斛明珠？林木并列，弯曲的树木推诚相待，敢于希望重新欢聚；洲渚上嘉鱼跳跃，取信于彼此，应当期待剖腹相见。等到乐声终止、人群散去，龟影飞逝、太阳西沉；遗下的马鞭重新取回，解下的佩玉彼此分赠。玉骢马回去时举步也满含愁意，兰桨移动的声音又怎忍听见？须知在赤帝江头，两颗心如火一般；不要在苍梧岸边曲折之处，一去便如云远。即使停留在锦衾之中把它赠给我，最终也要展开锦字来酬答你。既然如此，谁能不离别？离别到了这种地步，谁又不会相送？相送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东门和北梁的送别也就不值得再说了。《水殿赋》【以“翻量去日有水空流”为韵】从前隋炀帝巡幸江都宫，制造龙舟遮蔽日光，又建起水上宫殿凌空而立，形状奇异，虽然压在洪流之上，楼台轩宇却高大峻峭，仿佛把丹红宫禁张设在水中。当城郭苑囿的兴建将要结束，烟波之意兴起，便截断通往魏国的水路，凿开改变禹门的水道。于是奇特地设置堂殿，精妙地盘结台基，在万象之外展开屏障，在千艘船只之间高高耸立。又像玉阙控制鼇海而显得峥嵘，稍稍类似云楼从蜃江拔地而起，巍然耸峙；一切装饰无与伦比，雕镌难以估量，装饰着羽毛而摇曳，重叠着美玉而光辉灿烂。四面如镜般开阔，远近风光都映入其中；八方花色明丽，古今壮丽景象聚集于此。天子于是纵情巡游，尽情驾驭，登上巨舰如龙跃起，打开深门如猛虎蹲踞。旌旗剑戟遍布原野，珠翠歌钟随处可闻。三十六宫的云雨浩荡而来，一千多里的烟尘昏暗地扑来。百幅船帆竖立，千名壮夫奔走，上面摇动着日月，下面惊走蛟鼋。水神天吴偶然相遇而惊惧，地轴高低交错而翻转。兰桨桂楫密集地航行，离开洛口；鸳瓦虹梁高耸地坐落，直达夷门。宫殿门户的启闭哪里有定时，登临观览也没有尽头。雷鸣般的竹箭冲过，辐辏般聚集的木兰船装载而出。两岸柳丝袅袅，成为朱栏旁的春水；一声声曲调送着水流下清淮。后来很快受到鬼神窥伺，突然遭逢神明的谋算。銮驾飘然成为覆灭的车辙，楼船坠落成为沉没的船只。皇帝的宝位和王朝的威势，一下子在下国灭亡；霞光映照的窗户、绣饰的柱子，大多零落在东流之水中。唉！车驾造成祸殃，建树成为罪过；开凿河道显示出没地的征象，泛舟水上显露沉泉的耻辱。百姓流血，万物财货耗尽。因此商汤、周武推行仁义，不得不向癸、受这样的暴君用兵。《狎鸥赋》【以“释意与游迁之汀曲”为韵】

译海童因为喜爱白鸥在海上泛泛浮游，便要尽情欣赏玩乐，于是和它们亲近，一同遨游。那些鸟懂得什么？只要心意相同、德性相合，这个人便足以得到验证；想来他不嫉妒，也没有贪求。当他寻访尘世之外的高人踪迹，得到沙滩之间的闲逸情趣，云一样的心意潇洒而不断前往，鹤一样的姿态飘摇而接连飞来，列为同伴，难道还会没有求友之声？猜疑嫌隙全都消除，彼此都得到忘却形迹的情趣。至于秋天海面如镜、碧色澄澈，天空湛蓝而雨后晴青，月光在浩渺之中磨洗明亮，蓬莱仙山在幽冥之处描画出来。于是你看着雪白的身影，遥想风中的羽翎，曲折地得到它们的情意；这些旷达的鸟前来依附，虽属不同水域却不用言语便彼此信任；它们联翩飞下，回旋在水边，四目相对，两情悠然，舒缓自得，丝毫没有遭受隼鸟袭击的忧患，也忘记了鸠占鹊巢之地。它们排列相交，不以交情为惭，固然类似朋友相游；高低错落，也不以兄弟之情为愧，还像雁群排列。于是另称为羽客，时而成为水神；在杨柳江头、雨夜芦苇渡口、霜天之下，无不探寻这种景象，穷尽岁月。它不同于鸡群中远离众鸡的那一只，也不同于莺谷中高高迁徙的莺，扫除尘俗情绪而一切空明。哪里还担心触网？即使背着弓也不系弦，哪里肯惊惧弓弦之声？由此可知，蝉蜕般脱离是非，羽翔而超越凡俗，哪里只是像鹰在霄汉之外高飞，分明是像鹗鸟立在烟涛之旁。于是嘲笑鸿雁洲渚，因为春去秋来；又反笑鹊河，竟然离别长而相会短。他们的父亲既因这件事而惊骇，便命人捉拿它们；刚想到把它们关进笼中，便又想到摆上砧板，疑虑像潮水充满沧洲。原本希望在水边游泳，却转眼到了丹红山谷；原本飞翔，又突然到了云边。所谓祸患的机关隐藏其中，而事物的情状却在外表上获得释放。既然鸟尚且如此，难道人与人之间就能隔绝吗？所以对于那些包含诡诈欺骗的人，应当看到这件事而改变自己。《知白守黑赋》【以“为后之则迹无颠坠”为韵】能够知道白，就必须在行为上守住黑；能够守住黑，就能知道白而没有过失。圣人所以在那里立下这番话，传示教训给后世，是要使学习者得到收敛光芒、处于晦暗的机会，不使后人有夸耀实才、矜饰华美的丑态。因此应当采纳它的道理，叩问它的言辞，难道这不是白吗？吐露光耀、含藏光辉，承受西方金气而形成姿态；有时显为玄黄，有时显为苍赤。懂得它的人一定能够洞察万物，使一时之事昭然彰明，所以它成为祸患所归之处。黑，就是光芒沉下、影迹隐藏，漫布北方水色；既看见它却仿佛没有看见，也明白它却不能得到它。守住它的人一定能够混合万象，使众多迷惑幽暗不明，所以它成为安静的准则。由此任凭心中怀抱霜雪，而不在言语中明说；即使像璧玉、圭玉一样，也终究必须默默体察。这样便可以作为万国的准绳、八方的龟鉴，使擅长清名的人好像昏昧，使怀有明智的人如同愚者。有而仿佛无有，无而并非全无，也如同玉石贯穿虹彩却以蕴藏在石中为妙，珍珠呈现月色却以藏在蚌胎中为奇。谈论万物，万物尚且如此；验证于人，人怎么能忽略呢？所以姜太公在西渭水边垂钓，甯戚在南山夕阳下叩牛角；须知卞和被刖足以招来祸患，不如漆身而逃遁踪迹。你没有看见吗，斗、牛、乌、兔悬挂着大光明，却有时被阴霾遮隔。麒麟、凤凰、龟、龙，作为祥瑞却常常居处在草泽。由此可知，以白来收藏黑，道理没有不完整的；以白来脱离黑，道理就不成立。如果内心包含皎洁光明，外在就应当处在绵密含蓄之中。因此怀有稀世珍宝的人要穿粗布衣服，负有不受拘束才华的人要著《太玄》，然后才能宏大显彰。遵循典章法式，可以免除危险倾覆。这样便能把戒惧传给无穷后世，推诚待物而触类旁通，不让受人赏识的资质有所差错。处于蒙昧之中的心意，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勉励吧！佩带并遵守这番话，不要使它坠失。《汉宫人诵〈洞箫赋〉赋》【以“清韵独新，宫娥讽诵”为韵】王子渊啊，还有谁能与他相比？《洞箫赋》啊，清雅而新奇。华丽的辞藻传到天子耳中，优美的文辞遍被宫人诵读。名声和价值由此而来，把它抄写在御用笺纸上。红管笔下的风流，无可比拟，宫人用贝齿朱唇吟哦不已。这篇赋叙写江南翠竹，生长在云谷之中，清晨有甘露洒落，晴日有祥烟扑来。般、斤这样的巧匠立即取用它坚贞劲直、合乎音律的材质，才知道它内含的蓄积。后来，植物只有这一株，乐工也只有一人；九重天子的圣听，忽然听到玉韵金声；两侧宫殿的佳人，争相送来瑶玉般的篇章和绣轴。她们互相传授，往来于红色宫门、深红宫殿之间。开始时喧闹地遍览，随即逐一精通。十二座琼楼，在夜月下不再歌唱鸾歌；三千美人，都在春风中吟诵华美辞章。没有不使鲁殿自惭、巫山梦破的；使应诏的文人心神耗尽，却能让红妆佳人开口讽诵。时时桂席上惊起飘香，罗衣上飞舞如雪；往往兰台误传下来，歌声尘埃落在绮丽栋梁上。此时有时闲弄赵瑟，轻弹秦筝，使云雨停驻，使咸池、英华之乐哽咽。并非春天，御苑却有花可折；正当夏日，幽闺景色却清凉。像燕子人人都能说，却又以辞锋磨砺嘴唇；像雕龙字字精美，于是从禁署中飞出声名。泉水般的歌声喷出香喉，云气般的鬓发披散。难道只是穿珠般的歌声与它同调吗？本来就像簧片发出的言语，各自有不同的声韵。于是使霞光映照的窗户处处都不再吟咏纨扇诗，使乐府无人，而更加重视《箜篌引》。这样看来，琴赋和笛赋，哪里能超过它？才子遇到才女，具有咏歌状物的才能，能够写出这样的文辞，岂不是值得称道吗？一千多字的珠玑，如果没有遇到汉帝三十六宫美人的牙齿来诵读，哪里能启发秦娥？如今圣明天子鉴察并求取文章，词人全都得到任用。有才华可以应答妃后，工于辞赋足以流传于嫔妃侍从之间。《洞箫赋》这样的作品，哪个时代没有？谁能继承当时的吟诵呢？《省试人文化天下赋》【以“观彼人文以化天下”为韵，干宁二年及第】明察今古，听闻圣贤之言，《易经》把言辞垂示下来，并著录在八卦中；人有文采，便显现于普天之下，用来成就文章。既已验证这种风气的肃穆，再观察万物，才知道那种德行的光明宣扬。我们的君主秉承这条格言，推行广大而至高的道理，认为天上的文象如果可以鉴察，人的文采也确实值得观看。天上有文象，四时变化便随之而来；人身上有文采，教化就由此形成。因此体察这种道理来治理天下，取用它来教导人民。况且文章起源于河图、洛书，陈述道德，所以仁义重新出现；无为之治得以进入，万物有象，父子关系和谐，君臣关系统一。后来上古渐远，中古渐近，流传传播既然如此，政治便随着时势而有弛有张。起初六十四卦由周王推演出来，随后三百零五篇诗经由孔氏删定。因此拥有国家的君主，都以这篇文章作为准绳，以诗书礼乐作为内外表里，以干戚、俎豆区别礼仪；没有不经天纬地、仿佛氤氲之气，遍布天地之间，风行而草木低伏，施加于亿万百姓，像玉一样洁白、像兰一样芬芳。然后把咸池、韶乐铿锵的声音散布为《风》《雅》，调和畅达，感动动物植物，周遍通达夷夏，使车辆和文字得以统一，使贵贱之人共同归于一体。于是九州四海都在朝廷前仰望礼服上的黼黻，文人辞客交相在笔下显露锋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译人文的意义多么伟大啊，光彩赫然，可以命名，可以观览，只有圣明的朝廷能够专擅，哪里是悖逆的德行所能干犯的？推究它所处的时代，时代有时会不同；讨论它的道理，道理却因此完整。所以它将为百代垂下规范，哪里只是使万国都充满欢乐而已？这样一来，便可以比肩三王，使五霸的威势消退；宏大彰明驾驭天下的成就，足以使擅长雕龙文辞的人获得声价。文质彬彬啊，文采郁郁啊，由此可以看见我唐朝至高的教化。《馆娃宫赋》【以上“惊空壕色施碧草”为韵】吴王死后埋入地下啊，吴国成了荒芜的城；故宫再不要询问啊，往事难以说清。宫门外玉弩已经飞出，座席中金杯刚刚倾倒。舞榭歌台，早晨还是宫殿，晚上已经成为池沼。英风霸业，古人失去它，今人都感到惊惧。想那桂殿横陈，兰房内设，丹红楹柱、雕刻椽桷的制度奇异，雕花台阶、文饰轩窗的形状诡丽。仿佛从渤海迁来蓬莱宫阙置于人间，又像从瑶池降下仙宫落在地上。绣柱云楣，飞蛟伏螭；台基门户郁然高峻，钩栏盾板参差错落。碧树上的珍禽在夏日鸣叫，绿窗外的祥瑞景色在冬日映出阳光。吴王于是使伍子胥如水波般劳苦奔走，驾车载着西施；珠翠成群地来到玉堂居住，笙簧声浩荡不绝，簇拥着她登上绮丽筵席，姿态逶迤。接触到的事物都追求奢侈，内心含情反而更加迷乱。想把楚峡移到云际，打算在栏杆旁开凿酒池。花一样的容颜缥缈，压过树中的春光；银色灯焰明亮，胜过城头的曙色。却不知道敌国已经来攻，兵戈聚集而耀照天空；猛虎般的士兵震怒，攻平城墙；雷霆般轰鸣，击碎帘幕窗棂。万匹战马奔腾，卷起飞尘而隐没；百尺琼楼燃起红色余烬，烟火弥漫。全都是由于美人舞蹈招来祸殃，朱唇歌唱造成灾难。瑶阶转眼成为黄泉土地，玉石台基很快成为长满苔藓的石头。遗恨留给山鸟，在百花盛开的春色中啼叫；愁绪寄托给垄上云气，锁住四面天空的暮色青碧。可悲啊，往日层层高楼，如今已经成为古老的壕沟。芳香小径同归于寂静，稽山幽远而自显高高。残墙遗址尘土空空，几度被群游的鹿践踏；沧洲上月亮仍在，哪里能消除那激怒而浑浊的波涛？不久西落的太阳匆匆而去，东流的水波浩浩荡荡。松树楸树成排生长在荒僻墓道旁，车马碾出一条贯通的长路。那些雕墙峻宇的君主，应当从茂盛草木中的丘墟得到鉴戒。《陈皇后因赋复宠赋》【以“言情暮作国黛朝天”为韵】陈皇后被锁在长门宫，恩宠稀薄而处境萧条；她想写出退居深宫的长久怨恨，于是请求能够描写事物的佳篇。蜀郡文才高超的人，叙述她遗留下来的芳名，如桃李般流传；汉皇心有所感，使她恢复旧日的职分，如苹蘩一般重新奉祀。想那时她的踪迹落在城南，恩宠转移，不再得到天子的顾念；春日难以期待献蚕，日暮又不忍解下发簪。琼楼寂静，徒然高对明月；秋风中瑶草萋萋，也不再被金舆玉辂碾过。对此积蓄愤恨，怎么才能抒解情怀？犀浦有才多的人写出作品，上林苑推许她独步文坛的声名。她卖酒居住，常常以卓文君当垆卖酒为乐；拿出金钱，便传来掷钱于地的声响。于是铺陈美丽文辞，描写浓黛，仿佛锦绣文字；陈列绮丽姿态，在芳香席上郁郁芬芳，珠佩轻轻丁当作响。鹊巢已经构成，却反而成了失偶之鹤的悲哀；空望马头，却不知牵牛星与织女星相会的日子。它震动文坛，很快使国朝声名彰显；既在辞藻华丽中切合采蘼之意，便又在桃夭之辞中牵引出连理之情。一旦得到圣明鉴察，赐予美好诏命，已经不再是像雨露一样短暂的恩泽；梦寐中空自悬望，最终仍以凌云般的文章制胜，能够直达霄汉。没有不使北园倾动、南国惊骇的；昨日丝萝还无所依托，今日珠翠便改变了颜色。玉台含有遗恨，舞鸾的身影孤单而来；金阙不再施恩，能吐凤辞章的人又续写出来。假使她只是仰望君王临幸，含情默然；即使在汉宫与人一同论说，挥笔写作却不能得到巴川之才的赏识，那么今日被冷落的鱼也一定会化成小鳞而游向大海，哪里还会使破镜重新成为圆月而升上天空？美好啊，挥洒文章、直上云天的手笔！即使奇丽的水中珍宝可以换取许多东西，如果没有这篇赋的赞咏，又怎能挽救她当时被黜退的命运？如今妃嫔皇后全都承受恩宠，并不是后世贤才没有这样的作品。《秋色赋》【以“雨作愁，成然知兴，起”为韵】白帝承受天命，天地一片寂静。潘岳于是惊见白发，感叹年华流逝，铺开花笺，驱遣群言，写下心中的郁结；搜罗万象，铺写萧条的秋景。当时凄凄冷落，零露蒙蒙；幽暗深远，劲风吹拂。有时是青山薄暮，有时是绿野初晴。昨日金舆，天子亲自到西郊迎接秋气入城；此时火旌，祝融向南极疾行。于是太阳的光辉减弱，月亮更加明亮。地上呈现红荷凋落的姿态，空中传来玉笛的声声吟咏。华山峰高，染着莲花般的翠色而鲜活；湘川树老，换上枫叶便如晚霞初生。吴山更显碧绿，汉水格外清澈；松柏在高风中因岁寒而挺立，梧桐在急蝉声里翠叶凋零。衡阳的落日，伴着旅雁一同飞来；剑阁的深夜，随着哀猿长声啸起。于是隋堤含着青色的愁意，吴岭带着绿色的忧思；庐山的蟾光照开石面，钱塘的白雪涌入潮头。楚地三方的暮空空旷，楼中历历可见；六朝故地处处铺满，草际一片悠然。东吴的鲈鱼肥美，西地的猛虎狰狞；送走鸾扇收藏入箱的时节，迎来蜘蛛在门户间结网。海上轻云笼罩皓月，皎洁得仿佛凝成了冰；陇头云气沾染阴云，苍茫之间仿佛将要下雨。这正是寒暑推移、衰荣变化都可以看出的时节。金气兴起而火气消亡，菊花开放而兰花凋萎，哪里只是由远及近、由高至低都受到影响呢？上天澄清鹊河，使它清浅；东方照亮鼇洲，使它渺远。几声玄鹤在时令交替时惊鸣，九皋万物摇落；一夜新霜铺满大地，百花零落披离。当时在座宾客听到这些话，比较声色、揣摩辞意，都说今天这篇辞赋的文采，更胜过从前的《秋兴》。《戴安道碎琴赋》【以“徒候徽响，致聚深情”为韵】

译戴安道超脱尘俗的才艺，谁不敬佩？安道的声名如此卓著，这不同于武陵王仰慕贤义，反而更加深切；武陵王屡次派使者殷勤相请，想召他前来听雅乐。戴安道越发意气慷慨，于是击碎琴来表示自己的胸襟。他想，名利不能束缚自己，便以云霞为赏；山涧松树虽高耸可作栋梁，野鹤却不肯落入罗网。吴山越水，收藏着尘世之外的清光；蜀地琴弦，传播着人间的美妙声响。幽远偏僻之地，谁来戒备道路？白屋忽然因马嘶而惊动，朱门却想等候乌鸦报晓。哪里能让平生探究乐府铿锵妙音的人，一旦混迹于侯门击钟叩磬的行列？于是琴从月窗下拿出，在蓬门之中毁掉；数尺长的鸾凤琴被掷下，发出一声如风雨的飒响。朱弦一同断裂，像冰泉裂石般叮当作响；玉柱交错飞散，仿佛误使陇雁受惊，纷纷飞起。使者哪里知道这番宣示大有深意，只把它看作锻炼珠玉的不同做法，难道会同于讥笑碎斗吗？陌路上尘土回旋，清风吹入玉殿；堂中松手放琴，在金徽上彰显自己的清白节操。当时野客彼此推重，世人却有人认为他鄙陋。梧桐凋残、琴身折断，即使顾念漆胶已经分解，也无法挽救。至于池亭夜月的景色、岩谷春风的时节，哪怕远在野外，哪里还肯想起从前弹奏的流水琴曲？静静面对庭院荒芜，等待幽兰之曲不再奏响。假如当初他无意投掷绿绮琴，却有意接受权贵的招致，失去一时的高尚操守，夸耀六律于新声，那么今天所谓知音，也只会仰望鱼儿在碧山烟雾中跳跃，哪里还会留下藏豹般的声名？由此可知，技艺达到极致的人，不能用簪笏束缚；情操高尚的人，不能靠王侯权势招致。他最终特立独行，惊动世俗，片刻也不肯辱没志节。直到今天人们谈论他的风范，谁不向当时的事迹作揖致敬？《融结为河岳赋》【以“形质中成人事路复”为韵】天帝开创万物，我陶铸出幽深昏冥之境；至精之气如风散开，元气如雨降落，一浊一清，于是确定天地的形体；有的融化，有的凝结，于是形成山河的形状。难道不是在斩断鳌足、剖开鸡卵般混沌的时刻吗？阴阳二气各自成立，彼此交合；一气向四方流动，充满弥漫。于是苍茫不定，奔流成为归谷的墟地；积聚无所依从，层叠形成直冲云霄的形质。于是天下川陆、四域江山，深浅不可穷尽，平险难以探究。刚柔随之汹涌，嗜欲接着隆盛。雪浪霜涛向下翻卷，吞没大地，拔起重山，层层山峰向上排列，直插圆空。于是产生鳞介、虫豸、沙石，生长毛羽、草木；星辰昼夜明灭，乌兔东西往复。又有神龟背负、龙神擎举的文籍，其中阳九阴六相互冲撞，使天地倾斜残缺。天枢地轴仿佛疏略的朴木，波涛在万壑间分流，又像截断深水，千岩高耸如云。旋即听说大禹鞭策神灵，巨灵神涌身而出，凿通浩渺之处，劈断嶙峋山岭，然后把众水汇注沧海，争相磨洗碧空。舟楫因风而行，承载世间的利名；车轮雷鸣般转动，载着人的祸福。人至今还说它像带子、像拳头一样，牢牢笼罩下土，像箭一样急速控制、像巨石一样稳固地压住中洲。三门九曲争相呈现升沉的源流，太华、嵩山彼此开辟奔流冲荡的道路。谁能究明其中的道理，考察它的情状？沟渠小河为什么散开成为丘陵，凭借什么又聚集成山？使那最柔弱的水，曲折回旋而彼此湍急；让那高峻的山峰直通天道而完全平整。我想铸造炭火鼓风的阴阳炉，燃烧天地之鼓风，渐渐把深谷疏浚冲开，倾泻破除连绵的青翠山岭，使今日的形貌重新符合当时梦寐所想，默默绵延，退回到无事无为的状态。《魏侍中谏猎赋》我朝太宗开启圣明、崇立基业，魏侍中推诚辅佐时政，担心羽猎会使皇帝失德，便采撷《诗经》《离骚》的文辞作赋。仰望皇帝的心意，想要劝止田猎游乐之事，激发并陈述赤诚之心，于是献上劝谏之诗。当时宫内安乐兴盛，外无攻伐，皇帝闲暇时想起捕禽逐兽，静下来便搜寻山林、追逐草木间的猎物。虽然捕杀有一定限度，知道并不会损害仁心；但秋季田猎若不合时令，又担心稍微妨害帝王之道。因此倾吐纯正节操，揣摩深厚心意：要阐明禹、汤的诫言，还有什么比陈述周公、召公的风范更好？愿陛下施行三面网开的仁德，使上方实行圣君之道，于是取法《周南》《召南》的义旨，使下臣效法忠心。于是挥动防毫笔，流淌出精妙墨迹；文章高雅，使简牍更加光彩；思虑深切，使烟霞也为之动色。无不充分陈述箴规，坚持正直之论；像明珠美玉般闪耀，在丹陛之前当面陈说，讽谏古今；在紫宸殿旁袖中献上，错落清唱，发出铿锵雅正的言辞。叙说捕兽争禽的道理，说明爱生恶杀的根源，稍稍补益玄妙教化，略微辅助至尊。字字都请求停止驰骋，篇篇都祈请罢除驱逐奔猎。并非不能承继扬雄作赋而进献，也并非不能续写司马相如的文章来议论。只是因为它是诗，合乎音律而如金玉铿锵，成篇灿烂如锦绮；把山川气象收摄其中，把帝王兴衰载写于此。用它来讽谏皇上，皇上或许会顺势接受；用它来教化臣民，臣民都会像草随风倒。因此写下这些篇章，依据典籍，希望皇上一览之后恩泽遍及羽族，再看一次便惠及毛群。希望六艺的精美文辞最终有赖圣明鉴察，应当使三驱之礼不违背明文；这样战马就停止奔驰，赤色弓箭不再张控，使百兽一同起舞，招致四方夷族前来进贡。所以表彰其超逸的声调，赏赐清丽的文辞，赐给彩缯等物甚多。《误笔牛赋》【以“从其误着异质真成”为韵】王献之绘画更加精妙，变化通达得令人惊叹；一次失手，笔下本来只是误画，恰好应合机缘，牛却真实地成形了。他借此掩饰过错，既擅长一时的奇妙技艺，又以功劳弥补过失，于是留下千载声名。当时团扇羽毛般轻柔，白色丝帛如云般轻薄；握着金管笔，仿佛剪裁露珠，秋毫般细笔又似刀削，无不凝神设想飞翔的鸾鸟，澄心观想丹鹊。临风遥想满轮桂月，铺开画面面对景物，却感叹一点松烟墨飘然落下；瑕疵隐约遮掩，仿佛漆色浓重，既然黑白明显不同，回看东西又怎能从容取舍？南容脸上的污点难以磨灭，只能徒然感伤往事；曹氏画苍蝇的办法可以学习，于是展开奇异的笔踪。于是随着手势铺写成形，随宜演化出来；片刻之间看不出败笔所在，转眼便显现出牛的形质。笔成为锋刃，不惭愧于卖剑求生的年月；墨成为墨池，哪里会羞愧于蹊田之日？由此可知，身负技艺而通于神妙，呈现功力足以惊人，立即由无进入有，顷刻间背离虚假而归于真实。何况乌黑的花纹幽暗，斑驳的色彩鲜明；兔毫笔刚刚停下，旁边便生出落毛的联想；牛角尚且相对，又遥遥怀想食角的缘故，足以使饮墨牵动心怀，使饭秦触发思绪；坐着惊看践踏芦苇之处，站立验证放桃之地。用手抚摸并握住缰绳没有不同，衣服沾染、装饰丝帛又有什么区别？

译经过多年也不会消失，哪里会生出驾牛犊的心思？整天长久闲置，哪里还会有驾车的念头？所谓从这里取其形象，工巧就表现在这里；虽然遗憾细小的笔锋竟画到此处，最终仍凭借奇妙的笔迹使它更加完备。何况首尾曲折详尽，毫厘也没有遗漏；即使在秋深之日不用它，即使在丝缕断裂之时目光看不全，也能显出完整形象。桓温于是越擦拭越惊奇，来回观看多次，只看见手艺的奇巧，完全不知道这是笔误。大凡游艺之人，无不拂去尘埃、扫除污秽，省试《王者之道如龙首赋》【以“龙之视听有符君德”为韵，干符二年下第】王者驾驭万国，居处九重宫阙。既体察上天而建立制度，于是像龙首一样。视听没有偏私，四海自然看见它们如波涛汇聚；聪明没有遗漏，亿万百姓都看见众物如云随从。难道不是继承圣明传统，阐明道德吗？以王者作为天下广大的领域，作为其中的法式。若不澄清耳目，便不能照察幽暗、通达隐微；若不审察细节，便不能开创基业、建立法度。于是设置这样的譬喻，文辞微妙而特殊：把端拱而尊贵的君王，比作义理所取、能够施泽的灵物。符合符命法则而取其形象，却不在形质上雷同，于是有所区别。于是把龙首置于天下之上，然后高高居处，安然定止。左右张翼又有什么惭愧？双角高耸，照见远近，宛如神光澄莹。即使垂下黈纩，大小形状都能看见；即使垂下旒冕，大小声音都能听见。由此可知，传播雍熙教化、成为昭明圣君，立即可以与腾跃飞翔的水中神物相配，更加彰显超越群伦。疏浚恩泽之波而固结同类，兴起雨水而呈现祥瑞之气，却不同于召云。与龙高举的形状相似，幽暗之处无不照察；比拟它孤高的姿态，有形之物都能分辨。因此高拔可观，感应相通自有其理。散布皇帝的光明，如珠玉在下颔闪耀；宣扬道德恩泽，如浪涛从口中涌生。哪里只是像荀爽那样在兄弟中独擅美名，更不同于华歆只在朋友中留下声名。所谓外在表现有整齐的法度，传播教化没有私心，于是和蔼而具有共同的德性。不是像愚蠢之物那样徒然呈现姿态；说到汉高祖的容貌，才可以与之相比。至于伯阳的道，也还不能和它相提并论。如今我朝君主应时变化、显现圣德，飞翔而合乎天理。四方全都倾耳听从，陆海之间没有遗漏地俯视而见。这样看来，龙的首领，也不能谈论功绩并比较美盛。《白日上升赋》【以“人习道优玄空举步”为韵】天上的神仙，人间也可以得到。青囊之中有方术，能够在白日飞升玄天，像这样超拔尘迹，谁不惊骇？不断上升，很快抵达霄汉；成就大道，什么应当放在首位？这个人修学达到感通，形体脱离寒暑；挥笔时金简开始记录，端正戴冠，玉皇已经等候。遥远的龟台鹤浦，经历了多少劫勤苦求道；参差的羽车霓裳，一朝便轻轻飞举。当时祥瑞光景融融，圆满的碧色苍穹空旷；有烟霞浓郁，有几处鸾凤在半空盘旋，争相映入凡人的眼中，谁还愿意寻求道术？忽然乘轩辕氏之龙，早晨辞别水上；又忽然驾驭王乔之鹤，白日进入云中。孤独飞行渐渐隐没，飘摇不止。几声鸣叫仿佛触动琼玉佩饰，一片身影渐渐升入云雾。是什么门径积累学道，换去凡俗骨骼而轻举？今日登临真境，踏上瑶池，一步一步，无不穷尽云路，经过天河。进入昆丘境界，前往阆苑寻春；琼树的花朵有主人，蕊珠宫阙一尘不染。抬头仰望攀援，便可接近蓬壶仙人；低头俯视，大惊于朝市凡人。难道不是专心修炼龙虎之术，长久学习阴阳之道，早已炼成金鼎九转之丹，迎入口中玉炉的一粒丹药？那么他一定早已居住在丹壑，冥冥中与浮丘公相合；回到鳌背上的三座仙岛，骤然告别羊肠般的九州道路。否则，怎么能够从地面升到云头？正当红尘午日之景，成为碧落中的美好游历。比较古今美事，列子乘风自然逊色；论及昼夜功效，姮娥奔月也不如它。美好啊，太阳神曦驾车高高而行，乌鸦般的日光明亮耀眼；于是脱去鞋履离开大地，突然把身形送到苍天。大概是因为研炼修持达到极致，尘世喧扰已经扫除；我将踏入玄妙境域，叩问玄关，学习飞升之道。《御试曲直不相入赋》【题中“曲直”二字为韵，释义说：邪正道路不同，各有好恶。干宁二年覆试】所谓曲，它的道理究竟是什么？所谓直，它的言辞可以怎样说？一个显示迂曲邪僻的由来，一个则非平正之道便不愿接受。因此圣人确立这句格言，作为美好的行为准则，使有家者、有国者不把二者混同；让高者自高、卑者自卑，不相互参杂触犯。至于树木，有的显现依绳而直的形态，有的层叠成巢而弯曲。虽然同样含烟带雨，在山岩间共同呈现苍翠，但挺立的树干、盘曲的根系，各自在山脚承受不同的形态。不要说它们同处一地而错杂，本来就是道路不同、形态各异。所以木材方能合乎规矩，等待良匠识别；坚劲而不能制成车轮，正说明它是可记录的奇材。无不分别邪正，使其镇定于时俗之中。况且木材的纹理尚且不会差错，人的道义更切要在忠直。直不可委曲顺从，曲也不可用直来粉饰；施行于自身如此，施加于他人时，人们也能辨察。因此屈原处于楚国，宁可吃酒糟也不肯随俗；比干辅佐殷朝，剖心而死也无妨。只是忠贞正直的天性，哪里能与邪曲谄媚处在同一领域？既然二者不能相容，道理若确实如此，世俗为何还会迷惑？小人曲意奉承，有时趁仓促之机获得时运；君子正直诚实，可以依仗英明君主辅佐国家。如今我朝君主发扬睿智来统御天下，澄澈圣心而建立法极。邪曲像弯钩一样存在于万物之中，却被憎恶；正直像弓弦一样与德性相近，令人喜爱。只排斥曲邪，彰明万乘之国的准绳；只求正直，显示百代帝王的楷模。微臣有幸作歌咏颂，岂敢不把它佩在心中作为取法的准则。《御试良弓献问赋》【释义说：太宗询问弓匠，木心不正，纹理便都邪曲；赋以义理，取五声字次第，各用双声作为赋格。干宁二年覆试】

译文皇帝精心探求重要义理，向下询问良弓之事。既然木心的邪正可以辨别，那么以此比拟治国之道也相同。木心若是邪曲，怎么能一一符合准绳？义理若无丝毫苟且，必定凭借它使国运崇盛。这大概是体察元气、建立制度，开启圣明而承受天命；可与禹、汤接踵，与尧、舜并肩。观察事物，必定要有诚心。想到制作弓箭尚且要穷究木材纹理，难道治理国家反而不注意贤能之士吗？否则凭什么宏大光明地扩展伟业，使宝贵国运绵延不绝呢？由此可知，黄帝制造舟车的意旨，难以与此相比；周武王放下干戈的文辞，也远不够美好。观察草木尚且能照察幽微，统领天下更足以彰显治理之道。于是衡量木材、选取良材的人，常常依依不舍；进献可行之策、替换错误意见的臣子，也不只是唯唯诺诺。如今我皇传播声教，铿锵洋溢；疏浚恩泽，浩荡无边。天地与之共同合德，夷夏在其中一以贯之。这张弓虽未制成，却能洞察其道理而彰明；这个询问得以兴起，使其中言论显露而灿然。有儒生生长在江岭，前来奔赴京城。长久仰慕教化，如鲲鱼化鹏一般【查洪迈《容斋四笔》说：此赋有五声，后面缺少一个入声字】《黄御史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二，唐代黄滔撰，五言古诗 《送僧归北岩寺》北岩的泉石清幽，本来就是高僧居住的地方。新栽的松树已经五十年，藤萝也长成了古树。题诗的从前佳士【黄滔的表叔从叔在当时很有名，兼有四门博士薛某也曾题诗】清风如同二林的譬喻；上智之人若失去叩关求道的机会，多半会被浮名耽误。莲花门扉压着月色，空寂山涧以黄金般的景色为美。江水铺展，翻过岛屿；沉木落下，映入楼台。露水沾染伊余，我正值东归之际，每每兴起对烟霞的仰慕。很快又被俭府征召，未能尽情游览荒野。西轩有白云阁，法师辞别洞庭的寓所。如今在越城送您归去，归心已抵达焚香之处。《寓言》流年到了五十岁，前半生还曾倚仗少年之身；流年到了五十岁，后半生天天逼近白发。既非通达之人，也非耿介之士，谁还会评论？四十九岁时，蘧伯玉仍被称为贤人！唯有清风般的品德独自不朽。《长安书事》终究不离开青山，谁说白云没有心意？原来这就是白云中的隐士。有时走出树林，昨日捧着诏书，明日便要黄金。炎热夏天群木凋敝，北海惊涛深沉。伏在蒲席上却没有一句话，草草写疏庆贺皇帝的德音。《贾客》大船载着厚重的利润，沧海没有浅浅的波涛。利润深，风波也深。您的心意究竟如何？鲸鱼大鱼的牙齿之上就是道路，还是少从那里经过吧。《寄友人》您喜爱桃李花，桃李花容易飘落；我怜爱松柏的颜色，松柏之色难以凋零。当年初次认识您时，指望相期并非一朝一夕；如今看见您的心意，日暮时分何其萧条？一进门便有权势利害，谁能不处在喧嚣之中？《落花》落花辞别高树，正是最令人忧愁的地方。一片片很快化作泥土，日暮时又遭风雨。不如沙上蓬草根断，随着长风飘然，与大道一同前行，任凭它无情地飘向西东。《书怀寄友人》此生如同一盏孤灯，素朴的心志一挑就容易燃尽；不如顽石，因为它从不接近磨砺。常常想起扬子云，五脏曾经离身；一生寂寞之中，千年之后徒然留下清芬。《闺怨》我的家在五岭，您的军队驻守三城。北来的雁虽带来书信，却越不过衡阳。分别久了，感情容易被猜度，难道只在偷看书信笔墨？塞外没有烟花，哪里还会想念我的容颜？《喜翁文尧员外病起》卫玠乘羊车时的姿态，长卿乘驷马车的风采；上天嫌他过于端正，于是神采也减了风仪。饮冰来消除口渴，断食之后都清瘦憔悴。越地僧人夸说艾炷，秦地女子隔着花枝；自己能够谈论苦器【语见《泗州和尚碑》】，不必另求良医。惊杀漳滨的鬼魂，竟错误地把他同刘生一道带走。昨日已经如虎般有神，今日便去拜访荀池。扬鞭进入王门，四面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青桂任凭霜雪侵袭，尺璧毫无瑕疵。回望尘路却反而惆怅，归返宫阙实在难以迟迟。《寄徐正字寅》八月的月亮如冰。我登楼看见姑射仙山，美人与我相隔千里，相思却没有羽驾可以飞去。红兰沾露而衰败，谁会因流逝的光阴而惊叹？什么时候能得到您的一句诗，共同吟咏祝愿天地万物化育。《秋夕贫居》听歌，桂席已近阑珊，槐树烟霭笼罩；豪门吃着腐烂的粱肉，穷巷里却想着糠秕。孤灯照着独自吟咏的人，半壁秋花已经凋死。等到天明也仍像昏暗一样，鸡鸣只是徒然。五言律诗。《送李山人往湘中》从汉水洲渚前往湘川，顺流进入遥远的天际。新秋没有风浪，明月照着载琴之船。露天而坐应当通宵，漂泊水上恐怕要隔年。衡山山峰高达千万仞，知道您会登上那啸猿出没的峰巅。《书崔少府居》【《文苑》作《赠李补阙》】鲁国史书与蜀地琴声相伴，陶然举起一杯酒。夕阳照亮岛屿，秋水映着浅浅池塘。世道混乱，怜惜官职被替换；家境贫寒，又逢年岁荒歉。前峰上有……，背着夜宿之物，知道有御寒的方法。《敷水卢校书》九霄没有诏书降下，为什么还要接近清尘？宅院依着松萝，偏僻幽静；每日只有猿鸟相亲。吟咏高入仙掌峰的月色，约定将有洞庭来人。不要追问烟霞中的诗句，早知一定能见到岳神。《寄汉上友人》襄汉有许多清丽景色，只是如今已经不能东游。蒹葭映着流水，风雨扑打孤灯。献赋时听见新雁鸣叫，思念山中时看见离去的僧人。知道您北来的日子，惆怅也难以承受。《贻林铎》终究被春闱困屈，低回至白头；寄居家中的僧人许岳，钓浦正逢雨。迁移洲渚的战士曾经怜惜善人，豪门却不相信忧愁；王孙归去后草仍然碧绿，哪里适合安排羁旅游踪？

译《书怀》退耕之后又逢荒年，逐次进贡而惭愧出行。早晨行路便陷入愁思，虽然勉强低吟，鬓发却将凋落。破败村庄中彩虹映入井里，孤馆里旅客投宿，仿佛遇到魈魅。谁怕秋风兴起？听着蝉声走过渭桥。《送陈明府归衡阳》幼鹤也一同留下，单车从柳烟中驶出。三年间两次考核，一日之内数度离席。久别之后湖水仍绿，相思之时岳山月圆。翠萝曾经隐居的地方，想来一定怕您又要寻求成仙。《秋辞江南》灞陵桥上，道路艰难，难以承受；一年之约被连绵阴雨耽搁。鸿雁夜来，重重江水正值客人离去之时。劳苦一生多有疾病，渐渐老去而少有新知。身在都堂之内惆怅，却无门可入，只能让雪滞留遗憾。《入关旅次言怀》寸心只有自我切责，在京城又能同谁相期？月末时分风雨交加，秋深之日正值离别。即使想就此停下，最终也未肯；已经很苦，却不能确知缘由。独自惭愧经过商山，因为那里有千年四皓祠。《寄郑县李侍御》古县新添炊烟，东西往来都进入客子的诗篇。清静漫长，仿佛休假之日；贫困更甚于闲暇之时。借住在僧人依松萝的居所，与人约定在雨雪中相会。三年任满罢官，岳石恐怕要成为纪念之碑。《上李补阙》十洲之游并非短暂分别，龙尾之地难道肯懒于登临？谏草封存，山药奉上；朝服脱下，施给衲衣僧人。月色留住江上客等待，诗句历历如钓船出行。终究恐怕要归隐林中，餐霞服气，乘叶飞升。《伤翁外甥》江头是您离去时的道路，归来的客人纷纷而至。独自在异乡死去，慈母听到后该怎么办？青春年华变成漫漫长夜，新雨损坏了孤坟。应当在黄泉台下化作芝兰，分得月桂之芳。《贻李山人》在野外散步喜爱江边，常常能够见到江上的僧人。新写的文章没有古人文集，往事却留下清雅痕迹。松竹在寒冷时节遇雨，池塘幽胜之处正逢春天。您一定是云雨之中的人物，陶渊明、谢灵运转世前身。《逢友人》彼此都像飘蓬，分别两年又往哪里去？尚未在秋日进入帝都，却在江边馆舍的夜里相逢。穿行瘴岭时正值盛夏，住在边地沙漠又隔着寒冬。旅途愁绪还没有说完，古寺已经敲响晨钟。《寄湘中郑明府》县城与白云相连，何况县前就是沧洲。岳地僧人与您同夜而坐，江月将近秋日而圆。琴拂过莎草庭院中的石头，茶担取来乳洞里的泉水。不要沉溺于云水之兴，疲惫的百姓等待您使他们痊愈。《寄从兄璞》纵然征召，终究也不起身，彼此共同躲避烟尘。等到中兴之日，一同防守、共赏上国春色。新诗说尽人间之事，旧宅落花频繁。迁移去寻找深山居所，让啼猿成为四邻。《寄李校书游简寂观》古老的道观隐在云中，溪水之上独自怀人；漫漫长夜里，梧桐承受四更雨，山水间充满一庭风。诗写得怎样？仙游宫最为胜美，只是愁于遇见羽客，便一同进入烟云空濛之中。《寄友人山居》断裂的山峰立在沧江之上，相思令人遗憾道路阻隔。寻访高斋，秋夜不遮掩月色；正要吟咏，落叶便飘下。石上有泉水滴落，满庭却没有树荫。在茫茫名利之中，凭什么拂去尘俗胸襟？《上刑部卢员外》谁能理解身在官中的心情？推门便见树色之间，寻访幽境时常常住在寺中。请假本想归山，吟诗使鬓发半白；药物映出脸上微红。不知在琴声与月色的夜里【《文苑》作“今夜月”】，能否与客人一同清闲。《送友人游边》塞上的酒不能酿得浓烈，即使纵情倾饮，愁绪也更加沉重。关河刚刚落日，霜雪降临深冬。野火烧过的枯蓬旋转，沙风中单骑冲行。蓟门并不容易通过，千里之内断绝人迹【《文苑》作：“蓟门虽汉土，游子莫从容”】。《和友人酬寄》新作的烟霞诗篇，靠高人传播。吟咏之声消融了松树间的雨意，石缝中的泉水冷冷呜咽。大国正值兵戈之日，故乡又逢饥荒之年。在江海之上相逢，怎能免于一阵悲伤？《下第》昨夜，在孤灯之下，栏杆边哭了好几行泪。辞别家乡从年少时开始，却在初场考试便落第。青草湖田已经改变，单车忙碌地走在客路上。谁能建立功业？新的任命已经送到封王之处。《过商山》燕雁一来之后，人人都已到关口。为何要冒着腊月的积雪，独自经过商山？瘦弱的马走下高坡，哀猿在绝壁之间啼叫。这片心意无处倾诉，鬓发还未老便已斑白。《旅怀》听见萧瑟风声，树叶在时节转换中惊落，自己实在难以承受。宦途声名在半夜里迫切萦怀，人情世故经过多年已经熟悉。古画由僧人留下，又遇到新知的客人；谈到故乡，心便随着南去的雁，一只只飞到江南。《冬暮山舍喜标上人见访》寂寞地到了冬季末尾，隐居之业全都抛下。小径旁的松树敞开，雪后台阶边的竹子忽然传来僧人敲门声。取茶时冰已消融，水流入炉中焚烧。喜鹊离开了巢，我们共同谈论慵懒幽僻的心意。微弱的日光落在树林梢头。《关中言怀》三秦、五岭，心意本来就不能不依旧如此。踪迹寄寓在枯槐之间，曲折的田业荒芜，芳草丛生。河川上的花正当凋落，只见阴雨暗暗地从城外涌来。高阁耸入浮云之外，不知是什么人奏起了管弦？《题友人山居》来到您的隐居之处，只见竹林小径和简陋柴门；这里也仍在天地之间，却独独没有尘俗的喧闹。新泉漂过乱石，苔藓从崩塌的石壁上垂下，露水沾湿松根。还说要去寻找僧人居处，在孤峰上听猿长啸。《题友人山斋》稀疏的竹子漏下斜阳，庭院中阴影重叠又逐渐消散；诗句写成在长满苔藓的石上，品茗吟诗，临雪窗下弈棋。沙地草木间泉水流得艰涩，林中书斋客人来得迟；西风徒然逼近，也还没有打算问起京师的消息。

译《书事》盼望丰年，心中徒然急切；农夫们全都拿起了弓。千家之中只剩下几个人，实行一税十年的空耗。战场上风沙昏黑，焚烧的城池水陆一片通红。飞章上奏西蜀，明诏下达，赐予特殊功劳。《题山居逸人》十亩多的芦苇地，到了新秋便防备雪霜。世上人谁会来到这里？尘世的念头自然应当忘却。斜阳西下，风收起了，垂钓的船只停泊；秋雨中，消息传到梁间。却不知双阙之下，凭什么称说那些身穿轩车华服的显贵。《题郑山人居》鞋印遍布莓苔之间，幽僻的枝头间栽着药草；枯杉高举着积雪，花朵冲破窗牖，在风中开放。泉水自孤峰流下，人们从各个洞穴而来。最终约定留宿清静的夜晚，斟茶谈说天台山之事。《秋晚山居》清爽之气遍布空旷山野，实在难以忍受倚栏远望时的情怀。孤烟伴着落日令人忧愁，高树在西风中仿佛染病。山中寂静，传出樵夫的声音；露水清凉，寒蝉的哀思也将穷尽。此时尘世之外的事情，幽静沉默，恐怕没有人能够相同体会。《游山》山洞门户穿过瀑布，尘世哪里能够相通？曾有游山客来到这里，遇见采药老人。奇异的花寻找后又消失，幽僻的小径攀行到尽头。打算留宿一夜，风雷却突然布满天空。《题王侍御宅内亭子》这是尘俗之中的尘外境界，是城郭之内宅第中的亭子。也许有人家曾经营造过它，却还没有莲幕般的清香。石头曾经在湖边看见，琴声却误在岳楼听闻。来客屡屡称说此处，终究应当把它画成屏风。《题道成上人院》花宫坐落在城郭之内，道成法师住在这里也很清凉。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寺，在幽静的禅房中听瀑布？竹席铺展开来，湘竹清滑；煮出的蜀地茶芽清香。更何况道行高深之处，君侯还会在翠色的屋梁上题字。《贫居冬杪》几次上书求进都没有得到通达，我并不是在学习养蒙之道。贫困地居住到年末，雨夜中独自坐着。年长了却惭愧身逢昭明的时代，才干微薄又辱没了至公之人的知遇。还忧愁端起春酒时，双眼的泪水会沾污杯中。东山之游尚未实现，行期渐渐逼近，作四十字寄给翁文尧员外。驿车不能长久停留，必须到了离别之时。北阙之下，我一定要归去；东山之游只能空自约定。辛劳地扫净长满绿苔的小径，丹凤将要衔来诏词。杨柳绽放，船帆将要扬起；今日早已泪流不止。《贻张蠙同年》思念并非只有一天，今日携手相见却更加凄凉。诗篇传到江南雹地，游历经过塞北霜天。赶车先在五更出发，过了重阳才来采菊。惆怅天边的桂树，谁教它年年散发芳香？《寄边上从事》斜阳落下，孤城中传出长吟。边防士卒的羽书和客中的诗卷相杂，边地的愁思与诗情交织。朔方的雪一定惊动鸿雁的翅膀，西风中传来严厉的号角声。公务之余常常独坐，面对沙地上的月亮，看它从楼边升起。《题东林寺元祐上人院》庐山的东林寺是值得一游的地方，我却惭愧半生以来从未曾去过；半生跟随计吏奔走，一日才得以面对禅僧。泉水遥远，便携茶去看山峰；登山结伴，却在迷津中徘徊。走出门后，才仔细询问三乘佛法。《送陈樵下第东归》在青山中煮茶，在沧海边寄托家园；船虽能够重新吟咏历览，却终究难以随意安眠。稀疏的砧声连接着寺边的柳树，清爽的风穿过城中的泉水。目光越过红蕉之外，来日的约期已经渺茫。《寄陈磻隐》道德学问足以经过前辈，声名也足以超拔后人；当时喧传他受到虚左礼遇。中兴榜上无人能居其先，北海之樽又添新文。汉氏的史书、谢公的别墅和村落，都应当前去一访。三次征召之处气象堂堂，终将拜谒帝王宫门。《寄林寛》相知已有四十年，故国与长安都值得欣喜；今日相逢，不必再谈往昔的艰难。海上秋日传来鸣声，黑山在夏风中也显得寒冷。始终遵循前代儒者的道理，无论升迁还是沉沦，终究都一样。《退居》年老后归隐江上的村庄，孤独寂寞还能说些什么？世道混乱，时局中的人物凋零；家境贫寒，子孙也受其影响。青山带着寒雨，古树在夜里传来猿啼。惆怅西川的科举之事，只好穿着戎装越过剑门。《送友人边游》在国都门外举杯，分别时看见残阳。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南越？今日却要前往北方荒地。砂石筑成的城池经雨而坏，边地骑兵在秋日里横行。亲自吟咏《关山月》，归来时鬓发已如霜。《下第出京》回来，却错过了礼部求取进士的时节。离开雍州，一生都做远方的客人；有些地方从未游历。旧病在江南的雨中发作，单衣面对蓟北的秋天。茫茫数年的事情，今日眼泪一齐流下。《游东林寺》平生喜爱山水，曾在虎溪下马；如今到了这里，反而嫌来得太晚。预先约定再次游览。寺院在三伏天仍被雨水浸得寒冷，松枝几朝之间已经偃卧。翻译时仿佛曾经见过，白莲又在旧池中开放。《晚春关中》忍耐着走过通达的庄道出行，东风吹动酒旗。百花没有不在的地方，三月却已到了将尽之时。游历塞外时听说战事兴起，回到吴地又遇上年成饥荒。大概只能在荒寺里坐着，与喧闹的蝉声相约。《河梁》五原的人骑马奔驰，昨夜来到京师。绣户之中的新婚夫妇，在河桥上生生离别。陇地的花开得不艳，羌笛声虽停，悲意仍在。惆怅贤良的辅弼之臣，铿锵地站立在凤池。《送翁拾遗》刚回到家中，不久又奔赴宫阙。别离的思绪怎能不凄凄然？坐在山中乘驿车，看着诗篇，准备拿起谏诤之笔。题写开辟天下的大道，设置四维；低头拜舞于我的君王之后，青云之上还有登天的梯子。《赠怀光上人》谢城还拥入法师之中，以此慰劳迎接来人的辛苦。过了午时便停止斋食，习惯于离开经卷而发表议论。高高的头顶寒意盘结，白发如珠般尖锐。走过红色丝带装饰之处，始终忆念在泉山寺听猿、看海涛的情景。《忆庐山旧游》前年进入庐岳，在灵溪住了几夜。松堂中的残烛将尽，孤峰上的月亮被掩住。猿猴啼叫，平生所见的胜境中，自己竟已因作客而老去。失去了云栖之处，即使有再次游览的日子，恐怕也会在烟霞中迷失。《别友人》不要怨恨身在东墙之下，屡屡为命运不通而悲伤。只要苦心有所感应，他日自然会推重您。雨夜中小舟出发，花开时节别酒徒然。越山的烟色苍翠依旧，终究惭愧自己像卧云老人般隐居。《陈侍御新居》幕府宾客营造了新宅第，词人们纷纷写诗。山色可爱，因为九仙山近在眼前；奇石购自太湖。树木的姿态仿佛能承受高日，地势也夸说正得其时。这里自然成了避开尘俗之所，不必再同白云约定归隐。《寄少常卢同年》您官拜少常，脱下青色緺带，换上鹿皮衣；在乐府之外纵情高歌，醉梦中到达瀛洲。古器从岩田中耕作所得，神奇药方由客人留下。清溪啊，不要沉下钓竿；王者或许会来此游猎。《寄敷水卢校书》谏省中留下清正的议论，仙曹之职哪里能长久任职？虽然专心于良史的事业，却还没有施展直臣的心志。道路通向丹霄，距离很近；家藏华岳，深隐其中。又像韩吏部一样，谁会不希望遇到知音？《赠明州霍员外》您的仁惠教化如同施降的春雨，邻州也可以依赖。正衙附近没有吏员喧扰，高台之上只觉人烟稀少。海上日头从旗边升起，河中的禽鸟在号角声外归来。四明山有很多隐士，闲暇时约您来到岩门。《游囊山》囊山山势重叠，山门开处有两条斜径。溪声寒冷，奔流穿过山涧；海色映着月光，仿佛流过沙滩。庵外曾经游过虎，堂中旧日还落着雨花。不知道遗留下来的福地，最终一一落入谁家。《黄御史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三　　　　唐代黄滔撰 七言律诗 《送林寛下第东归》为您惆怅，惋惜您离开京城；年纪轻轻却无人赏识，才名受到委屈。积雪尚未消融，正逢迁发之日；鸣蝉刚刚变得急切，已经谈起归程。楚地天空下的道路远去，越过飞翔的大雁；灞水岸边归来的尘土，触动着锁闭的城门。又得到几章新诗，写的是烟村竹径和海涛声。《商山赠隐者》谁不曾与你相逢，谈说息心忘机之事？在九重城里自然依依不舍。有人说蓬莱的海水已经变浅；商洛山高，却没有客人归来。几只珍禽栖在寒月之下，千株古树在炎热时节也很稀疏。昨夜西窗外蟋蟀声已尽，想来梦中的芝翁起身叩响了柴扉。《送二友游湘中》千里楚江在新雨后放晴，同道远行，难道肯因行迹像浮萍而怨恨？孤舟停泊之处，联缀吟成诗句。八月中旬将在洞庭湖住宿；作客早早便悲叹烟草青绿，迁居之后却迟迟看不到岳峰的青色。如今没有办法跟随你们一同前去，归来时请在汀洲为我求取一幅画屏。《塞下》一匹马萧萧长鸣，想走却走不动；千里平坦荒草尽头看见边塞。秋深之时关山的颜色衰败，日光惨淡；鼓角声沉寂，霜意浓重。荒凉天边，尸骨或许还衔着残铁；露水惊动草木，秋风时时掠过暮色中的沙地。盘旋在陇头的冤气无处归宿，化作阴云飞向渺远之处。《下第东归留辞刑部郑郎中諴》离开知己而停留，违背亲意又要驱动瘦弱的马蹄；进退之间奔波万里。归还家山以奉养双亲的志愿，已经等待了数年；在门馆中受恩的自身，也要离去了。黄莺声声清晰，传来秦城的清晨；灞水春日的柳色依依。明日将走在蓝田关外的道路上，漫天风雨中只有一行人。《寄怀南北故人》昨夜秋风吹落，芙蕖凋零；一片离心已传到远方。南海浪高，书信落入水中；北州城破，客人投降胡人。玉窗前挑灯的美人已经老去，绮丽街道上的黄莺啼叫时，碧树也已枯萎。岭上的青岚、陇头的月色，时时传入魂梦；梦中出来，却再也没有归处。《关中言怀》每天早晚事事都只托付给一樽酒。自己知道再也不能奔走求进，试期交过之后仍然只是个客人。公道一旦开启，哪里敢说自己有冤？住在穷巷，经历了连绵的雨。归去故山，看见荒芜的村庄。抬头所见尽是令人断肠之处，又何必非要等到秋风中江上的猿啼？《闺怨》一寸心意幽远地随着马蹄而去，仿佛蜕去形体，只留下容貌困守锦帐。江上月明时船已出发，花间日暮时才收到书信。五陵之地夜里筹划报答恩情，四塞之地秋天等待破敌。等到乘坐驿车回到门前，泪珠流尽，玉颜也已衰老。《旅怀》还没有服食金丹、看遍十洲，便已经把身世当作仇敌。羁旅游走数地，正逢兵乱，夜宿孤城，秋雨声中彻夜难眠。身在东越的云山之间，却思念西秦的霜雪。苦于频频滞留，他人已折尽月中桂枝，令人惆怅当年江上的鸥鸟。《别友人》已经欢喜相逢，却又怨恨叹息。十年漂泊在京城，朝廷事务繁多，只好暂且停止应举。故国历经荒乱，自己却还没有家。鸟儿带着夕阳投向远树，人顶着腊月的积雪走向边地沙漠。梦魂徒然系在潇湘岸边，烟水茫茫，芦苇开着花。《寄罗浮山道者二首》天边两座山压临海滨，山顶直入天际，山根延向海边。时常听见雷雨惊动樵夫，常有龙蛇守护洞门。泉石在暮色中含着朱槿的色彩，烟霞在冬日使树木温暖如绵。若林间修道之处容得下我，我今日便辞别那种宠辱喧闹的生活。有人曾经见过洞中的仙人，刚一来到人间便越过了年岁。金鼎炼药成功，龙潜入海；玉函中的书打开，仙鹤飞归天上。楼阁敞开，石脉直下千寻；山势曲折，如巨鳌鳞甲，一半显得腥膻。谁会在月明之晨来到礼拜之处？翠岩深处锁闭在荔枝烟霭之中。《喜侯舍人蜀中新命三首》八州的词客徒然喧闹，谁能在飞扬的诰誓之间理解您的才华？以五色笔裁成凤诏，九重天子因之舒展龙颜。巴山月下，您赶赴朝廷；锦水烟生，您入阁归来。谋划中兴大业还有多少事情，莫愁明月不能照开关隘。重新搜求文学之士而起用；我大唐暂时失去都城，也未必妨碍大事。锦里有幸成为丹凤阙，幕府宾客被征召出来，成为紫微郎。来时骑马跟随中使，到任之日援笔确定对外方略。若只凭掌管文辞来评论《谏猎》，司马相如从此便会失去光彩。贾谊的才华曾得到宣室召见，左思也只是预列秘书省之流；写赋的人中，通达显名者没有超过他们的。如今翰苑之中，您独自遨游。刚站立便被御炉的烟气逼近，吟诗又经历栈阁的秋雨声。宫人还不知道江淹的文笔，竟问当年为什么没有早些求取他。《经安州感故郑郎中二首》在云梦江头看见故城，人世间四十年都留下了您的声名。马蹄踏过之处东风急促，鸡舌香消散之时北阙为之震惊。岳中的客人出来寻找古剑，野猿聚集在一起哀叫着孤坟。腾身飞上凤凰阁，惆怅的是终究违背了我们同道之人的情谊。锦帐先生曾任州牧，干戈之后只看见荒丘；连姓贾的儿童也没有留下，徒然只有还珠的烟水流淌。江边诗句被行人吟诵并刻在石上，月夜登楼之处处处都令人感到愁肠。旅魂是否频频回到这里？千年云山，终究只属于这一场游览。《出京别崔学士》自从进入您的门馆，四处投献文章，很快便有幸得到恩遇和知赏，迅速从群士中脱颖而出。不要说鹤与鸡的羽翼不同，您却允许我依凭龙虎，借得风云。命运奇特，未必便能乘东风而起；言语郑重，终将为北军洗雪冤屈。想要追随飘蓬走向歧路，数夜流泪，眷恋您的清美德馨。《旅怀》雪白的面容暗暗雕残，白发也生出来了；故园魂断，连弟弟和兄长都在思念。十年除夕，独自在旅馆；万里之遥只有一身，仍在求取功名。徒然有新诗高吟华岳，已经没有丹心诚意能够走出秦城。侯门不要问我曾经游历的地方；在槐树柳树的阴影中，我曾倾吐肝胆。《雁》楚岸花开天晴，边塞柳树衰败，年年都有南北往来的时节。江城日暮时看见它们飞过，旅馆月明时听见它们经过。万里风霜不要再怨恨，满川烟草姑且还需疑问。洞庭的云水、潇湘的烟雨，最好把寒夜中一声声的消息都告诉我。《新野道中》野棠花白如雪，草地柔软如茵。光武城边，临着一湾水滨。越地的客人遥远归来，春天又逢细雨；杜鹃苦苦啼叫，夜里无人。东堂岁月流逝，懒得举杯；南浦约期将至，却频频落泪。不要说回家就不会惆怅，苏秦羁旅，司马相如贫困，也正是如此。《寄越从事林嵩侍御》凭《子虚赋》等词赋震动君王，谁不期待您入朝应对？不要留恋兔园，停下来观赏雪景。如今已经乘上骢马，正应踏过凌霜的道路。归到天上，前行才与人间分别；在这人间已经停留很久。更希望您想起都城中旧日吟诗的客人，十年踪迹，都交付给沧浪之水。《长安书事》年复一年准备数千字的文章，口中祝祷，心中祭祀，带着文章走出门去；孤身求进困难重重，又有谁肯推荐？主考官若通达其中的道理，也就不必多说。频频到了秋天，便想起边城的雪；昨日听到岭上树间的猿声。若有十亩水田，早就应该归去荻江村。《旅怀寄友人》重重叠叠的愁肠，只有自己知道。苦涩得像吞食黄檗，纷乱得像缠绕的丝。一叶船在风雨中，正是分别之处；千里烟波之间，正是回首之时。故国田园经过战乱之后，穷荒之地的日月又逼近秋期。鸣蝉仿佛有幽怨，声音悠扬；道路上的声声蝉鸣，都在怨恨柳树衰败。《放榜日》

译我大唐取士之盛最值得夸耀，仙榜上的姓名在曙霞中张挂出来。白马迎风嘶鸣，三十匹缰辔相连；朱门中举烛相迎的有一千家。郄诜联袂登上通天之路，宣圣飞章上奏，光照日华。每年人人都来，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曲江的烟水和杏园的花仍在。《御试二首》已经显示出隋侯之珠般的才华，各自携带文卷，从琼殿站上丹梯。九华灯化作三条烛光，万乘之君悬出四道题目。灵凤怎敢期望翻动雪白羽翼，洞箫或许应当吹奏金闺之曲。明日不要吝惜场场醉饮，青桂新香中已有紫泥诏书。六曹三省排列着簪笏衣冠，丹诏宣下，召集士子应试。这并不是玉皇怀疑羽客，而是要让金榜带有天子的文书。词臣假寐之间题写黄绢，宫女敲击铜器，演奏《子虚》。皇帝目览四篇文章，酬给九百之数；我哪里敢在灯下稍有踌躇。二月二日，在宴席中赠给同年封先辈渭。在帝尧城中，每日举杯饮酒；每次倚靠嵇康，直到玉山将要倾颓。五更时在桂苑听到放榜，二月以后在蓬山看花开放。姓名列入甲等，便如成龙般离去；姓氏排列如丁，便像仙鹤一样归来。同样承受皇帝的大恩，应当在哪里报答？永远谈说交友之道，情谊如同陈蕃与雷义。酬答俞钧。乡里的荐书使我有幸被举荐，承受皇恩已有二纪；三朝以来，我都在宫门外哭泣省察。虽然有幸得以立名，经受圣上的鉴察，哪里敢期望再作诗歌，层叠歌咏嘉美之言？不要说蟾宫之月没有梯子可以攀接，大抵龙津之处自有波浪翻腾。今日朝廷正在推求如草泽中的贤才，正等着你承诏出仕，飞腾于云端。寄给同年崔学士仁宝。我们有一半情谊，是因同在杏花园醉饮而结下的；尘世之中，我又忝列鸿炉，与您一同受到陶铸。如今已经脱去白衣，以报答白发；怎敢手持青桂，却贪恋青山？虽然知道珠树高悬天上，最终还要依赖银河与人间相接。即使最终能够使海涯之人拔宅飞升，也不过处在三秦二十四畿的广大天地之间。寄给陈侍御。千年来的两位宰相，也还不能完全夸耀此事【故刘相、赵相曾在闽中任职】；如今闽城还缺少庆贺降下麻制诏书的荣耀。何必一定要穿锦衣才做太守？此外没有什么莲幕，能胜过王家。醴泉涌出的地方，不必再谈水；黄菊开放的时候，独独它才称得上花。九级燕金，斟满一樽美酒，却又忧愁将随着诏命去拜谒承华殿。酬答徐正字寅。已经不再蹉跎岁月、辜负年华，哪里敢推辞霜白的鬓发如雪花般显现？姓名因两榜考试而登科及第，官职也由三台追溯到起家之初。单骑一匹马，已有归返京城的期限；故乡山中，却没有办法再留恋桑麻。不要说在蓬阁任职从容日久，翻阅文书之后，终究会知道沙中自有黄金。辞别府相【当时防堂帖追召赴阙】。从汉代到唐代，分置五州，谁曾由将相出任诸侯？闽江如镜，正值得留恋；秦地的客人如蓬草，实在难以久留。骑着一匹马，怎忍辞别藩屏之地而去？微薄的才力，哪里能相称于朝廷的征求？今天在旌旗仪仗之下拜别，双泪如珍珠般不停滴落。寄给罗郎中隐。不要再向中兴之主申雪至深的冤屈了，且到钱塘江上观看翻腾的潮涛。三次征召而不起，正合当时贤士的议论；九转丹成，终究只是修道者的说法。千杯绿酒，已经使愁肠寸断；几首新诗，却使风骨依然留存。瑶台上的月亮如果也能知晓人事，那么仙桂树大概已经被蛀虫蛀空了根。江上行舟时遇见王侍御。分别数年，秦地与吴地相隔遥远，暂时停泊在官船码头。柳树中新长的草色，军书上的姓名更加显赫。久已辞别山间小径，旧日事业大概已经空无一物。渡头潮水退落，送行将要出发的客人；天边风势高急，尚未归宿的大雁。今日相逢，几乎使人魂魄断绝；幸赖您身世日渐飞腾冲上。秋晚客舍夜中怀念故山。深巷寂寥，我寄居在客中。何况正值深秋，百事都感到疏懒。孤枕之上，忆念千里之外的故山；破窗之中，听见五更初起的雨声。经年荒草侵入幽僻的小路，几株树在西风中锁住破旧的茅庐。寸心长久系在故乡，却始终不能归去；起身挑亮残烛，独自徘徊不定。

译赠绛州郑尚书。旌旗日日展开，东风吹来，云气与庄稼连接着群山；即使有雪亮的刀剑，也徒然无用。剖竹为符、出任一方，已经知道会得到凤凰所食的嘉瑞；摘取明珠，又何必一定要到龙宫？谏官之位空缺，正等着您迅速升迁；翰苑之中含笔以待，等待记述您的功业。谁说唐城的父老们，如今不能见到像蜀地文翁那样的贤守？喜贺陈先辈及第【峤】。今年春天已经来到京城，上天要替我们洗雪满腔的怨嗟。您在甲乙榜中登第，公道又回到朝廷所关注之处；主司夸赞您如飞离海面的巨浪。从烧尾宴中咽下金丹，必定胜过易牙；只是为何在御驾之前偏偏落羽？锦城之中，哪里还争得到杏园的春花？延福里居中和林宽、何绍余酬唱寄赠。常常说起在旅舍中愁苦吟诗：满庭深雪，一窗寒风。眼前的道路已经无心寻找，尘世之外的烟霞却有诗句可以相通。几次挽留宾客，直到鼓声散去；又频频听说防守夜宿之处，与僧人同住。高雅的兴致并没有因不合时宜而废弃，因酬和诗篇，才知道兴致无穷。赠给宿松杨明府。溪水之上，家家都焕然一新，礼乐兴盛；这才知道您的为政远非常人可比。若不是水清澈得可以见底，怎能像冰一样凛然，使人肃然起敬？月下猿猴声与琴调相和，琴声在烟霭中哽咽。村中的景色接连着柳条般的春意，仕宦游历又兼得逍遥的乐趣。不要再回忆三吴旧日的垂钓渡口。送僧人。才七岁，便跟随师父出家；还说自己辞别家门，学佛已经迟了。新近砍取的松萝，还没有停留；喜爱寻访云水之间，究竟打算到哪里去？孤溪积满白雪，夜里系舟；重重山岭猿声啼叫，经过寺院之时，鸟道、龙湫全都走遍之后，难道会因翻译佛经而辜负彼此的心愿吗？赠给郑明府。庭院中排列着衙门小吏，抬眼便能看见真正的山色，恐怕您的风流气度就是谪仙人也不过如此。五株垂柳，春意娇美；一曲琴声，流水潺湲。援笔判决案件，获得殊等考绩；停下欢乐题写诗篇，竟能登上优异的荐举。不要生起陶潜因折腰而发出的叹息；才高而官位低下，才正称得上贤者。江州夜宴献给陈员外。眼前聚集着多少欢乐？浔阳江上，夜里摆开筵席。几枝红蜡烛流下带香的泪，席间两旁的青娥折取瑞莲。清越的管乐声响彻时，斟饮美玉般的醇酒；碧色筹码轮转之处，投掷着金制酒船。由此才知道往年楼中的月色，能占尽风流，不过是偶然。湘中赠给张逸人。羽衣破旧零落，帽子歪斜。不居孤峰，便寄身海沙之间。曾经在蜀山留下踪迹，又因为湘水而打算建造家园。弹琴坐看燕子、大雁隐没，拖着鞋吟咏，忘却野外小径遥远。更喜爱乘一叶扁舟宿于寒夜，独自听风雨吹过芦花。寓居题诗。纷纷下达墨敕任官的日子，正是各处挥旗攻打贼寇的时候。竹竿底下得到璜玉，却还没有得到任用；梦中吞鸟，又打算做什么？损耗生命，没有什么比攀折丹桂更厉害；免除俗累，没有什么比歌咏紫芝更好。两岸芦花，一江流水，依旧姑且拿着钓鱼丝。题写陈山人的居所。直到如今，莓苔上马蹄的痕迹仍然很深；石壁嵌立，泉水清冷，懒得迁居，山峰空寂。垂下枝条让凤凰啄食檐前的竹子，徒然拔取形如龙的涧底松树。隔岸青山，秋日可以看见寺院；半床明月，夜里听见钟声。谁能再为磻溪旧事惆怅？古今悠悠，再也不能相逢。宿在李少府的园林。一壶浊酒，百家诗篇；住在这座园林中，等待铨选的期限。深院月色清凉，留住夜间的客人；古杉间风声细微，时而仿佛泉水。品尝多种奇异的茶，尘俗之心便清净；谈论完名山，竹影已经移动。明日把绿色苔藓全都扫除之后，石庭中吟诗静坐，又有谁来容纳呢？送人明经及第东归。十次问答，久已通晓离经辨义；如今登科及第，实在非同寻常。又从南院看过新出的榜文，随即束发行装，趁着春日关塞归返故乡。水流到吴门才看见大海，树木侵入闽岭，霜意渐渐消退。知道您已经实现平生愿望，每天与亲朋好友痛饮几场。戒断饮酒。年纪尚未老，已经先受百病侵扰；即使醉了，也没有办法再举杯接待宾朋，免得遭人强拉酒杯。郎君呼喊【《类苑》作“谑”】；又被簪花的录事所憎恶。丝竹合奏时，思量着马池塘；天晴之后，独自留下僧人。有什么办法能把离愁浇灌得肠子寸断？南浦、东门的遗恨实在难以承受。寄给同年蒋先辈【在苏州】。夫差宫苑如今尽是苍苔，带着客人早晨游览，直到夜里还没有回来。坟上题写诗句，苏小小出现【许殿切】；在江头洒酒祭奠，伍员归来。秋风急促之处，烟霭花色飘落；明月当空之时，水边寺院敞开。千年以来，三吴仍有高妙的遗迹；虎丘山的翠色更加高峻。南海幕府和段先辈送韦侍御赴阙。树色与江川的光色融入暮秋，使者乘车向西出发，令人不胜忧愁。品格如美玉相连，却惊叹彼此即将分散；文章如白雪交相唱和酬答。分别之后当飞向魏阙，独自在燕台占尽风流。满园歌管伴着凉夜明月，此后相思之时，还要几度登楼？

译寄给南海黄尚书。当年在五羊城下停驻车驾，如今算来已经八年有余。您已有燕颔虎头之相，知道将要飞腾而食禄；龙门之前却仍然退居为鱼。红楼入夜，笙歌交作；白社惊逢秋日，草木稀疏。向西遥望清明月光，寄去消息；隔着万重烟水，寄上一封书信。送人前往苏州拜见兄长。阖闾城外，越江江头；两地烟涛之间，只有一叶小舟。到达之日，荆枝应当随即茂盛；分别之时，不必再流珠泪。迎接欢聚，酒醒之后，山峰正好作为枕头；吟咏古诗写成，月亮正在楼上。明日如果在酒樽前问起我，请替我说：如今正去访求赤松子的游踪。游览东林寺。人们还重视长生，却更重视“无生”的说法；任凭仙祠佛寺把碑刻折断。谁会忘记谢灵运创制的诗篇？山神也应当彰显远公的名声。松树的形态高入汉天，藤萝却短；僧人的言语远离经义，反而使耳目清明。不要怪我迟迟不肯归去，童年时便已梦见萦绕着这片林木而行。赠给旌德吕明府。您的步履如渥洼良马，姿态如太阿宝剑，足以使王侯都不敢轻视。花朵仿佛筑成城池，进入官署之处，锦绣随刀尺裁制而成。年轻时便在两座衙门断决案件，同时还能留下宾客。三次考核论定功绩，理应为您树碑。须知隔着帘子观看刺史，锦绣官章、朱色绶带已经光彩繁盛。贺清源仆射新任命。虽说嵩岳秀丽高峻，却少有像您这样一门连枝、同时出世的才俊。《南史》中两兄弟同时荣任仆射，只有百官之长；东闽之地兄弟同时拜为仆射，又兼有三台之尊【《南史》载袁宪兄弟同为仆射，当时人以为荣耀，仍远不如今日；清源与府城同时拜为仆射，又兼有三台之尊】。头顶有二重天恩，家家都歌咏丹凤衔书而来，年年如此。不要空说古代贤人有龙虎般的盛况，谁能攀上荆树，登临金台？浙幕李端公泛舟建溪。越城与吴国结成美好的姻亲，彼此在芙蓉幕府中交相迎接宾客。回顾自己沉潜于槐省的踪迹，得以陪侍清显的谏垣之臣。清晨分题赋诗，一同乘兰舟远行；夜间相对而坐，频频听见月下猿声。更喜爱经过延平津，那里有一双神剑，剑纹如龙鳞。赠给宋评事。河阳城里，谢城之中，有人进入，拖着长衣襟；出来时佩带铜燕。黄金台下没有别的宾客，陶家柳树之下自有清风。几笔篆书隶书的新作，刚得到一炉屯防用火。细细的红色花朵时时诉说三吴将归之处，绿波洲渚之间长着成丛的紫蒲。催妆。北府迎接尘客，南郡来人莫要再迟疑，将芳心美意再三徘徊。虽说天上与人间的光阴不同，姑且还要被人间的更漏催促。烟树遥远低垂，连蒂的杏花如同防卫；儿童们捧来合欢酒杯。吹奏的箫声并非神仙之曲，怎能引得秦娥下凤台？寓居题诗。每当忆及故乡山林，便不禁流泪。终究一定要归去养老，关闭旧日云扃。银河之水到了人间，便成了浑浊之水；丹桂枝条低垂，在月宫中散发芳香。霜雪不飞，不能使翠竹凋残；鲸鲵尚在，还有青萍剑。三千、九万，都是平生之事；只是遗憾《南华经》所说的北溟。悼念蒋校书德山。谁来到双溪溪岸旁？让我招来您的魂魄，升向苍茫高天。世间没有什么树木能胜过青桂，坟陇之上只有白杨花。秦苑大火燃烧之后，新赋尚在；越城山色秀美，故居却已荒芜。为什么古今雕龙般的文章高手，只有司马相如得到汉皇的知遇？寄给杨赞图学士【学士与元昆都凭龙脑之才被选拔】。东堂第一，正领受春风；却奇怪关西的小骏马懒于奔驰。华表柱头还有白鹤，华歆名下却没有别的龙才。君恩降临凤凰阁，提笔写下几首诗；景珠宫中陈列珍品，供今日使用。停舟江南之处，不要说归计要寄托在云峰。酬答杨学士。在神仙名册上，惭愧自己不是其中之人；奉诏炼丹，仿佛两次投入丹炉。诗篇中何曾吟咏过芍药，花丛之中如今才得以看见菖蒲。唱过《阳春》之后，应当再没有别的曲子；明月圆满之时，另有一颗明珠般的光彩。不要离开蓬山便不再回头，东风还等待着再次扶持您展翅高飞。寄给同年李侍郎龟正。面对石门南面，泪水滂沱。从此以后东西分离，离开帝乡。昆山之璞玉，必定值得怀疑其才华卓绝；大鹏必须暂时停息，才能开始展翅高飞。如今已经归到天上，奔走于两座宫阙；忽然又欣喜人间有人捧来八行书信。不要说秋霜不能滋润万物，菊花仍会借助晚来的时节而变黄。钟陵故人。昔日在滕王阁下相逢于此地，如今却难以寻访。您所跟从的，不过是喜爱把鹦鹉藏在金笼中的人；谁还谈论用铁柱锁住蛟龙？荆棘丛生的翠色，是钱神染成的吗？山河的期望，必须由国士来担当。一筷鲈鱼自古以来都美味，后人终究很少有人能继承前人的踪迹。故山。支颐默默省察，旧日的林泉、石径、茅堂都呈现在眼前。衰败的碧色中蟋蟀鸣叫，莎草上沾满露水；浓阴之处鹿儿歇息，竹林间没有烟气。水从井底通向沧海，山在窗中斜倚着遥远的天空。是什么事使白须老人还不归去？燕昭台上一年又一年。塞上。塞门关外，日光微弱。号角为单于而哀怨，大雁停住不再飞翔。冲开水路，随着冰层解裂而断绝；越过城墙的人来到，月明时归去。燕山腊月的雪，消融了金甲；秦苑秋风，使锦衣变得脆弱。想要凭吊王昭君，更加惆怅；汉家的甥舅关系，最终还是彼此背离。乌石村【即林希刘故居】。往日的江村如今景物繁华，每次登临游览都不免悲叹。故人死后，城头只剩月色；新鸟啼鸣之时，陇上的花又开了。卖剑所得的钱都花尽了，才知道已经远离尘俗；听见蝉声而苦吟，便立即思念故乡。谢公的古郡仍有青山，只是三尺孤坟已被海沙扑打。寄给同年卢员外。听尽黄莺啼声，走出雍州；秦地与吴地的烟月之间，已经历过十个秋天。龙门就在地上，任人攀登；郎官之省高连天际，应当像仙鹤般遨游。不要留恋一座台阁，只有精妙绝伦才是可贵；已经有“三字”进入精心求取之中。当年同列甲乙榜，都是显贵荣耀之人；想来您在槐宫之中，如今也已经白了头。寄给同年封舍人渭【当时收到来信】。唐城相接，车马相连；赴往秦川，忧愁与欢乐交织，转眼已十年。曾同在龙颔摘取明珠，同游大海；又如凤凰衔着光辉文章，各自升入九天。八行真迹虽然已经收拾保存，四扇高门紧闭，却无奈彼此相隔遥远。愿您使丘门始终得到洗雪，不要让我独自面对白发而潸然泪下。遇见罗员外衮。在灞陵桥外停下远行的车驾，这一次分别已经十六年。戴上獬豸冠时，头发已垂白；含着鸡舌香时，却与您隔着青天。绮园难以容纳林泉栖隐的心意，班马应当掌握删削文章的权力。怎能忘记当初相识的地方？秋风明月之下，身为鄜延的旅客。

译送翁员外承赞。谁说我们这一党人的命运多奇？像您这样荣华美盛的人，历数起来十分少见。穿着锦衣还乡，反而成了客人；回车拜谒皇帝，却又成为归人。凤凰回旋于北阙，丹穴反而空虚；星辰重归南宫，逼近紫微。已经料定十旬之内不会有紧急诏令，身在天涯相送，只能沾湿衣襟。翁文尧员外奉命带着金印紫绶还乡，雅兴大发写成篇章，把往日交情远远寄来，作为美好的赠礼。到了燕鸿、陆犬、楚水、荆山之处，又吐出美玉般的诗篇。寄赠到我这幽僻鄙陋之地，虽有如涌泉般的文思，触发逸兴时却都感到不足；勉强押韵应和，实在因才力不够而惭愧。于是姑且写下这篇酬和诗，来表达私下的赞美。要说尽这桩盛事，再没有什么可补充的；还向桥边观看旧日书信。东越独自推重如生长的竹箭般的贤才，北溟欣喜足以容纳鲲鱼。两次往返，谁能解下华表上的鹤？半夜还能够推荐《子虚赋》【滔前年曾经防备文尧员外，以长笺向当时的宰相推荐他】。应当整日弹拂头冠，怜惜您却没有疏远故人。奉和翁文尧员外经过七林书堂时见寄的诗篇。朱旗引导进入昔日的茅堂，半日从容，整日却忙碌。驷马宝车驶过，赐予礼物、金章和紫绶带。天香山从南国增添了烟霭翠色，蛟龙从东海升起，认出夜空中的光明。想来一定担心故园留不住您，竹风松韵徒然凄清作响。奉酬翁文尧员外驻留南台时见寄的诗篇。人们指着南台山，山与河川都大为惊喜，喜气非同寻常。当年花朵迎接金册，不合时宜地折下；今夜明月面对美玉般的酒杯，正好圆满。我喜爱藏冰，到了夏天才结成；您怜爱修竹，到了冬天仍然鲜美。还请殷勤地抱琴弹奏，因为想起秦儿能够辨识断弦之音。翁文尧员外捧着册书受礼还乡，一路上作诗，名为《昼锦集》，先寄给我看，因此写下五十六字。六窠之人不过佩戴诸侯印，哪里比得上奉天命捧册归来。郢人歌唱之处，白雪下了两重；朱氏穿着衣服归来，闽山显得秀美。如今已经得到您尽饮洛水之波的盛况，却反而使我稀疏的才思受到激发。明日陪同尘客迎接驷马，定当斋戒沐浴，观看您的光辉。奉和翁文尧十九员外中谢日蒙恩赐金紫的诗篇。当面接受君王的恩赐，自龙墀而出，谁能比得上这样荣归故乡？一袭三品官服，容易悬挂；鳞鬛般的赫赫威仪，八丝绶带展开。恩赐的文章飞扬高远，成为胜事，垂传千古。题写新诗，开启微妙的文思。严助、朱买臣的精魂尚在，想来一定羞于看见他们昔年归乡的样子。奉和翁文尧员外《文秀光贤昼锦》三首。乡名里号，一朝焕然一新，这才觉得台省恩典重如万钧。建水、闽山，从来没有这样的故事；长卿、严助正是您的前身。引入清泉，旁边增添润泽；移来嘉树，另自带来春意。不要凭栏久留，内庭空着职位，正等待有才的臣子【右为《文秀亭》】。虽说闽越之地系连着故乡，生养贤人的又是谁？如今荣宠归家，恩命自天而降。山简惭愧于兼领诸郡之命，郑玄也惭愧于掌握六经之权。鸟儿飞去，消失在孤烟笼罩的树外；渔歌归来，从碧色岛屿和江川之间传来。不要说迟迟徘徊、不能离去，昨夜新梦中已经听见禁中的泉声【右为《光贤阁》】。君王当面赐给紫服，荣归故乡时，金紫之中以您所穿的衣裳为最。华美的建筑即将垂下美名，故乡山色重新发出清光。今日水色澄澈，如兰宫中的明镜；回忆当年在柏署经受霜寒。重重朱栏，兼有翠色斗拱，往来之人都从读书堂而来【右为《昼锦堂》】。奉酬翁文尧员外游神泉时见寄的佳作。头戴鸡舌香，借獬豸冠之名，欣喜一同游览郊野；风中嘶鸣的坐骑与紫骝马并行。穿过松竹，远远寻找青嶂中的寺院；把姓名题写在白云楼上。泉源从石中流出，清澈足以消暑；僧人的言语虽然离经，却奇妙地破除愁闷。无奈既爱山又更加眷恋宫阙，自古以来能有几人真正停下脚步？寄给翁文尧拾遗。唐代设置高科，表彰并任用文章之士；我们这些人中，谁能做谏垣之臣？瓯山秀美的气象，空旷绵延千古；凤凰宫阙的华美恩典，集中在我们二人身上。起草诏书，便可以谈论天上的事情。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不是凡俗中人；龙头凤尾的吉兆，前年已经在梦中出现。今日更应怜惜，梦境果然应验如神【滔在夘年冬于宛陵梦见文尧状头及第，又于四月十二日夜在清源梦见殿前东道从西边厉声唱道：“翁某拜右省拾遗”】。《黄御史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第四卷　　　　唐代黄滔撰。五言排律。省试《一一吹竽》【干符二年】。齐国的竽如今经过逐一考察，真伪并不难辨知。要使每一声都能区别开来，就必须让每个人分别吹奏。先后不能错杂，能力高下要显出参差。依次教他们单独演奏宫、商等音调，这才各不相同。凡是声音都不能掺入杂迹，到最高技艺才显出奇特。以此来评定文章，终究要凭逐一考察。明月照耀高楼。明月充满长空，明亮的高楼直侵碧落；横斜的月光如波纹，流转在藻井之间。月中桂魄拂过雕饰的楹柱，深沉的月光映照罗纨，微寒搜索着门窗。清冰般的月色铺满屋梁，燕子因寒噤声，霜覆瓦面，松树倾斜。正午收尽全部月影，斜悬的月亮转为半明。佳人面对今夜，不知有多少离别之情。广州试院《越防怀古》。南越千年来的往事，一见此地便引发怀想。歌钟已经不是旧日风俗，烟月却仍有层层景象。向北遥望，人如今在哪里？向东流去的江水再也不回。吹入窗中的风夹杂瘴气，沾湿栏杆的雨经过梅雨时节。壮志豪气当年尚且难以拜见，徒有虚名实在令人悲哀。不忍在这里登临远望，只见花落又花开。襄州试《白云归帝乡》。云气幽远而又纷纷飘落，应当是因为有所依托吧？它不说天路遥远，终究还是希望归返帝乡。高山和着霜气飞过，遥远的关塞带着月色飞行。渐渐怜惜双阙已经接近，哪里还会怨恨群山阻隔？云阵触及银河而纷乱，月光连接着粉署而微弱。旅人随着行期计算日子，自己笑说像身穿麻衣的人。省试奉诏《春涨曲江池》【以“春”字为韵，干符二年】。池水的源脉经历寒冬，浅浅的恩波灌注之后重新充盈。引来各条支流之水，另行蓄入大都。春水在幽僻曲折、疏通之处呜咽流过，清冷的泉水迸入水辰，水面渐渐平缓。连接杏花岸边，旋即宽阔，映照着梅花渡口。沙土淹没了行路的小径，洲渚宽广，任凭鱼鳞跳跃。愿能遇到便利的舟楫，依附那渡济天下的人。题写宣一僧正院。五层高塔凌空而立，三生修行的高僧已然落发。众僧应当有所寄托于孤峤之上，于是长期无期；井邑百姓焚香等待君侯。减省俸禄资助山中僧衣，衣服层层叠叠地破旧；饮食逐年减少而身体羸弱，煮茶取用寒泉，试松风于远涧。让我们来到山顶，亲手题诗，实在不应当不题。和王舍人、崔补阙题写福州天王寺。城郭之内有青山寺，难以评论它的奇崛。白云从院落中升起，流水向城池下方流去。石佛像仿佛由雷霆开启，江边沙地似乎预期着鼎鼐之器。岳中僧人前来坐夏，秦地客人防备着题诗。山冈转折处泉根湿滑，寺门上升处苔藓石级险峻。紫微郎今日题诗，黄绢上还防备着刻成年碑。歇息的鹤使松树低压楼阁，鸣叫的蟋蟀沿小径越出篱笆。粉墙千堵环束其间，金塔九层支撑高耸。啼鸟声如笙簧的韵律，开放的花朵呈锦绣般的姿态。清斋之名传遍井邑，黑发僧人剃发如熊罴般威严。极远的水浦上征帆微小，平旷的原野上落日迟迟。风吹竹林清凉，消退暑气；烟草年年碧绿。信士有三公所作的功德，灵异遗迹为四绝之首。如果这样的美游不能留宿，明月之下又打算到哪里去呢？寄赠梓橦山侯侍郎【当时任拾遗，负责谏诤】。《汉宫行》：庙堂谋略使簪笏落入民间；正直之道如三湘之水，高尚情怀如四皓之山。皇帝所赐的衣服，僧人脱下交还；上奏的表章，君主批示退回。土地得到松萝覆盖的山坞，泉水通向雨雪汇成的水湾。东门增添了旧日故事，南省却缺少新入班列之人【有新的任命而没有赴任】。一片石头在秋日承受露水，幽暗的窗户夜里不曾关闭。梦醒后月影隐约映照，吟诗时鸟声绵软。可惜像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章，当时的事情全都闲置了。壬癸年抒写心情。故园中的招隐之客，应当又要笑我一事无成。入朝拜谒皇帝时恰逢国家迁徙，投上一篇文章时又遇上用兵。孤松使人怜惜，因为鹤还在那里；稀疏的柳树却厌恶蝉鸣。单骑迷失了归去的地方，青云之志也失去了往日的情怀。在江头寒夜住宿，在田垄上面对歉收之年的耕作。新贵人物戴冠乘车，渔夫樵夫仍是旧日弟兄。容易增长的只有白发，难以树立的正是浮名。惆怅地面对桥边道路，秋风之中又有谁来同行？河南府试《秋夕闻新雁》。大雁从湘南飞去之日，蓟北忽然惊觉秋来。它在陇上云间的夜色中叫起，使远行客子听来更加忧愁。一声雁鸣刚刚触动梦境，半边白发已经侵上头顶。旅馆中移动斜枕，江城里起身倚楼。残灯依着古壁，一片月光落在沧洲。寂静地听着直到良宵将尽，踌躇之间感叹岁月流逝。和吴学士《对春雪献韦令公》原韵。春雪飘落，满空翻飞，仿佛腊月还没有结束。雪连天而下，几乎让人辨不清月亮；落地时又屡屡夹着风。它忽然误落在边地沙上，应当能铺平火岭之中。林间妨碍走兽通行，云边落下飞鸿。梁苑仍有吟诗的客人，齐都则省去了营造宫室。关上门，北风似乎都被堵住；改换节令，却惭愧自己居于东方。书帷完全被雪打湿，茶铛中的水随即融化。奔流的河水半途滞留，层层树木彼此映照，玲珑可爱。出门走过白玉般的台阶，开园看见粉白的花簇。才高者正在兴致勃勃地吟咏，上天以非凡的功绩作答。省试中取出白鹿，宣示百官【干宁二年】。上天的祥瑞何曾缺少？毛色之美在群兽中最难相比，超过五灵，因此稍稍向百官宣示。观看它的形状，夺尽众场之彩；小鹿身上的光彩交映着月兔般的寒色，已经驯服。瑶草旁它独自站立，雪花团簇在头上；戴豸冠的正士对此惭愧。史官提笔疾书，显贵大臣一同歌咏，当日都写成如白麟祥瑞般的颂辞。出关抒怀。又请求题写书信，出了关向西行；拜谒列侯，把家人托付给僧人；答应到岳中钓鱼的水浦去，雨中移动小洲；卖掉马匹登上长长的高地，沾湿衣服追逐胜景游览。蔬菜般的肠胃终日饥饿，霜白的鬓发度过年年秋日。诗写得苦心经营却无人喜爱，言语中说公卿是世代仇敌；可是仍怜惜庭院边的草，草中有名为忘忧的花。塞上。掘开土地，攻破重重城池；焚烧山林，搜寻潜伏的士兵。金徽琴声交相呜咽，玉笛声音自是凄清。使者从西都出发，尘土高耸冲空；北岳横亘在长河旁，涉水还有道路。旷野中住宿而没有行程，沙地上黄莺鸣啭，辕门外青草生长。马匹回到秦苑放牧，人在塞上云下耕作。落日时牛羊聚集，秋风中鼓角鸣响。汉天子又能怎样呢？青冢幽远，含着无尽深情。壶公山【古人相传，古代仙人姓陈，名壶公，在此山成道，因此得名】。

译八面山峰秀丽，孤高挺拔，偶尔可容数人游览。登上山顶可以看见沧海，东边不相信没有灵异洞府；相传这里有古代仙人。橘子像珍珠，夏日池水如月；山头有圆池，兼有橘树，夏日结红色果实。仿佛曾听见仙乐，山峰高耸插入天空；山中寒气透彻三伏。松树偃卧，长达千年，樵夫牧人时时迷失道路。粮仓年年充实，河流严峻；祠宇神严，风雨交作；怪木上薜荔女萝缠绕。青草可以制成方巾和药物，苍苔覆盖的石缝里像有钱币。玉液般的泉水从乳状石窦流出，春色停驻在芝草田间。日月运行到中天时更加接近，龙蛇蛰伏之处幽深。美好的名声光照列土，秀美之气孕育群贤。瀑布锁住瑶台道路，溪流升向钓鱼水浦；巨鳌昂首擎天，恐怕会沉没大地，地轴受压也应当旋转。甘露可以除病，寒凉而甘美；珍宝从中藏起，瑞烟升腾。画工只能在梦中描摹，诗人寄情于林泉。掘地多见云母，因霜降而缺少木棉。井水与海相通，有涨落的征候；山僧隔着虎栖息的禅地修行【山间有井与海相通，以盈缩作为征候。贞元年间有僧人名法通，咸通年间有僧人名弘播，在山顶独自坐禅。一天黄昏行走时遇到老虎，法通曾下山遇到两虎争一头牛，便呵斥并将它们隔开，命令各自进食】。险峻石阶高达千寻，奇花四季鲜艳。鹤归玄圃而来者很少，凤凰降临碧梧却偏偏在此。桃子经历炎凉而成熟，茶叶最宜用来煎饮以醒酒。村民蒙受枣栗之利，凡俗之骨也因猿蝉之声而清爽。山谷传来乔木上鸟的鸣声，池陂开放，莲花含苞；枫叶落红飞舞，新蕨紫芽如拳。翠竹可以雕成羌笛，悬藤可以煮来制蜀笺。白云长久掩映山色，流水另自潺潺。前代儒者缺少在此作赋的人，冲虚之士却是南国先贤。省郎来求任牧守的诗篇，乡野老人修葺斋舍安眠【潘郎中存实诗说：‘双旌牧清源，吟看壶公翠。’又有欧阳秬先辈自刺史苏君处来信，求泉山画作屏风，说：‘壶公之高，洛阳之深，是梦魂所思。’】。寺院经历兴衰，创建之事应有一二碑刻。清幽吟咏使人想要退隐，可簪缨官服又牵累着我。七言排律。投赠翰长赵侍郎。从禹门西面追随飘蓬而来，忽然欣喜能够进入仙都寻访踪迹。贾氏曾允许我屡次趋谒，季虎也因荀家之故敢来拜见。龙头人物亲手扶持，使日月重轮升起；数位贤才都是天地正气所钟。五色笔驱使神灵出没，八花砖连接宫殿，使天子从容临御。以诗应和御制，风骚古论本出于人情。鼎鼐之任如此显贵，岂有地方能够先于凤掖？此外再没有山岳可以胜过鳌峰。攀登鸿鹄之路时日尚浅，魂魄却已飞越；如鲤鱼跃龙门一般，年岁还深。地势高峻起伏，水乡雨荒，三径长满野草；秦关积雪压折一根藜杖。春风吹成温暖景象，还如葭灰律管所候的阳气；又把纤萝牵引到岳中松树上。愿在明日荐举幽滞之才，免得使他们号泣而触犯登用贤能之人。鄜畤李相公。秦城择定日期出征，辕门斋戒而来接受节制；尊贵地分掌虎符，声名很高。初次受命便攀附龙迹，惭愧地登门；夜里听到讴歌，尘世之梦消散；清晨拜见旌旗仪仗。战旅之魂光华灿烂，舍弃尘世而开天。岂有妨碍笔锋之处？即使缺少锥刀般的力量，也怎敢不发言？兼具文武才能，成为杰出人物，应使乾坤安静。叩开帝宫之门，谋略吐出六奇，谁敢匹敌？学问穷尽三略，不必再谈功劳高低。卸下战马，黄金铠甲归台；宾客欢聚，白玉酒樽高举。九穗嘉禾垂在绮陌，四时甘雨伴随雕轩。推行恩泽常觉得东海变浅，吹动律管便能使北陆温暖。青草连到沙地，不见鲜血溅在黄榆上；锁住边塞的栅栏，有黄莺翻飞。笙歌交错，春风吹过郭外；鸡犬相连，村落绵延。游子不因贪求献赋而离开，长久依托棠树。投赠刑部裴郎中。两次参加科举，驱驰奔走，离开海边水涯；在其他门下不应当寻找知音。仰望恩泽，虽隔着云雷，仍蒙受恩赐；面对君主，终究知道自己有犬马般的忠心。诗礼之后的后人可以把您作为镜鉴，朝廷前席正等待您如甘霖般施惠。您的功德已经与日月同悬千古，怎肯让风尘误使陆沉？叩首时敢把诚心吐尽，脱胎换骨只等待您金玉般的诺言。忧愁听说南院考试将到期限，恐怕又被东墙旧日遗恨侵扰。黑色僧衣空自难以抵御白雪，黑发全已变白，连簪子也承受不住。数行泪中寄托投献之志，直比沧海还深。成名后呈给同年。我专心作诗，攻习辞赋，荐举乡里的荐书已有二十年；像鸿雁历经九重大道，终于等到至公之人搜求草野，仿佛从平地到达蓬壶仙山。虽惭愧锦鲤跃龙门时额头被撞破，却有幸得到骊龙不眠时守护的明珠。承蒙楚地的屡次征召，不必再哭泣；受教于刘大喝，已经成为卢门间的灰尘。管中供应红杏，天上的烟花应当照到白榆。一个字也能与名门并驾齐驱，千般歌唱与罚赏都集中在皇都。名声可与颜延之、柳宗元相比，题写在金塔上；饮酒则在燕秦之地寻访美姝。退下来惭愧自己孤单贫寒，却终于参与此事，怎敢片刻忘却恩德如山？五言绝句。在辇下寓居时题诗。面对美酒，何曾真正醉过？寻找僧人，也没有觉得清闲。没有人陪伴，也不感到惆怅。整日都能看见南山。寄题崔校书的郊外居舍。一片寒冷的池塘水，白鹭常常站立其中。主人虽然贫穷，却喜爱客人，卖酒相待；客人来此吟诗。秋思。青翠山嶂间猿猴啼叫，夜里新秋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有谁不爱明月？我坐在洞庭湖船上任露水沾身。芳草。水乡多芳草，年年自会长出春意。应当是因为屈平之后，才更加苦苦挽留不归之人。在辇下记述事情。北阙显现新的王业，东城传入羽书。秋风吹满树林而起，谁说这里会有鲈鱼呢？七言绝句。入关抒怀。背负着自己的行迹向京师而去，出发在早春，却在晚时才进入。落日下，雪花飞过桥边道路；已经听说南院有考试之期。渡过长江。曾经搜寻江山景象，恐怕其中能够通达神明；地下应当也有主人。若把长江比作湘浦，那么《离骚》就不该由灵均独自写成。题灵峰僧院。把马系在松树之间，不忍离去。几次巡行品香茗，下几盘棋。准备登上绝顶，想留人住宿，还要等到沧海上月亮圆满之时。司马长卿。自从在梁园失意以后，回去便无人知道我有凌云的才华。汉宫没有锁住陈皇后，谁肯拿黄金来买我的赋呢？和同年赵先辈《观文》。月亮如玉兔所乘的车轮，那里只有桂树；金鳌顶上，此外别无山峰。虽然回头能看见烟水，侍奉君主、报答恩德却不能轻易闲居。出京城与同年告别。已经攀折了一枝仙桂，归去到烟涛浦口的村庄；虽然怨恨离别，却仍然有心意。槐花黄时，从青门出城。归乡的思绪。蓟北的风烟映着空中的汉月，湘南的云水有一半处在蛮荒边地。寒来时旅雁飞去，暖时又回来；秦地与越地相隔，离家大约十年。东林寺贯休上人篆书隶书题诗。这位法师的名声从越地传来，直到秦中。秦、越之间难以寻访他从何处来，只见他的墨迹有两种书体。诗一首：‘香炉峰下仿佛相逢。’ 寓居江州李使君处。李使君曾经苦于蝉声，每次看见词章文章便因此忧愁。何况正是楚江雁来之后，怎能忍受向西眺望、让孤舟启程呢？游南方时题诗。江山节序，遭受了冰雪霜寒留下的毒害；过了秋天还没有打算衰败。上天不按时降下命运，即使邹衍也将把寒冷的节律吹入南方。九日。阳数到了重九之时，阴数已经衰残。露水浓重，秋风强劲，寒意将要形成。不要说黄菊开得晚，它独自在酒樽前占有一日的欢乐。夏州道中。陇上的大雁向南飞，黄河水向东流；秦地城池相隔千里，怎忍回头看。这样的征途完全背离求取功名之路。九月中旬，前往夏州。经过慈州感谢郎中。您的文章如金声，是古诗一派的传人，何况又有如池塘春草般的才思同类相伴？不要让宣城独自垂泪悲号，云山之间彼此都是谢公游赏之地。寓居时题诗。

译吴中的烟水，越中的山。不要把渔樵生活只当作自我宽慰，归去泛舟五湖难道会很容易吗？五湖的高士正是因为抛弃官职而成为高士。寄给宋明府。北阙的秋日之约，南国的身影重重隔在关塞烟月之外；五溪之间云气与风声相连，蝉声已经有几声急促，只能依靠在陶家柳树下听到。花。不要说颜色像浓艳的红玉，不要说香气超过蕙兰。东风吹开花朵，也还会把它吹落；到了明日，谁还会像今日这样来赏看？闰八月。没有人不喜爱今年的闰月，正好使中秋月圆两次；只怕雨师、风伯临时起意，又夺去登楼赏月的晴天。别后。梦中相逢，却没有约定下次相会的日期。烟雾中解下玉佩，身影渺远，又到哪里去了？残缺的月亮便是陈宫的镜子，请不要吐出清光照见离别。严陵钓台。终究要投身烟霞做个乡野人，一竿竹杖也不换取簪缨衣冠。直钩尚且追逐熊罴而起，只有先生才是真正来钓鱼的。《马嵬》三首。铁骑迎风嘶鸣，一渡过河，泪珠零落，便化作惊涛。鸣泉也感动于上皇的心意，流下陇头时呜咽不止。龙脑香移去，凤辇停留。千古以来，难道能够长久悠悠不变？夜里如果香魂仍在，应当化作烟花飞出陇头。锦江晴日下碧色澄明，剑门山峰奇异相合。有千年一遇的降圣之时，天意自古以来都知晓。幸蜀之行并不关涉祸胎，祸根自出于蛾眉。奉和文尧《对庭前千叶石榴》。一朵花开，千层花瓣在晨光中的枝头绽放，仿佛霞光，足以另立佳期。若把根移到芙蓉苑中，哪里还会像当年那样有清醒之时？翁文尧因为美疹暂时滞留，令公、大王因此更加给予他特殊礼遇。看到今天宠待他的盛况，便写成一章。文章写得滋润而和谐，侯、李两家盛意终究难求一袭锦衣；为什么两次还归州里，还要借乡人之便再加观看【林郑在参加科举时说：‘滋赋谙文，中外相奖’】？木芙蓉三首。黄鸟在烟雾中啼叫，正是二月的早晨。若让它此时开放，牡丹都要相形见绌。上天嫌青帝的恩光太盛，所以把它留给秋风，用来打破寂寥。请青腰仙女剪裁它，做成绿色罗囊；绽放如霞光，呈给谁来怜爱？比不上黄色菊花，只因遇到了陶潜，便获得了名声。一定要等到露寒时才有姿态；经霜沾湿之后，香气稍稍减弱。若把根移到秦宫里，不知会有多少美人对着晨妆哭泣。奉和翁文尧戏作寄诗。在掌管礼仪的宫中，几位有名的郎官都很好；有人乘轺车出了帝乡。两次回到家乡，还没有别的议论；光彩照耀着冠帽衣裳。和陈先辈陪陆舍人春日游曲江。刘超出游，召请郤诜相陪；为了追忆池亭旧日的游赏，来到红杏花旁，看见山色，诗写成后，因听到鼓声而回去。灵均。不要追问灵均昔日游览之事，江边香草已到春尽，岸上枫树正逢秋来。直到今天，这件事又有谁知晓？雪月照着楚山，湘水不停流淌。卷帘。绿鬟侍女双手纤细，新捧出嫦娥，仿佛从洁白的月宫中出来。卫玠官位高贵，难以长久站立，请不要推辞，卷起两幅水精帘。启帐。得到那人的宠爱，便令人憎恨；她绣着芙蓉，又爱把嫦娥锁住，不让她显露月中踪迹。侍女不要嫌弃抬起素手，拨开珠翠，等待相逢。去扇。城上生起风，蜡炬也觉得寒冷。锦绣帷幕打开之处，露水映着飞翔的鸾鸟。已经知道秦女升仙般的姿态，请不要把轻圆的团扇遮隔牡丹。附录所来赠诗。祝贺黄文江覆试及第——褚载。一枝芳桂，经过两次春天才验证文章才华，终于可以成就身世；已经凭借彩丝被邀入登第之列，又以鸿笔冠绝群伦。龙泉宝剑再次淬炼，才知道更加锋利；火浣布重新焚烧，反而更加显得新洁。今天街头的御试榜文，大大荣耀了苦心求学的人。和从兄御史居延福里——从弟蟾。上天赐予平安，水北一带满庭都是荆树，沉醉在春风中。即使尘世中的三公再尊贵，哪里比得上我家一脉相通？花下轻风吹散香气，门前细柳一同碧绿。回头望向长安文馆之上【指德温兄】，此时思念弟弟，难道会有尽头吗？《黄御史集》卷四。以上是族祖御史文江公的诗，由后代孙希英刻印。我考察《唐艺文志》，其中记载《黄某集》十五卷；但家中收藏的旧刻本没有卷目，只分为诗、赋、启、祭文、碑铭五类。大概散失的篇章也很多了。如今诗共二百零五篇，我按照自己的意思勉强分为四卷。杨诚斋先生曾为它作序，称赞他的诗尤其奇特。诗作奇特到了这种程度，而现存的又只有这些，反而世上没有流传，难道不是后代子孙的责任吗？这部集子中又有寄给从兄璞的诗，那就是校书德温公。他所著的《闽川名士传》和《雾居子集》，如今都散佚不传。希望希英替我到东南藏书家中访求，如果有所收获，还应当与御史公的全书一同刻印流传。姑且写下这些等待结果。正德八年癸酉秋日，赐进士第、承德郎、兵部武库司主事、诸孙巩恭敬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篇〕 《黄御史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五，唐代黄滔撰，收碑、记、铭。

译《泉州开元寺佛殿碑记》。混沌死亡，天地才产生；道德衰微，仁义才兴起。情欲之车、业力之网，于是开始形成脉络、回旋成波。上天说洛龟、河龙呈现文字，有生命而没有文字，有了文字才产生生命。金色的圣人出现在西方，钻研智慧之火，渡过烦恼之海。真理不以自我为中心，却能贯通一切。万物生生不息，其光辉在周室显现；它的波澜在汉代荡漾开来。由此鸿胪寺迁移，城中崇建白马寺，这就是佛寺的开始。寺院的殿堂仿照帝王居所，是为了尊崇佛法。后来佛教如莲花金地遍行四海，乌飞兔走，寺院有旧有新；至于神运的灵异，没有比它更灵验的了。但也不能永远巍然存在，于是我州开元寺的佛殿以及经楼、钟楼，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这就是革故鼎新的命数。起初，仆射太原公凭借子房般的帷幄谋略治理泉城，凭叔度般的仁爱衣食温暖泉州百姓。他认为竺干佛道与尼耼之学同样相宜，根本在于诚信，朋友般相通于义理。何况开元寺【缺】的建筑中，已有五十年历史的圣容，实在是寺中冠首。等到他统帅闽地时，更加竭诚，修缮经书三千卷，都采用最精美的越地藤纸，由高明书工抄写。用白马十乘装载，由府中僧人护送，郡中僧人迎接，安置在这座经楼中。后来秦火同样猛烈，蜀地的雨也未能使它飞散。有见识的人认为，这种极其罕见的事物之所以能留存于世，是因为恭敬到了极点，必然会感动神明。这一定是地祇搜求而来、龙宫索取而来；否则，怎么会与寺院兴废更新的命数相应呢？这个道理是明白的，我更应当默默不止地感叹。我的二弟任检校工部尚书、主掌此郡时，武事上拍抚孙武、吴起，文事上使夏商贤哲列于前；又在龙虎之地与人相辅相成，大大弘扬孟子、龙门之旨。于是拿出俸禄三千缗，召集工匠，估量木材；烟岩云谷中的楠木、梓木、楩木、楠木，按时下斧，趁空施工，以每月粮食供给他们，并把工程交给巧匠。不满一年，宝殿便涌现出来：栋梁高隆，仍有旧日绮丽；横梁修长，如同新虹。八方四隅，尺度都达到一丈的一半。柱础像盛大的明镜，方形珪玉般的斗拱成丛；楣上承托盘曲的螭龙，斗拱如飞云张翼；有纹饰的椽梁和雕刻的方椽纵横交错。有的经纬交织如织物，有的涂饰丹雘而光彩斑斓。洁白如蟾宫，高耸如鳌背。夏风吹来便如秋意顿生，僧人早晨诵经而山谷回响。登殿者感到骨骼冰凉，观看者眼中映出波光。殿堂五间、两侧两厦，沿用的是从前的规制。东边是迦叶佛、释迦牟尼佛左右两尊真容，其次是弥勒佛、阿弥陀佛、阿难、迦叶菩萨和护卫神像；虽然佛法仪轨有常规，但各像相貌都仿佛将要活动。东北角建起钟楼，钟是新铸的，仍然宏伟，沿用旧有规模。西北角建起经楼，两座楼像山峰并立，高耸得仿佛危立于蜃气云中。向东俯瞰全城，向西吞接半座城郭。霜钟声韵被敲响，江山四面都感到清爽；金字经文相联排列，讲诵之声传来千里。由此可知，天地、日月、鬼神也不愿让一件事物永远留存，必定要把希望寄托给后人。假使没有这座殿、这座楼，旧有的建筑凭什么更新？我公所作的工程，又凭什么得以铺陈？三略、六韬与贝多罗叶经流通于此，戈上之霜、剑上之雪化作甘露清洁，这确是英明智慧的施展。工程完毕后，召集教内僧侣，数次举行千人斋会，在盛大仪式中落成；慈云呈五色，慧日重现光轮。谈论的人认为，梵天的宫宇在此化成，灵山的景象在此庄严再现。我公的副手、试大理评事宋君说：‘您才华并列而博通古今，见识深入真如，请立碑刻石，使它流传不朽。’我以自己只是浅陋小儒、没有才华为辞，他仍让我刻写这篇文章。僧正、临坛大德、僧宣一这位桑门中的关键人物说：‘寺院若没有记文，就会失去记载。’垂拱二年，郡中儒士黄守恭住宅里的桑树吐出白莲花，他便舍宅作为莲花道场。三年后，升格为兴教寺，又改为龙兴寺。到了元宗流布圣仪之时，占卜所得的胜地没有能超过这里的，于是改为开元寺。曾经有紫云覆盖寺院直达地面，直到今天，庭院中凡是被覆盖过的地方都不生草。伟大啊！从垂拱到开元，历经四朝而四次更换寺号。等到【句】木上显现水的征兆，垂云为草木削除【指桑树生莲与云覆而草不生】，天地启示、地灵显现如此，那么开元寺确实是诸寺之冠，而它又是开元年间诸寺之冠。金色圣人无为而治，尧舜也无为而治；确实是不同道路彼此交错相参。巍巍的圣仪，永远与诸佛如来同在，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因此为僧一公的言说奋笔记下这些。干宁四年丁巳冬十一月某日记。《大唐福州报恩定光多宝塔碑记》。金色圣人的教化，重在功德；鲁国圣人的教化，重在忠孝。凭借忠孝所祈求的功德，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天复元年辛酉，天子西巡，岐、汴两地交战，京师、洛阳人心惶惶。我威武军节度使、相府琅琊王王公，向天地鬼神祈祷，以极其忠诚的心发下大愿，在开元寺建塔，命名为寿山塔，并辅以经藏，祈求车驾返回宫中。天复三年甲子，他又以极其孝敬的心发下大愿，在九仙山建塔，命名为定光塔，并辅以经藏，为先父司空、先母秦国太夫人以及先兄故司空祈福于幽冥。伟大啊！显赫的忠诚，恳切的孝思，上为国家，下为家庭；明处幽处无不顾及，天地怎么会不为之震动？鬼神怎么会不为之感应？佛教在西天称为窣堵波，中华称为塔。塔的形制逐层增高，是为了增加敬意；建塔可以获得无量无边的功德。当初，我公凭借宏大的才略镇守藩维，以仁德、智慧和神明般的鉴识谋划长远。他认为闽越山川奇秀，风土深厚；府城坐落在龙腹之中，乌石、九仙二山高耸如龙角，层层挺立，重重高峻，排列在地面上，双双直插空际；怪石如城墙，回环的山冈像拱手作揖。

译东面衔接沧海，像明镜般开阔；西面通向建溪，仿佛彩带萦绕。山川气色蒙茸，风云蓬勃；若不是仙宫佛寺，便不足以承载龙角和大龙之腹。为什么乌石山只有两座寺，九仙山却如此空旷【乌石山有神光寺、天王寺】？难道不是时代特意空置其地、天地秘藏其期，以等待我公吗？何况这里还是古仙炼骨、升真之处呢？一旦新城月城建成、月亮圆满【壬戌年我公在外城择地营建，号为月城】，两山的嘉美之气云集相连。使者们高举大旗，有时十日，有时一月，眷顾着白色城墙；有时行走，有时停留，在烟雾山峦的洞穴中占卜，得到高处之中的平地、平地之中的高处，凸起而不高隆，凹下而不低卑。树木蔽日繁茂，姿态奇异；青草芊绵，色泽独特，于是遵从宏大愿望，开辟这座塔的地基。建塔的规制是：担心山势偏斜、忧虑地基陷落，便挖掘平地，深五十尺，宽一百多尺；夯土叠石向上筑到二十尺，忽然看见彩虹，明亮的穴洞中藏着珍物，不久竟挖得珠宝；还坐着一枚金钱，大小不到拳头，却光芒夺目。当时清风从四面吹来，海天开阔，烟霞在城角浓郁升腾，鸾鸟仙鹤在树林上空盘旋。全闽的军士和百姓都赶来，或奔走，或歌唱，或吟咏。不久，便运来土箕和铁锹，役夫们奋力施工；里面用砖砌成，共用了四十万块，外面用木材构筑，集中了百般巧思，共七层。八面玲珑，檐椽、屋角和栏杆曲折幽深，交错的斗拱枝杈纵横，云纹楣枋环绕，斗拱如鳞片般密集，雕刻镂饰并施以丹漆，曲尽工艺之妙。塔基方圆七十七尺，高二百尺，塔刹的四十尺也计算在内。悬挂塔刹的铃一百九十枚，悬挂各层的铃五十六枚，檐角瓦上的神像五十六尊。塔内每一扇门、每一面墙都绘饰金色佛像，多得无法计数。登塔的人仿佛身在梵天，远望的人觉得自己的神魂已经离开了赡部洲。塔身高峻，仿佛触及圆满的青天直上，野鹤经过时也要高飞，几乎像擦过塔腹；层层塔檐压着陡峭的青山拔地而起，地神感受到它的重量，仿佛在下面托举，似乎已经竭尽全力。至于塔刹，在我公发誓愿那天，仲氏司徒从清源听闻此事，感动之下铸造了它；虽然资材取自人力，却完全如同神工。谨按《妙法莲花品》所说：佛前从地涌出宝塔，悬挂幢幡璎珞，装饰玛瑙车渠，七重盘盖、四面悬垂，凌空映日，这是多宝佛因发大誓愿而感应显现的。于是此塔取如来的嘉号，命名为“定光”；因为它感应宝珠出现，与从地涌出的宝塔相当，所以又联想到多宝佛；它本于孝心追荐父母、报答辛劳，因此以“报恩”为首称，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口〕 正是如此，大雄如来的力量能够使人出死入生，至诚的精神可以感动天地。那些沉沉的黑暗深谷和浩浩的尘世众生，难道没有人凭借这玄妙的符验承受佛日的恩惠，超越三千大千世界，遨游于二十八天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些经文全都是空话，又怎么能够让百千年之后的人信服呢？不久，塔势巍峨高大，金光辉煌而坚固如铁。塔的东面建有经藏，外面用门扉构成，八角两层，刻栴檀、镂金铜，朱漆装饰光彩灿烂，并护卫着七间华堂，名为转经堂。使沙门、比丘们纷纷前来，在这里拜佛、唱赞、盘腿读经，聚集谈论和听讲；日日相连，月月相继，时时不断，气象盛大，难道不会暗中增益福报吗？又有感应天王殿一间两厦。殿中的天王在感通年间显现毗沙门天王的身形，以神异的形貌成为龟城的助力：腰系红绦，身穿褐衣，脚着草鞋乘云而行，双目放出光芒，两边飞散霞彩。这是千百亿化身中的一个，是寿山草木感应而来的形象，如今塑在这里，这种感应难道会消失吗？塔的西面建有配殿，名叫塔殿。在建此塔以前，我公已经根据心中的誓愿设计了十三层的精妙形制；它并非只求高大，而确实有所作为：殿堂因此显得奇特，宝塔也因此有所安置。塔的北面是九间的报恩变相堂，地面洁净如琉璃，与娑婆世界相等；七宝树丛聚集，五色光芒腾跃，清楚地显现阇提之心，一一标示如来的教说。又有五间僧堂、上下各五间的茶堂，直廊相连、曲廊交错，冬暖夏凉。又有华钟楼，高高耸立，清越的钟声传出，仿佛能震断下方的刀山；又有长明灯台，圆形灯罩笼住孤独的光芒，幽幽照耀着漆黑的大地。东南方向的一翼，又建地藏殿一间两厦、功德堂五间，布局如同另行构筑，但殿堂的制度并无不同。殿中安置菩萨的庄严形象，仿佛要飞动起来。堂中并列错落地陈设各种仪像，有的用金铸成，有的用画幅绘成，形态百千、材质各异，几乎像聚集了诸天圣众。又在中间建公防四间一厦，有时用来接待执掌旌钺的官员。每逢我公防守之时，或四季初一、每月三十日，便聚集僧众设防，叩头礼拜，恭敬追祝，从不懈怠。闽地无论高低贵贱、老少长幼，凡是攀望这座建筑的，无不感动得心酸落泪。君子说：这难道只是为先人作冥福吗？实际上也是用孝道教化百姓。又有库房和厨房五间、浴室三间，连接得井然有序，并且在上面加建楼阁。四周环绕、如车辐聚集的走廊，共三十三间。总计耗费六万多贯钱，建筑层叠如山，深广如洞，高峻隆盛，聚合成一座宫殿。建筑大的地方，雕刻文石作为轩，雕琢长虹作为梁；细小之处，也从灵山取来良木，从飞尘中筛取优良土壤。虽然掩映在人间，实际上参差高出尘世之外。经书每函十卷，共五百四十一函，总计五千四十八卷，都是用最精良的剡藤纸、出色的书工抄写，以金轴、锦带装饰。天祐二年乙丑夏四月初一，我公在州中虔诚斋宿，在店铺中准备烹煮食物；到了脇降之时，大规模陈设法会，将经书收藏起来。黑衣僧人多达千人，士人百姓超过万人。无论僧人还是士人，都按照次序传送：端正身体，举起双手，右手捧着，左手接过，从州城门开始，经由我公传递到经藏。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佛声直入云霄，幡花照遍全城，香烟连接半空。白发的僧人指称这是西土未曾有过的盛事，驼背的老人庆贺东闽从天降下福瑞。真可以说是广大因缘结成的妙果。起初我公登上政坛的第一年，停止干戈，兴修礼乐；第二年，陈列农具，均平赋税车运；第三年，增加贡赋输送，恭敬承受皇帝的恩泽。万乘之君让他承担臣子的职事，四邻看重他的和睦，百姓把他的政令视为天命。因此，全境如明镜映月，如春日融和，人人愉悦而安乐。

译于是他广泛阅读儒家、佛教的书籍，研究古今的道理，常说：文治、武功与佛教，大概同出一源而流向不同。儒家的五常——仁、义、礼、智、信——其中仁是宽厚宏大，与佛教的慈悲相近；礼是谦逊退让，与佛教的恭敬相近；智是通达见识，与佛教的圣觉相近；信是正直诚实，与佛教的正直相近。至于义，就是杀伐，它和武德七德难道不是不同吗？至于止息兵戈、守护土地、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之类，也如同水路陆路虽然不同，却都通往秦地、洛地。然而佛教把这些都称为烦恼。我把国家当作父亲，把百姓当作子女。早晨为社稷筹划，晚上思考农耕收成。若要我求取智慧、烧干烦恼之海，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若是兴建佛寺、修缮佛经、举行法会、聚集僧众，希望得到不可思议的功德，这才是我的志向。于是每月安排三次斋会，有时雪峰的僧人聚集千人，卧龙的僧人聚集五百人；有时供以价值万钱的膳食，有时夹杂精美蔬菜；有时歌咏五袴，有时参诵云门梵音。慈航驾临，法雨从空中降下，必定感召菩萨化身、罗汉混迹世俗而来。当时人们说，灵山的法会一天比一天庄严。他又把府中的寺院直到清源，无论尚存还是焚毁的，都拿出积蓄和俸禄，扩建修复，使之焕然一新。府中的开元寺、大中寺、神光寺以及过去的塔院，也都随寺院一同修建。大中寺、神光寺是在旧制基础上规划而成，精美宏壮，超过前代；开元寺则辅以经藏，又增建转轮的盛观，以表示对大君的尊崇。定光、多宝、报恩三塔，是为了追念父母辛劳，所以专门用砖建造。因为山木总有蛀朽的一天，火烧成的砖土却没有消磨的期限；它本来取自土，又借助火力烧成，投入水火之后，既不复归于土，也不被水毁坏。历经千秋仍然质地坚固，于是把专一、坚贞的诚心寄托在其中，这样的诚心难道不会有感应吗？这样，宝珠便成为感验。况且宝珠有的藏在龙的下颌，有的被蛇衔着，有的孕育在蚌中，所以水因之深厚，河川因之妩媚。如今这颗宝珠既不来自龙，也不来自蛇，更不来自蚌，不是因为含藏水中而使河川妩媚，而是孕育在厚土之下二十尺，难道不是这份诚心的感应吗？若不是这样，那就是从天地融结之初便已孕育。既然从天地融结之初便已孕育，那么它最初就已经预兆我唐朝将有我公；既然早已预兆我唐朝将有我公，那么我公所说乌石有神光、天王和九仙代代虚守其职、地下秘藏其时日以等待我公的说法，也就可以相信了。塔工程完毕后，考虑到小从事某有幸忝列礼官甲科，又蒙明主研许，或许可以接近圣人立身扬名的道路，于是命我为它作记，以便把他的德行彰显于无穷之后。我不敢坚决推辞，行礼后推演义理而作此文。天地陶铸万物，使后世相继；生死幽闭于无形之中。若想以真空之道求得声影幽微的感应，是行不通的；只有使誓愿在有形事物中显现，以至诚获得感通，才可以用精微真实、极其严敬的心来实现。我的公以精微真实和严敬之心积累功德，使它流传于世。这座塔高大崇峻，兼具仁孝的美名，将与天地日月江山一样长久，于是刻在坚贞的石碑上。铭文说：金圣人教人以德与功啊，鲁圣人教人以孝与忠啊；巍巍贤杰，二种美德集中于一身啊；建造这座宝塔，只为追慕崇敬啊；祈祝上天，倾尽诚恳，先求延续宏大的福命啊；报答父母辛劳，荐福祈求幽冥相通啊；仙山秀美，平坦而又高隆啊；以久远年代为期限，等待仁风啊；月圆珠现，契合这次遭逢啊；天地融结之初，已经预兆英雄啊；哪里只是高耸的建筑和美丽的纹饰啊；火土烧成的坚贞之物，历经磨砺啊；取材于斧斤砍伐的木材，与此并不相同啊；七层八面，彼此玲珑啊；金铃宝铎交相发出叮咚声啊；塔影落入澄清水中，驯服鱼龙啊；塔顶触及圆满青天，划分鸿蒙啊；绘制的仪范佛像层层排列其中啊；上齐天际，下接大地，贯穿始终啊；金文贝字层层构成经卷啊；讲读经书，从四面八方而来，人数逾千啊；灵山法会日日雍容盛大啊；甘露法雨常常蒙覆大地啊；宏大的美名和幽冥的福祉永远无穷啊。灵山塑造北方毗沙门天王碑 各藩镇的事业，包括土地、治理土地的职责、百姓以及治理百姓的方法；兴礼乐，敦厚忠孝，并以此处理政事。兴礼乐、敦忠孝而后，才谈谋划。所谓谋划，筑城池是其中一项。城池筑成以后，以道德充实其中，使神祇镇守它，使它成为一方的巨大屏障，即使历经万古也不会令人疑虑。我相府琅琊王王公治理闽越，完全具备藩镇的事业，修治治理土地的职责，实行治理百姓的道路。从干宁四年丁巳到天祐二年壬戌，共六年，礼乐兴盛，忠孝敦厚，这才谋划城池；城池开始谋划，又安排神祇镇守。于是就在开元寺灵山塑造北方毗沙门天王一铺，使其整个部众镇守城池。伟大啊，这就是所谓阐明六韬、疏浚七德，使阳间功业建立，与阴间庇佑相配。毗沙门，梵音译成唐言就是“多闻”。他本是于阗刹利种姓中的英奇人物，承受世尊赐予帝释的尊号，居住在须弥山北面的水晶宫殿，统领药叉众，作为帝释的外臣，防护南赡部洲。他的道行进入大乘，证得无生法忍；住于声闻乘，证得不还果。我谨考察我公筑城之事，正是发扬守护土地、养育百姓的根本，推行暂劳而永逸的策略。城名列举一个而生出三个，这是取法阳数：称为大城、南月城、北月城。周长二十六里四千八百丈，地基向下开凿十五尺，夯土堆石向上筑成，高二十尺，厚十七尺，外面用砖砌成，共一千五百万片。城墙上架设房屋，这些房屋称为廊；大城的廊共有一千八百一十间。从廊上凸出建成敌楼，共有二十三座层楼，另在角上建六座楼，其中两座是重层楼；都用栏杆钩连，错落辉煌。廊道每隔若干步设一铺，各用鼓掌管报更，共三十六处，称为更铺。四面城门共八座：南面是福安门，福安门东面是清平门，西面是清远门；北面是安善门，安善门东面是通远门；东面是通津门，通津门北面是济川门；西面是善化门。城门都用铁门扇、铜门枢，开门取阳、闭门取阴。门上又建三间门楼，两侧连接两座脩长的廊屋，双面远对青山。城门左右又引伸建亭子，两间一厦。又有不在楼门之中的九座门，称为暗门。又有三座水门，其中两座设置栅栏筛水，便于卸帆入舟、在柳浦鸣舷；环绕全城筑堤，万户居民的水流由两道堰控制，以九座桥渡过。

译水面如镜般明净，长虹横跨其上，船只交错奔驰，这就是大城的制度。至于南月城，东面靠着九仙山，西面临着乌石山；嘉树聚云，茂草藏兽。城上的廊共有一千零十三间，其中七间称为徘徊；敌楼四十九座，层楼三层。城门两座，名为登庸门、道清门。门上有楼，门下有扉，左右有伸出的亭子；暗门八座，水门两座，堰一座，桥五座；廊中的更铺二十处，都与大城相同。南月城外东西两面又向外隔开伸展，称为横城。东面的横城，城上廊四十二间五厦，其中两间是两面敌楼；城门一座，这就是南月城的制度。至于北月城，城上廊六百四十二间，敌楼二十六座，层楼十层。城门两座，名为道防门、严胜门。门上有楼，门下有扉，左右有伸出的亭子；暗门四座，水门两座，桥一座；廊中的更铺十四处，也与南月城相同。又向外突出伸展，称为横城。北月城城上的廊五间一厦，城门一座，这就是北月城的制度。东面划长川作为护城沟，西面连接南方，盘绕别浦作为沟渠，全部与海潮相通，早晚潮水涨落，水中有鱼介，岸边停泊着船只。北面截断越王的旧山，引西湖水作为护城壕，仿佛巨鳌背负城池，又像瓯器安置其上，高高耸立、整齐严肃，真可说是天设的府库、神开的土地。不久，我公有一天分膝而坐，校阅鳞军，召集老幼举行大会来落成城池，并说：闽越作为藩屏，建州、汀州两道疆域束缚它的右方，山岩千重、沟壑万道，浩瀚大海和巨大水流迫近它的左方，波涛如雷、巨浪如霆，确实江山奇险，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何况如今又用城壁更新它，用铁石加固城壁。古人说要取得土地，又说要守护土地，又说要坚固壁垒，难道不正是因为取得土地而居住其上，依靠城池守护土地，依靠坚固壁垒守城吗？这确实无可怀疑。然而我们承受皇恩、忝居土地之上，勤勤恳恳，并不把江山的奇险只当作奇险，也不把城壁铁石只当作城壁铁石，而要修养道德、树立神祇使其镇守。毗沙门天王，自天宝年间派人到于阗取得其真像回来以后，更增加了天下人的敬仰。后来大夫芮国公又在荆渚塑造了他的像。凡是各种城池，没有不以此为一体的；这也是旧城向北规划的依据【旧天王在子城北面】。这是新城的制度，也就是现在的城池。况且没有什么地方胜过开元寺，也没有什么地方比寺中的灵山土阜更尊贵；寺在东北方，控制城的乙方。祖僧六叶雁，下方有一块拳头大的珉石，石上排列如星【庐山湾有落星石，上面有佛舍】；剑池贯通流泻，飞山奔来相揖，足以呈现水晶般的明莹。宫殿高耸，庙貌庄严，护卫着城池。于是选择技艺精湛的工匠，搜求塑像的妙法，塑造天王圣容；顷刻间像已显现：身披金甲，手托雁塔，地神在下方捧托，天将从前面拥护，光芒灼灼仿佛即将摇动，神威雄健仿佛要叱咤。观看的人都说，须弥山拔地而起仿佛就在这里，于阗天王分身仿佛就在这里。又在右边配僧堂，在左边深接钟楼；夏日午间，僧人身披毳衣、手持锡杖，聚集成群；夜里六次敲响蒲牢形的大钟。这更使它成为尘世间的北方天王之地，也是连营相接的灵异境域。于是命小从事某刻写坚石立碑。某不敢坚决推辞，斋戒三日，提笔书写。啊，伟大的天王！因果方面属于佛教，勇猛方面掌握兵权；既发誓愿，愿望便得到顺从；如同临战，所战必胜。至于天王挥去额头汗水使它化为童子，击退阿修罗军队；托举手中宝塔以容纳弥陀；解开天鼓赴战，这些都显然能招致感应。到唐朝拥有土地、统治藩镇而发生扰乱时，有的以豆面举行疹祭仪式，有的以金身显现于人间，有的啮咬兵戈而使老鼠出现，与当时的元应大体相同而细节略异。何况近来咸通末年蛮人侵犯蜀地，蜀人急忙祈求天王；天王忽然乘空而行，目光照耀大地，蛇将奔入洞穴，龟最终保全全城。这样看来，防护南赡部洲，难道是虚言吗？如今我公的至诚可以感通日月，宏大的誓愿可以质问鬼神；把旷世功业寄托在无生法力之上，难道过去有感应而今天反而没有吗？天王虽然形体苍苍、默然无言，实际上明明察鉴一切，于是为他作铭，铭文如下。受帝释天之命，封邑在须弥山；庄严地披着金甲，药叉勇士雄健地随从。越过七重金山，突然击退阿修罗军；进入大乘妙道，与声闻乘有别。于阗天王分身，护卫大唐国土；只要虔诚祈祷，便都蒙受圣力。雁塞烟尘弥漫，龟城刀兵交战；边地骑兵仍在东方，蛮人的车辆还没有北进。如今显现真实仪容，使人忘却悖逆的德行；美好的闽越啊，伟大的侯王啊，手执斧钺而以根本事务为重，筑城作为防卫。石料取自别山，土壤开沟连接山岗；城墙重叠如百重雉堞，廊屋累积达千间。挡住铁器的冲击，消除羽檄飞驰的征兆；奔马和缰辔并行，车轮的轨迹交错；凤凰栖息于楼上，蛰龙潜藏于护城壕中。它像山岳一样耸立，像鸟翼一样张开。若没有神灵依凭，怎能彰显门户的锁钥？台略很快启用，神灵迅速安置；铁须高挺坚固，漆黑的眼睛光彩明亮；天王捧足俯身，手持宝剑，仿佛将列坐于月殿之中，屹立在高峻的灵山上。佛法达到无生之境，权宜之道唯在用兵。过去既然如此，如今难道肯忘却这片深情吗？闽山永远高耸，闽江永远清澈；这些事应当铭记，让这座城如磐石般长存。丈六金身碑 佛教所称的释迦牟尼佛有千百亿化身；古往今来的世间，对于诸佛菩萨，有的铸成，有的塑成，有的雕刻成像，有的绘在墙上，有的绘在画幅上，佛像多得数不胜数，何况还有许多因感应而显现的形象，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公于天祐三年丙寅秋七月乙丑，铸成一尊金铜像，高一丈六尺；过了二十三日，到丁亥日，又铸成两尊菩萨像，高一丈三尺，以铜作为内肌，以金作为外肤，取法于西天，在东越铸成，形体巍峨宏伟，具足毫光法相。当初，我公登坛的第三年己未秋天，一夜雨停天晴，微风月明，瑶兔无烟，铜龙发声。忽然梦见天的西边有光芒照耀万物，云层从中裂开，大佛端坐中央，巍然显现，和悦地开口说：‘截断我的一条手臂，守卫一方。’醒来后思考，认为“显现形体”昭示塑像，“截断一臂”表示誓愿至诚，“守卫一方”表示保全众生。起初只赞叹它的奇异，暂且默不作声；后来开始筹划此事，便命令从宾客僚属到将校、从将校到步兵骑兵、再到普通百姓中，凡是信根深厚、受到恩惠烛照的人，愿意各拿一两黄金投入我的俸禄中。又把黄金装入匣中送到店铺，等待换成铜料，然后聚集工匠，架起大熔炉，选择地点和吉日，在九仙山定光多宝塔右侧、古仙徐登升天之地铸造这尊佛像。

译那天天空像圆镜一样晴朗，江山四面清爽；风箱上升腾起烟云，盘旋缭绕，形成五色纹彩。又有群鸟，有的像鸿雁和天鹅，有的像黄莺和喜鹊，交错飞翔，间或鸣叫。从寅时一直到午时，这尊佛像一气铸成。第二天，我公举行礼仪察看它，发现它的形仪与梦中完全相同，长短大小没有一点差别；其中一条手臂，工匠特意另行铸造后再接上【像体太大，工匠担心不能成功，所以把一条手臂另铸后接合，这正暗合梦中之事】。我公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便公开说出自己的梦。于是把佛像迎入府中的别亭，打磨、擦拭、雕饰，充分做到精妙；早晚瞻仰礼拜，从不懈怠。冬十二月丙申日，千千僧人手持幡、幢，伴随钟、磬，迎送佛像回到开元寺寿山塔院，专建一殿安置它，左右配立两尊菩萨。佛的三十二相齐备，八十种好俱全，螺发层层盘成发髻，额上宝珠隐隐闪耀。檀越信众来到门前跪拜，全城老幼都合掌致敬。既然如此，难道不是千百亿化身中的一个吗？否则，怎么会进入梦中而显现出神异，铸成形体又与梦境相合？难道不是梦中有所告示，工匠才会把手臂另行铸造吗？这种应现感通，又是特别奇异的一例。伟大啊！况且，先于天地而存在、能生万物的称为“道”，后于天地而建立、可供人认识的称为“象”。道，以无为作为志向，把心印传授于虚空；象，以有为作为志向，把智慧之力层层积累于报应之中。议论者对此感到迷惑，把二者说成风马牛不相及，却不知道“象”就像“道”的车毂一样。没有形象，道就无法流行。当初摩腾、竺法兰两位梵僧若不珍视佛像，把佛道传到东方，佛道也将向西消失了。可惜他们没有与三皇五帝同时出现；假如与三皇五帝同时出现，一定能够从容保持质朴，使仁义尚未迅速被诈伪侵蚀。为什么上天要使佛教后来出现，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仁义兴起时称尧、舜，仁义衰亡时称癸、受吗？到了列国时期、强秦建立之时，癸、受的悖逆行为仍在不断延续。上天认为孔子祖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终究不能独自制止这种风气，所以把释迦牟尼从东方引入中土，广泛阐明出生入死的道理、天堂地狱的事情，以此警戒世人。即使人世间风波万变，幽冥之府的刑罚也没有一项可以侥幸逃脱。上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像磨亮的镜子一样明彻；中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像澄清的泉水一样清明；下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像烈火焚烧一样受到震动。若说它是有，那么恒河沙、芥子等说法虚诞而难以测度；若说它是无，那么应现感通的事情却屡屡在日常之中得到验证。因此它能够消除嗜欲，改变祸福、贵贱，使之成为辅助教化的一条源流；它本体湛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于是以黄金装饰佛地，以莲花装饰宫殿，架设佛法之桥来度人，不用刑罚法网来束缚世俗。世人可以敬奉它，也可以怠慢它，还可以亵渎它。由此便有把它托付给国君、托付给大臣的旨意；既然托付给他们，那么承担此任的人就不是寻常之人，所行之道也不是寻常之道。我公是旷代罕有的人物，有神异的僧人识得他是执掌斧钺的英雄。他应合江沙的预兆，契合仙人护卫、筑城盛举的征验，也符合菩萨的预言【丙午年，我公到清源、尚未出仕时，有个名叫涅槃的僧人在众人中惊异地指着他说：金轮王的第三个儿子将降临人间，希望你努力，专掌生杀之权。闽地的侯爵从未做到宰辅。晋代郭璞记载：南台江沙相合，就会有宰辅出现。我公登上宰辅之位时，江沙恰好应验。梁代王霸在怡山上升仙，怡山在府城西五里。光启丁未年，衢州烂柯山道士徐景立，因为在仙坛东北角取土，挖得七口瓷瓶，每口可容一升水，瓶中都有木炭，上面总共盖着一块青色石板，刻着文字说：树木枯了，不必砍伐；坛台坏了，不必修补。不到一千年，自然会有后代子孙相继出现；后来三皇时代，潮水荡涤祸殃；山岩偶然相逢，仍难免有毁坏消亡；子孙依循我的道，世世代代封守闽疆。仙坛东南有一棵皀防树，古人说真君曾在这棵树上升天，后来树枯死了。到咸通庚寅年，又重新荣茂起来。又有嬀山僧人，名叫大安，曾经在西禅打坐，干符年间说：‘从府城到九仙山的三座桥之间，正是菩萨行化之处，如今的新城也包括在内。’】所谓神通，是佛的灵魂；神与梦相交，才称为梦神；不是梦境便很少相通，不是神灵便不能感应。我公的福庆汇聚，正是如此。第二年正月十八日乙未，设二十万人斋，名为无遮会，以此为佛像落成庆祝。当天祥云织满天空，甘露如颗粒落在松树上，香花之气扑向大地，经声梵音直入长空。座上宾客有右省常侍陇西李公洵、翰林承旨制诰兵部侍郎昌黎韩公偓、中书舍人琅琊王公涤、右补阙博陵崔征君道融、大司农琅琊王公标、吏部郎中谯国夏侯公淑、司勋员外郎王公拯、刑部员外郎弘农杨公承休、弘文馆直学士弘农杨公赞图、弘文馆直学士琅琊王公倜、集贤殿校理吴郡归公傅懿。这些人的文学造诣可与卜偃、卜商相比，侍从声望可与褒、向相齐；他们在朝廷甲乙等第中升进，声望远播荆襄、吴楚，都说安定没有比闽越更安定的地方，诚实没有比我公更诚实的人。他依靠刘表兴起襄汉的典故，也正当这尊佛像铸成、无遮斋设立之时；众人都得以把放纵的心猿安置在菩提树上，让奔驰的意马在清凉山中停歇。我公于是回头看幕府中的僚属滔，命他把此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我因为忝列甲科、任职于盛府，蒙召承担刊刻碑文的职务，不敢坚决推辞，谨将功德推归于这场法会。经书说：‘塑造佛像的功德，即使以斗量海也有穷尽，以尘土碎成劫数也无穷无尽。’至于用青黛绘画辟支佛，花一金修补毗婆尸佛像，即使只是游戏般做了这些事，却能以草木之心思念佛；看见佛像而雕刻栴檀，也如同脱去旧身、显现新生，因而获得金色果报。何况如今以极其虔诚的心，因灵感而铸造铜像，耗金万万、千千，又在神仙之山架起大熔炉，按火土之数选择贞吉之日；这些积功累德，哪里能用边际来衡量呢？有人说：‘梁武帝尊崇佛教，古今没有谁能相比，为什么他的报应却如此昏暗呢？’我回答：‘梁武帝尊崇的是佛教的教门，却没有尊崇佛教的宗旨，所以才会这样。帝王之道在于治理社会，佛教之教在于教化众人；治理社会与教化众人，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他为天下万物日夜操劳，所以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像已经坠入护城壕中；佛教则要救度一切有情，所以希望一切有情都成佛。’

译梁武帝却不是这样，他用百姓的财力建造寺刹将近三百所，祈求功德、希图福报，却把这些归于自己；亿兆百姓哭泣而得不到哺养，他削发剃顶却以为这就是觉悟，这正是他存有私心、所以如此的原因。如今我公治理邦国，对君亲尽忠尽孝【自从兴兵以来，天下都把三司的财赋称为直进，只有我公用俸钱作为直进，三司的运输完全照旧，朝廷极力称赞他的美德】；牧养百姓，就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建造四座塔，其中第一座名为寿山，用来彰明皇帝的功德；辛酉年向西巡视时，发誓祈愿为熊罴之师祝福，请求车驾重新回到宫阙。第二座名为报恩，并以多宝、定光二塔追荐先世。第三、第四座分别为大中、神光，是为了军队，也是为了百姓。修缮五藏经书，其中两藏进献朝廷，另外三藏附置于寿山、定光、大王等处，心意与建塔相同。每月举行三次斋会，有时供养千僧，有时向千佛疏陈诚意；首先祈祝君亲，其次祈祝军队百姓。何况这尊佛像的铸造也是他自己不止，又和宾客僚属、将校、步兵骑兵、百姓共同完成的。因此这片土地出产明珠和珊瑚，几乎像《莲花妙品》中所说的繁盛；车渠、玛瑙、幡幢、璎珞环绕，正如多宝塔从地涌出【开元寺定光塔奠基时，向地下挖了一丈五尺深，得到一颗以金钱为座的宝珠；又从海中得到珊瑚树二百余株】。既然玄妙的恩赐如此，灵异的感应又如此，那么截断一臂、守卫一方的意义就清楚明白了，怎能和梁武帝相提并论呢？我于是奋笔书写而不感惭愧，为它作铭如下。托入美好的梦境，铸成于大熔炉；毫光法相，铜为肌体，金为外肤；恍惚之间显现形体，明明白白与梦境相合；若不是有所作为，怎么会如此呢？唐朝统一天下，越地划分百区；闽地的设置，在地势上别具一格：西面城接瓯地高处，东面壕沟抵达鳌山角隅；没有德行便不能居处，只有仁爱不可超越。美好的风箱鼓动起来，飞腾而化作醍醐；焦枯山林中的草木不能不复苏，苦海中的波澜不能不干枯；仙花哪能凋谢，智慧之日岂会消逝？永远守护这一方，使这座都城如磐石般稳固。莆山灵岩寺碑铭 佛法从西方东流，涌现为花宫。花宫的建构，都占据着灵秀之地；灵秀之地的显现，有时是神灵授予的。由此可知，天地融结之初，已经在等待金色圣人。灵岩寺正是莆山的灵秀所在，也是神灵授予之地。高山耸立，山下聚集着几座山峰，面向乙方、臂抱坤方；岩石嵌叠，松树清瘦。从前梁、陈年间，邑中儒生荥阳郑生居住在这里，在一座堂中严肃修业，以诗书为屋架。不久，一个秋夜，风清月朗，忽然有神人出现，鹤发麻衣，身高一丈多，他的形貌显现在堂上，说：‘如果真能把这里改作佛寺，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郑生拜谢答应，转眼神人便消失了。随后郑生把堂舍让给僧人，僧人塑佛像，将他的居所献作金仙院，这就是陈永定二年庚申【鹤发麻衣是西天神人的称谓，所以称为金仙】。山水以奇胜著称，鹤发神人的出现更增加了它的神异；僧人和锡杖日益聚集，院落也日益宏伟。隋开皇九年，升格为寺。左边有寒泉流过，右边有重叠山峰环抱；高楼敞开，尽收壶公山的翠色；上方可俯视大海波涛。唐景云二年辛亥，寺僧志彦入宫，背诵、讲解《四分律》，睿宗嘉奖他，赐号“聪明”。志彦因此得以说明：此寺能够复兴，是因为有僧人无际持诵《妙法莲华经》，感应石上涌出白泉。僧人去世后，泉水变得清澈，于是承受敕命，赐额为灵岩寺。太和二年，殿中彭城刘公轲来到这里提取泉水，听闻寺院的胜景，便不再离开而留宿；等候他的官吏没有准备蔬食，直到中午，他捧泉水漱口，随手使泉水在石上干涸，如今石上方仍有一个坑。寺中又有玄悟、玄准、慧全省、文灵、敞无、了悉、间生、祇园、坚持、密行等僧人，有的登坛讲法、彰显德行，有的降伏猛虎、显示真相。僧众如云，施舍如市。到了武宗皇帝乙丑年佛教遭难时，城邑东面有敬善寺，百姓像井一样密集地居住在其中；干旱之地有玉清寺，百姓在那里分田耕作。只有这座寺院奇异不凡，豪强富人纷纷拿钱来占卜幽宅之地。似乎已有所得，却最终不能守护，寺院于是荒废。了公便脱下帽子，系上红绦，沉迹隐居。等到宣宗皇帝复兴佛教，他从石缝中寻找了公，只见云根回到荒草覆盖的废墟和烧毁的旧址。山灵感动，行旅和信众仰慕，纷纷捐金执斧，不用招募，也不用劝说，不到一年，寺宇便鳞次栉比，僧徒也整齐兴盛。敞公在咸通六年秋八月，云散而无风，大树折断在庭院中，虽未受明显撞击，大殿瓦片却倾落。了公在咸通八年冬十月，坐化而亡，肉身色相不坏；如今龟阳所称的真身大师，就是他。由此可知，僧人因修行而显神异，土地也因灵秀而产生感应。那里有高耸的月殿、和煦的松门，醍醐般的甘雨降临天空，琉璃般的明镜铺在大地；九枝慧灯吐放火焰，五色慈云垂下阴影。放眼瓯越，这里居于甲乙之首。如今仆射琅琊王公在治理百姓之外，尤其推崇净土之论和山川灵胜，把它与东山神泉相比【神泉寺在府城东山，泉水也是因为僧人的感应而涌出】；又在这里修缮五千卷经书，华美地建造经藏加以收藏，这就是天祐二年春二月的事。起初，侍御史济南林公藻与他的弟弟水部员外郎蕴，在贞元年间居住此地，专心学习写作。欧阳四门舍弃泉山而来到这里【四门欧阳的家在晋江泉山，泉山在郡城北面；他的文集有一封给王式的信，说在莆阳读书就是在这座寺里】。后来他们都考中不同科目：御史在省试《珠还合浦赋》中有神灵授予文思的美名，水部应贤良方正科试，获得比干般正直的赞誉【林公说：我的远祖比干因进谏而死，上天不厌弃正直，又使微臣转生】。欧阳获得“四门”的称号，与韩文公齐名，这难道不是山水灵秀的缘故吗？元和年间才子章孝标、邵楚苌、朱可名寄诗题咏。大中年间【宣宗元年丁卯，改年号为大中，共十三年】，颍川陈蔚、江夏黄楷、长沙欧阳碣兼怀仰三位贤人的美好行迹，在东峰修葺书斋。

译咸通、干符年间【懿宗元年庚辰，改年号为咸通，共十四年；僖宗元年甲午，改年号为干符】，豪贵之人堵塞了龙门之路，平民和士人十次应试有九次失败，所以颍川人陈蔚因家事而受困。我与二三位朋友都没有向西远行，而我奋然坚持，在科举场中历经二十四年，幸而忝列甲科；向东归来寻找旧日遗址时，只见苍苔重重，佳树成双地斜生【如今东峰的双龙眼树，就是往年书斋庭院的树荫】。我询问旧日僧人，他说十次叩门只剩一位白发僧人。于是我谨慎地祝祷金身，更加发誓在山丘间祈求，以报答这座山的灵秀；又刻铭于坚贞之石，同时补写前贤尚未叙述的事迹。铭文说：山峰奇异，孕育神灵；土地优胜，唯有灵秀。萤火映照的书窗已经入夜，鹤发神人于是显形。一亩地请来建宫，两朵莲花建立门户。洞穴深邃，夏日清凉；树林茂密，冬季常青。松竹铿锵如乐，峰峦开阔如屏。皎洁的月色迷失于蟾宫，苍茫远眺大海。持经的僧人志彦，使石上涌出清冷泉水。讲解《四分律》，万乘之君也来听闻。敕命飞临，赐额称寺，以“灵”命名；若不是土地显现祥瑞，怎会惊动天庭？大士降生宏伟，宝珠明亮，桂树飘香。贤良的牧守声名高耸，建造华美经藏。浩劫历久而不消亡，若非此寺，哪里能显明？恭敬祝颂巉岩，刻石作铭。龟洋灵感禅院东塔和尚碑 三教的教法传承绵延万古，都是由师父传授给弟子。唯独佛教的师徒，削去俗姓而以法名相称，另成一种父子般的传承关系。叶东塔和尚与叶真身大师，二人的道行都已达到极高境界，不可思议。若以父子来比，他们完全继承了先师的事业。和尚法号志忠，俗姓陈，世代居住在仙游；祖父名璠，父亲名笻。他继承家中喜爱山水、崇佛敬僧的风尚，自幼便在乳抱之中受其熏陶，闻到腥膻辛辣之气便感到不适。九岁时到真身大师处做童子，一见面便如同宿世有缘。十五岁剃发出家。起初，大师选择龟洋作为居处时，那里树木幽深，藤萝交织，狼虎有穴，连樵采的小路也没有。不久遇到六只眼睛的巨龟，它的四足踏着四只龟，俯仰着头，三次像行礼一样，徘徊片刻便消失了。于是大师在那里驻锡建庵，把那地方命名为龟洋。龟洋荒僻，钵饭还不能到达村落，火耕地也不能及时耕作，只能采山中一种叫“苦盖”的菜，用来充当卯时的斋食。只有大师和和尚二人相伴，年岁月日不断过去，名声传播、踪迹显露之后，施主和信众寻来布施，渔猎之人也投身奉事，时人称他们为“二菩萨僧”。有时若来人稍有违背庄严清洁的规矩，立刻便有蛇虎惊吼的怪异之事发生。到武宗皇帝乙丑年遭逢佛教之厄时，他们舍弃此地，戴上绛色帽子潜藏起来。大师接受施主信众的邀请，隐居在几户人家中；和尚则住在岩穴之内，不离开这座山，与他相伴的是麋鹿，驯服的则有虎狼。后来他们没有耕田，也没有可供布施求乞的东西，只得重新采食“苦盖”充当卯时的斋食。直到今天，这座寺院遇到歉收之年，仍不改变一卯之食的旧规。宣宗皇帝开始恢复寺院时，议论者认为灵岩景色奇胜，若不是我二位菩萨僧，便无法宏大兴建。于是都城人环绕祈请大师来居住，和尚因此独自推荐龟洋旧址。松堂建起，觉悟之路声闻天际；金磬敲响，佛道之花遍地盛开。诚然，那些上升的道士并未受箓，成佛的沙弥也未具足戒，和尚却不以此为然。不久他将西游，在襄州龙兴寺受具足戒。大中十二年，他向东返回，经过庐陵时遇到草庵和尚。草庵问：“你从哪座山来？”他答：“六眸山。”草庵问：“六通吗？”他答：“智慧不是重瞳。”和尚平日行持高洁而少言，那天却应答如流。此后，本山的人气更加兴盛；院落不经经营便自然高峻，供舍不待募化便自行聚集。咸通三年，灵岩寺建成，便迎请大师返回这里。咸通八年，大师坐化，法身不坏，南北前来归敬的人络绎不绝。和尚因不堪其扰，于咸通十三年南行五里，在山中找到一处峰秀之室修禅，就是今天的南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步〕 广明元年，弟子智朗、惠朗、玄鉴、藏辉、景闲、弘干、鸿超，都认为和尚承受我大师的法脉；大师承接马祖，亲自获得心印，和尚正是这一法脉的继承者。如今和尚认为自己久明而将晦，便以辞世为静息，不可让六眸山这个灵感之地留下形骸而显示灭亡的异象。难道叶落归根，反而不能使枝叶更加广大吗？于是弟子们迎请并请求他回到寺院，准备弘扬法轮，以拯救迷失的人们。至于感通之事，虽然显现与隐没各有定数。中和二年【这时黄滔尚未考中进士】，岁次壬寅，三月十日示现灭度，享年六十六岁，僧腊二十五年。过了二旬又一日，在东冈建造窣堵波。唉！和尚的道行，不靠粒食而过午斋，不建屋宇而坐禅，与虎狼杂居，真可称为菩萨僧。那年三月初一，他对众人说：“至高的道有显有晦，师徒不愿同时并立。从前大师离去时，留下形骸以显示；如今我将离去，应当迅速收藏形骸以使道法归于隐晦。因此仪容要保持如生，棺盖合上后，晦朔不得超过一月，开土则依照遗嘱办理。”他的上首弟子景闲、弘干认为要为凡俗记载道行、命名事迹，必须借助文辞，于是恭敬地带来行状，请我这个愚昧之人作文。我早年曾访问莲扃，如今却来悲悼松塔，怎敢推辞构思，谨作贞石铭文，铭曰：六眸山献出灵秀，二叶寺开出莲花；名号达到菩萨，正真而自然。隐迹于云林之中，与狼虎共同参禅。仙花落满大地，智慧之月高悬长天。示现灭度与真正的灭度，使显与晦分道而行。在左冈布施黄金，建塔开辟墓道。实已归于上界，哪里是沉入黄泉？松风吹拂，柏上落雨，只能徒然悲叹岁月。华岩寺开山始祖碑铭 大师法号行标，俗姓方，祖父名荣，父亲名安，是莆田的名门大族。大师生于建中二年辛酉年，换牙之时便聪颖明悟，异于众童。九岁投奔玉防寺，监寺神皎为他剃度出家。过了将近两年，神皎赞许他才识出众，命他正式落发。大师认为自己的梵行尚未成熟，不敢列入大僧之数。至贞元十七年【当时大师二十一岁】，才剃去鬓发胡须。第二天便讲说所学的《涅槃经》，全寺都惊叹佩服。后来辞别师父北游，抵达京城荐福寺，向章教大师法防受戒。章教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统领众僧。十年之间，凡是前来拜访的士大夫，无不敬仰倾慕。不久担任功德使，被推举进入道场，宪宗皇帝很赞赏他。元和十一年【丙申年，大师三十六岁】，东归回到玉防寺。法雨随车而降，慈云覆盖万物。到了武宗皇帝时【会昌元年辛酉】，朝廷废除佛教寺院，把僧人登记到户部；大师便戴华阳巾，穿缝掖衣，隐迹于樵夫之中，住在西岩石室，约束自身、守持道法，如同居于千众之间。宣宗皇帝恢复寺院时【大中元年丁卯，大师六十七岁】，刺史琅琊王公以幡花迎请他，安置在郡中开元寺，让他主持寺务。大中六年【大师七十二岁】，大师因不堪往来奔走、随从众多的烦扰，请求回归故山。

译从前玉防寺北岩的泉石极为奇异，大师便选择在那里居住。县令中山甄宿与莆田士民争相接受佛法甘露，共同兴建寺院。烟雾笼罩山峦，朱红碧绿相互掩映；前面俯临平川，后面耸立峻岭。地方因人而胜，名声由道行而高。刺史河东薛公仰慕他孤高的风操，又调遣开元寺的僧众护卫他入郡，每天向他请教《华严经》大义，几乎忘记饮食睡眠。薛公卸任后，与他一同来到北岩，题名为华严院，并上报祠部。大师于咸通六年七月五日示灭，享年八十五岁，僧腊六十四年。过了四十五日，在西冈建造窣堵波。咸通十一年，他的弟子从绍把大师的行状上报朝廷，朝廷将华严院升格为华严寺。大师有弟子三十人，都庄严肃穆，足以观瞻，不辱师门。唉！大师仪表梵相端严，言辞雅正刚直，沉静而聪敏，慈祥宽恕而又刚毅；儒家典籍无不通晓，虽从不谈三皇五帝之道，人们却知道他博古通今；经论融会贯通，虽从不宣讲天堂地狱之说，人们却都努力崇尚善行。他所到之处清风凛然，真是佛门中杰出的人物。弟子道光、道圆、令询，都足以承传大师的道法。我年轻时曾叩访大师之门，壮年后又随计赴试。干宁二年，我有幸考中进士，东归时再次来到金地拜访。三年过去，我拄杖前来礼拜。影堂中已经积满草稿，若不为大师刻下铭文，便会遗失他的美德。不能让这位佛门大士湮没而无人叙述。因此作铭曰：智慧之月永不残缺，乘着虚空照耀万物；道法之花永不衰败，时时吐露光彩。洞彻明亮，卓然杰出，这就是我的老师。他受戒于荐福寺，承接章教大师的法脉。他在宗门中才俊出众，被内廷擢用；携带香火、传达法印，行迹直达云间，资望由此而成。世事有盛有衰，道心却不受污染。德风只要有人承袭，法船何愁无人维系？山林幽静而踪迹高远，身虽已没，名声长存。松塔即使陈旧，竹笔仍可追述。叩拜影堂，恭敬地把这篇碑铭刻下。福州雪峰山故真觉大师碑铭 大师法号义存，长庆二年壬寅年生于泉州南安县。曾氏家族自祖父以下都亲近僧人、信奉佛法，清净而谨慎。大师出生时便厌恶腥膻之气，尚在乳抱中，有时听到钟磬声，有时看见僧人和佛像，面容便会有所触动，因此在父母膝下格外受到钟爱。九岁请求出家，父母答应了却没有立即办理。十二岁随父亲游历莆田玉防寺。寺中有位持戒高洁的律僧庆元，大师立即拜他说：“您就是我的师父。”于是留下做童子。十七岁落发，质朴贞正而古雅，完全不同于同辈。到武宗皇帝乙丑年佛教遭难时，他便束发戴儒冠，隐居在菜园中，蓬头垢面来到府城芙蓉山。弘照大师见他非同寻常，便收留了他。宣宗皇帝恢复佛教后，他虽经过熏染而不受污染，便重新显现僧人身份。他北游吴、楚、梁、宋、燕、秦，在幽州宝刹寺受具足戒。游遍名山，参访各禅宗高僧，行迹高峻飘逸，如云飞鸟逝。到了武陵，拜见德山，只停留片刻便离开。他的弟子有数百人，众人都无法测度他的境界。德山说：“这是无人能与之相比的人，我已经得到他了。”咸通六年，大师回到芙蓉旧山。这一年，他又从潙山带领弟子来到怡山王真君升天之地坐禅。他的弟子们接连叩关求见【“熟”字，指大师已经承嗣德山】，大师拒绝了很久。后来有一位了解其行实的人同大家商议说：“大师的道行巍峨高深，法门环绕之处不可草率选择。应当像选择鹫岭、猴江那样择地。府城以西二百里有一座山，环抱控制四县，高峻万仞，山峰险绝而支撑着圆碧之色，土丘起伏而拱卫群山青翠。怪石古松之间栖息着龟鹤，灵湫深谷中隐约可见龙雷。山腰以上，冬天来得早而降雪，盛夏仍然寒冷。山中树木都垂挂藤萝，繁茂如衣，交错在一起而看不出树的形状。奇异姿态和景色无法尽数描述，即使霍童山、武夷山也不能超过它。这里确实是闽越的神奇秀美之地，只是古代仙人还没有居住过，实在是在等待我的老师。”于是请求大师同行【“行”读去声】。秋七月，他们穿云踏苔，登险入幽，将要到达那里时，大师说：“这真是我居住的地方。”当晚山神果然显灵，第二天岩谷清爽明朗，烟霞飞动。云庵建成后，月构也随即兴盛起来。于是大师在无为中运转法轮，在有形土地上建立佛门。行实便请求将此山命名为雪峰，因为这里冬天积雪、夏天寒冷，取鹫岭、猴江的意义。从庚寅年开始，到乙未年为止，大师因山而使道法相称，山也因大师而名声远播。天下的僧人不论华夏各地，都像奉诏一样奔赴这里。干符年间，观察使京兆韦公中和，以及中司空颍川陈公，每次渴望聆受佛法甘露却不能亲自前来，便交相派使者恳请，大师为此入府，满足众人的愿望。当时内官有人回京复命，谈到大师的道行；其中有些超凡悟道的人，请求剃发出家，舍弃浮华前来修行。僖宗皇帝听说后，向闽人陈延郊询问，陈延郊得知实情，上奏朝廷，于是皇帝赐大师“真觉大师”的称号，又赐紫袈裟让陈延郊授予他。大师接受它如同没有接受，穿它如同没有穿。居住了几个夏季，辛亥年正月，他忽然拄杖穿鞋离去；弟子们启门询问，他不回答，只说要随他向东漂行到丹丘、四明。第二年，故府侍中在无诸【句】克【句】以法雨洗兵，在禅林致敬，称颂大师的道行，常常向东遥望山顶合掌。又过两年，大师从吴地返回闽中，受到更加隆重的礼遇。如今闽王在发誓约束众人、养育百姓之外，又特别崇奉大师的道法；凡是斋僧、建寺，都以此为准，为大师增建房宇、设置佛像、铸造钟来庄严山寺，并优厚布施以充实僧众。当时常常迎请大师到府城东西两处甲第居住，每次将庄严的油幢，聆听法轮，往往一坐就是超过一纪。

译众人勤勤恳恳地来求法，勇士因而投身檀那之门，纵情渔猎的人也有的收敛心志、停止伤害鸟兽。戊辰年春三月，大师示现疾病。闽王亲自派医生，医生来到后拿药给他，大师说：“我并没有病，不可妨碍你的医术。”最终没有服药。后来他写偈语留给弟子，写信告别王庭。夏五月二日，鸟兽悲鸣，云中树木凄惨枯悴；当夜十有八刻，大师灭度，俗寿八十七岁，僧腊五十九年。同月十五日，将他的遗骨建塔安葬。关于建塔之事，弟子们都说：由于山势奇特，法堂高峻【法堂】，大师生前以此山为重，他去世后也不应舍弃这里，所以应在山中挖穴安葬。塔高若干尺，周长若干尺，全用雕刻的美石和交错的火砖砌成，光彩斑斓而高峻。四角环绕屋宇以供遮蔽，玲珑深邃，云霞时时进入，风雨却不能侵入。下葬那天，奔赴闽地的僧尼士民将近五千人。闽王之妹的儿子、降为左金吾卫将军、检校刑部尚书的延禀，首先陈设祭品并设斋供养。伟大啊，大师示现于世，难道这些僧人还可计量吗？从最初到现在共四十年，来自东西南北、夏来秋往的人无法计数，而始终不少于一千五百名弟子环绕左右。他们越是趋近大师，反而越觉得远离；越是辩说，反而越加迷惑。大师常说：“三世诸佛、十二分教，到了这里也不过徒劳罢了。”其中大概有若干人已经接近大道：第一位号师备，带领弟子在元沙【今安国】；第二位号可休，带领弟子在越州洞岩；第三位号智孚，带领弟子在信州鹅湖；第四位号慧棱，带领弟子在泉州招庆；第五位号神晏，今在府城鼓山。他们分灯传法，都受到皇帝奖赏，获赐紫袈裟；元沙的宗一大师、招庆的玄晤大师、鼓山的定慧大师，都是由此受赐名号的。他们这些人早已说：“佛法虽然不可言说，名声却可以借文章流传。从少林寺直到曹溪，没有不刻碑记颂的。难道我们的老师要沉默吗？”有一天，他们聚集起来【句】为首者说：“从智如墙，竟来叩求您的文章。您年老而且多病，刻勒碑铭的请求又太多，已经辞谢推避了。但敬仰大师的道行，不知不觉便肃然起敬。”伟大啊！恭敬地听说佛法之水向东流，若流传其形象，未必流传其宗旨；若流传其宗旨，又未必保全其形迹。最初大迦叶传下二十八代，到达磨为止；达磨传六代止于曹溪，于是分为南北二宗。德山是南宗五代大师的继承者，到如今已经是第六代。雪峰分出的玄沙、洞岩、鹅湖、招庆、鼓山诸派，其道法都脱离贝叶经而归于根本，这不是我能够妄言的。只是因为几位大师的道行枝叶繁茂，加上众人再三恳请，于是作铭来答应他们的请求。铭曰：曹溪分出宗派，谁来继承南宗？一句真言冠绝群伦，六代相传推为雄杰。无物之物，不是空的空；不加修饰而光明，不增益而隆盛。收缩时不比秋毫更小，舒展时也不超过鸿蒙。若没有灵妙的明镜，凭什么发扬真正的道风？美好的闽越之地，巍然有一座高峰。洞穴山谷异常，雪霜也少有同样。上天有所等待，正是等待大师如云中钟声降临。名声与道行相合，踪迹与仙人同样尊崇。弟子奔走来学，聚集成百上千。大概有若干人接近大道，无不玄妙通达、分灯传法；他们照耀佛法根本，玲珑显现，圣君屡次宠赐，贤王敬重有加。不生不灭，哪里有开始，哪里有终结？把贞石刻下这篇文章，在梵宫中彰明他的德行。《黄御史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六，唐代黄滔撰《墓志铭》《司直陈公墓志铭》姬、孔的教化，与日月一同高悬于天空；颜回、闵损的德馨，如芝兰一样从大地生长出来。难道不应当在桂苑中叙述他们清美的遗风，在松林墓道旁树立贞石吗？难道不应当叙写白杨送别之事，使人间生悲风，并在黄土之下显示所藏的美好精神吗？汉代太丘长的二十三世孙、南安县尉陈真，生有处士陈荛；陈荛生大理评事齐忠。他诚信笃敬，不同于当世。曾有白雀在他庭院屋宇间筑巢，佳莲在池塘中生长，有见识的人说他的后代必将兴盛。他有九个儿子，都努力学习儒学，陈公是长子，名峤，字延封。幼年好学，二十岁便能作文。他与高阳许龟图、江夏黄彦脩在莆田北岩精舍居住五年；二人西行后，他又住在北平山。两处都以管宁的坐榻为伴，十年苦心寻求隋侯之珠。此后响应诸侯征召，请求参加礼部考试。然而在咸通、干符年间，龙门有万仞险阻，莺谷没有孤鸟高飞。才名如温庭筠、韩铢、罗隐等人都不断被黜退。因此陈公从丁丑到丙申，虽有高价般的才名飞驰，仕途步履却屡屡受挫。后来大盗使国事变乱，深知陈公文章品行的安州郑郎中諴、孙拾遗泰都为之叹息并勉励他。过了很久，他带着被压抑的名声来到京城，恰逢蜀中贡举，乡里士人争相迎接，考场为他让路，清正的声名由此流传。我私下听说有人替权贵官员收买诸将，请他们结识并推荐陈公。陈公当时已经通过经义考试，等到有人要替他进言时，便把这件事写在[缺一字]纸上而放弃了这次举荐。光启二年，收开三年，陈公荣登故相荥阳郑公主持的礼部考试第一名。陈公为人谨慎诚信，居家纯孝，侍奉继母更加周善；他曾在先父墓旁结庐守墓，哭泣至出血，声名远播。他所作文章，涉及孟轲、扬雄，门窗之间便能写成三百篇；表章奏牍也很出色，颇受前辈推重。况且大唐设置科举网罗士人，每年像陈公这样被选中的有几人呢？何况他还有避开仕宦的节操，仿佛驾车奔向虚无之境。荥阳公自认为得到了人才，那年春初，门人除去丧服，代理京兆府防军。司空太原公镇守闽地，设榻礼聘，以[缺一字]征召他担任大从事，授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后来几任府相接连执掌节旄，更加认为他的参谋筹划贤能，于是上奏授他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正准备停止藩镇幕府职务，入朝履任谏官。不幸卧病十二日而不起。享年七十五岁，卒于光化二年十月三日。唉！后世将失去一面龟镜，工匠也将失去般、倕这样的能手。虽已登上高寿，终究仍恨生命如朝露。光化三年庚申正月十七日丙午，安葬于泉州莆田县崇教里北平故山，合乎礼制。陈公先后娶鲁国林夫人、荥阳潘夫人。其子三人，次子名说，买来太湖石刻写碑文。我与陈公同乡，闽越江山之中，莆阳最为灵秀。贞元年间，林端公藻在东南科举中冠绝群伦；十年后，许员外稷接踵而起，词人才士绵延不绝。至于陈厚庆、陈泛、陈黯、林颢、许温、林速、许龟图、黄彦脩、许超、林郁，都以梦笔般的文辞、籝金般的学问，多半一生奔走应试，到老仍未能消除不平，百年间实在少有。而陈公继承二位贤人的余绪，七年后徐正字寅中第，八年后我[缺一字]，难道不是江山灵秀之数吗？美好啊！从前凭高才而不以官位立碑的，襄阳只有孟先生；如今累积美德而官位不高却立碑的，从陈夫子开始。我沾湿衣巾面对宿草，毫不惭愧地提笔作铭。铭曰：江山的秀美聚集于人身，纯孝与高节同时具备；捧取这两种美德，铺写成雄伟文章。凭它登上桂科，凭它列于莲幕宾客之中。这样才是君子，谁能说他没有仁德？唉！九泉之下应当为他树立贞石。祭文 祭奠陈侍御【峤】光化三年，岁次庚申，正月初一为庚寅日，十五日甲辰，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黄某，谨以清酒薄奠，恭敬祭奠侍御陈君延封之灵。恭惟闽地山川灵秀，莆田尤其秀美绝伦；自武德年间开科以来，便有贞元年间的英杰。此后不断产生大儒，才士纷纷汇集鸿都，彼此怀抱荆山璞玉，互相执有隋侯之珠，都指望轻易取得功名，最终却常因弯弧射鸟而痛哭。到了宣宗之后，陈夫子应运而生，怀有曾参的孝行，袖中藏着孟轲的文卷；屡次向诸侯进献辞赋，向圣明上书，在射宫中弓弦强劲，在文艺园地中才华茂盛。我们的道难以通达，至公之道难以遇合。管仲三次出奔，并非作战的过错；孙弘十次上书，只是时机尚未通达。跋涉七千里辛苦奔赴京国，二十年间惆怅于东风。人人都因此愤懑不平，只有我勤勉自守、涵养才德。后来凤阙尘土飞扬，龟城榜文高悬，礼部正急于中兴，权宦却总想窥伺并夺取上等赏赐。他们却不知道，杨雄向犬子吟诵，张仪向商鞅推荐，这在古代本来就不合理，我怎肯仿效？谁不惊奇于夫子的节操？谁不推重夫子的名声？冰霜不能玷污它，松柏长守贞正。渭水垂钓有自己的操守，武城的小路岂能随意通行。等到岷山峨眉年岁更替，岐山雍地烟尘清除，天子重新在含元殿接见群臣，有司重新整顿都省权衡。您的盛大声誉和显赫美名，于是从海内远远高飞到蓬瀛，在甲乙科第中振耀光辉，为孤立的士人开辟道路。声望高的人首先脱去麻衣，家乡遥远的人也应当使乡土荣耀。十二人中林君的功名最为显著，百年间莆邑的大事也在于此。君侯摆设酒礼并在前席接待，乡里人拜迎车尘，像墙一样聚集。车声轰轰，鹤驾翩翩。起初奉命到门前，便显露出东周三语般的才辩；前程不久便可实现，等待着像西汉那样七次升迁。不久又有孔门之樽斟满，徐孺子的榻解下悬置，白璧黄金层层相赠，玳瑁簪、珠玉履也加以备置。各藩镇所得的是贤才，古人所重视的是知己。既然将要把珍宝推置席上，难道只在雪中夸耀文辞吗？庄周谈论剑术，韩、魏便献上剑镡；郭隗登台，乐毅、邹衍便前来相见。绣衣映日，骢马嘶鸣于烟尘中；飞诏传来，宾客依次登阶；借道而行，巡绕棘寺。无不如汉代帷幕留防、薛道衡石上留笺一般，从容享受厚恩，受到特别宠遇，久久延续。哪里料到只是几句《薤露》，忽然便摧毁椿树般的长寿？唉！生命如石火风烛，死亡如惊波逝川，圣贤也不能免，古今都为之悲痛。我在江乡有内外亲姻，在帝都有交错的同窗；为了求取功名相识已超过一纪，因为论交友谊而仰赖三益之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年〕

译蝉鸣槐树，凝结着思念，几乎同有京洛之愁；当看见莺啼柳绿时，彼此都仿佛登记在神仙名册。自从在京城分别，我从瓯中归来，蒙受尘辱却有幸与郄诜同列桂籍，依托相交又如王俭莲幕同样荣耀；断金之交更加牢固，投漆之谊也完全相同。我们曾在御史台谈论进退，在边塞事变中讨论祸福，原本期待您以文场中的美德、近来使府中的清风，入朝伏蒲于北省，起草文书于南宫，替当时洗雪冤滞，稍稍使我们的同道得到尊崇。谁料上天竟夺去贤者，使道路穷尽；匆匆陷入长夜，默默面对玄穹。我又早晚思念江山之事：林端公曾以“合浦还珠”扬名，夫子则以《申秦》得意；高步由此振起，宏伟规划没有差异。前辈超越一世，后来者终于遂志；都曾在使府之下如柏树挺立，都在乙科中擅长二事【林端公于贞元七年名列闽越科第第一，以《珠还合浦赋》著名；十年后莆邑许员外登第。从此文学之士接踵而来，却都不得志，历时八十七年，才集中到延封身上。他以《申秦续篇》著名；六七年后徐正字及第。我忝列林端公与延封同榜，都是第十二人；都为后人开路，最终都任使府大判官；判官都是柏台之臣，林荆南和延封都是闽中人】。由此说来，难道是偶然吗？贤哲相望，今昔相同。唉！延封昨日还是冰壶仙雾般的人物，今日却已成为丹旐刍灵。死生之理虽可视为一体，终究难以平息悲痛。何况他一生树立德行，如今在幽宅刻铭，并不愧于郭泰这样的贤者；面对这篇文字，我又怎能下笔？于是承受赵岐托文之请，涕泪交零。水声呜咽，云色含愁，风声悲切，日色将暮；精魂一旦闭于泉壤，岁月只在坟上树木间徒然苍老。椒酒与酒器略备，兰俎也姑且陈设，在这些话中申述永诀，希望幽冥感知我的诚心。唉，悲哀啊！祭奠已故岳父 恭惟苍天高穹，本应使淫恶者受祸、善良者获福。唉！这话为什么有时竟然错误呢？籛铿长寿而颜渊早夭，盗跖安然终老而嵇康受刑，屈原含冤而文王溺死，冉耕患恶疾而左丘明失明，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恭惟岳父神灵如葱松，山峰峻峭高耸；如孤鹤独立，清高不群；如君子端庄刚正。早年辞别儒门，向西远行，又怀着鹏志向北而去；声名如高高的蟾桂，文章显赫于鸿都。您不像和峤那样三次哭泣，也不像宋卢那样等待一声召唤，而是气节正直、志向宏大；命运多舛，道路受污。大中末年，您奔走于计车之间；咸通年间，仕进之路崎岖难行。于是抛弃声华，轻视簪笏，在枕中停止争逐名位，在壶中另自窥见日月。向东寻访玉箓，所见龙虎山高峻；向南探访金沙，所见罗浮山突兀。北固山风清，西陵山月明；兰舟停泊在渡口，金磬声随风传来。谢傅叔侄的尘世踪迹已经远去，茅家兄弟只在梦中相逢。古观中秋日暂住，灵仙踪迹每日寻访；松树下的斋宫肃穆，云山中的醮火明亮。炉中焚烧北癸，鼎中炼化西庚；羽人倾盖相交，府帅投诚【说浙西周】，仪表气度如陶潜，容貌神情如适合卫国，都是因为婚嫁之事必须了结，并不是被财货所牵系。您越加享受云鹤般的逍遥，便越发讥笑匏瓜被系住的滞碍。何武在江都，萧墙之内发生储君之祸；羊肠小道无法守持，蜗角之争转眼便孤立【说淮南高】。陈、蔡之围令人萧条，圣贤陷入大困；昆仑山燃烧令人惆怅，玉石转眼俱焚。吴山绵延遥远，闽海苍茫无边；忽然声音沉寂、回响断绝，时序屡次变迁、岁月不断更改。络秀积聚忧愁，孟光加倍哭泣；山头再也看不见鹤驾，水底白白传来鲤鱼书信。等到宅相来征召，车驾行经梁园、洛滨；看见徐甲为主人迁移，便知道老子已经蜕身。海山失去翠色，烟树不再有春天。我私下想，早年有幸拜受您的清德，您又因我能求取青紫而器重我，因彼此投漆而亲近我。您看出王羲之必是晋朝名士，也识知陈平将成为汉代贤臣，于是把贤淑女儿嫁给我，使我们结成美满姻缘。十年间我未能攀附桃李门墙，但两颗真心空自如松筠般贯通。我感念明灵格外的情义，承受明灵至深的仁爱。您看重我胜过季布，扶助我如郄诜；我徘徊于东越，辗转于西秦。本来希望归隐严滩垂钓，最终栖身郑谷。门外山色碧绿，樽中酒色清绿；将要仰望乐羊的坚冰，希望和卫玠一样玉树临风。哪里料到音信寂寥，幽明之间只剩朦胧幻影？圣人把生死始终看得齐一，君子把荣枯视为一体。天上的鹊桥本应可以渡过，人间的鸳被本应完成婚姻。开帘时鸟儿鸣叫，回转马辔时蝉声悲鸣。东床之处只剩黯黯愁色，南渭之地传来哀哀哭声。唉，悲哀啊！平生的气概，往日的忠贞；龟年般的长寿哪里会昏昧，驹隙般的短暂时光却令人惊惧。万物生死的道理，难道与人的感情相同吗？我对此不免怀疑。道家说有形之身可以保全，元气可以保全；又说可以兵解、木解，考察这些事情或许正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要把南祖的蛇埋葬，而不顾念北翁的马呢？唉，悲哀啊！排列坟墓，开通墓道，重泉九原，这些都是古代的制度，如今仍然存在。恭惟明灵如魏夫人，把遗下莲锋的譬喻取自葛仙翁，以堘竹枝来立论。您本来已经神游蓬岛，洞入桃源；既然如此，便不必栽种松柏、遗留给子孙，所以把冠与剑葬在乔山，招回湘浦的精魂。滕公开启墓室，宋玉代为申述说：“楚山青啊，淮水绿；刘鸡飞啊，随鹢覆。遗踪脱去鞋履，辞别那尘俗；杨柳霜多，不忍再看。螺江浅啊，瓯山阴；接连升天啊，徐、董、任。风作车轮啊，雨作缰辔；向东归来啊，向北追寻。陈设桂席啊，奉上椒浆；树立马鬣啊，打开寿堂。千秋万岁啊，旧日江乡。魂兮归来啊，山的南面。”文辞哽咽，泪水迸流，猿猴悲鸣，鸟儿哀伤。东流江波送来遗恨，西沉日光失去光辉。雪光照耀、霜色明亮，却再也无法看见；芝草焚烧、兰花燋灼，只留下空有的芳香。寡妇捧着祭品，出嫁的女儿扶送灵柩；继承家业的儿子远在江岭，鄙陋的我却明白地把悲痛藏在肺腑。用剑来求取真心，终究能够得到承认；以音乐悲哀地告祭，又怎能忘怀？愿明灵在幽冥中感知，鉴察壶觞中的苹藻祭品。唉，悲哀啊！” 祭奠崔补阙【道融】

译故右补阙、博陵崔府君之灵：先灵在上，大唐设有进士科，却没有从岩穴隐士中直接征召的诏令，因此诏书下达并不容易得到合适的人。元和年间开始兴起时，有阳谏议阳城，清风凛然；没有被起用时，则有卢谏议卢仝，道行昭著。一人因权贵豪强忌恨，只能徒然造福百姓；一人则身处尧舜般的时代，只愿享乐于箕山颍水之间。后来有陆君洿，以忠诚功勋应召；惠君寔，以忠谏赴征。至于是否起草诏书、伏在蒲席上等待召见，又是怎样的人呢？到了博陵崔君出生，他天赋高奇，又兼有文学才华。近则如李飞随贡士而蜕变，远则同毛义奉亲的志向一样。他向东漂泊到谢公旧州，为躲避战乱，隐居在仙岩深谷。能够成就经纶大业，却因为酒美肉膻而使恩泽流布、山川增色。五次避开、三次召请，悬榻开樽；他不推辞小国的权柄，大概是因为迫切想奉养高堂。后来天子梦见傅说，四辅急于推荐扬雄；他系带三道诏书来到门前，参与七人之列而任职。董仲舒拜见皇帝，必定推演《春秋》；吕望投竿之后，必定成为太师太傅。无奈龙蛇出陆，日月失光，不能扶助刘氏宗庙，只能徒然流下袁安般的眼泪。在瓯中、越地之间，他修养素行、守持道义；贤王与他结成美好姻缘，时论期待他成为贤能辅弼。哪里料到皇天不保佑，白日也没有凭据；消渴病来势急迫，像茂陵的少微星坠入瑶桂。芝草焚烧，兰花燋灼；栋梁折断，高山崩颓。人生虽有定数，实在是士人德行遭遇的不幸。唉！闽中二月，烟光秀美绝伦；车马奔赴朝廷，鲲鹏凤凰之声喧闹。那景象尚且使南浦之魂断绝、北梁之泪呜咽，何况昨日还乘坐轩车，今天却已经成为道路上的刍灵；唱着《薤露》出门，飞扬着白色旌旗踏上归途。五离择定日期，九泉选择居处；至于樵夫、苏者，至于博徒、沽酒者，沿途行人尚且都悲叹不已，何况他这位堂堂男子、铿锵有声的鲁儒呢？他通晓《河图》《洛书》，手握光耀如蛇珠的才华；有数百篇大唐诗作，有数千字中兴文章。其作品兼具《国风》的风雅和王佐之臣的宏谋，沉潜的光芒仍可冲击斗宿，垂下的翅膀还未来得及奋飞扶摇。怀抱志愿死于地下，这种痛苦如何承受？云物因此失色，刚强坚忍之心也因此不快。我曾在永嘉沐浴您的清风，与无诸诸君在士元处倾盖相交；朝廷本来以叔度陂湖般的胸襟期待我。我们交谈投契非同寻常，情分也格外深厚。正等待弹冠入仕，仰望云霄中的远大前程，谁料今日却要执绋送葬，在桑榆暮景中悲悼落日？难道是鬼神伤害善人，使贤愚的吉凶都昏昧不明吗？颜回早死，盗跖后亡，世间灾祸，竟成为生者的毒害。悲痛怨恨，面对风烛般凄凉的生命；短暂如驹隙，祭品不丰，俎上之酒也不香。举壶叹息松蒿之间的人已永远离去，只能借苹藻祭品姑且抒发哀思。明灵若有感知，会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吗？完了，完了！唉，悲哉！祭奠陈先辈【鼎】光化四年，岁次辛酉，正月二十七日，祭奠陈君之灵：闽山的秀气，鲁国的清风，上天将这些禀赋授予我仁厚之人。生来卓异，求学而立身。容貌如卫玠，旁放光辉；他的舅父曾参，则以孝敬父母著称。起初随计赴试，归来游越；上书进入秦地，才名高贵使侯门震动，呈献功业使诏诰文章精美新奇。咸通年间，升天之路高达九霄；干符年间，鹢舟之路艰险如万仞龙津。后来瓯岭经历战乱，蜀川迎接皇帝，并非没有随驾的诚意，实在是切望前去问安。他肩负焦饭，志愿却消磨在丹桂之前；虽有深藏豹变的诚心，却难以遏止化鲲而起的气势。昔日在都堂与千余同辈争锋；大国中兴时，成为第二名进士。杏园醉后，华表归来之时，往年井邑旧游，如今又恰逢羽仪回归。姑苏积累祸患，勾践兴师，于是乘板舆避地，跟随知己起草檄文。百越江光汹涌，四明山色参差。长鲸既被斩除，逸足却难以羁束。东向辞别朱门，南归故里。一朝之间忽然病逝，令人泣血；三年之后已经无人提及他的名声。由此以后，千钟厚禄又有什么意义呢？毛义终身所求，不过一纸征召的荣耀罢了。远大前程无需顾念，盛大德行反而更加芳香。田园青草碧绿，门户窗牖映着青山。与防风氏、龙逢一同保持高洁踪迹，追随园公、绮里季而忘却形骸。原本还期待您像仙鹤一样享有长寿，登上龟龄之年。谁知道寿夭期限如此难测，吉凶祸福竟与国家灾难一样不可预料？关闭门户，明神也不加保佑，大祸就这样降临。士林悲惨忧伤，词苑孤独失色。我从童年直到壮年，与您在江乡是竹马之友，在京城又同作谷莺般的伴侣。三次参加科举都遭挫折，只能困顿失意，哭叹荆璞难遇；十次上书终于遇到时机，逐步进入瑶蟾般的清贵之地。谁料转眼之间，竟然要哀叹生死？痛惜人琴俱亡，遥想胶漆之交，如今只能徒然悲伤。唉！我当以您一生的德行和往昔的文章来更新记忆。近如孟浩然，虽在人间未能仕进；远如卜子夏，死后仍仿佛在地下任郎官。实在因为您以高科成名而能守正退处，正是阴德使其声名舒展发扬。流水向东，乌鸦向西隐没。昨天还献椒桂相互酬酢，今天已经以藻苹滴沥祭奠。即使彭祖延长的寿命也终于消磨，而巨卿哭故友，难道能不凄恻？何况东西多有变故，南北道路遥远，我不能亲自随《薤露》送您到墓地；殷勤执绋只能徒然想象，呜咽的泪水沾湿衣带。谨以一二种粗蔬果品寄托精诚，愿在幽冥中得到感通，并以此话向幽明两界申述永诀。祭奠林先辈【用谦】维光化三年，岁次庚申，十一月某日，谨在林君执光的灵前祭告。惟愿您的英灵：渥洼骏马以日行千里为目标，已经奔驰却忽然受阻；嶰谷之竹制成的乐音，以六律为根本，刚刚调好却忽然消失。生命不能善终善始，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痛呢！唉，林君已经可以在地下发言了。您具有司马相如那样的辞赋才华，又仰慕郄氏家族以科举显名。您在秦城求学一纪，投刺于千门，虽然众人都极力称赞您的文章，世间却少有人能比得上您。可是三春时节屡屡困顿于莺乔，这命运也太奇异了！然而，女贞树生长十年才结实，灵药炼到九转才告成功。果然符合至公之道，终于登上高第。既已在东堂得意，便回到南国。掌中的龙珠放出光彩，天边的雁行也增添了光辉。本来将希望在我们的道路上发扬盛大的清风，哪里料到却要为人生如逝水而叹息！屈原所不能问明的是上天，蔡泽所不能知道的是命运。螺江的烟景刚刚翻动，丁令威便化作羽毛飞去；驹隙般的光阴忽然开启，曾参却已到了手足离散之时。果真寿命长短不能改变早定的契数，那么鬼神又怎么会伤害善人呢？祸福吉凶，悠远昧暗，令人感到物理凄凉、人情惨痛。如今您的寿域已经开启，贞洁的魂魄长久蛰居地下。坟垄前的水声呜咽，山上的云也含愁。

译邓攸继承家世却没有儿子，只留下身后的名言；崔曙遗留下孤女，诗篇却留存在生前。虽然衰盛都归于终结，却同样是存亡之间的极度悲痛。我在京城之间进退求学，席砚相邻而又各有差异，幸而忝列先登，更欣喜能够继承您的事业。还未来得及祝贺您取得桂枝，忽然便随着《薤露》之歌而伤心。人生长短竟如此，唉，悲叹哪里有尽头！灵车将要上路，红色的招魂幡迎风翻动；我从远方寄托赤诚，姑且陈列菲薄的祭品，愿您垂示幽冥感应，在这里鉴察并享用祭品。唉，悲哉！祭奠右省李常侍李洵 惟愿您的英灵：姿态如金石般坚贞，气量如陂湖般深广。您生在光明的时代，出生于有德之家，正逢河清岳峻的盛世，享有贾家三虎、荀氏八龙那样的声誉。当时人称您家族中最为刚正，家人也说您举世无双。月中有桂树连枝，日下有鸳鸯成行，因此您在朝廷中如同并枝桂树、比翼鸳鸯。于是邻家的丑妇也争相模仿西施皱眉，洛下的诸生全都掩鼻而自愧不如谢公。您成为大廷的领袖，足以决定千古的风流。后来魏阙飞尘，蜀都迎接皇帝。您虽然在行在急于访求贤才，却有志于在闲居作赋。流连于霅水烟波之间，优游于松江岁月之中。怎奈明珠因川流而增媚，兰草在泽畔而更香；随着吴苑的琴酒欢乐，层层承受尧天般的雨露。金台、蒲省之间，骢马、螭头之侧。皇帝诚心几次到门相访，您仍像八元那样处在野外。后来七次升迁而赴任，两次以奇妙的文章应对策问。天驷呈现才质，蛟龙得到水势。进入鳌山成为侍从，登上凤阁而优游。名声由实际产生，官位因德行而提升。天子于是擢升王褒为谏议，提升孝若为貂珰之职：前者彰显润色诏令的功劳，后者培养调和政务的事业。不久由于欃枪尚未坠落，岐、雍一带多有变故，您忘却越岭的崎岖，仰慕荆州而前往依托。东阁的留连，因此更加看重北辕的远行。正要经营前途，谁料苍天忽然夺去了您的魂魄。漳水之滨的一鬼，突然使刘桢遭受疾病；殷氏两楹之灾，骤然降临到孔夫子身上。山崩梁毁，玉璧破碎，芝兰焚毁。虽然只是人世间的生死，实际上却是士林的摧折和沮丧。如今湖湘道路阻塞，伊洛相隔遥远。北邙山的道路直通天际，松树楸树之间无法前往凭吊；南巷中的哭号悲痛至极，坟墓只能权且安置。原野上烟云惨淡，林边猿鸟悲凉。我过去从上国来，承蒙您格外的恩遇；近来庆贺您出任外藩，又屡次承受您的厚爱。每每盼望您任满十旬入朝拜见，哪里料到两种恶疾竟来侵袭。彭祖和殇子虽说同样归于死亡，幽明相隔又怎能不永远隔绝！灵车将要上路，丹旐迎风翻动。昨天还献上椒桂相酬答，今天却只能让苹蘩在祭前滴沥。人生到了这一步，天道还有什么可说？两行眼泪徒然流淌，九泉之下再没有天明。东边江波呜咽，西边夕阳苍茫。我特地寄托这片诚意，谨陈菲薄祭品，恭敬祈求幽冥感应，愿您仿佛能够来此享用。祭奠司勋孙郎中 惟愿您的英灵：姿质如赵国宝璧，价值如隋侯明珠，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您生于有德之家，刘家有三嘏传扬芳名，马氏以五常著称美德。因此数枝郄氏之桂在雁行兄弟间交相茂盛，一根田氏之荆在鸡树之间分散光辉。在义理之窟中，您如曲台一样才华卓异；作为珍贵人才，您在华省留下声名。由此超然拔萃于兰宫，光彩腾跃如水镜。台省推重您的二次奇才，每日等待您七次升迁。不幸岐、雍一带多艰，战乱尚未平息；想补救倾覆却缺少支柱，想挽救混浊却没有胶漆。于是您在五湖承接兄长般的雁行，因而转道于百越施展才华。谁料皇天不保佑，病势越来越缠绵，忽然折损椿树般的寿命，顷刻便随《薤露》而去。山崩梁毁，芝草焚烧，兰花枯焦。虽然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实际上却是簪绂之士的极大悲痛。如今江湖道路阻塞，京洛相隔遥远，只好暂时选择灵冈安葬，寄托于寿域之中。江上的东波呜咽，云间的西日惨凄。大梦不能醒来，黄泉永远昏暗。我早年在京城历任官职，曾到轩墙求见；后来在丘门振翅，又得以在阮巷陪同游处。颜回短命，我已经为他当年早逝而遗憾；温氏冥装之事，今天又重现在您身上。人生竟然如此，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眼泪徒然流淌，幽明骤然隔绝。唉，悲哉！灵车明日出发，丹旐清晨飞动。我姑且借苹藻寄托诚意，献上草草的祭品，以作永诀。愿您垂示幽冥感应，仿佛来此鉴察并享用祭品。唉，悲哉！祭奠宋员外 故军倅、观察推官、检校主客员外郎广平宋君希邈的灵前：万物有盛就有衰，人有生就有死，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丝毫没有差错的道理。然而，他的寿命即使达到百岁，寿终也终究会灭；他的身体即使长久，死后仍会留下名声。因此颜子虽早夭而言论不朽，原壤虽年老却又从道义中求得了什么呢？唉，希邈！您的清美德行郁然可观，兰草杜草即使凋败而香气终存，松柏即使折断也终至秋日。德行如千寻高木，人才有八尺之长；风度远胜云中之鹤，胸襟深广如陂湖。后来筑黄金台招贤，以礼先待白璧之士；您成为宴席上最珍贵的人才，也是幕府中的美妙筹划者。洛水波清，泉山翠色横陈；您优游于五府之间，使两面旌旗都增添光辉。两地都崇高尊显，您的声望温煦一方。人情因此归附：入朝时拖着珠履，出任时治理武城；酒宴彰显美好声誉，弦歌远播嘉美声名。才华功业大为显著，君王恩宠接连而来，于是从大理寺受到荣宠升迁，不久又庆幸兰宫之恩泽遍及。丹凤衔诏飞来，银鱼符得到赏赐。虽然棠树的荫影覆盖大地，足以凭借树木施行春令；醴酒一杯接一杯，最终仍以保持盈满为戒。九仙山树色碧绿，八座塘水深广；驻守清源则使一府归心，伸长脖颈等待您到无诸，则使一郡沾染恩泽。唉！希邈凭借什么道德，竟使人们如此敬仰？难道不是因为您秉持仁义忠孝来行事，从不让是非毁誉萌生于心吗？怎奈晋公的两种恶疾、漳滨的一只恶鬼，把疾病从药石可以医治的范围赶走，送入膏肓之中。冉耕被恶疾侵袭，长卿的消渴也不能止息。艾草烟熏百孔，藜杖支撑两年，灾祸被三彭神所逼迫，灵丹九转也不能使您痊愈。唉，悲哉！生命如石火风烛，如惊涛逝川，寿命长短确实无法改变了；只是悲痛伤感却有等级，怎能不极其深重？芝兰焚毁，玉璧破碎，明珠丢弃，凡是行路之人谁不流泪？我曾向您一揖，承蒙您容纳我这卑微之人；起初怜我清淡如水，后来便彼此交情如漆。十年寒暑情谊不变，三益之交如金兰般更加亲密。等到我在秦城停留，受到俭府招请，私下以登上您的上榻、忝列同僚为幸；南方副职的隼旟虽常寄托思念，向北依附龙节的心情却始终因遥远而积聚。沙堤迎接欢聚，津楼设宴送别，还说不久之后再会，谁料竟成为永远的诀别？人生如梦如幻，又还能说什么？世途上的存亡，悲痛哽咽实在难以承受。唉，悲哉！昨天还写信寄托心意，今天却只能以苹藻作祭而写下哀辞。驹隙般的光阴竟如此迅速，龟台求学又成了什么呢？幽明骤然隔绝，音信没有期限；又加上道路遥远艰险，弓旌被羁绊。对着寝门痛哭却无法赶到，向苍穹呼号又有什么用呢？姑且奔驰一奠椒桂，来叙说千秋的离别。唉！唉！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吧。祭奠钱塘秦国太夫人

译惟天复二年，岁次壬戌，谨在故秦国太夫人的灵前祭告。生于帝王之家，就像文母那样，正好孕育至圣之人；生于人臣之家，就像陶母那样，正好降生大贤之士。确实如此：把昴宿的光耀藏在胸襟，怀抱嵩山的气概，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伏惟明灵，天生具备妇道，神明赋予母仪；您的贞洁明达，金石也不足以比喻；您的芬芳美德，芝兰也不足以表明。教子之道超过孟母断织，智慧胜过谢氏围棋。颜氏之女能够抚育圣人，曹大家能够教导众女。您既成为闺门中的最大祥瑞，又为皇家生下英杰，建立旷代伟业，掌握两藩的龙节。饮食有万钱之膳，俸禄恩泽延及三代亲属。看见防衣，便显出衣锦的姿态；看见冰鲤，便知有调和羹汤的美味。您的光辉传于女史，兴起咏歌《国风》的风尚；推求古今，实在无人能与您相比。正是凭借美德，才得到如此大的荣宠。唉！灵药难以求得，流光容易消逝；本来希望您如霜松般长寿，忽然却惊见风中之烛就这样熄灭，终于成为举世的悲伤，使我徒然以至诚号哭仰慕。我有幸攀附您的贤嗣，得以忝列亲邻，论交既已结成金兰，拭泪也如亲属一般相同。谨陈菲薄祭品，以表达悲痛诚意，恭敬希望明灵依稀降临，鉴察并享用祭品。祭奠南海南平王（代闽王作） 故南平王的灵前：惟愿您的英灵，五羊所在的奥区、番禺广大的土地，汉代列为郡，唐代成为雄藩，统摄百蛮、五岭的繁盛之地，有出将入相的盛况。因此此地开启嘉美的气数，上天降生大贤；您深通六韬三略的才谋，蕴藏五袴、二天般的治政方法，使您在家中接受诏命，穿锦衣、祭旗出师，掌控二十四州的繁难政务，正值二十八岁年华的美盛时期，光耀千古，冠绝一时。您的明灵凝聚于此，实在昭昭可见。至于扩张霸业、宣扬清明政治，台阶登至九层，不以郭隗为惭；手提三尺宝剑，承受吕蒙的授予。于是凭借副贰之职的雄姿，终于领受节旄的重任。从此恩泽如甘露施行，政令如秋霜严肃；文房武库连绵如云，逸气英风使草木低伏。登上上榻便礼贤如阮瑀，礼遇贤者便如左车，听从善言便使苏轼式地过闾，宣扬威势便能断案。因此越地仰慕伏波将军而献铜柱，归附来朝；感念鄂公而呈铁鞭，以示祥瑞。火山为之改色，珠浦因之生光。不必如处默饮泉，大大鄙视赵佗筑土；然后鸣钟出入朝廷，调鼎之才声名上达，使交趾归于封疆之内，使石门归于教化之中。九次升迁承受厚恩，终于居于浴凤之池；两次建立节旄，远远超过跕鸢之水。即使士鲔与兄弟三人分列三地，山简兼领荆湘四州，也不能与您的事业同时相比，这实在是旷世无双。唉！这是怎样的才德，竟达到那样的程度；功业又如此显赫，可是苍天却不让您长寿，刚刚完成与云龙相契的宏愿，便同龟鹤一样归于长眠。何况天子正要派您出使宣扬皇恩，颁下金册，表彰东周内外的盛况，旌表南越的隆盛，为什么两种恶疾急切侵袭，竟连三位医生也不能救治？泰山崩塌，顷刻之间兴起孔氏的悲歌；汉水凄凉，骤然停止羊公的集市。这实在是国家的不幸，也是藩镇的不幸。我早年忝列与您同为国家之臣，不久又有幸成为友好邻邦；虽未亲近如琼树，情谊却仿佛已经接触铜盘。正要确定金兰般的深厚交情，哪里料到幽明骤然不同！何况幸而结成良姻，多次派专使往来，幕下崔员外昨天还奔驰送来礼币，曾到门墙拜访；刚刚还要与您执手欢聚，充分叙说亲仁之会，今天却骤然悲叹生死，更加感慨彭祖与殇子的命运。因此将要带着旅途尘土前来，亲自陈设菲薄祭品；九泉之下仰望这场悲悼，叹息逝者实在难以承受。以五月为约期，表示同盟之情一定到来。唉，悲哉！过去派遣羔雁作为礼物，今天却只能遣送苹蘩；人的事情竟到了这一步，回想悲痛哪里有尽头？然而荀龙与贾虎、大冯与小冯，虽然为松垄中的长久归宿而叹息，终究还要庆幸荆枝继续茂盛。永远念及彼此的欢好，岂敢怠慢始终？幸望明灵前来一临，鉴察这片赤诚。唉，悲哉！《黄御史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七　唐代黄滔撰 书信 给王雄的信 承蒙您给我看宏美的文章，在拜读接受之日，怎么能没有几句话呢？我本来不擅长写文章，实在可以勉强把辞句排比起来作为礼物，表达一点心意。再三思量，排比辞句是文章家的游戏，怎么能把这种游戏带给真正的作者呢？这岂不是像扬雄张开丑嘴、干犯谏官之舌、作出啼妾的姿态、参杂妇人的德行，岂不就成了罪人吗？所以我扫除声律，直写一二，勉强命名为书信，希望您垂听阅览。近来，越地的苎麻工匠到蜀地的锦坊游览，锦工把自己的织品拿给店中人看，大家都讥笑他。越工说：‘诚然，织雪的梭子与织霞的梭子不同；但它的经纬如此，文章又是那样，大家都说已经达到极致。’我如今得到您的文章，即使没有人了解我，也差不多可以说出越工那样的话。至于蜀锦，竟然可以比作典谟之文，我哪里敢轻易评论？至于韩校书两篇书信、沈先辈永崇、高中丞安邑、刘补阙以上十篇文章，都是指陈时弊和社会弊端，叙述自身处境，讲论文学的兴衰，直指知己的可否。即使普通人和庸俗士人读到，也应当为之感动，何况我们呢？由此可知，绵连续十次应试却没有中第，也是有原因的。唐德如此盛大，而文道却衰微，我曾听作者议论，近来科场中有的崇尚辞藻而缺少质实。您很能发扬元次山、韩退之的文风，所以天意使您的道路受阻、命运闭塞，使您创作《离骚》、演绎《周易》，都出于穷愁困顿，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人们都说番禺是成堆珍宝的地方，游历者有的只求所得；我这次来这里，得到您的文章作为最珍贵奇异的宝物，充实了我的收获，难道不比别人丰厚吗？愿您驾车扬鞭，在贡闱中推荐自己，高居甲乙等第，然后让人人知道这种宝货与众不同，使元次山、韩退之的文风在今日重新流行，不要让郑濬、孙泰、李瑞、闵廷言、陈峤诸公寂寞无闻而已。幸望您记住这些话。不再详说。某再拜。

译答陈磻隐论诗书 分别久远以来，我常常想起陆凯的风雅，想把故人的馨香寄托在秦地的树木、吴地的江水之间，于是寄去一枝梅花。我没有陆君那样的风雅，却有对故人的馨香之情。越山台岳之间，去年曾写诗八首作为礼物寄给您。陆氏尚且没有得到范君的酬答，如今我切切希望得到希畋的美玉，不知拿什么来承受呢？何况四始六义又没有完备，本来不敢有这样的希望。承蒙希畋赐给我长笺，用过分的言辞加以修饰，我惊惶不胜，随后又踊跃欢喜，谨敢陈述一二。我当初认为故交刘希的诗作像工匠所制，咸通末年初次贡于小宗伯，试作《禹拜昌言赋》。第二天考试结束，特意带着这篇赋到先达门下，忽然承蒙得到‘见钱’之名（俗话说，拿诗就像拿零钱买东西，拿赋就像拿整钱买东西）。当时张乔、许彬、林希刘都已有诗名，而我却不断退步。我既然偷得了这个名目，更为这几位落空两手而忧惧，不敢等待一整天，于是改作赋。几年间因为宾榻上没有才能，眼前又有许多胜景，闲暇时仍不能忘记旧日情怀，便再次披开荆棘，借此寄托诚意，哪里敢期待希畋能够了解这些？承蒙您用长笺以过分的言辞修饰它，我起初捧读时惊惶，随即诵读便踊跃欢喜。所谓踊跃欢喜，是说仿佛见到了古代贤人，为什么呢？希畋认为应先立身，其次立言，言语和行为相互扶持，言语是心灵的老师，心之所向便写成诗。这正是典、谟、训、诰的精神。况且诗本于《国风》，王者的恩泽要借诗来讽谏上位、教化下民；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称作诗人呢？如今世人所说的诗人，是指谁呢？这难道不是仿佛见到古代贤人吗？何况诗能够包罗天地，日月的出没显现于其中的幽微恍惚；把万物形象写出来叫作文章，使万物情态活动起来叫作声韵。文章不正，声韵就不能相应。怎样才叫不正、不相应呢？天地包容万物，万物各有自己的形状和姿态，指称描述得不恰当，便不能相应。因此圣人删定《诗经》并选取其中作品，使它们合于《韶》《武》，所以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其次，也像琴声能使鹤起舞、歌声能使鱼跃，能使云停止、尘埃落下，大概就是声韵所寄托的志意。琴和歌尚且如此，何况诗呢？况且自晋、宋、梁、陈以来，诗人多得数不清，没有一个不把诗句写得像猗顿的富贵、隋侯的珍宝一样繁多。只是百卷之中、数篇之内，声韵与文辞相应的究竟有几人呢？大唐前有李白、杜甫，后来有元稹、白居易，确实如沧海无边、华山高入天然。从李白以来的几位贤人，多被认为以粉黛为乐是白居易的罪过，却没有想到《诗经》三百零五篇中有许多写女子的诗，关键只在于作者怎样指陈和说明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至于《长恨歌》说：‘于是使天下父母的心愿，都不再看重生男孩，而看重生女孩。’这是讽刺男女尊卑失常、阴阳秩序失调；它的意思险峻奇特，文辞却平易浅显。这不正是所谓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拿来警戒自己吗！等到贾浪仙兴起，诸位贤者探寻九仞深泉，却只捧得一片冰；倾尽五音之府，只求一根孤竹。虽然从整体看是忧患多而优长少，却也形成了孤峰绝岛般前古未有的风格。咸通、乾符年间，这种诗道渐渐显露裂隙。郑、卫之声沸腾四起，称作今体才调歌诗。援引雅正之音来听的人反而茫然，说到正道时回答的人竟然睡去。唉！王道的兴衰、皇帝幸蜀和迁都洛阳的征兆，已经在这里出现了。诗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至于我，实在还不值得谈论这些罢了。自从承蒙希畋赐我如明珠般的文章，便仿佛从丘金穴口听到深奥之言。难道您还会家传深奥之言，亲自周备雄伟文章吗？我因此惶恐警惕，铭刻感戴无穷，伏望您明察并怜悯我。不再详说。某再拜。给郎中罗隐的信 故去表丈留下的文章，盛赞古人重视生死存亡。我捧读您的诺金之文，感动流泪的诚意确实刻入肌骨。然而我曾与郎中十五兄在京城相逢，结成金兰般的交情；虽然熟悉文章写作，恐怕还没有完全了解他一生的行迹。我又是内外亲属，对始终情况都较为详悉，谨凭微薄才力为它写一篇前序。诚然，像《麟经》那样下笔，诸生不会恰当地措辞；像司马迁写《史记》那样挥毫，也只能陈述汉代以来的别录。伏望您慈爱地创作，务必实践先前的话。向西遥望祈祷，您可以明鉴我的心意。启

译致南海韦尚书 我私下想到，您的高明如碧落，我哪里能凭一管之见窥测其深；您的胸襟如沧溟，即使拿蠡勺也固然无法测量。怎么能拿着微末的智慧，只凭一点小才，来叙说昴宿凝聚的精华，述说尼山降生孔子的盛德呢？既然将要越过礼法，实在可以加罪。然而既有旷代难遇的相逢，又获得千年难得的机会。假如您关闭辩才之门，堵塞内在的言泉，不仅会上负美好时代，也会下负我卑微的志愿。因此我斋戒自身，提笔濡墨，洗发裁辞。伏惟尚书，超出形象如三山，人间珍贵如七宝；体察天地方圆的法则，洞悉阴阳升降的机理。自从您出现以来，人中之龙腾翔，鸟中之凤发光；祥瑞文书流传喜庆，皇家文章方面如游夏般登堂入室，事业方面如伊尹、皋陶、周公、召公；声名飞扬于天上，履历位居朝廷首要。况且自古六官所重，没有比吏部更重要的；直到今天，六部副职中最难任的，也没有超过侍郎的。而尚书您五次升任，东西两司都掌管铨选，何况还要品评众类、选拔群才，承载万乘安危，关系四方休戚。晋魏时期这件事就很难，到了本朝尤其不容易任用合适的人。历数任命诏书，很少听说有人再次被任命。朝廷不想让您停留在鸳省，便要进入凤池，必须加以分镇一方的尊荣，来装饰旱涝时施霖雨般的盛德。如今特地任命您主管番禺广大土地、南越著名地区，外可控制蛮荒边陬，旁可沟通番邦货物。过去有石门酌泉的故事、合浦还珠的风尚，如今日月迁移延续，规制和形势已经改变。凭借尚书您激励辞臣、留下玉钱般廉洁的操守，秉持投香载土般的诚心，将要发扬二贤的廉洁风气，更新五岭崎岖之地的习俗。让您佩带豹韬，直下南行，建立龙节，远行出镇；这不只是镇守一方，也足以使龟镜般的明鉴昭然可验，庄严而可观。然后飞驰驿骑征召贤才，降下诏书任命能臣，扩张帝王之道，陶冶百姓。所以可以知道，高祖开创基业、太宗继承事业，将得到无疆的福祚，并且恢复天下一统的风俗。为什么这样说呢？伏以尚书胸襟包容如万顷，气节峭拔如千寻；承受岳峻河清的气数，深切怀有饮冰食蘖般的操守；见识洞察古今，居处不以喜怒动心。您将以铿锵的履声朝见紫殿，扩展心中的权衡，开启宏大的造化。自然会使治道达到尧舜境界，使羲、轩时代在禹、汤、文、武之后重新出现，百蛮归向教化，万国归附人心。即使是我这样的愚昧之人，也能辨识这一点。然而我器量如魏国瓠瓜，凡庸如庄子所说的樗树，手中没有蛇口含珠之珍，额头反有鱼身般的疵痕。如今忽然凭借幽微卑贱的身份，得以拜见您的旌旗仪仗；竞相经营本来足以惭愧，却又承蒙您荐举我的赋作。况且一般开场考试士人，不过在考场铺陈辞藻，从事物之外考查虚文，面向灯火应付时限。即使是王粲登阁群公般的文笔、司马相如估量陈皇后黄金般的才华，也只是各有所长，或许还未达到极致。何况我虽然勤于雕琢文字，却仍昧于精妙奇绝，张平子本来就应当认为鄙陋，陆士衡也只适合抚掌称叹。哪里料到尚书亲自回顾，严肃的庭堂之中赐下厚重的褒奖？您把泥沙变成丹雘般的姿态，把菅草蒯草培植成芝兰般的秀美；鲁史因一字而骤然增荣，晋庭因片言而忽然生辉。您的褒扬超越寻常，使同辈震惊。何况如今武功使草木低伏，文教之风盛行；计日等待九州贡士前来，又将在都省榜上擢拔有文才的人。至于生于草泽、来自沟塍的人，有的能够考中甲乙科，求得进入特别优异的选拔，通常也只是依靠同人延誉推荐、先达吹嘘，从来没有圣明时代的名侯、朝廷尊重的德臣亲自开口，首先借给登天的丹梯。照这样说来，我便应当自己庆贺。瑶树玉干，岂能虚立在皓月之中；羽驾云车，哪里还会逃在碧霄之外？我已经知道蹇涩的脚步也能走上遥远路程，只是因为我在天下行迹孤单、天涯还有年老的双亲；一旦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便获得了这样的吉祥。朱买臣何必以背柴为惭愧，毛义捧着檄书实在光荣。感恩深重只能流泪，欢喜到了极点反而惊惶。我愿剖胆裂肝，徒然寄身于郑庄的驿舍；即使糜身碎首，又哪里能报答元礼之门呢？我攀谢感激而又惶恐，完全不知道如何措置。我的内心战栗惶惧、恭敬恐惧到了极点，惴惴不安，实在无法承受。薛推先辈 我描写事物并不擅长，组织辞句也没有可取之处。每每想向越女西施那样效颦，常常思考如何在灵光殿般的文章前献拙。如今先辈提起江笔，文思如云飞；抛出孙金，光彩如羽化。贤者愚者都仰望，远近都传扬声名。凡是怀刺来访的人、执笔学习的人，无不争相登门求见，竞相像照镜子一样窥看自己的得失。因此我因不能游历您的门下而惭愧，便鼓起勇气执鞚，终于投上鄙陋之作，冒昧扰动精妙文章。正等待您讥笑我架屋叠床，哪里料到竟承蒙知音相待。林先辈到来，向我传达您的仁慈恩德，实在超出我应得的分际。面对那些如莺迁般上升的同伴，正值凤凰聚集之时，您忽然说出兰花般美好的言语，亲自开金口，大力激励，曲意为我吹嘘。荣耀超过序列，事情胜过一纸便笺；我倾身耸耳听取，拘谨身影仰望您的风采。那些话如飞雪冰霜使心灵清明，又像笙簧和鸣传入耳中。感恩深重而流泪，喜悦到了极点却又增加忧惧。不知我这腹中小蟹般的行迹、巢中蚊蚋般的栖身，是否能够凭叔向片言而获采纳，又拿什么来酬答仲尼的一字之褒？我虽然切盼朝阳，更加在夕暮时警惕。然而伏念近世以科举网罗英俊，以榜单决定取舍，虽然按例通过都试，实际却从众人中选取。听说那些负有才艺而来、怀抱才能而至的人，无不投身哲匠之门，神情恭敬地拜谢先登者；只要有所称许，便驰传为特殊声誉。这样以后，才可以冲上桂月，接连登临蓬山。像我如今得到这样的相逢，受到这样的奖赏和录取，来自特殊而非寻常的恩遇，便可以解除疑惑，永远消除迷惘。虽然惭愧资质鄙陋，粗略怀有一片丹心，既然得到立足之地而能仰戴丘山般恩德，便更加推诚相待、依附如玉山。面对面陈述也无法尽写在笔下，我怀着周攀般的感激依恋之情，荣幸与惶惧交集，谨到宅中恭候起居，陈述谢意。刑部郑郎中（两首） 我所学与众不同，却知道才华并非早成；虽然侥幸参加进取，却从未等待到这样的知遇。郎中是文士的楷模、词林的梯航；对于成名之路，您常担心会遗漏哪怕一点善处，也常忧虑不能采纳一句有益的话。近来承蒙您曲意关注，使我空疏的作品获得荣光；又以言语教诲我：雕琢铅石尚未达到功力，刻木成书也并不高明。您让我在雪夜花朝中专心思考，徒然探求六义；让我把心意寄托在《国风》和王者恩泽上，却未能造就《二南》。这将使我停止因情感而作文，转而专心描写事物。我私下见穰城去骑，频频有归蹄，时序已经进入青阳，景色融入朱火。于是凝神叩问寂静，闲步探寻幽深之处，只希望副合非次等的恩典，知道这并不是我敢于急切求取的平生志业。昨天恭逢您在南宫接受任命、在北阙朝见天子，本来不只是向上恭贺您高飞，也想顺便陈述我的末等才艺，永远期望得到指教，完成攀附依托的愿望。但因为才浅而惭愧，雕琢不精而积羞，走上前又退回来，决定把疑问带回去，空自眷恋门墙，终于在书斋幕府前徘徊。如今难以逃避明镜般的考察，只好前往公平的衡鉴，希望您分别文章美丑、判定品第轻重。伏望您特意坚定如朝阳般的鉴识，俯怜我虽至夕死仍求道的心，重新赐教，替我辨明疑惑。我面对风寒战栗，伏在纸上心情激荡，倾尽依附之意，实在难以抑制激切，谨献赋一轴，前往宅中恭候并陈献。又

译伏惟郎中具有乐府中最美的声音，是儒家最上等的祥瑞；既然负有卓绝雄文，又能搜集精微的律韵。当初您的文章刚进入名场，就在人们口中传播。我以为，如果生逢孔子时代，冉有、子夏便会在四科中失色；如果出世时遇到毛苌，周公、召公也会对《二雅》感到惭愧。实在已经足以担当千人而不让人，却又以一处不能胜过别人为耻。又因余波润泽于写景状物，字字都有凌云之势，篇篇都有掷地有声的气概，足以使前代贤哲惭愧，使专门作文的人积累羞惭。我本来不是精深至艺，只是粗劣地雕琢文字；承蒙仁慈恩德曲意赐教，借给我看后，自十日以来，我斋心缮写，洗发吟诵，越发感到头风尽去，内心沉醉。况且杞国回船的奇妙，千古少有；而泥金禹阙的奇异，三篇并不偶合。为什么辞采铺陈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反而使人惊叹自己失手于此？由此可知，用兵的事情即使有管仲也曾三次奔走，射箭的事情孙弘也曾十次退让；难道是战争本身有过错吗？大概只是时运违逆罢了。这就是古今深奥的机理、圣贤注定的命数，符合日月盈亏的道理，与阴阳升降的时序相等。因此有时使其道受阻而使其自身安泰，使他在前面闭塞而在后面通达。如今一人侧身空席，四辅求取贤才，于是光彩显赫的任命诏书飞入云山深处，昭彰的美德驰归省闼之中。只是遗憾伤麟之后终究几度失马；如果没有往年的经历，哪里会有今天的时辰？于是一个寒暑更替，三次更改年历。您先居东署，首列西曹，都是重要而困难的职位，无不是清贵显要。既然已经明白前事，因而可以推测将来；我等待您润色诏令，翱翔于近密之地，在典、谟、训、诰中增添光辉，在尧、舜、禹、汤的事业中进言陈述，镇压浇薄风气，弘扬我们的道统。凡是处在进取之途的人，都切切攀附祈求，何况我身处您的恩知之中，哪里能承受祷祝所归的重望？公卿的声望并非为我私有，谨作赋一集，前往宅中问候起居并奉纳。谢试官（代人作） 本来把鸡卖作凤凰，明眼人都会惊异；把碎石投给人却称作美玉，明白的人足以鄙弃。怎么可以把明镜高高悬挂，把公平的衡器高高举起？我却呈上六极般的丑陋容貌，挂出一丝般微贱的资质，岂不应该面对风扇掩面、对着景物忧心？然而巧匠开炉，不会遗漏铅铁；精工执斧，也不问圆方。又怎么能关闭言语之门，辜负您的德泽呢？所以我敢借事设喻，略陈诚意。我如蝉蜕般资质单薄，如蚂蚁封土般形状微小；学业虽勤于刻汁，技艺却惭愧如雕刻冰块。只是拿着献豕的言辞前往辽地，又携花亲自到魏地。停车返回之后，同饮之人有的操弓而果然不同；丽龟终于来到千仞禹门，额头渐渐显出锐气。楚国两代人足以被刖刑，空自遭受截足，最终沉埋于丰狱。谁能用蜀桐来激发它的声音？伏惟博士具有鸣岐般的祥瑞资质，唱出郢地最高妙的声音；风采葱茏如杨柳之风，身姿高拔如嵇氏之松雪峭立。自从您提携江笔，文章便铿锵如孙金。您投身文场而震动龙宫，挥手作文而惊动蟾窟。时人争相垫角，世俗却竞相皱眉。如今您有珠履宾客登阶，有玉京羽驾相随；想高飞于魏阙，先要下行历经虞庠。因此槐市有三千人，杏坛有七十弟子，都依附您的考校教击，私自借得您的装饰光彩。而我只是丘锦般的小才，路蒲般的末学。既不是祢衡那样的大名之士，也没有温峤燃犀般的神异，实在应当绝望；超出范围而甘心销毁名刺。然而我曾弹奏《流水》，却没有契合钟子期的聪耳；也曾踏上浮云，却没有得到乐广的回顾。这也只是难以通晓雅正曲调，不能称为超群罢了。何况我的器量缺少正声，身价却悬待骏骨。假如侥幸遇到明察的考试，却不能偶合至公之意，那么将来凭什么道路来求得显达？日后没有门路振作行迹，只能坐视自己成为弃物，站着辞别这明时。这就是把满腔血诚洞然写出，仰望祈求您的鉴察。伏惟博士曲意厚爱，屈尊降下隆重私恩。或许您会怜悯我如蚌蛤剖胎，只能在皎洁月光下回旋；也会怜悯螳螂奋臂，明知无力仍不辞粉身碎骨于高车之前。我不敢以染鼋来妄求，只希望留在马前而不冒犯您的清严。我的内心实在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卢员外卢浔 昨天我冒昧拿近来应试的赋作轻轻冒犯门墙，韵律不足以掷金，义理也只配被讥为顽石，哪里料到您反而把祸转成福，使我以微末所得获得长久的益处？户部郑郎中转述说：‘员外仁慈厚爱，格外赐予奖拔；我拜听佳音，跪受吉言，感激而惶恐，进退失措。’自古以来求取功名的方法，直到今天取得科第的途径，无不是道路遥远地通向鳌头，行程悬在骏马尾后。若不是先登者汲引、哲匠发挥，即使有人自强前行，又能到达哪里呢？伏以员外积学如断籝，才华多得以斗计，是词林中的龟镜、学海上的梯航。因此门前像郑市一样聚集，风俗像郭巾一样拥挤，争相等待栽培，彼此希望得到丹雘装饰。而我如牛蹄涔水般浅狭，如燕子游戏般微茫，哪里配攀附投奔，只会徒然表达激切。员外在燕地市场求骏马，在稷下馆舍招贤，使人人都有归宿，不说没有可取之人。如今屈尊流注厚爱，曲意降下隆恩。我因此敢引事推论、征引文章作比喻。杰出如韩信，尚未归附汉祖时，凭谁知道他的美才？西施若不进入吴宫，又有谁能验证她的美貌？所以蛰伏的宝剑冲破虚空放出光辉，焦尾琴惊动听者发出声名，然后才能感动贤者之心，遇到至明之鉴。事情虽有小异，道理或许大同。伏望您稍降尊严，俯加怜悯。像我这样才昧而充贡士、见识浅薄却自称丈夫的人，如今朝廷不重武功而大兴文教，正在幽谷中拔擢辞人，在龙门前考选宗伯之才。那些具有负马般文华、怀抱颜回般德行的人，有的惶惶而来，有的高峻而至，从来没有不在日下驰名、在弓彀之中早早储备声望的。为什么我却受到这样的振拔，而仍处在幽暗沉沦之中？多年混在角逐的场所，众人的言语都没有给我非凡的声誉。齐国的竹帚已经秃了，荆山的眼睛也看枯了；渐渐觉得道路穷尽只是空话。舌头还在，怎么能坚定地期待投奔李膺？我确实仰慕依附刘表的志向，只是投林的惭愧难以排遣，侧管的限制也难以逃脱。伏惟员外，魏国的车驾施加光照，轩窗匣箧都放出光辉；倘若怜悯我刻意探寻幽深、苦心描写事物，虽不同于披沙拣金之说，大概也略近于架屋叠床之谈。请允许我列名书筒，使我能够扶杖前来。如今如果您因荐举士人而举荐人才，我敢请求把我的名字编入其中。我所希望的只是跟随数仞高墙，陪伴二三位贤者，使卑微的资质增光，使主人擅有声价；这一切都出于您一顾的仁慈，以及我翘首等待百金之诺。提笔时汗流而下，伏纸时魂魄惊动；并非贪求功名而担心受到诛戮，只是冒昧干犯，内心实在战惧不安到了极点。侯博士侯圭

译我口中诵读雄伟的辞章，心中祈求您的文采鉴识。在其他地方早已超过一纪，来到上国也已经两年。常常侧着管笔来推诚相献，每每拿蠡勺来倾注心意；只是期望得到李膺的接纳，不敢奢望成为颜回。因此私下带着荒芜之作，来荐呈于您的高墙之下；把蚁封般的小山耸向丘岳，把稀疏的蛙洲献给陂湖。哪里敢期待吹嘘，只等待您的讥责。昨天进士林郁忽然传达您的恩意，立即谈到特殊的私恩。伏惟博士曲意降恩，俯身回顾而加以奖拔，没有把我置于盖瓯之地。于是您发出如读虹霓般的言语，事情超过常伦，荣耀超出原先的愿望。我倾身拜受命令，拘谨身影仰望您的风采；如听咸池、韶乐，如饮甘美醴酒。我敢立即把您当作知己，因为这将决定我的心志。如今文教盛行，词人汇聚，无不陈述平生所学，各自追求归宿。而博士您负有掷地的盛大声名，标举凌云的超逸气势；吐出杨雄《五臧》般的文章，使班固《两京赋》显得鄙陋。因此人们接踵望尘，肩并肩执名刺，争相把您当作衡量自己的秤，互相以您为镜窥察得失。有的听说已经由也升堂，甚至获赐入室。于是千门都改换面貌，万户都飞扬声名；如瑶璧得到装饰而来，如金丝振动而发出声音。所谓功业等同造化，言辞关系阴阳舒惨；您成为培植词林的主人，成为陆海之间的梯航。您必定不会偏私其中一人而误了众人。听说我数年辛勤，一生疑惑，唯有倾尽赤诚，翘首等待您的重言，希望您以美丑的判断来决定我的可否。如今这些话从您的门馆中传出，发自您的口齿，事情既然非同寻常，道理也使我自信。顷刻之间如同从睡梦中醒来，遥远得仿佛神通相接；呈献才质竟如得到般匠，窥见卖马者蒙受乐伯赏识。我既已遇到明哲的匠人，哪里还会惭愧不如别人？蜀璧安然独处，管琴空床独坐；既然承受了您的言笑声音，便更加激励自己的愚钝。假如不再疑惑于刻冰，就当求工于刻楮。欢喜跳跃而又战栗惶恐，完全不知道如何措辞。我的内心感恩激切到了极点。蒋先辈（两首） 我自从离开您的门下，寻访到家乡，拜见慈亲，与族人相聚，倍感荣光。回述您的厚意，顿时流下眼泪。我的一生事业出自宗师，哪里只是蒙受特别的恩惠和知遇，实在也是契合了非同寻常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带着拙劣的文章，持名刺拜见您，本来期望像刘子俊到家中受到以盖碗相待的礼遇，或像陆士衡那样，在谈笑之间得到安排，哪里料到竟以尺寸之才获得长者的奖掖，使劣马也能窃取良马的声价。承蒙校书先辈惊人的赏识和超等的褒奖，篇篇都说是金声玉振，字字都读作彩虹般的奇文。您屡次施以异礼，反复赐下嘉言：我到门下，您便像迎接王粲那样倒屣相迎；侍坐之时，又像左氏门人一样亲授经义。您周旋称许，细致指点，使我如藤萝依附松树；又使我如胶投漆般亲近，并让我参加秋试，成为门墙中最先出众者。您把我显示给同辈，又特别加以援引。古人仰慕李膺，才能得到他的车驾；学者求师董仲舒，却未必能够见面。像您这样的修省和知遇，实在没有可以相比的。我长久追念这次遭逢，可以说是卓绝非凡。何况本朝设置科举，等待士人，以文章取士：往年主司凭一己的鉴识裁断，近来则依据众人的公论。因此，朝廷重望之贤、名门先达，得以主持这一道路，为后来者铺设阶梯。至于兼有多种才华而并非专门从事某业的人，有的以文章著称于词赋，有的以律诗声韵谈论古风，仍然彼此传唱、相互响应，影随形、响应声。更何况专门致力于善本和校勘的人，当面谈论人物；又如校书先辈，文采如凤凰凌天，声名显赫而超出流俗，正如今日的贾谊、司马相如，昔日的班固、张衡。场中众多士人，便会仰望您的言谈；一旦您的话传到天上，对于人的兴衰又岂止有一点影响？您应当调哑钟使它发声，吹寒气使它转暖。我自从回乡侍奉膝下，停留在江边，白天思量，半夜起坐。既然已经被认为走上了通达之路，就更应当另行议论如何报答恩德。况且我家乡远在东闽，道路又通向北阙，一旦随计赴京，数年便要离开双亲。近来我多次修缮拙文，投给名家，有时蒙您开口，却少有能打动人心之作，因此我借此鼓足勇气，却没有门路，自疑尚且不暇。如今我得以在大藩的宾客之榻上，遇到当代的主人，心中豁然，如释氏破除迷惑而醒悟，又如神医治愈疾病。一家人都相互庆贺，举目之间倍增光彩。我这次进取的心情，您完全可以察知。只是上京路途遥远，难以在岁首进发，只能等到新春再商议借道前往。您的文辞如芸草香气浓烈，居处如莲幕清幽；过去还曾陪随您游从，如今却被烟水阻隔，再无别的话可说，一并写在殷浩的信中。只是梦魂常常萦绕在燕昭台下。又 我私下想到，谢灵运虽因名声被知于慧远，却没有成为他的门人；左思虽在卫瓘那里获得声价，也不是他的弟子。虽然如此，他们清高的风范凛然可见，美好的德行光明昭著，足以成为千古高谈，却终究免不了留下当时的缺憾。反复想到这里，所以冒昧把心意说出来。我带着浅陋的文章，尘污了您的门庭，忽然窃闻您披沙拣金般的指教，又蒙您以书信相知。这件事实在惊动当时，荣耀超过我的期望；您又说前贤尚未达到这种境界，垂赐深厚而特殊的恩意，准备另行议论接纳和提携，以此坚定您的恩德，作为今日顾念我的凭借和日后引荐我的缘由。倘若您竟能这样存心，哪里会是偶然的事？当今赫赫盛世，众多声名显著的人才，如果荣幸地承受名师的发挥，推荐到良好时机中去竞争，又何必忧虑龙宫遥远，何必担心蟾宫高不可攀？这足以洗雪往年沉埋的处境，扩张祢衡名刺般的声势，振作我一生的意气。若我终究抛掷终繻而无成，不能激切如擎丘般自励，凄凉如誓剑般守志，哪里还称得上修习文学、师法古人，哪里还谈得上磨砺节操、修养自身？我自从拜见您的清尘，仰承特殊待遇以来，没有一个晚上不把心意向神明祷告。即使写满千言，也难以用笔墨表达我的赤诚。登门致谢、感激之情，实在不知道怎样容纳和表达。杨状头【赞图】我仓促拿着末学浅才，竟然窃受特殊的知遇。我在豫章停留了几十天，沿湓浦走了一路，夜里关上旅舍的门，只能借着假寐度过；白天赶路，只有汗水沾湿衣裳。大概是因为我有幸遭逢，仰想先辈您，主持中兴时代的文学，作为后来人的蓍龟。承蒙您认为我的学业不同于寻常，怜悯我往昔应举困顿，慷慨开口，精心写下玉函。况且正值午火烧空、一阴主月的时节，面对泉石，或许还会受炎热之毒；身处城池，又怎能忍受那郁蒸之气？何况当地风俗是竹屋玲珑，烟水之间叶舟荡漾；刚破晓，日光便赫然透射，想要起风时，鱼沫带着腥味飘来。虽然有时寄情于醴酒而酩酊大醉，甚至连酒杯也顾不得辨认；又恰逢羽书接连而来，时常触犯清明高远的心境。闲暇之日，难道还能再抽取深藏的心思，另运用真实的笔力吗？每写一幅霞笺，都滴下千行汗水。虽然才思可以倚马立成，却始终写不出起草诏书般的文章；字迹全像苍蝇爬行，几乎使握笔的手生出老茧。我不知道微贱的我能对您的成全有什么补益；您带着我的文章出行，便如同携带金丹，举步之间就能升上云汉。何况您无论公开议论还是私下评论，关于进取的要诀和神奇的方法，都一一指示方向，事事传授，使我能够从头到脚都得到周全，不至于有丝毫差错。以这样的推恩而论，前古少有。以这样的方式推行正道，当今又有谁能相比？士林通达的道路上，一朝拥有这样的知己，实在难得。白日青天可以作证，万世之后唯有子孙可以作誓。我的内心承受恩德，感激流泪，竭尽诚意陈述谢意。代郑郎中上书给兴道郑相

译我私下想到，石甫在途中受到知遇，鬷蔑在堂下申述心意；彼此既不是旧交，地位又有尊卑之隔，尚且能够感动至公之心，得到特殊礼遇。而我的天资所向，正逢天授的时机，获得旷代的依凭，得到千载难逢的幸运，怎能永远把赤诚封闭起来，反而辜负陶钧万物的恩德？恭敬地希望相公特别降下恩慈，俯赐怜悯。往年我如羽化般一度腾达，曾陪侍于莺谷的春日；今日云飞，却忽然与凤池之路相隔。实在相信鹤与鸡的差异，料想牛与骥终究相悬。徒然增添依附美玉的荣耀，却几乎积下续貂的惭愧。何况相公身负英才，成为砥柱，凭借崇高声望登上重任。起初四海倾心，一人侧席以待；早晨听说您坐镇帷幄，傍晚便看见甘霖飞洒。您使浇薄的风气变成淳厚的风俗，激励奸邪归向正道。像冶炼一样普遍施恩，高高举起权衡，使铅汞不致混淆，使锱铢各得其平。因此方圆之材各任其器，高下各随其宜，黜陟没有偏私，贤愚各有次序。我早已甘心退隐，忽然欣喜遇上时机，突然从国子学的旧日衔位，登上兰宫的高等职位。既然已经玷辱清位，实在应该自我揣度、自我约束。我私下想起往年，在九陌的秋天、都堂的雪夜，您常常容我披雾而来，又屡屡允许我接近清贵之地。等到我这块璞玉登科，兼金般的才士列名榜上，虽然我与龙门群彦一同登进，共同承受山丘般的恩重，但我一片依附凤凰的心，却偏偏投合于胶漆般的深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既然您把我视为同宗盟友而寄托心意，又对旧日知交格外留情，反复接纳提携，殷切奖掖记录，于是使我在仕途末路得到庆幸，福分延及今日。既然已经进入您的门墙，又蒙您如陶工塑土般造就，仿佛得到乘车的便利，不必劳烦手持扫帚迎接。但我羽翼柔弱，难以高飞，细弦容易断裂。从开始任职到登上朝廷，我从未暂时见过清通的仕途，也略未游历显贵的官阶。这也是受人品和地位限制，哪里值得为穷通反复叹息？后来在郢地张帷治事，在穰城建立旌旗，接连忝任竹使，更惭愧于棠阴之政。虽然早早地盖上红色旌旗，另行超过平日的愿望，但在御史台和粉署任职，始终牵系着一片丹心。如今荣幸地窃居握兰之职，又有幸得到襆被之位。冯唐历经许多任职，实在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头白之年；贡禹长期沉滞，也还拥有弹冠待仕的地方。代郑郎中上书给静恭卢相 天地覆盖承载，纵然鬼神幽深奥妙，也都达到阴伏阳升的变化；即使是鳞介之类的微小生命，也必然会有所感动。道理既然如此，人在其中怎能忽略？恭敬地想相公执掌重器，成为甘霖，身负英才，坐镇帷幄，使丹青之政传于正道，使冶炼之炉归于至公，使没有一物被遗漏，使天下万方都有所依赖。我回顾自己琐陋浅薄，却有幸忝列您的陶铸之中；既然蒙受无私的知遇，本来就应当施恩而不求回报，哪里适宜仓促携带感激，私自拜入门墙？只是事情出于非常，恩德又格外特殊，若不披露赤诚，终究会辜负神明。恭请您俯降尊严，暂且垂听察看。我才力并不敏捷能干，性情本来专愚，自从在春闱振作踪迹，投身宦途，只是虚度岁月，未能飞腾驰骋。回头看，穷途以前尽是闲散职位；若任用我，我还不能算国士，若舍弃我，则大概只是腐儒。因此我常自我揣度，更加退缩。然而私下想到，古人的道路并不遥远，贤能的仕途也并非不可达到。皇朝自有科举选拔英才，使爵位升迁、品秩提高；即使有人来自草泽，本非簪裾之士，也常常能够列入清通仕途，成为盛事的观瞻。因此我更加守持孤立的志节，格外谨慎修养，节操如松竹，心志倾向葵藿，常常注目于烟霄之上，每每魂驰于省闼之中。等到黑发全然凋落，壮心完全折损，仍然没有一点声影，空自极力仰望攀附，哪里料到相公刚刚举起权衡，便垂意选拔，使我得逢圣明之日，实现平生愿望。正所谓使材各得其宜，使物各尽其性，确实是造化的功劳也赶不上，哪里是一般迁转任用的命令所能相比？这份恩义贯通古今，恩德超过夷、羿。何况相公在陶铸人才方面高明，在辅弼和谐方面切实；当今士人如林，朝廷并不缺乏人才，完全可以扩大公正选拔，选择良才。而我已经怀有耕钓之心，近来关闭了云林中的踪迹；即便让我漏过选拔之网，也不能说是遗漏贤才。哪里料到您这样特别地敞开心怀，周旋照顾，殷切挂念？青山正在眼前，我正要与鱼鸟一同归去，深厚恩泽连天而来，忽然穿过烟霞而曲折施加于我，使我从杏坛的旧籍出身，踏入兰署的清贵职位。这哪里是寻常情理，料想也不是小事。我自从荣幸地忝居襆被之职，幸而窃任含香之官，从未有一个晚上可以暂时安心，也没有片刻不感激，常常像千钧重物压在头顶，又常常拿孤剑发誓表明诚心。只是已有受恩之地，却没有倾吐恳切心意的门路，只能面对高车激切陈情，空拿破扫帚惶恐不安。眼泪纵横流淌，心中只有恐惧惶悚。仰望您的风采而拜谢恩赐，面对景物而怀念您的仁德。即使耗尽言语之泉，也只能勉强陈述而不能说尽；寄托在笔札上，又哪里能够周全写出？登门谢恩而又惶恐不安，实在不知道如何自处。代郑郎中上书给令狐相 我本月四日转任刑部郎中，恭敬地承蒙相公仁慈恩德，特别赐下宠厚教诲。事情出于非常次序，言语超过通常规范，使我感激惶恐，进退失措。我本来才质不足以采择，技艺也不足称道，却出自您的门墙，得到您作为登进的阶梯。刚刚荣任地部，又升入秋曹。我带着鹪鹩振翅高飞的微小姿态，来到鸑鷟曾经栖息的地方。相公怜悯我的拙劣迟滞，忽然使我腾跃飞翔；恩辉接连降临，又屡屡留下亲笔。信中指说今日的荣幸，叙述往昔的经历：起初九次迁转，曾借虞邦之道；从前一字褒扬，又蒙您垂赐鲁史般的赞誉。您的恩义极其深厚，光彩超过丹艧。拜读您笔势如垂露的文字，跪捧隆重的私恩，汗水浸透脊背，眼泪盈满眼眶。只是我还不知道，以随风飘摇的微弱力量、撮土般的微小身形，能够有幸蒙受您一日之中的高大踪迹，该怎样报答千钧般的重恩？我只能谨慎地把这些话收藏在箱笥中，常常向士绅夸说，把它作为宦途中的奇遇，作为仕途中卓异的事情。登门致谢，情意恳切，内心实在难以承受。代陈蠲谢崔侍郎 我启禀：户部郑郎中转述，郑隐先辈专程传达侍郎的尊意。承蒙您在新任永乐侍郎处特别赐下推荐和评说。我跪对吉祥的言辞，拜听嘉美的消息，感激惶恐，实在不知道如何容身。我词学疏陋，进取又拙劣，一次次充任贡士，却屡屡在名场被黜；足间受刖刑般的困顿，额头上纵横交错的点痕也层层叠叠。今年春天，承逢侍郎精心寻求俊彦，逐一选取沉滞遗漏的人才；我又因姓名妨碍登龙头，行迹不合豹变，全都因为命运浅薄，反而辜负了您的至公之心，因此惊惶不安，惶惑无已。在良好时机中自己失意，到了将来又归向哪里？难道一生就这样甘心，感叹二十年徒然辛苦而守节吗？哪里料到侍郎始终记着我，确实赐下怜悯，使后来者能够实现我从前的愿望，又指着我的陋质说这是遗憾。这样将使蔡经的尸骨最终归于仙家，使士燮的魂魄重新回到人世。您施加的是阴德，哪里只是阳间的功劳？喜悦到了极点反而惊惧，感激深重只能流泪。明年春色中，我即使出身于别的门庭，今日的恩光也必当碎首以报，归属于旧日之地。西川高相

译相公如岳降般生具宏才，天资伟岸而声望崇高；超出万物之外，和蔼而有奇异的风采；处在人间，又凛然如清风。应当同汉庭的三杰、尧时的九元一样。圣上为了平定南方鸢水，能够依仗您的英威；镇守西方龟城，又必须凭借您的妙略。因此您尚未归居台辅之位，暂且坐镇重难之地。您在两地建立的功勋巍峨高大，冠绝一时盛事。凡处在朝廷内外的人，谁不共同仰望？蒋先辈 三吴的烟水，百越的山川，把兵戈与音问遥遥隔开；门馆久已违背趋谒朝见之礼，我只能徒然明告日月，暗中祝祷神祇。希望像司马相如那样从上林应征而出，像贾谊那样被召到宣室；否则，也愿像商山四皓一样隐居商岭，像傅说一样栖身傅岩，等待搜罗，直接承受君王梦寐中的任用。我焚香叩首，以每日的时间系念此事。我滞留江乡一处，六次经历寒暑，全都由于命运不好，早早失去了良机。一名之遥却道路迢递，进取则大朝有难，家中又有零丁几口；退隐则故国无家，归蜀还是回吴，话一出口便流下眼泪。沈侍御 侍御有麒麟凤凰般的祥瑞资质，身处蓬莱瀛洲般的绝胜境界；您的气度可与叔度相比于陂湖，您的光明可与仲尼同日月齐明。自从飞翔九霄以来，陆海之间梯航相接，郑门如市场般宾客云集，季布的诺言一样贵重。您是学术园囿中的芝兰，是文词之林中的栋梁。如今您提携着陈檄，登上燕台；头戴张开的獬豸之角，气势巍峨；帷幄中折取莲花，光辉照耀。能获得这样的凭借和道路，拜谢您哪里还遥远？凡是有人情之处，谁不倾心注目？段先辈 判官先辈胸襟如万顷，文才品行兼备四科；比鸾鸟仙鹤更能冲上霄汉，比龟龙祥瑞更应当为帝王显示吉兆。如今您处在宾幕之中，清风高洁，在士林中声价很重；即使想留在五辟之地共同欢聚，又怎奈众人对您九次升迁的期望已经积聚？料想您很快就会获得新的荣耀，另行接受特殊任命。我蒙受的知遇既然不同寻常，感德之心常常深厚；即使辞别之后寒暖骤变，我早晚的祷祝又怎敢忘记？又 昨天在道路上多次托人附上奏状，料想已经曲折传达。我这次服役出行，最近已经到达潮州。一路经过，两年漂泊，说起便流泪，静下来就魂销，这实在不是因为留恋杯酒笙歌，也不是眷恋云山烟水而抛弃进取之路、迟迟不归以等待奉养双亲。料想您早已看透我愚拙的心情，一定知道这是出于不得已；我又怎能远远地含藏赤诚而不让您听闻？况且圣代近来时风更加端正，取舍首先看德行，其次才考察文章；不论草泽山林，不计簪裾绂冕，少则参加三次五次，多则闻名十年二十年。我自己厕身其中，尚且迷失渡口，无暇顾及，何况来时没有终军那样的意气，一行动便有杨朱所见的歧路？准备选取一次归返，几乎又要缺少两场考试。人事既然如此，光阴还剩多少？先辈特别赐下恩意和知遇，实在是诱导教诲；您有时或许挂念我，固然应该动心，但否极之后便会转通，光彩来自圣明；若将来没有好命，今天哪里会有真正的知己？我只有依靠您的栽培，向您咨询可否。陈琳的牋檄，难道能长久借留在外藩吗？夫子门墙，我将等待再次趋赴上国。祝贺新正 恭敬地说，司鸡之官主持殷代正月，寅虎之月建立尧时的辰序。仙人饮柏叶酒以延年，词客漂椒酒献上颂辞。恭敬祝愿相公承受这个美好的节日，纳受各种吉祥。邵伯的甘棠树，遍地的芳香树阴更加广阔；亚夫的细柳营，连天的祥瑞光色长久常新。愿与春阳一同发生，举起宏大的造化之轮，普遍播施万物。永远使国柄坚固，主持律令之坛。又 恭敬地说，春阳改变节律，正是天地革除旧气、更新万物的时辰；献上新岁、开启正月，是四时之气全都更新的日子。恭敬祝愿仆射与春天相合，接触万物都使之正固亨通；迎接凤凰衔来的荣耀，同时兼任四辅之职；在瓯越建立碧色旌幢，永远保有千年福祚。凡是动植之物，都长久承受温暖和煦的恩赐。赵起居 我本月二十日，冒昧把所作赋文一轴陈献给您。拿着腐草般的作品，像扶桑树用鞭子驱赶劣马一样冒犯您，骐骥本来应当对这种东西唾面，我却斗胆等待您回顾。我恭敬地认为，起居大人如同八韵诗中的咸韶之乐，是九流学术中的大海。凡是谈论进取的人，都必须得到品评题名。而我二十年漂零，经历三朝困辱，如果不仰赖投入您的门馆，等待您为我发扬，那么我将永远怀抱疑玉而流泪，长久伴随哑钟而沉默。登门依托祈求，超过寻常万倍。崔右丞【二首】我献赋求取功名，命运奇厄，贫困计尽，难以安居于桂玉之地，只能追逐萍蓬漂泊。想到灞浐之间的行尘，周秦旧地的道路，平日南北奔走，仍然悄然销蚀魂神。何况如今攀附您的门墙，依凭您的奖掖顾念，以坑谷中仓皇困顿的姿态，承戴丘山般高峻的恩德，怎能不想告别而又留恋，刚要出行便又回头，将丹诚凝聚成血，双泪流如珍珠？何况正当杏苑烟霭晴明、柳沟春风温暖之时，陌路上群英得意，尘世中衰发之人却为离别伤心。即使勇敢如荆轲，也必定悲痛如阮籍。恭敬地说，右丞广施阴德，仁心深明；倘若还没有忘记使枯草复生、使白骨复肉的事情，我岂敢像胶柱鼓瑟、刻舟求剑那样懈怠？哪里只是说今日惶恐，更是忧虑将来。我在高高的门墙边徘徊良久，过了很久才忍心离去；到了九重城外，悲伤悔恨，举头感念何等留恋，惶恐不安而不知身处何方。又 我依托栖身于您的门馆，感激您使我获得新生；多年忝列极力推荐的名册，文辞超过一鹗，却屡次上榜而未能亨通，惭愧自己像迁莺一样不得其所，内心无不叹息，面容无不惶恐。既然已经给您增添负累，理应处在被弃置和嫌弃之中，您却又推荐我羁旅求进，使我仰凭书札来干求。即使您宽宏容纳之心不改，我又怎能自我省察而安心？冰与炭交集于胸，芒刺仿佛扎在背上。如今已经整顿行装，准备出京；这不仅是把推戴如山岳般的诚心指向明亮的太阳，也是把深切眷恋轩车的心志，含泪诉向清风。登门感激而又惶恐不安，实在不知道怎样说明。韦舍人 我近来冒昧持守斋戒，借书札倾吐诚意，以南山等待天明般的诚心，告知北陆阳气转暖的节律。道理虽值得怜悯，罪责或许难以逃避。恭敬地想舍人义路无边，文思源泉绝无止境；您设下铸颜的熔炉，冶炼人才，扩大推荐祢衡的书函。如今正是主文进入考院的时期，也是名哲巨匠奔走写信的日子，倘若您能在公正之道上稍稍曲意，以私恩申加援助，想到我早已陷入义理的包围，屡次临近文章的战阵，化为鲲鱼所游的大海如此广阔，乘风乘水，却还不知道怎样变成鲤鱼。年深日久，逼近云雷之地而更加恐惧，特借推荐士人的机会，冒昧请求把我的姓名编入名册，使我能够随同金箓上达天听。倘若得到玉皇的认可，我便可以站出坑谷；这一切都系于您的生成之恩。我攀附托请，向神明祷告，眼泪纷纷沾落。工部陆侍郎

译我私下想到，许多蚊虫聚集起来，才会有如雷震般的声响；越地悬绝之处，飞奔而来的鸟族，也因为鸣岐的德行而聚集，声音于是没有高低不齐。事情既然同一途径，道理就应当倾吐恳意。恭敬地想侍郎深藏缣帛书册中的奥妙学问，身负词赋的重大声名；司马相如有逸迈的文格，光彩照天，孙绰有英伟的声名，落地铿锵，传播于金石，流传进典谟。我私下以为自己搭屋而居，尚且惭愧，披沙拣金也不明白，实在应该自我省察，哪里适宜拿文章投献？只是水流最终汇归大海，云气必须触石而起，因此我年年带着鄙陋拙作，首先叩拜您的门墙。这里实际是科场之中贡士所作的律诗、古调、词赋、歌篇。前代贞元、元和的文风，我只是耳闻其事；近代咸通、干符的情形，我亲眼看见其风气。要寻求知己，就必须向兼通各种才艺的人祷告；要判断优劣，也必须归于本人的品评，这样后来的人才一定相信这条道路。等到没有疑问时，我一生辛勤数年，攀附祈祝也就完全可以实现；如果品题不能出自侍郎的金口，推荐不能出自侍郎的玉函，即使另有契合而获得通达，我也终究应当为自己的暗昧无知惭愧。何况我迷失渡口还没有结束，受刖刑般的悲泣正深。近来先辈陈樵与我早年同在砚席，曾经将我的姓名附在启奏中让您听闻。听说侍郎屈尊赐予奖掖宽容，远异于寻常人；后来又经同道推荐，曾亲耳听到您的玉音。而侍郎是文学方面的蓍龟，是朝廷中的领袖，我不敢以后来应举者的姿态，因近日时势而冒犯尊严，只亲自陈述一二。如今我长久折损羽翼，又将接近风波沟壑，已经没有必然出头的门路，肝膈之情正到了必须倾吐的时候。倘若不使叔向免于困厄，将来便无从议论；倘若使士燮复生，便是神奇的医术才能做到。愿您把恩德推及留马、埋蛇的故事，使我有幸承受使枯草复生、使鸟卵展翼般的恩赐。内心无任攀附依托、激切惶惧之至。翰林薛舍人 我在本月十一日刚刚被任命为主文，随即倾吐恳切心情；论罪责，确实可以说是急躁迫切，论怜悯，也应当宽恕我的孤危处境。我并非没有三番反省、九番思考，沉吟于书札之间，只是道路穷尽、日已西斜，害怕风波，也如同身患沉疴的人把一切都向神医诉说，怀有极大痛苦的人无不仰头呼告苍天。恭敬地说，学士舍人的心如轩辕铜镜般明察，像蜀地之秤般公正，想来在您的照察之下，再幽微深奥的事情也会显现。况且礼部主持取士，寒微士人要想登名，如果没有明哲巨匠雕琢成就，就不会在良好时机中自行显达；否则，哪里会有权衡高悬而达到极致的鉴识，使各代不再遗漏人才？恭敬地想学士舍人是士林的表率，是陆海之间的梯航，凡是谈论进取，都必须从您的门墙开始。如今文柄已经有所归属，至公之道广泛传播，那么精力自然与造化相同，嘉美的言辞也会如蓍龟般作出判断。我多年折角受挫，交锋应试却无所依托，羽毛零落，鳞甲摧残；若不是学士舍人推恩，恩隆如山岳，挽起衣袖把我从沟壑底下救出，我便只能惭愧地抱瓮难出，又近于戴盆而望天。前些日子当面承受您的起居问候，亲自听到您记念我；您怜悯我往年五次随计吏赴试，双足受刖而一无所获，如今又三次经历贡闱，仍来不及救我出陆沉之境，却答应垂下敏捷的援手，把我拯救到重霄之上。我谨以鬼神为誓，把这件事刻在肌肤骨骸之中。愿中兴教化，使我一身免于埋没在风尘下国；我的儿孙百代之后，也敢忘记这种困厄吗？内心无任攀附投托、恳切至诚之至。裴侍郎 我私下想到，推荐孟明，只有子桑才能做到；叔向若不是祁奚，也没有人能够议论推举。说到这里，倾吐恳意实在应该；即使冒昧触犯您的清高尊严，也冒昧希望您容纳听取。恭敬地想侍郎中丞，先前主持文柄，大力阐明至公之道，成为圣代的准绳，高悬为贡闱中的日月。我作为您无私主持的两榜之后进，竟然在十年中违背了必定获得品题的期望。承蒙侍郎中丞屈曲赐下怜悯，直接加以赏识记录，连续多年推荐评说，使我这微贱资质倾尽承受厚重的言辞；但我根基柔弱难以培植，细弦容易断裂，又惊惧自己成为负累，白白耗费您的生成之恩。后来您不责怪我衰老迟钝，反而更加厚待。昨天当面容许我跪拜履行礼节，亲自使我窥见天颜般的高明，又加以琢玉般的品题，更启发如黄金般坚贞的诺言。只要在今日，我便可以飞上重霄；如今您已经被任命为主文，我只祈求阴德，伸长脖颈等待于沟壑底下，仰望丘岳般高大的恩德。即使龟龙不能为匹夫显示祥瑞，犬马也应当归属于本主；我沾巾落泪，披露肝胆，不归依别的门庭，发誓至死守节。内心无任攀附依托、恳切至诚之至。杨侍郎 恭敬地说，羲爻所没有预示的文章，谁还能重新演述？鲁史没有褒扬的事情，古往今来谁会称说？其中的道理并不遥远，这些话可以说明。恭敬地说，侍郎荣任主持文柄的职位，弘扬至公之道，逐一选取沉滞遗漏的人才，精心寻求文才品行兼备者。九泉之下，大臣也会有所感动，使沉没者重新显现；科场之中，寒门士族也不再有差别，可以平衡先后。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曾经请求您以权衡镜鉴察看，经过判定优劣。如果不蒙您指引后来者，说这是遗憾，那么宰辅负责推荐人才、帝王负责知音识士，而主事者竟然不说话，谁肯相信？因此必须由侍郎亲口说出，必须出自侍郎的玉函。如今您论说启奏无私，恩德加在我这琐陋之质上，今日赐予生成之恩，遥遥为将来作出安排。只要早日从您的掌握中得到排抑之外的提携，便是眼前的科第。随后想到您渐渐临近，而风水之隔却不如蓬岛音尘般遥远；希望能拜见云天，亲自听您吐出兰言加以教诲。您能留心到这里，自古以来实在少有。对此我无不屈身循守边际，泪流满面，擦拭哭泣，指着神鬼对着子孙发誓。即便在莺谷乘春之时，借托别的门庭而振翼飞起，日后粉身碎骨，也必须回到旧地论说您的恩德，披沥肝胆，永无穷尽。寄托在书札上也无法写尽，内心无任感恩恳切至诚之至。薛舍人 本月二十八日，张道古防军仰承传达您的仁恩。承蒙舍人学士不以我幽滞沉沦，荣幸地赐下推荐评说。我起初以为这是梦境，随即明白这是生成之恩，竟不知如何容身，惶恐战栗。恭敬地说，舍人学士应合五百年一遇的气数，才德硕大，负有美好的声名，在九流之中冠绝群伦，步履超逸，翱翔于四方。近来您尤其看重知己，因而退让于文闱；崇高的品行和声望直追圣贤，积蓄根基，负有登台入鼎的资望。我私下想到，推荐士人哪里容易？何况我的踪迹蹉跎，才能浅薄，哪里敢期望您的宏大造就，忽然就在今天得到这种恩遇？您的金口开启之时，讲论评定便使我处在异等；玉函发出之处，推举扬名便把我置于极高的评价。事情出于非常，荣耀又非我所敢期望，感激深重只能流泪，喜悦过度反而惊惧。我这微小生命究竟拿什么报答深厚的恩遇？愿中兴教化，使我余年能够走出沟壑；愿下国的儿孙累世之后，也敢忘记这种困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户〕 赵员外

译恭敬地说，日车流转光辉，已经侵入穷腊；禹门飞浪，即将到了登龙之时。众多士人无不仰望，竭尽精诚，等待有司颁下新的任命。我私下想，事情的征兆已经显现，像我这样的人，升沉也已有定数。我多年折角受挫，应试争先却没有主人，空自保持衰老迟钝的姿态，仰望请求您的怜悯。这也有些像守株待兔，疏漏得如同破网。恭敬地想员外学士屈尊厚赐恩遇，确实异于寻常。近来当面承受您的起居问候，亲自听到您的诺言。自从回到旅舍，彻夜坐在寒宵中，反复思考往事，洞然看见今日通达与阻塞的处境。况且春官取士，寒微士人要想登名，若没有明哲巨匠雕琢成就，就不会在良好时机中自行显达；否则，哪里会有权衡悬置而达到极致的鉴识，使各代不遗漏人才？我没有别的知音，只能投身您的门馆。倘若员外学士只在公荐中推说几句，却不伸手施加私恩，那么我的飞腾之望就绝了，只好甘心被簸弃。至于白云岩谷、青草汀州，我也不敢辞却旧日生活，仍旧执掌耕具，继续从前的沉钓。然而因为当今重视耆旧，分别之后的亲友都说，中兴时代会洗雪先朝的困辱，哪里料到上国反而看后辈飞鸣？他们一定会怀疑我在处置进退上有所过失，在卿士之间默默无闻。既然颜面已经如此困乏，只好向蛮貊之地云行而去。因此我披沥肝胆，哪怕碎身陨首，也永远守死节操，不向别的门庭发誓。恭敬地想员外学士义路连天，仁心坚贞不移，我冒昧希望您援救扶持，完全赐予生成之恩。灵珠盘绕根柢，才使不枯的草木开始生长；金丹入口，能够使已经逝去的魂魄复还。我的祈祷依托和启白说明，实在无法写尽。内心无任攀附托请、恳切至诚之至。《黄御史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黄御史集》卷八　　　　唐·黄滔撰 序 《颍川陈先生集》序 唐朝设置进士科，延续将近三百年。有司取士，就像明镜，又像公平的秤，从来没有不以至公之心为根本的。然而在得失之间，有时失误于明镜，有时偏差于公平的秤，这是为什么呢？于是使那些具有不受拘束的才能、蕴含超出常人的品行的人，终身埋没在仕进道路上，抱恨于黄泉之下的，多得数不清。唉！难道是上天竟然否定了它的至公吗？还是人自己使命运陷入坎坷呢？颍川陈先生，正是这类人吧？先生名黯，字希孺，父亲名贽，以通晓经学及第。娶江夏黄夫人为妻，她贤德而生下先生。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十岁便能作诗，十三岁时袖中带着一卷诗，拜见清源牧。他的第一篇诗咏写河阳花时，当时脸上刚长好如豆的疮【疮之如豆】，清源牧取笑他说：‘既然文采如藻，容貌如花，为什么不作诗歌咏唱呢？’先生随声应答：‘玳瑁也难以相比，斑犀一定不能超过。上天嫌我的面貌不够端正，便在我满脸装饰花朵。’从此声名在州里大为振作。十七岁作词赋，写《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立即受到作者们推重佩服。二十岁作文章。先生有松树的姿态、柳树的神情，像山一样高耸，像池坡一样沉静；言语和沉默都有法度，进退都可以作为法则。早年丧父，侍奉太夫人更加孝顺，和乐愉快地承受母亲的脸色，侍奉饮食。虽然享有通达仕途的远大声望，最终仍坚定地眷恋粗布衣食。后来等到他的儿子蔚举行冠礼，太夫人勉励他说：‘把蔚交给潘岳那样的筵席，等着你像郄诜那样折取桂枝。’他这才从乡荐中起步，求取贡闱考试，已经超过四十岁了。于是从咸昌乙丑年到咸通乙酉年，其间因为安顿家庭，又因居丧而断绝往来；有时奔走于吴楚江山之间，有时辛勤于秦雍的槐蝉之地。他感叹知己的许诺，与同郡【指泉州】王肱、萧枢，同邑林颢，漳浦赫连韬，福州陈蔇、陈发、詹雄，同时声名和声价互相不相上下。唉！这八位贤者，都有不受拘束的才能和超出常人的品行，恳切地追求进取，谨慎谦恭地处于乡党之间，却没有成就。难道上天竟然否定了它的至公吗？还是人自己使命运陷入坎坷吗？使有司失去明镜，公平的秤如此偏差，在仕进道路中结下冤气，在黄泉之下含有长久遗恨，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先生的文章不崇尚奇险，而崇尚切合理；立意不偶然造作，重视师法古人。他的诗篇、词赋、牋檄都精练而切合官场考试，尤其擅长。我就是先生的内侄，幼年便趋近座隅。前些年随计赴试时，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五年，而我有幸登上甲第。我向东归来，寻求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稿；他的幼子蘧哭着说：‘兵火之后，只得到他的文章三十一首，赋若干首，其他地方还得到诗若干首。’我恭敬地等待增补之后再作叙述。天复元年【辛酉】，我忝受闽相征辟，随即出使钱塘，与罗郎中隐相遇。罗隐说：‘咸通初年，我与先生在蒲津秋赋的考场结交。赋作《五老化为流星》，诗作《汉武横汾》，都是先生的作品，受到试官严郎中都吟咏讽诵，也受到秋场五十人的崇敬仰慕。如今遗稿可以汇集成编，希望你为它作序。’我回来以后，来不及再寻求增补，只谨慎地把所得文章、赋、诗、牋、檄分为五卷。拭去眼泪，拿起笔来，写在前面作序；准备寄托给正郎，写在后面作序。正郎负有天下的雄伟声名，足以消解先生在黄泉之下的长久遗恨。时为天复二年秋七月。赞 《龙伯国人赞》龙伯国人钓鱼，一钓就联结六只鳌，最后能够保全的只有一只鳌；他还背着蓬莱、方丈两座仙山游玩，真是伟大的神仙人物。假如六只鳌都不上饵，又会怎么样呢？巨浪冲击七座洲渚，尘世间便少了躁妄。因此从古到今的君主，都可以说是秦、汉一类的人。由此推论，这个人不能说对国家没有功劳。所以追述而赞美他说：磻溪的垂钓啊，钓得超过殷、周；龙伯的垂钓啊，钓得少于嬴秦、刘汉。腹中深广而背上空虚啊，一串连着月牙般的钓钩；巨大的骨骼排列成器啊，鸿大的腥膻之物层层叠叠。哪里只是一时的事啊，在东海表彰奇异；又岂只是万年啊，给中原垂下福祉。

译《一品写真赞》山岳的高大，没有超过嵩山、华山的；江海的广大，没有超过溟海、渤海的。所以天每隔数百上千年降生圣贤，便禀受山岳的奇秀作为容貌气色，包容江海的浩荡作为胸襟。他们疏落开阔、深广浩荡，如龙如凤。然后把兵符总摄在手中，把相印悬在腰间，温养人民，扶持国家。伟大啊！既然如此，就应当把良工握笔的精妙、运墨的神奇，描写在仪容上，转移到绢帛上，不能不加以叙述。小从事黄滔忝居文辞之职，斋戒后献上赞辞说：‘嵩山、华山连接天际，容貌便应当如此；溟海、渤海记载大地，胸襟也没有差异。说他像龙，是因为极其神灵；说他像凤，是因为是美好的祥瑞。白绢陈列在墙上，良工善于把神采移入其中。一时之间丹青绘就，两面都显现风姿。秋月描写彦回的资质，岸边宝山分出叔则的仪表。仪容如松，森然立在峭壁；日光映照咸池。圣明君主急于把画像列入麟阁，明堂应当下诏征召这样的飞腾之才。取来观看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杂文 夷齐辅佐周朝 列位于朝廷，在君主面前没有言语，这能叫辅佐吗？在野外坚持自己的行迹，却对君主有所进言，这反而不能叫辅佐吗？麒麟、凤凰、龟、龙，是王者的嘉祥，难道只在早晨来到朝廷庭院，晚上便游于池沼吗？武王是圣人，周公是圣人，召公是贤人。天下三分，周拥有其中二分，凭借它用火焚灭殷辛，还使夷齐拦马进谏。假使把天下三分全部用来对付殷辛，姑且使殷辛自焚而死，结果又会怎样？然而如果像太伯那样到吴地建立君位，那么百谷便会在舜耕之地一同吐穗，九鼎也会随着大禹的圭而同波。仲尼所说的‘又尽善’，难道只是《韶》乐吗？既然事实不同，那么周朝的道，首阳山的饥饿，就应当说成夷齐以谏死而辅佐周朝。吴、楚二位医生 吴地人的疾病，不救治他的亲属；医生医术高明，却怜悯他的家人，于是竭尽医术为他治疗。楚地人的疾病，要救治他的亲属；医生医术高明，却想要他的家人，于是违背医术来为他治疗。君子难道不痛恨这两位医生的行为吗？治理乱世也是如此：比干知道殷朝不可救，却仍然救它，于是用九窍之药为它医治；李斯看见秦朝可以挽救，却不去救它，最终用二世之毒药害了它。唉！殷朝灭亡，是因为疾病太重；秦朝灭亡，是因为医生有罪。后来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难道能不慎重选择医生吗？祷说 天上有日月，百姓却没有一日不祭祀荐献；大地有江山，四时都有祈祷。难道不是因为日月极其光明，没有什么能够私自遮蔽它们吗？天地极其广大，神龙或许能够掌握它们的权变吗？因此，尊贵到拥有天下的君主，无不日日彰明自己的德行，而亿万百姓的心都急切地祈祷江山长久。《绵上碑》作为臣下而极其忠诚，君主却不了解他的德行，难道要怨恨他的忠诚吗？作为儿子而极其孝顺，父母却不了解他的德行，难道要怨恨他的孝顺吗？如果介推不是忠臣和孝子，那么他像枯木一样被焚烧，名声又悖逆德义，哪里还值得祭祀？仪狄的名声怎么能显赫千春呢？况且重耳刚刚得到国家、赏赐功臣的时候，钟鼎等礼器鳞次排列，唯独推漏泽觉【‘梦觉’之‘觉’】；然而他却索求恳切，直到焚烧山林才找到介推，把一时的过失作为终身被害的怨恨，合适吗？假使终身都有过失，又能特别增加什么区别？如果至忠之人因此产生怀疑，至孝之人因此心怀怨恨，又会怎样呢？那么周公就应该怨恨成王，大舜就应该怨恨瞽叟。若因功劳而急于赏赐，那么渔父就应该把伍员的剑佩在腰间，鲁仲连就应该把齐国的粮食耗尽。何况介推还供养母亲而不愿求取禄位，他难道会甘心吗？起初侍奉君主，后来急于求取赏赐，难道是出卖忠诚来谋求爵位吗？我认为介推的心意并不是这样。正因为重耳没有德行，才更加显出他母亲的贤德。既然已经得到‘与你一同隐居’的话，顺从她的德行，言语就会隐晦；逃避他的踪迹，言语反而彰明。言语彰明，就能使他的母亲扬名，这正是大孝的心志。仲尼说：‘立身扬名，以显父母。’树立自己的德行，传播自己的名声，尚且希望沿着水流追溯到父母，难道母亲贤德而没有声名，自己反而不扬名吗？使父母享受禄位的很多，使父母享有名声的却很少。假使他得到那些话只是像得到俸禄一样以为甘美，那就是亵渎他的贤德。由此推知，介推以死报答君主，以怨恨取得贤母的名声，这就是介推的心意。唉，这两篇。有人对聋人说：“你是师旷啊。”对盲人说：“你是离娄啊。”没有不违背这些话本来意思而以此取笑的。有人对鲁地的儒者说：“你是颜回、闵子骞啊。”对蜀地的儒者说：“你是扬雄、司马相如啊。”没有不因这些话的美好而高兴的。这是为什么呢？那些人因为失去了视觉、听觉，尚且能够自我鉴察；这些人徒有耳目的外表，反而不知道自己。唉！芝草和兰草是草，松树和桂树是树，因为把它们比作君子，便以为荣耀。桀、纣是君主，李斯是大臣，盗跖是华贵后裔，因为把他们比作小人，便以为可耻。由此可知，蛇即使能够衔珠，也仍然是蛇；龙如果竟被剁碎成肉酱，也仍然不是蛇。唉！文柏 仲尼的道，颜回、闵子骞得到它，便成为四科中的贤者；后人得到它，便成为颜回、闵子骞；鸟兽得到它，便成为麟、凤；草木得到它，便具有文采。因此寺庙的堂上有一株文柏树。不久前，有人在国子监任职时砍去一枝，有关官署得到后把它扔掉了。唉！圣人的道从来没有不残缺的，就像天的西北倾斜、地的东南缺陷、太阳西斜、月亮亏缺一样。因此圣人在陈、蔡、宋、卫受困，颜回早夭，麒麟受伤，都各有缘故。假使没有陈、蔡、宋、卫的事情，又凭什么象征天地日月的盈亏呢？颜回不早夭，又凭什么使孔子感到悲恸？麒麟不受伤，又凭什么彰明孔子的道呢？这是当时的君主使它残缺的。若这株柏树不被任职者砍去并扔掉，又凭什么约束后世掌权者呢【意思是：掌权者必定会取用它】？所以，天向西北倾斜，才使群星环拱排列；地向东南缺陷，才使百谷之水朝向那里；太阳西斜，才形成早晚；月亮亏缺，才显出盈亏变化；孔子因陈、蔡、宋、卫之困而显示损失；颜回因孔子的悲恸而更加彰显；麒麟因忧患而向当时君主示警；这株柏树因被砍伐而得以长存。由此可知，圣人的道若不残缺，就不能在不朽中达到完整。公孙甲画松 公孙甲擅长画松。汉武帝时，公卿们争相求取他的画，有的等十天，有的等一月，有的等一季，得到它就像得到至宝。武帝闲暇时问东方朔：“你得到公孙甲画的松了吗？”东方朔回答：“臣从未得到过。”脸色显得沮丧。武帝觉得奇怪，东方朔慢慢上前说：“臣看见公孙甲擅长画松，举国上下的人都把它视为奇异之物。他狂放地画出松树所栖的鹤，画出松树迎风吟啸、清韵流动的形态；有时画得森然疏落在山涧底，有时画得繁茂浓密在庭院边，经过的人很少有不注目观赏的。臣痛惜这种虚假的才能竟能压倒真实的才能，所以不去求取。况且丹青只是他的笔所画的物，至于枝叶却是他的口中所说的人，凭什么胜过真实的人呢？臣冒昧把这些说出来。过去妲己的虚假压倒了比干的真实，靳尚的虚假压倒了屈原的真实，宰嚭的虚假压倒了伍员的真实；这三件事都因为真实至极、忠诚至极，却最终不能制服虚假，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汉武帝默然变色，肃敬地说：“雪司马迁于受刑之后，台戾太子于未能返回之时。” 唐城客梦

译有个客人住在唐城郊外，梦见一位神说：“我幸亏凭借神灵之道，得以掌管这片土地的祸福，享用这里二仲的馨香。如今遇到你这样有道德的人，才得以休息。”天亮后客人向北走到山的曲折处，便看见一片苍翠的树林，其中有焚烧楮木的烟气和墨色的屋宇，椒酒流淌在坑洼地上，群鸟聚集享用祭肉，飞起来却不能升高。客人进庙拜谒，庙貌正是梦中所见。有的人说：“既没有美味、酒醴，也没有钱帛，为什么还要到这座庙来呢？”能使祸福颠倒、相互依伏，使香火与生死发生错乱的，即使有道德和不善，也都一样。客人说：“果真如此吗？”想到这个梦，颇为愤恨那位神，于是神的言语便化成焚烧的文词，用来责让它，大意说：“以风云为力量，以溪壑为心胸，奖善罚恶，却把这种反复无常当作生意。难道这就是神灵的道吗？”前一夜托梦之后，那神皱着脸投拜说：“如果没有您，我不久就要受到上帝的责罚了。先前全是我身边的人蒙蔽我，使我没有察觉。幸亏您的教诲，已经把他们全都族灭并一并处理了。”客人遇到当地人，便询问这座庙。当地人说：“近来淫祀却没有得到回应，所以不再祭祀它，祈祷丘神也没有灾祸，而且二仲的馨香还保存着。” 巠比 巠比说，妖孽降临到人身上，没有人不诚心害怕；士人说，妖孽降临到国家，没有人不违逆并愤怒。为什么呢？因为巫觋能够预先知道妖孽将至，却不能拒绝并说明妖孽产生的原因；士人能够预先知道妖孽将至，而且能够拒绝并说明妖孽产生的原因，所以二者不同。巫觋说可以禳解，于是设置淫祀，指望虚妄的应验，所以对能够做的事诚心相信，对听到的灾异感到恐惧；士人说可以禳解，就应杀掉妲己、救活比干，所以对于听到的事情反而违逆，对于不能做到的事情反而愤怒。唉！假如有正直的士人，世人却把他当作邪恶的巫觋来使用；国家有鲠直之言，却把它当作柔媚的笙簧之言来接受。那么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怎么能等到祸患临头呢？附录 《唐昭宗实录》干宁二年二月乙未，诏令说：“汉高宗梦见傅说，周文王遇到姜子牙；列位则有三公，辅弼协调则有四辅。朕继承宏大的帝业，能够继承珍贵的国统，思欲达到太平之治，却还没有达到最高的教化。如今大朝正当兴盛，文物制度需要选择贤良，希望在众人推选之中，考察出可以担任朝廷重任的人。今年新及第进士张贻宪等二十五人，一并命令于本月九日在武德殿等候。交付中书门下依此办理，并交有关官署。”丙申，在武德殿东廊内考试新及第进士张贻宪等人。一人卢赡称病未到，诏令抬进来。又说卢赡到华阴省亲，他的父亲卢渥上状请求将其姓名删去，不准二十五名进士相互往来。宫中出四道题：《曲直不相入赋》，取“曲直”二字为韵；《良弓献问赋》，以唐太宗所问工匠“木心不正，脉理皆邪”为义理；取五声字按次序各两次作韵；《询于刍荛诗》，采用回文，正面以“刍”字、倒读以“荛”字为韵；《品物咸熙诗》，七言八韵，命令到九日午后一刻交纳。丁酉，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制诰陆扆和秘书监冯渥到云韶殿，考定所作诗赋，各赐衣服一套、毡被等物。己亥，诏令说：“朕自登临天下君位，到现在已经八年，梦寐以求贤能之士，访求隐居山野的人才，希望得到名实相符、艺文俱佳的人，让他们立于朝廷，或许有助于治理。况且每年乡里贡士，考核选求人才，必须学通经典，文辞能够阐明教化，然后才能列入贤良名籍，进入俊造之科。如果听说近年以来，这条道路渐渐败坏，燕雀多披上隼鹰的羽翼，羊有时穿上虎皮，却没有听说一个通晓经书的老师已经列入仕进之列。长久地想到这种弊病，难道不应惩治吗？前些日子崔凝考定进士张贻宪等二十五人，观察他们所进的文章，虽然合乎格式，却不能不担心其中有人容许请托，未能精心考察。朕因此把他们召到面前，观察他们的实际才艺，又从经史中亲自选择题目。如今与南郭先生滥竽充数的声音相比，果然能够一一辨别；仰慕西汉的文辞风采，确实无愧于彬彬之盛。既然已经辨明优劣，就必须有所升降。赵观文、程晏、崔赏、崔仁宝四人，才华文采优异充足，义理显明，深得体察事物之能，曲尽抒发情感之妙；所试诗赋文辞精通，都符合本意。卢赡、韦说、封渭、韦希震、张蠙、黄滔、卢鼎、王贞白、沈崧、陈晓、李龟祯等十一人，所试诗赋义理精通，可以振兴儒学风气，并且跻身优等。” 赵观文等四人以及卢赡等十一人，一并准予及第。张贻宪、孙溥、李光序、李枢、李途等五人，所试诗赋不合题目，而且句子稍差，暂且命令落第，允许以后再次应举。崔砺、苏楷、杜承昭、郑稼等四人，诗赋最差，不合格式，杂乱缺漏很多，根本没有学业，却敢窃取科名，玷污朕至公的名声，难以听任滥进，应命有关官署将他们黜落，不许再次应举。崔凝爵位官秩已经很高，委任尤其重大，掌管朕选取士人的权柄，却违背慎重选才的原则，辜负朕的明恩，自取罪咎。交中书门下依敕办理，奏报上来。进士张贻宪等二十四人的姓名，依此办理；赐陆扆、冯渥银器及财物。落第举人各赐绢三匹。中书门下复奏说：文学设置科举，关系到风俗教化；得到合适的人，儒雅之道就会增长；不是合适的人，追逐竞争者就会增多。确实在于精心考察，也仍须凭借澄清淘汰。前些日子宣召贡士，在殿廷上公开考试，题目全取自经典，作赋吟诗用来观察他们的工拙，果然周全地符合圣明的鉴察，也完全合乎至公之道；升降之中同时实行惩罚和劝勉，取舍之际也有法度可循。赵观文等二十四人，希望依照诏令处分办理；崔凝另行斟酌后具状奏闻。丁未，诏令说：“国家设置文学科举，是为了革除隋代的弊病，每年选拔俊才，交给春官办理，本来是希望华美与实际相符，以备国家任用第一等人才。近来渐渐发生讹谬，虚假的声名彼此抬高，所以朕思求正直的儒者来掌管此事。听说刑部尚书、知贡举崔凝，百行有常，中年不结党，学问深入经典奥义，文章富有精华；及至历任清要显贵之职，多年经历，屡次更任显要，积累了美好的声誉，于是停止他的典章职责，把取士之权交给他，本应求得精当，稍稍不同于平常。朕前日在处理政务之余，偶然想亲自阅看，于殿前临轩考试，希望尽见他们的才华；等到看完成文，却有很多杂乱缺漏，怎么可以借用我的公器，成就他们的私荣？既然看遍众人，尽是吹竽之流，缺少彬彬之美，又违背朕的心意，应当明示朝廷法令。不过仍遵守包容过失的恩典，让你到专城任刺史，务必更加自我反省，不要说朕没有恩德。可贬为合州刺史【《广摭言》所载相同】。”

译《莆阳志》黄滔，字文江，干宁二年乙卯，登赵观文榜进士。光化年间，授四门博士，不久升任监察御史里行，充任威武军节度推官。王审知据有整个福建，而终身成为节度使，其中有黄滔规劝匡正、出力甚多的缘故。中原的李绚、韩偓、王涤、崔道融、王标、夏侯淑、王拯、杨承休、杨赞图、王倜、归傅懿等人避乱来到福建，全都以黄滔为主人。当时福建所作的碑碣，都是黄滔撰写的。如今浮图、荒冢间的旧刻，还有留存的。《唐诗纪事》宋代计敏夫【字有功，临邛人】昭宗皇帝很为寒门士人开辟进身之路，崔凝任主考贡举，却只看重子弟，不问文章，因而其中有不少人被屈抑。寒门士人中，除了程晏、黄滔名列前茅之外，像王贞白、张蠙的诗，赵观文的古风，也都达到了前辈作家的境界。干宁年间复试进士，洪迈【《容斋四笔》】唐昭宗干宁二年考试进士，刑部尚书崔凝主持，放榜二十五人。后来诏令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渥入宫，各赐一套衣服和毡被，在武德殿前复试，但只录取十五人。从状元张贻宪以下，重新黜落六人，允许以后再入考场；有四人所作最差，不许再参加。苏楷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怀着这个怨恨，竟至于驳斥昭宗“圣文”的谥号。崔凝因此获罪，被贬为合州刺史。当时国运已经像赘疣一样，强悍的藩镇忙于请求入关、问鼎，哪里顾得上这些事，朝廷却仍对此如此认真。复试时，诗、赋各作两篇。宫中出的《良弓献问》赋题，以唐太宗询问工匠“木心不正，脉理皆邪，若何道理”十七字，全部取其中五声字，按次序两两相隔用作韵脚，限定三百二十字。张贻宪等六人直到唐末都没有重新登榜，大概是因为当时不糊名，一旦被黜落，主考官便不敢再收取他们。有个叫黄滔的人，这年及第，是闽人。他的九世孙黄沃任吉州永丰县令，刊刻了他的遗文。初试、复试的文章总共三篇赋都在其中。《曲直不相入》赋以题目中的“曲”“直”二字为韵，解释说：“邪正走的是不同道路，各有自己的喜好和厌恶。” 整篇赋只押两韵。《良弓献问》赋依次使用五声字，每一声分别构成赋的格式。因此第一韵的末句说“资国祚之崇崇”，属上平声；第二韵是“垂宝祚于绵绵”，属下平声；第三韵是“曾非唯唯”，属上声；第四韵是“露其言而粲粲”，属去声；却缺少入声的一韵。赋押这样的韵，是前所未有的。国家将要灭亡时，往往制作许多繁琐制度，这也可以说是可笑的。信州永丰人王贞白当时复试入选，郡守替他把所居坊名改为“进贤”，并且减免户税，这也是后来没有再出现的事情。评黄文江的赋【洪迈《容斋四笔》】晚唐士人作律赋，多以古事为题，寄托悲伤之意，吴融、徐寅等人就是这样。黄滔字文江，也凭此擅长并知名。有一篇《明皇回驾经马嵬》说：“太阳惨淡，秋风悲鸣，来到玉颜死去的地方；花含愁，露含泣，认出朱唇脸庞啼哭的痕迹。”又说：“万重山岭使断肠之情新从猿啼中生出；秦地千层树木，即使比翼也不如飞鸟。”羽林卫士参差排列，簇拥着翠华旗，却无法前行；天子的面容充满悲痛悔恨，觉得红袖佳人难以留住。神仙般的容貌忽然凋零，再也无法归来；雨露化作水波，已经沾湿，却来不及挽回。六匹马回到秦地，偏又经过这个地方；阴间九泉相隔，越发使平生之情凄恻。《景阳井》说：“道理昏昧，哪里能在城墙将陷时收纳贤者？即使到了幽深泉下，又怎能得到她？实在有违驾驭朽木的道理，攀着白色绳索又有什么脸面？”青铜井栏含有遗恨，随秋风一同零落；碧绿的水浪无情，哪里会懂得把她的哀怨流传到幽暗的夜壑？四面一片荒凉，花朝时也看不见朱颜；千丈深井水滴沥作响，雨夜里徒然对着碧色水流哭泣，再也无从追寻。玉树歌的歌声已经遥远，最令人惆怅；金瓶饮水时的幽咽之处，依然如故。《馆娃宫》说：“花容缥缈，仿佛在树间欺凌春风；银色灯焰明亮，却反而遮过城头的晓色。”遗恨留给山鸟，在百草春红时啼叫；愁绪寄托于垄上云霞，锁住四面天空的暮色苍碧。残存的城墙只剩尘土空荡，任凭成群的鹿践踏；沧州月亮升起，哪里能消解怒涛冲撞的气势？陈皇后因作赋而重新得到宠爱，赋中说：“已经没有化雨的时机，徒然悬在梦寐之中；最终还是要写成凌云之制，才能达到云霄。”秋色映入云空，正是三楚的暮天；楼中历历可见，满是六朝的旧地。草边景物悠悠，白日升起，云彩也显得更加美丽。古今列子乘风的故事本来就逊色，论功劳，昼夜奔驰的嫦娥也不如它。以上几十联，都精密确切而富有情致。至于格律的变化，那只是因为当时的体制本来如此罢了。《丹铅总录》　　　　　　　　　杨慎 黄滔的律赋，如《明皇回驾经马嵬》说：“太阳惨淡，秋风悲鸣，来到玉颜死去的地方；花含愁，露含泣，认出朱脸啼哭的痕迹。万重山岭，断肠之情新从猿啼中生出；秦地千层树木，比翼也不如飞鸟。”《景阳井》说：“道理昏昧，哪里能在城墙将陷之处收纳贤者？即使到了幽深泉下，又怎能得到她？实在违背驾驭朽木的道理，攀着白色绳索又有什么脸面？”非常值得欣赏。《氏族大全》黄滔，字文江，凭赋作知名，有《景阳井》《馆娃宫》等赋，有《泉山秀句》三十卷。唐干宁年间登第，官至御史。

译《裔孙诸志》公，字文江，莆田人。唐干宁二年，考取进士。光化年间，任四门博士，官至监察御史里行。据《艺文志》记载，有《泉山秀句集》三十卷，都是公所编纂，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存在。又有《黄某集》十五卷，年代久远，讹误残缺；如今依据旧藏稿本整理为十卷，命名为《东家编略》。宋绍兴丙子年仲夏初吉日，左朝散郎、试尚书考功员外郎、八世孙公度谨慎题记。《御史集》刻于宋淳熙三年丙申，距今正德癸酉年共有三百三十八年；我在莆田各处广泛购买，也只得到一部。自干宁乙卯年至今，则已有六百一十九年了。这部书仅仅再次刊刻，工程已经完成，我这个不肖子孙对今日深感庆幸，同时又担心后世失去它并不困难。希望我宗族将来有显贵荣耀的人，能够不忘考功、永丰两位先人的心愿，那就幸运了。考功是宋绍兴年间的状元，因为与赵忠简交往，触犯秦桧，最终没有得到重用。另有《知稼集》流传于世。正德八年七月十二日，进士、亚中大夫、长芦盐运使司运使、二十世孙希英谨慎题记。唐代以诗取士，流传下来的有数百家。侍御公的诗集有两帙，其中收录他的诗：七言排律四首、七言律诗八十二首、绝句三十三首；五言古体七首、排律十六首、律诗五十九首、绝句五首，共二百零六首。公居山中二十年，咀嚼精华、采撷秀美，哪一种诗体不能写得精工？即使身后年代久远而失传，流传下来的也并不算少。由此本来可以知道，词章家并不愿意让作品随意流传。然而这些诗完全足以和李义山、许用晦一类诗人并驾齐驱。又 侍御公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把家寄托给僧人，允许我在岳中垂钓，江浦下雨，便移舟而去。”又说：“作诗苦于没有人喜爱。”说公处在世代仇怨之中，为什么在遭遇知音方面如此寥落呢？然而诗流传到今天，世人知道有侍御公，这也就是得到知遇了。举人、署河南长葛儒学教谕、二十二世孙鸣廷谨慎题记。

译年考 御史公生卒年月没有记载在家谱中，如今所知道的只有四月初三这个忌日。从干宁乙卯年至今辛酉年，经历六甲十三周，共七百八十七年了。前面的事情失考，后面的事情才加以核定，《诗》中所说“劳心忉忉”，不正是这样吗？谨按公的《华严寺碑》说：“我年少时叩问老师之门，正当壮年，随计赴京，在干宁二年有幸登进士甲科。”向东回来后，多次到金地寺，年数满三纪。所谓三纪，是从昭宗干宁乙卯年上溯到懿宗咸通元年庚辰年。既然说“冠”，就是二十岁；合计五十六年。推想公大概生于文宗开成庚申年吧？有人说加冠不一定都是二十岁，怎么知道不是十九岁、十八岁呢？我说：“确实如此。不过，公叩访华严寺时，必定是在东峰读书的时候。”根据《灵岩寺碑》，东峰修葺书斋是在大中年间；大中是宣宗年号，始于丁卯，止于己卯。从庚申年到己卯年，公二十岁。如果修葺书斋是在丙子年，公就是十七岁；在丁丑年，就是十八岁；在戊寅年，就是十九岁。把四年都融合起来向上推算，总之以庚申年为是。咸通壬辰年参加荐举时三十三岁，这就是所谓“壮年随计”。又过了二十三年才登第。光化己未年任四门博士，庚申年逆宦幽禁君主，京城发生战争，公因此在中原绝迹。第二年天复辛酉年，任闽藩礼置宾幕，荐授监察御史里行。壬戌年有《毗沙门天王碑》，乙丑年有《多宝塔碑》，丁卯年有《丈六金身碑》。梁开平戊辰年五月作《雪峰师碑》，碑末说“我年老而且有病”，推想这时公已经退居莆田了吗？开平庚午年，翁谏议承赞作为闽王册礼使，驻留南台时寄诗给公，公有“明日陪尘迎驷马”的句子，公在莆田就明确了。他们唱和的诗中有“千叶榴花”的咏叹，石榴花盛开必定在五月，而公的忌日在四月初三，那么公还活到辛未年以后。私下考察公的诗赋，清新如早晨的花朵，文章丰赡茂盛而富于变化；他怜惜人才、情意深厚，所以见于序文、诔文的作品，都凄婉深挚而富有余情。这大概都是深厚德行流露出来的吧？至于“攒智慧火，干烦恼海”“炉然北癸鼎化，西庚”等句，公大概是有所领悟的人；在危乱的朝代周旋行事，温和谨慎而又内心忧惧，这正是公修习密法的表现。本来应当长寿，只是文字中能够考见的寿数只有七十二岁。或许出生还早于庚申年一两年，去世又在辛未年以后数年，达到高寿，也是有道理的。唉！像公这样高明清朗的人，当时必定有如椽大笔，足以使子孙铭记在心目中；怎奈又经历寇乱、元兵等变故，神主重新树立后，终于失去了纪年，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吗？姑且考察其大概，以后还应当到其他文集中搜寻证据。灵岩寺【就是今天的南山广化寺】东峰【在佛殿东面、经阁后面，如今已经荒废】华严寺【如今已经废为树林，墓在玉涧社右边】唐文宗【丙辰年改元开成，止于庚申年】武宗【辛酉年改元会昌】宣宗【丁卯年改元大中】懿宗【庚辰年改元咸通】僖宗【甲午年改元乾符，历经广明、中和、光启、文德，己酉年改元龙纪】昭宗【己酉年改元大顺，壬子年改元景福，甲寅年改元乾宁，戊午年改元光化，辛酉年改元天复，甲子年改元天祐】哀宗【乙丑、丙寅年仍称天祐】后梁【丁卯年改为开平元年】王审知【干宁四年授威武军节度使，加平章事，封琅邪王，所以称相王；梁开平四年封为闽王】天启元年辛酉八月十五日，二十世孙崇翰谨慎题记。《莆阳名公事述》　　　　　　明代吴源 考察黄氏，他们的先祖以国名为姓，族人聚居于江夏，进入福建后成为著名大姓。远祖隐迹不仕，唐太和年间有一位名革的人在鼓山得道成仙，炼丹炉灶遗迹尚存，此事载于翁谏议承赞的《昼锦集》。其后子孙世代以文才儒学显名，御史与堂兄黄璞居住在江夏黄巷；黄巢认为这是儒者之家，经过时熄灭火炬而不加杀害，御史于是迁居郡城东部，成为莆田的世家，此事见于《延福里居》《乌石山》等作品。御史少年时专心好学，曾修葺东峰书斋，学习十年后向西远行；又这样学习了二十四年，然后登第。正值天子诏令陆扆复试进士，像状元张贻宪等人都遭到黜落，只有御史与赵观文等十五人再次考中甲科，大概就是干宁二年乙卯。授四门博士。当时藩镇擅自转移国家权柄，轻视士大夫甚于仇敌，一时清流纷纷丧命，污浊之徒横行，活着的人也屏息自危，不敢保全自己。在御史之前，有人献媚取佞、进献赋文，仅仅逃脱虎口；在御史之后，又有人请求得到墨敕，诬称“捉住他就好办了”，这两个人幸而保全了性命。南闽御史却能够从容进退，成为闽藩幕府的上宾，又能专任长史，规劝匡正闽王王审知，使他终身成为开国节度使，不至于成为闭门自守的天子；君臣之义始终没有废弃，这都是御史的力量。何况他蕴藏着文采，受到当时推重；中朝士大夫如常侍李洵、翰林承旨韩偓、中舍王涤、补阙崔道融、大司空王标、吏部夏侯淑、司勋员外杨承休、御史王拯、弘文馆直学士杨赞图、馆阁校勘王倜、归集贤校理傅懿，无不漂泊经过荆襄、吴楚，交会聚集于福建，把御史当作宗主，都说：“天下没有比闽地更安定的地方，这是因为有他。”平时他与罗给事隐、陈侍御峤、翁谏议承赞、陈明经黯、徐正字寅、林明经乔结为莫逆之交，这些都见于唱和诗集。至于佛寺丘陵之间的残碑断碣，凡是他的文章笔墨所及，都足以考察一个时代的遗迹。可惜《新唐书·艺文志》所载黄滔《泉山秀句》三十卷，从武德到天祐搜集诗篇，合成一集，后来长久失传，使唐代盛世的人物事迹有许多无法见到。又有《黄滔集》十五卷，也已经散失。到宋绍兴年间，八世孙公度把他的遗稿分为十卷，又广泛汇入吕氏家藏，汇编成一帙，命名为《东家编略》，杨万里为它作序。其余事迹杂见于其他书籍，例如《摭言》《五代史补》《林世程闽中》等书，记载得相当详细；这里姑且只传述其大略如下。《黄御史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