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默堂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黙堂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黙堂集》二十二巻,宋陈渊撰。渊字知黙,一字防叟,沙县人,杨时之弟子也。绍兴七年,诏举直言极谏之士,以胡安国荐,除御史,迁右正言,官终宗正少卿。渊在言路,多所建白,以忤时,不获大用。榜所居之室曰「黙堂」,其文章皆明白剀切,足以见其气节。《宋艺文志》载渊集二十六巻,词三巻。此本诗十巻,文十二巻,共二十二巻,为门人沈度所编。度及杨万里有序。又别本十二巻,题曰《存诚斋集》,盖渊尝以《存诚斋铭》示学者,故后人以名其集也。有文无诗,第一巻末较此本少启三篇,第九巻末较此本少书二篇,字亦多所讹缺,未若此本之完善。今故据此缮録焉。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黙堂集原序

自孟子没,道学失传,异端竞起,浅闻多岐,莫适所从,不求其本而从事于末,六经载籍为之晦蚀,学术颇僻,汩丧良性,不知夫圣人之所以为学,徒相率为口耳诵数之余,夸多鬬靡,以文辞相矜。汉唐以来,以儒名家,杰立而不世出者有矣,然论性有以为善恶混,有别而为三品者,故论笃者莫之与也。夫性,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所得私也,性而不知,其离道而违仁也,逺矣。宋兴,河南二程夫子,受学于濓溪周茂叔先生,讲明道学,究圣贤之蕴,发千载不传之妙,学者趋之如水赴壑。时惟▯山杨先生,覩奥入室,尊所闻而行所知,尽得其传焉。明道徳之归,以觉斯人,以善天下,然是道也不絶如线,则有陈公知黙,以刚明果毅之姿,得师友源流之正,自其少也,亲炙了翁,而翁器之,谓能任重而致逺。及其后见▯山先生,师事执经,不惮寒暑,其始遗之以书,致笃信好学之义,与孶孶为善之説,及夫伊尹之所觉,周公之所思,孔子之所贯,顔子之所乐,而质诸▯山,自是服勤三纪,渐摩道徳之场,明致知格物之理,究穷六经,考其至当之归,其著述微辞奥义,穷幽探▯,使斯文之不坠,为世模楷,岂区区汉唐之士,以多文自富,务为辞章,以惊昡末俗所可比儗哉?故平居践履,立朝进退,莫不以是无慙古人之大节,果以是埀后而名世,不幸遭摈斥于时宰,不大施于用,而赍志以没,学者至今悲之。余昔从公受业左右,几二十年,尝以存诚斋铭示诸学者,谓万物皆备于我,非自外得,反求诸身而已,反身而至于诚,则合内外,同物我,无分于天人,且成已乃所以成物,学者有进于斯,则何患不造古人之域?余服膺髙坚,因得其遗文五百一十四篇,厘为二十二巻,序而刻之,广诸同志,茍有志于学者,探索而求之,则源流固有在矣。公讳渊,字知黙,榜所居之室。曰:黙堂。故后学以黙堂先生称焉。其立朝节槩,则有行状在,可攷而知也。绍兴十七年三月日,门人沈度序。

予来毗陵之数月,欲于事外隂求是邦之良士,未暇也。一日有秀才陈生簵者来谒,予貌甚野,气甚静,予固异之,坐之而扣其挟,则吃吃言伊川之学,予益怪焉。盖是学也,今之大夫久矣其讳谈也,不惟大夫也,今之士亦然,而生独不然,其不可怪也乎?问之,盖黙堂先生陈公之子也。然则其不讳谈也,又奚怪焉?盖昔者道学之正綂,八传而至孔子,若顔子、曾子则见而传之,若子思、孟子则闻而传之。綂之至于孟子也,其前无絶,其后无嗣,嗣千有余世之絶者,不在伊川乎?其学以天理为宗,以致知为力,以仁为寤,以敬为守,以诚为归,旷乎圣门之孔迩,忽乎斯道之来前也。一时之士从之学者,岂少也?得之者谢氏而止耳,游氏而止耳,杨氏而止耳。黙堂先生杨氏之髙弟也,且亲焉。吾闻其人矣,吾仰其风矣,未见其书也。问诸簵,则有文集若干巻,就求而观之,其辞质而逹,其意坦而逺,其气畅而幽。至于立朝廷,当言责,正君心,排权臣,蹇蹇不折,也是岂今之所谓文哉?盖道学之充乎其中而溢乎其外,形乎其躬而声乎其言者欤?既归其书于簵,而簵请序于予。予谢曰:「先生此书,岂以序之作不作而为传不传哉?序或不可以废也,亦必其人而后可也。如予者,岂所谓其人乎?」然士之骛于文也,至于今亦极矣,文弥工,道弥邈,极甚必反,其不待于先生此书乎?序此书,予不知其可也,一言以騐学者,予不知其不可也。先生讳渊,字几叟,尝为正言,终官宗正少卿,南劔人,了翁之犹子云。淳熈戊戌十月日,诚斋野客庐陵杨万里序。

黙堂集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默堂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默堂集》二十二卷,是宋代陈渊所撰。陈渊字知默,一字防叟,沙县人,是杨时的弟子。绍兴七年,诏令荐举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因胡安国推荐,授任御史,升任右正言,最终官至宗正少卿。陈渊任职谏官时,提出了许多建言,因为触犯时忌,未能得到重用。他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默堂”,他的文章都明白恳切,足以看出他的气节。《宋艺文志》记载陈渊文集二十六卷、词三卷。本书诗十卷、文十二卷,共二十二卷,是他的门人沈度编成的。沈度和杨万里分别作了序。另有一部十二卷的版本,题作《存诚斋集》,大概是因为陈渊曾把《存诚斋铭》给学者看,所以后人用它来命名文集。那一版本只有文章没有诗,第一卷末比本书少三篇启,第九卷末比本书少两篇书信,文字也有很多讹误缺漏,不如本书完整。因此现在特意依据这一版本抄录。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默堂集》原序 自从孟子去世以后,道学失传,异端纷纷兴起,见闻浅陋的人各执一说,没有适从之处;他们不探求根本,却致力于末节,使六经典籍因此受到遮蔽侵蚀,学术偏颇,淹没丧失人的善性,不懂圣人求学的原因,只是一味相互从事于口耳相传、诵读记数的末流,夸耀博闻,争相炫技,以文辞彼此夸饰。汉唐以来,以儒学著称于世的名家,确实有杰出而不常有的人才;然而谈论人性,有的认为善恶混杂,有的把人性分别为三等,所以那些持论笃实的人没有谁能与他们相契合。人性是万物共同的根源,并不是可以被我个人据为私有的东西。拥有本性却不了解它,那么离开道、违背仁就很远了。宋朝兴起后,河南二程夫子向濂溪周茂叔先生求学,阐明道学,探究圣贤的深意,发明千年来失传的奥妙,求学者像水流奔向沟壑一样归附他们。当时只有龟山杨先生能够窥见奥妙、进入道学堂奥,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实行所了解的道理,完全得到其中的传授。他阐明道德的归宿,用来觉悟世人,使天下归善。然而这种道统已经延续得如同一线,后来有陈公知默,以刚正明敏、果敢坚毅的资质,得到师友传承源流的正统。他年少时亲近受教于了翁,了翁器重他,认为他能够担当重任并取得长远成就。后来他又拜见龟山先生,执经从师,不避寒暑。起初龟山把书信赠给他,传达笃信好学的道理和孜孜为善的学说,以及伊尹所觉悟的道理、周公所思考的道理、孔子所贯通的道理、颜子所乐在其中的道理,并向龟山先生质正。从此他勤勉服事三十年,逐渐熏陶于道德之域,明白致知格物的道理,穷究六经,考察其最恰当的归宿。他的著述阐发精微言辞和深奥义理,穷究幽深、探寻隐微,使斯文不至坠失,成为世人的模范,哪里是区区汉唐之士凭借文章繁多来充实自己、专门经营辞章以惊眩末俗的人所能相比的呢?所以他平日的实践操守、入朝后的进退取舍,无不凭借这些道理而无愧于古人的大节;果然也凭此流传后世、名闻当代。可惜他遭到当时宰相的排斥,不能充分施展才用,最终抱负未酬而死,学者直到今天仍为他悲伤。我过去跟随陈公在身边学习,前后将近二十年。他曾把《存诚斋铭》给各位学者看,说万物都完备于我,并不是从外界取得的,只需反求自身而已;反省自身而达到诚,就能使内外相合、物我相同,天人与我不再有分别。而且成就自己正是成就万物,学者若能在此有所进步,又何必担心不能达到古人的境界呢?我牢记并信服他高深坚实的道理,于是得到他的遗文五百一十四篇,整理编为二十二卷,作序并刊刻,使它广泛流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假如有志于求学的人能够探究寻求,那么道学的源流本来就在这里了。陈公名渊,字知默,曾把居室题名为“默堂”,所以后来的学者称他为默堂先生。他入朝时的节操概况,另有行状记载,可以考察而知。绍兴十七年三月某日,门人沈度作序。我来到毗陵几个月了,想在公务之外暗中访求本地的贤士,却还没有来得及。有一天,一个名叫陈生簵的秀才来拜访我。我看他相貌很质朴,神气很安静,本来就觉得奇异;让他坐下,询问他所学,他结结巴巴地谈起伊川的学说,我更加惊异了。因为这种学说,如今的大夫已经很久不愿谈论了;不只是大夫,如今的士人也是如此,而陈生却独不这样,难道不奇怪吗?我询问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是默堂先生陈公的儿子。那么他不避讳谈论道学,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古代道学的正统,经过八传而到孔子;像颜子、曾子,是亲自见到并传承它的;像子思、孟子,是听闻而传承它的。道统传到孟子时,前面没有断绝,后面却没有继承者。继承一千多年后断绝的道统,难道不在伊川先生这里吗?他的学说以天理为根本,以致知为功夫,以仁为觉悟,以敬为守持,以诚为归宿,距离圣门之学是多么近,道统来到眼前又是多么突然啊!当时跟随他求学的人,难道少吗?真正得到传授的,也不过谢氏、游氏、杨氏而已。默堂先生是杨氏的高等弟子,而且还是杨氏的亲近门人。我听说过默堂先生这个人,仰慕他的风范,却没有见过他的著作。我向陈簵询问,他有文集若干卷,于是我借来阅读。他的文辞质朴通达,意旨坦荡深远,气势畅达而又幽深。至于他立于朝廷、担任言官,端正君心,排斥权臣,尽忠直谏、坚守职守而不屈服,这难道不正是如今所说的文章吗?大概是因为道学充实于内而流露于外,体现在他的自身,也发声于他的言语吧?我读完后把书归还给陈簵,陈簵请我作序。我推辞说:“先生的这部书,难道会因为序作不作而决定能否流传吗?序或许不能废弃,但也一定要等到合适的人才可以作。像我这样的人,难道是所谓合适的人吗?”然而士人热衷于文章,到今天也已经到了极点;文章越工巧,道却越遥远。到了极点必然反转,这种转机难道不在先生的这部书吗?为这部书作序,我不知道是否合适;但说一句话来验证学者的学问,我又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先生名渊,字几叟,曾任正言,最终官至宗正少卿,是南剑人,听说是了翁的侄子。淳熙戊戌十月某日,诚斋野客、庐陵杨万里作序。《默堂集》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一宋陈渊撰延平江上呈呉国华先生青山如伟人,可望不可制,屹然瞰碧流,龙翔虎豹视。春风何时来,草木舞深翠,禽鸟暖相依,飞鸣得真意。谁言静无作,坐致无边利?愿言斩茒茨,结室傍荟蔚,且要观此身,功业亦细事。玉山驿见周东老题诗和之尘劳千种,只纷纷之子归来,始一春。掉舌不知何处去,又还防劔出南闽。立我轩【邓南夫名其书院】是身犹逆旅,真吾所寄耳。若人问:「真吾本空,何可拟立?」我物必随我,应为物使,捐物更求我,是以物为已。文章镜面尘,富贵路傍屣。胡为认而有,展转迷不已。此迷自何得定?以有我起。逹人齐万变,视彼犹视此,隤然天地间,形稿心如水。独有长存者,万刼不能死。夷齐与盗跖,趣操定谁美?是非傥难分,物我那相訿?君懐经济心,题牓故云尔。我乏异俗才,诗言亦其理。和人独酌二絶共矜春色尽,衔杯文字,红裙各有侪。何似西园闲处士,一杯花下畏人来。休论身外千端事,且醉花前一榻风。举盏但能邀皓月,隔篱何必唤邻翁。邻有张生者,病革,势不可救,忽梦医人邓舜臣言:“万病圆如説,服之遂安。”感而作诗。医王脱超如蜕蝉,幻身变灭成飞烟。百年薪尽火犹传,直驱神马穷青天。自从和扁不少延,冀北万疋今萧然。挟方储药人摩肩,闲花野卉纷争妍。昨宵梦蝶正蹁蹮,忽忽神遇髙人前。旧交量见意终圆,相顾眼笑如忘年。因言疠疫兴哀怜,语我妙药醒沉緜。唯有岐婆世所贤,此物病极犹能痊。觉来揽衣视星躔,明月堕落遥山巅。挑灯草简便求旃,十粒入手收淮蠙。平明攻疾才下咽,顿活始信真天全。先生爱惜不忍捐,尚念故国多凡縁。只应造物相留连,闵此众万刼火煎。故令丹成犹未仙,妙畀神力司阴权。世间愚术谋相先,不计性命徒论钱。谁能如公心不偏,此诗义直何当宣。付与末俗惩轻悁。崇安分水岭已见江南草木菲,笋舆愁下,乱山围。但将双泪慿西注,寄语江神稳送归。离紫溪驿小风吹面,雨廉纎,轻薄衣裳懒更添。一线离情裁不断,暮云将过粤山尖。铅山欲留无计,去还悲。渐逺闽山物象,非家在天南,今北首,忍看归鸟背人飞。信州禅月院晚眺一觉华胥,日又曛。晚来愁绪乱纷纷,角声对起重城近,吹动灵山万叠云。舟中初晴碧玉空江漾晓晖,水光浮簟影交飞。酒昏头重,慵扶起。卧看蛟龙上客衣。登睦州环峯亭月照空山,杜宇啼,唤归渔艇。夜天低,那堪又是双溪水?独上危楼,十二梯。泊姑苏慿汇亭▯同行不至扁舟系防,五六日;草屦绕亭,千百回。欲行无计,住不可;梦想万亊,心如摧。燕雀飞鸣,意自适;翩翩檐外,相徃来。乃知荆棘,殊不恶。培风万里,真劳哉。吹韵李仲虎召伯相遇区区千里,为浮名,小隐终慙郑子真。双阙几时瞻北极?万山无处望南闽。尊前壮士今如梦,胯下真王迹已尘。共俯淮流追徃事,玉蟾依旧水粼粼【此地有樊哙韩信庙】重阳后送谨常兄之符离锁外分防处,离觞话逺途。黄花看不足,寒鴈去何孤。农圃非吾业,衣冠本世儒。应当慎行止,无使世氛污。九月二十二日,秋举失利,出门用中相饯。夜步河上,留别。太平今日,古无邻,触目郊原,事事新年少,自应迷鼔吹,野人终是厌埃尘,忘懐处世,思同俗,有事关心,不为贫,药石有能医久痼,此生宁复怨埀纶。钱塘过廖次山以诗见赠次韵徃来江海两年余,自怪乡音已变。呉樽酒每思,难防面客乡,何意复趋隅?雨寒君未瞻,天竺水涸吾妨适镜湖。幸此徘徊缓分袂,笑谈犹得对氷壶【次山有意游湖阻雨,仆将适越,水浅未能去,因此遂得久于钱塘相防】次韵欲游西湖阻雨去年赏西湖,薄暑扳跻难,同游幸胜,士酒沃衣巾斑。今嵗来钱塘,腊雨扁舟寒,友朋适四集,局蹙樊笼间。此生分林泉,造物犹余悭,未为登岳祷,且作访戴还,无私本天理,敢怨隂云顽。向来旱蝗恶,征赋亦未寛,宁令风作雪,要看麦堆山。萧山觉苑寺雪后杜门雪融,檐溜如秋霖。古寺掩关,无足音。诗书废放,道眼净。钟鼓杳隔,禅房深。老僧劝坐,媒以火茶鼎。静听苍蝇吟,胸中激梗造澄澈。一念不作,千忧沉。浮生半日未易得,邂逅胜境聊安心。明日孤帆落何许?嵗晚浊醪谁共斟。钱清待潮江潮来去自有时,扁舟阁浅,心如飞。防容霜竹青照眼,春信雪梅香扑衣。天寒鄞江道路阻,嵗晏钱清风俗非故园。囘首二千里,落日看尽,行云归。钱清过堰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一,宋陈渊撰:在延平江上呈给吴国华先生 青山像伟岸的人,可以远远仰望,却无法控制;它高高耸立,俯视碧绿的流水,像龙飞翔、虎豹凝视一样。春风什么时候到来?草木在浓翠中翩翩起舞,鸟儿在温暖中相互依偎,飞翔鸣叫,各自获得真正的意趣。谁说寂静就是无所作为?安坐也能招致无边的利益。愿意砍去茅草荆棘,在繁茂草木旁建一间屋子,姑且观照自身;至于功业,也不过是细小之事罢了。在玉山驿看见周东老题写的诗,作诗唱和 尘世劳苦千般纷扰,只有这个人归来,才迎来一个春天。他口舌翻动,不知又去了哪里;如今又要防备利剑从南闽而出。《立我轩》【邓南夫以此命名他的书院】人的身体仍像暂住的旅舍,不过是真正的自我寄居其中罢了。假如有人问:“真正的自我本来是空的,怎么可以仿拟而立名呢?”我的一切外物必然随着我,也可能反过来使我受外物驱使;抛弃外物再去寻找我自己,实际上又把外物当成了自己。文章如镜面上的尘土,富贵如路旁的鞋子。为什么偏要把它们认作实有,辗转迷失而不能停止?这种迷误从哪里产生?是从执着有一个“我”开始的。通达的人把万般变化看得齐同,看待彼与此没有分别;颓然处在天地之间,形体如枯槁,内心如水。唯有那长久存在的东西,万劫也不能使它死亡。伯夷、叔齐与盗跖相比,他们的志趣操守究竟谁更美?如果是非有时难以分辨,物我又怎么能彼此相似?您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所以题写匾额特意这样说。我没有超出俗流的才能,但诗中所说的也正是这个道理。和他人独自饮酒二首 大家都夸说春色将尽,举杯饮酒、谈论文辞,红裙女子也各有同伴。哪里比得上西园中悠闲的处士,独自在花下饮一杯酒,还怕有人来打扰。不要谈论身外千头万绪的事情,姑且在花前一榻清风中沉醉。举杯只要能够邀请皎洁的明月相伴,隔着篱笆又何必呼唤邻家老翁。邻居中有个张姓男子,病势危急,已经无法救治,忽然梦见医生邓舜臣说:“万病丸的功效正如我所说,服下它病就会痊愈。”我有感于此而作诗。医王脱去形体,犹如蝉蜕,幻化的身体消灭成飞烟。百年柴薪烧尽,火种仍然传续;径直驾驭神马,直上苍穹。自从和缓、扁鹊之后,名医已经不能多留于世;冀北如今万匹良马也萧条无有。人们挟带药方、储藏药物,摩肩接踵;闲花野草争相开放,竞呈娇妍。昨夜我梦见自己化蝶,正轻盈飞舞,忽然在高人面前与神灵相遇。旧日交情一经衡量,心意终于圆满;彼此相顾而笑,仿佛忘了年岁差别。于是谈到瘟疫流行,心中哀怜;他告诉我有一种妙药,可以使沉重昏睡的病人苏醒。只有岐婆是世人所称贤能的医生,这种药即使病情危急也能治愈。醒来后我披衣查看星辰运行,明月已经坠在遥远的山巅。我挑灯写下草率的药简,立即寻求这种药;十粒药丸拿到手,收在淮蠙之中。天刚亮便用它攻治疾病,药刚咽下,人顿时活转过来,这才相信真是上天保全。先生爱惜这药,不忍舍弃,还想到故国中有许多尘世缘分。只应是造物主有意挽留他,怜悯众生被万劫之火煎熬,所以让丹药炼成而他仍未成仙,巧妙地把神力交给他,使他掌管阴间的权力。世间愚昧的医术彼此争先图谋,不顾人的性命,只徒然谈论钱财。谁能像您这样心术不偏?这首诗所表达的正直之意,何时才能宣扬?把它交给末俗之人,以惩戒他们的轻率怨怒。崇安分水岭 已经看见江南草木芳菲,却愁着乘竹轿下山,四面都是乱山包围。只能让两行眼泪向西流去,托话给江神,请它稳稳地送我回去。离开紫溪驿 微风吹着脸,细雨绵绵;轻薄的衣裳懒得再添一件。一线离愁怎么裁剪也剪不断,傍晚的云将要越过粤山的山尖。铅山 想留下却没有办法,离去又感到悲伤。渐渐远离闽山的景物;故乡在遥远的天南,如今向北回首,怎忍看归鸟背着人飞去。在信州禅月院晚眺 一觉醒来,仿佛从华胥国梦中醒来,太阳又已西斜。傍晚愁绪纷乱,近处重城两边响起号角声,吹动了灵山万重的云层。舟中初晴 碧玉般的空旷江面荡漾着清晨的光辉,水光映在竹席上,交相浮动。酒意使头昏沉沉的,懒得扶着起来;躺着看蛟龙般的水势游上客人的衣襟。登上睦州环峰亭 月光照着空山,杜鹃啼叫,仿佛在呼唤归去的渔船。夜空低垂,怎么忍受眼前又是双溪水?独自登上高楼,走完十二级台阶。停泊姑苏凭汇亭,等候同行者却没有到来 小船系在堤防旁,已经五六天;穿着草鞋绕亭子走了千百回。想走却没有办法,住下又无法安心;梦中想着万般事情,心仿佛被摧折。燕雀飞翔鸣叫,自得其乐;它们轻盈地在屋檐外飞来飞去。如今才知道荆棘之地也并不特别令人厌恶。想要凭借风力飞行万里,实在太劳苦了。吹韵李仲虎召伯相遇 区区奔波千里,不过是为了浮名,最终连郑子真那样的小隐士也惭愧不如。什么时候才能在宫阙之下仰望北极星?万重山岭之间,无处遥望南闽。酒樽之前的壮士如今恍如梦境,胯下受辱而后成为真王的往事也已化为尘土。共同俯视淮河流水,追念往事;玉蟾依旧映照着粼粼水波。【此地有樊哙、韩信庙】重阳后送谨常兄到符离 在城门外分别的地方,把酒饯行,谈论遥远的旅途。黄花怎么看也看不够,寒雁飞去,为什么如此孤单?农事园圃不是我的职业,衣冠之士本来就是世代读书人。应当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要让世俗的尘氛玷污自己。九月二十二日,秋试失利,出门时用中前来送行;夜间漫步河上,作诗留别。今日太平,古来未有邻比;映入眼帘的郊野原野处处焕然一新。年少之人自然会沉迷于鼓吹声,乡野之人终究还是厌弃尘埃。忘却情怀,处世思与世俗相同;有事情牵动心意,却不因贫困而改变。药石尚且能够医治长久的痼疾,这一生又何必怨恨垂钓归隐呢?经过钱塘,廖次山以诗相赠,依韵作答 往来江海之间已经两年多,自己也奇怪乡音竟已改变。每当举起吴地酒杯,便常常思念故乡;客居异乡,难以防止思乡之情,哪里想到又来到您的门下?天竺山因雨寒而未能游览,您又未能相见;我要前往越地,镜湖水浅也妨碍了我的游兴。幸好因此徘徊,延缓了分别;还能够面对如冰壶般清明的您谈笑。【次山有意游湖却被雨阻,我将前往越地,因水浅不能成行,所以得以在钱塘久留】依韵作《欲游西湖阻雨》去年游赏西湖,天气微热,攀登很是艰难;幸而同游者都是才士,酒水洒湿了衣巾,留下斑斑痕迹。今年来到钱塘,腊月的雨使小船格外寒冷;朋友们恰好四处聚集,却局促地困在樊笼一般的处境里。这一生本应分属于山林泉石,造物主却仍然吝惜,迟迟不肯成全。尚未到登山祈祷的时候,姑且作一次访戴而回吧。无私本来就是天理,哪里敢怨恨阴云顽固?过去旱灾蝗灾严重,征收的赋税也没有放宽;宁可让风把雪吹来,也要看到麦子堆积如山。萧山觉苑寺雪后闭门 雪融化了,屋檐的水滴像秋日的连绵霖雨。古寺闭门,没有一点脚步声。诗书被搁置,道眼却清净。钟声鼓声遥远地隔着,禅房深幽。老僧劝我坐下,借着火炉煮茶。静听苍蝇吟鸣,胸中的郁结激荡着渐渐澄澈。一念也不起,千般忧愁沉落下去。漂泊人生中这样的半日并不容易得到,偶然遇到这处胜境,姑且使心安定。明日孤帆将停泊在哪里?岁末的浊酒又和谁一起斟饮?在钱清等待潮水 江潮来去自有时,小船搁浅停住,心却像飞了一样。霜竹青翠,映入眼帘;春天的消息随着雪中梅花的香气扑到衣上。天气寒冷,鄞江道路受阻;年终时钱清的风俗已不同于故乡。回首相隔二千里,只能看着落日西沉、行云归去。经过钱清堰

小风吹树,寒流止,始觉西江潮正起,须防倒巻縠纹来,已没防痕,犹未已,江流自下,河自髙,逆上更堪行。罔水九牛,囘首竹索细,十丈沙泥拒舟底,舟师絶呌,鼙鼓喧,观者騈肩,汗如洗,未经破碎,亦偶然得造涟漪,真幸尔。世间何事非人力,计久终须倚天理。他年我欲治河深,要使黄流贯清泚。萧山雪中寄季修南雪一尺余,兹事岂常有?直恐春气融,不忍加以帚。我友隔千里,无人共觞酒。披衣坐短蓬,吟苦千呵手。疾风穿帘幕,隂雾低牎牖。思君欲乗兴,奈此衣见肘。吾生为已疎,未即学耕耦。要令天下肥,自以一身后。三登今告祥,此意亦云偶。端能歌丰年,击壤和田叟。过鉴湖稽山霸业已芜没,贺老鉴湖今几时?当年乞得亦清絶,不道后日知谁尸?人生底物吾何有,谬辱君赐宁非痴?游人依旧逐胜赏,歌舞自昔皆尘泥。荷枯苇折洲渚出,深处不变清琉璃。汪汪万顷挠不浊,坐令我忆牛医儿。季修欲之仰山预作诗送之飘零今日,海东偏见。子奔驰不自怜,洛社求师,霜入屦。仰山寻隐,草连天。白云南望,家虽近,璧水东来,计已然。赖有从前息心地,不令尘土化流年。病减枕上五首堦草无期,日自生。独余贫病,破元正。春风一种,生生意。谁道年来也?世情。飘零古寺,倚江边,髙卧春风,百病纒。造化小儿,真戯我。不令歌酒趂新年。多情春梦,草生池起,欲寻芳,力尚疲,未解维摩,无一语,故应习气,欲题诗。尘埃子,石蒙蛛网,残落霜毫,暗藓纹未把语言为戯剧,新年不作送穷文。三釡承亲计已疎,万钟行道果何如?安贫未赴阇黎饭,信命宁裁宰相书【退之年二十八上宰相书】季脩有诗求公晦,顔公书《元次山碑铭》,既而公晦和成,使病者亦赋之。英雄仙去,形骸薧空,有遗铭卧荒草,谁将后事付平原?石刻长随天不老,古来笔法多神逸。断碣尘埃,谁复扫?顾无清议蔼人间,末技纵工,何足道?徃年好古搜竒迹,百过曾看争坐稾。直词无复假军容,僣逆知公能辩,早教儿只欲传家法。挥金可笑欧阳媪,岂知名义重丘山?遗屦终令鲁人寳,此碑文墨两竒伟,千载漫郎犹有考。当时谈笑傲豺狼,首领不求明哲保。至今心画落银钩,逸若骅骝初脱皁。先生年来好收书,兼爱此翁忠有余,岂惟笔力求深造?定要声名不减渠。季脩舍舟趋诸暨,谒刘元成。独泛钱清江,有懐其人。人逺,牛羊暮;春深,草树滋。野桥低映水,溪防曲萦篱。风雨江湖思,乾坤杖屦疑。论心竟谁是?短棹欲何之?闻许景受上书被召二首九万须慿负翼风,男儿端不为贫穷。当时三顾应虚出,毕竟论功要有终。男儿出处欲如神,莫谩将身过许人。今日万人看中鹄,挟弓持矢且逡巡。闻公晦叔徃亷州,以诗送之【时了翁谪亷】宗之潇洒,玉为顔,叔夜麤疎,万事寛。天与海边,尝瘴疠,意令他日惯艰难。功名自古,谁能必?忠孝于今,众所观。志士杀身当不顾,小人懐土但求安。观猎苍鹰、黄犬、五花騘,木落风髙,箭上弓三穴。若能搜狡兎,九天方可下冥鸿。登奔牛堰山亭桑隂浓处已深春。小市喧呼,迥不闻谁与山头共游戯?静看禽鸟鬬纷纷

黙堂集巻一

译微风吹动树木,寒冷的水流停住,这才感觉到西江潮水正在涨起。必须防备潮水倒卷着绉纱般的波纹涌来;水已经没过堤痕,仍未停止。江水向下流,河水却向上涌,逆流而上更难行船。即使九头牛合力拉水,回头看去竹缆也细得可怜;十丈深的沙泥顶住船底。船夫大声呼喊,像战鼓一样喧闹;观看的人肩并着肩,汗水像冲洗过一样。船没有破碎,也只是偶然得以驶进涟漪之中,真是幸运。世间哪一件事不依靠人的力量?谋划长远,终究还须依凭天理。将来我想把河道治理得深一些,要使黄浊的水流贯通清澈的水道。萧山雪中寄给季修 南方下雪一尺多深,这种事情哪里是常有的?只怕春天气息一来便融化,所以不忍心用扫帚把雪扫掉。我的朋友相隔千里,没有人一同举杯饮酒。我披衣坐在短篷船中,苦苦吟诗,冻得不断呵手。疾风穿过帘幕,阴沉的雾气压低了窗户。思念你,想乘兴前往,可这件衣服又破得露出了肘部。我的一生因为自己而疏懒,还没有立即学着耕田种地。我要让天下富足,把自己置于身后。如今三次丰收已经显示吉祥,这番心意也可说是偶然。果真能够歌唱丰年,便和田间老翁一起击壤而歌。经过鉴湖 会稽山的霸业已经荒芜消亡,贺知章的鉴湖如今又经历了多少时日?当年他求得此湖时,湖水也确实清幽绝伦;谁知道后来又会由谁来主持它?人生中我有什么东西?承蒙您的赐予,难道不是一种痴妄吗?游人依旧追逐胜景游赏,昔日的歌舞全都成了尘泥。荷叶枯了,芦苇折了,洲渚显露出来;湖水深处仍不改变,清澈如琉璃。浩荡万顷的湖水怎么搅动也不会浑浊,使我坐在那里想起牛医儿。季修将前往仰山,预先作诗送他 今天漂泊在海东偏远之地,你却不停奔走而不怜惜自己;到洛社寻师,霜露已经侵入鞋履。到仰山寻找隐士,野草一直连到天边。白云向南飘去,家乡虽然已经很近;泮水从东方流来,行程也已经安排妥当。幸好你有从前使心安静的地方,不让尘土把年华化为徒然。病情减轻后枕上作诗五首 台阶边的草不问时节,天天自行生长;只有我仍然贫病交加,破败地度过元正。春风带来一种生生不息的意趣,谁说近年以来也是这样的人情世态呢?我漂泊在古寺中,倚着江边;高卧在春风里,百病缠身。造化这个顽童,实在是在戏弄我,不让我以歌酒迎接新年。多情的春梦催得池中草生长、水面荷叶初起;想去寻访芳菲,力气还很疲惫。还没有学会维摩诘那样默然不语,所以大概仍有习气,想要题写诗篇。尘埃落在砚台上,石砚蒙着蛛网;残余的霜毫笔落满尘土,暗暗滋生着苔藓纹。我不把这些言语写成戏剧,新年也不作《送穷文》。靠微薄俸禄奉养双亲的打算已经疏远了,追求万钟俸禄来推行道义究竟怎么样?为了安于贫困,我没有去接受阇黎的饭食;既然相信命运,哪里还用得着写信给宰相?【韩愈二十八岁时曾上书宰相】季修有诗请求公晦作和,颜真卿的书法写在《元次山碑铭》上;后来公晦和诗写成,连病中的人也作了一首诗。英雄已经仙逝,形骸腐朽空无一物;留下的铭文躺在荒草中,谁来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平原君?石刻长随天地而不老,自古以来书法笔法多有神妙飘逸之作。残断的石碑埋在尘埃中,谁还会再为它清扫?只是没有清正的议论流布人间,即使末技再精巧,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往年我喜好古物,搜求奇异遗迹,曾多次看过《争座位帖》稿本。如今再没有直截的言辞来假借军容;对于僭越叛逆之事,我知道您能够辨明,早就教导子弟只想传承家法。欧阳老妇挥金购碑,实在可笑,她哪里知道名义比丘山还重?遗下的鞋子最终使鲁人视为珍宝。这篇碑文在书法和文辞两方面都奇伟,千年之后,漫郎仍有可考之处。当年他谈笑自若,傲视豺狼,并不把求得首领职位、明哲保身放在心上。直到今天,书法笔意如银钩落纸,飘逸得像骅骝刚从马厩中脱出。先生近年来喜爱收藏书籍,又兼爱这位老人忠贞有余;难道只是为了笔力而求深造吗?一定还要使自己的声名不减于他。季修舍弃船只赶往诸暨,拜见刘元成。我独自泛舟钱清江,因而怀念此人。人已远去,傍晚牛羊归来;春意深浓,草木滋长。野桥低低地映在水中,溪岸曲折,环绕着篱笆。风雨江湖引起思绪,处在天地之间,拄杖着履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推心置腹地交谈,究竟谁才是知己?短桨小舟又要驶向何方?听说许景受上书后被召回,作诗二首 要飞上九万里高空,必须凭借大风托举双翼;大丈夫终究不应被贫穷困住。当年三顾茅庐的礼遇若真的出现,最终论定功劳还必须有始有终。大丈夫出仕或退处,应该像神明一样明断,不要随便使自身经过别人的评判。如今万人都在观看射中靶心的鸿鹄,你暂且挟弓持箭,徘徊等待时机。听说公晦叔前往廉州,作诗送他【当时了翁被贬谪到廉州】裴宗之风姿潇洒,容貌如玉;嵇叔夜性情粗疏,对万事都宽容。上天让您到海边去,曾经经历瘴疠,大概是要使您将来习惯艰难。功名自古以来谁能保证一定得到?如今众人都在注视您的忠孝。志士应当舍生而不顾,小人只留恋乡土、求得安逸。观猎 苍鹰、黄犬、五花骢马,树叶凋落,秋风高起;箭已经搭在弓上,弓弦分成三股。若能搜捕狡猾的兔子,才可以从九天之上射落幽冥中的鸿雁。登上奔牛堰山亭 桑树浓荫处已经是深春。小市中喧闹呼喊,隔得很远,什么也听不见。谁和我一同在山头游玩?静静看着禽鸟纷纷争斗。《默堂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二宋陈渊撰谒满处冲归以诗赠之八年重见各蹉跎,把酒论文奈别何?行止未应经扫地,是非安用辩倾河?阳春属和从来少,流水知音不必多。妙语惊人慵举似,归来如学病维摩。处冲见和复次韵二首髙谈无补,自风波,毕竟平生,意若何?万里悮游梁苑囿,三年悔寄楚山河【三年徃来俱在淮海间】轩裳气味,情终可;林壑风流,兴已多。赖有故人,真逺器,防看鹏翼九天摩。嵗月空惊去若波,樗材浑欲树无何?人情不似春生草,末学方矜水灌河。顾我嵚▯,徒意广;如君飘逸,患才多。周南纵复嗟留滞,未便悬头学揣摩。处冲又和颇及佛理,亦次韵荅之。相逢虽许,借余波此理,而今更问何便?合形骸同槁木,不须文墨骋悬河。五千遗教元非实,三万藏书亦太多。此外别传应有路,钝根无物可渐摩。处冲为栖神导气之术,每晓起得意成诗,前后四首次其韵。功名亦误人,自古谁能了?老大欲退藏,少壮知几少。彤墀班已齐,宿鸟尚木杪。岂无山林心?路长天杳杳。少时自树立,劲气干云霄。一枕梦初觉,万古心何寥?年来畏祸机,自悟空峣峣。小穷不必送,真隐谁能招?交鬬存龙虎,胫申学熊鸟,婴儿检奔放,姹女栖窈窕。神仙岂无术?自为志已湫。晨兴一炷香,吾意穷三藐。朝气爽不昏,清净天无霞。善恶两相融,世虑遗尘沙。疎钟下残月,余响递幽遐。了失去来心,淤泥出荷茄。秋夕衰榆弱栁,未经霜,已见飘零。片片黄雨后,晚风生户牖。莫将灯火污清凉。七夕三首北里南邻,锦綉陈万端,千叠日初晴,收藏犊鼻,何须挂?小阮犹难免俗情。天上银蟾曲似钩,人间箫鼔万家浮。从来世事俱儿戯,不独秦娥乞巧楼。信马随车,力不胜,聊将觞豆乐交朋。青楼乞巧,真儿女,我亦如今拙未能。七夕闺意戯范济美三首衡阳新鴈,几时归?惆怅佳人,万事非。蓬首西风,还拜月;夜凉赢得,露沾衣。经年不复到庭除,又见秋风栁欲疎。看罢巧楼归小阁,牀头重捡近来书。祝君樽酒,醉罗裳。此夜应须石作肠,幸自书生恶滋味,那堪千里羡牛郎。九日登庄楼二首久客惊秋意,天涯思不穷。三年犹北国,万里对西风。时序悲歌里,乾坤醉眼中。黄花一樽酒,千古此心同。木落秋容净,时平国势雄。望云心自逺,采菊兴谁同。诗酒浮生过,功名一笑空。留连慿痛饮,冠帻任髙风。次韵范济美秋雨感懐一别劒溪水,三换京尘。秋夜听空堦雨,嵗月惊如流。岂不念故国?水清山亦幽。蝼蚁有微情,未忍追浮丘。平生老苍交,夫子贤其尤。穷经三十年,一字不见收。赖有管城公,落纸无全牛。他时恐不免,速逹吾所羞。代句龙君辅上潼州令卓鲁当时事,风流莫与班最。成三载后,名在两川间。桑梓深聆德,弦歌幸毖顽。牛刀淹试,可骥足暂投闲。偃室何当造,膺门早许扳丹墀。初受命,墨绶遽言还。何子方游学,终童未出关。梁园今万国,蜀道自千山。籍眼终多白,莱衣念戯斑。归期春服就,潼水防承顔。同魏季脩雪中闲步二首纎纎月色,淡黄昏,城郭千家雪炤人,防手望春,同茗饮,小坊灯火,自相亲。草草,瑶池小宴终。玉人招我广寒宫,归来,懐袖天香满。月照梅梢,雪未融。次韵俞德翁述懐二首事业无媒,祗漫劳;平生于世,一牛毛。三年万里看飞雪,不向人前愧緼袍。飘泊天涯,不系舟。又还穷腊,动离愁。轩裳琐琐,知何者?直自时平,未肯休。寄内去住初难料,行藏只是嫌。天髙山簇劒江静月磨鎌久别平安否?新愁觉梦兼。双鱼何日寄?迢递嵗将淹。春雪【太学】阴风度严,切宻雪纷如雾。虚牎觉逾明,腊纸粘飞絮。文书不挂眼,对榻聊箕踞。春愁暗乗人,怱怱出非虑。门前亦有酒,官禁不可酤。永懐傲江湖,何当脱羁馵。嵗暮述懐寄安常兄意广诗,余怨才狂,酒见真。雪梅新溅泪,霜月冷伤神。短劔深藏匣,哀弦久委尘。良游惜迟暮,云物又惊春。三月十一日,欲徃荆南景德寺,睡起呈曹令德。风门自开阖,门外黄尘暮。午衾温,留人春梦如飞絮。我行指洞庭,千里始顿屦。仆夫呼起,起寸心撮百虑。此生睡不足,正坐奔驰。故四年四徃来,日月途中度。美人亦念我,赠以别知赋。英辞粲星斗,深语发妙悟。坐起再三读,一一明月句。何似谢所投,静黙有佳趣。令德送余都门外,眷眷惜别,余恨不欵,作诗寄之。行人不忍别,遇酒辄醉倒。仆夫怪何迟,谬应行亦好。怜君如弟兄,每见开懐抱。天涯重分防,祖席都门道。城头倾落日,酒尽迹还扫。留连意虽勤,晤语终草草。君如汗血驹,千里未脱皁。我若随波鱼,圉圉依寒藻。去住各有谋,聚散初不保。惟余一寸心,耿耿迟君老。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二,宋陈渊撰:拜见满处冲归来,以诗赠给他 相隔八年再次相见,彼此都蹉跎了岁月;举杯谈论文辞,又怎能面对分别?人的行止不应经历扫地般的贬抑,是非又何必争辩到倾河倒海?唱和《阳春白雪》自古以来就少,真正知音如流水,也不必太多。精妙的言语惊动人心,却懒得拿出来夸示;归来后就像学习维摩诘一样默然无言。处冲见诗唱和,再次依韵作诗二首 高谈阔论对现实毫无补益,只会任凭自己卷入风波;说到底,一生的志意究竟如何?万里之行误入梁苑园囿,三年间寄身于楚地山河,如今已经后悔。【三年间往来都在淮海之间】身着轩裳、出仕做官的滋味,最终也可以放下;林壑之间的风流兴致,已经很多了。幸好有老朋友这样真正的远大器量,且看他鹏翼摩天,飞上九天。岁月徒然惊人地像水波一样流逝,像樗木一样的庸材几乎想无所作为。人情不像春草那样一生便长,末学却正夸耀用水灌河。看我崎岖不平,徒然志向广大;像您这样飘逸,却又忧患才能太多。即使身在周南而再次叹息滞留,也不必便悬头苦学、揣摩求进。处冲又作和诗,颇多涉及佛理,我也依韵答复他。我们相逢,虽然可以借助余波来谈论这个道理,如今却还要再问有什么方便法门吗?应当使形骸与枯木相合,不必用文墨逞强,像悬河般滔滔不绝。五千字的遗教本来就不是实相,三万卷藏书也未免太多。除此之外,另有单独传授的道路;只是钝根之人没有什么可以逐渐磨炼的。处冲修炼使精神安宁、气息调和的方法,每天早晨起床后有所领会便作诗,前后四首,都依照他的韵作诗。功名也会误人,自古以来谁能真正看破?年老了想要退藏,年轻时又知道多少呢?宫殿丹墀之下班次已经整齐,栖息的鸟还停在树梢。难道我没有归隐山林的心吗?只是道路遥远,长天一片幽暗。年轻时曾自立于世,刚劲之气直冲云霄。一觉醒来梦境初消,万古以来的心境是多么寥落!近年畏惧祸患的机关,自己悟到不必徒然高峻自持。小小的困窘不必送走,真正的隐士又有谁能够招来?交战相斗之间保存龙虎之气,伸展腿胫,学习熊鸟的动作;婴儿般收敛奔放之气,少女般栖息于幽深之处。神仙难道没有法术吗?只是自己的志向已经浅狭。清晨起来焚一炷香,我的心意穷究三藐。早晨的阳气清爽而不昏暗,清净的天空没有霞彩。善与恶两相融合,世俗忧虑如尘沙般遗弃。稀疏的钟声伴着残月落下,余音传向幽远之处。彻底忘掉来去之心,正如荷花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秋夕 衰老的榆树和柔弱的柳树还没有经受霜打,已经看见飘零。片片黄叶像雨一样落下,晚风从门窗吹来。不要让灯火破坏这份清凉。七夕三首 北里南邻,锦绣陈列出万般姿态;层层华丽景象在初晴的阳光下展开。收藏起粗布短裤,哪里还需要悬挂出来?就连小阮也仍然难以免除世俗的情怀。天上的银蟾弯得像钩,人间千家万户都漂浮着箫鼓之声。世上的一切事情自来都像儿童游戏,不只是秦娥在乞巧楼上如此。任马随车而行,体力已经不能胜任,姑且用酒杯和菜肴来娱乐朋友。青楼女子乞巧,确实是儿女之情;我如今也同样笨拙,不能做到。七夕闺中情怀,戏赠范济美三首 衡阳的新雁,什么时候归来?令人惆怅的佳人,万事都不顺遂。披头散发迎着西风,还要拜月;夜里凉冷,却只得到露水沾湿衣裳。一年以来不曾再到庭院台阶,重新看见秋风吹来,柳条将要稀疏。看完乞巧楼后回到小阁,重新翻检床头近来的书信。祝愿您举杯饮酒,醉倒在罗裳之间。今夜应当有石头般坚硬的心肠;幸好我本是厌恶滋味的书生,哪里禁得住在千里之外羡慕牛郎。九日登庄楼二首 久客在外,惊觉秋意到来,身在天涯,思绪无穷。三年仍在北方国土,万里之外面对西风。在时序感伤的歌声中,在醉眼所见的天地之间;面对黄花饮下一樽酒,千百年来这份心情都相同。树叶凋落,秋色清净;时局太平,国势雄强。望着云朵,心自然辽远;采菊的兴致又有谁与我同享?诗酒使漂泊人生虚度,功名不过一笑全空。留连不去,凭它痛饮;帽子头巾任凭高风吹落。依韵作范济美《秋雨感怀》自从告别剑溪之水,已经三次更换京城尘土。秋夜听着空阶上的雨声,惊觉岁月如流水般逝去。难道我不思念故国吗?那里水清山幽。蝼蚁尚且有微薄的情意,我不忍追随浮丘公而去。平生交往的老朋友中,先生尤其贤能。穷究经书三十年,却没有一个字得到收录。幸好有管城公,使文字落在纸上而无所不能。将来恐怕免不了急于通达,这正是我所羞惭的。代句龙君辅上呈潼州令 当年卓茂、鲁恭治理地方的事业,风流政绩没有人能够比肩。任职三年之后,名声传遍两川。乡亲父老深深听闻您的恩德,幸而以弦歌教化顽民。治理小县本来只是暂试牛刀,您的骥足暂时投闲置散。什么时候能造访偃室,早早允许我攀登您的门第?初次接受任命,佩黑色绶带,却很快就说要归还官印。何况您正游学,终童还没有走出关门。梁园如今通向万国,蜀道却自然横亘千山。登记簿上最终多是白头之人,也惦念穿莱衣娱亲。等到春日衣服做好,潼水边一定迎接您的慈颜。同魏季修在雪中闲步二首 纤细的月色,淡淡的黄昏;城郭千家被白雪照得明亮。携手望春,共同饮茶;小街坊中的灯火,使彼此感到亲近。匆匆之间,瑶池的小宴也结束了。玉人邀请我到广寒宫去;归来时,衣襟袖中满是天上的香气。月光照着梅梢,积雪还没有融化。依韵作俞德翁《述怀》二首 事业没有媒介引荐,只是白白劳苦;平生在世间的分量,轻得如一根牛毛。三年间跋涉万里看遍飞雪,却不在人前因穿着破旧的缊袍而感到惭愧。漂泊在天涯,像一叶没有系泊的小舟;又到了穷尽的腊月,触动了离愁。那些琐碎的车服官位,究竟有什么值得在意?只要时代太平,我就不肯停止。寄给内人 去留起初难以预料,出仕或退隐也只是令人嫌恶。天空高远,群山簇拥如剑;剑江平静,月亮像被磨利的镰刀。分别已久,你是否平安?新的忧愁觉得连梦中也带着。两条鲤鱼传书什么时候才能寄到?路途遥远,岁月将要长久淹留。春雪【太学】阴冷的风越过严寒,细密的雪纷纷如雾。空窗因雪而显得更加明亮,腊纸上粘满飞舞的柳絮般雪花。文书无心过目,对着床榻姑且伸腿箕坐。春愁暗暗乘隙侵入人心,匆匆出门并非原来的打算。门前也有酒,只是官府禁令不许卖酒。长久怀念傲游江湖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羁绊束缚?岁暮抒怀寄给安常兄 心意放得很宽,诗才却留下遗憾;酒中反而显出真实情怀。雪中的梅花新添泪意,霜下的月亮冷冷地使人伤神。短剑深深藏在剑匣中,哀怨的琴弦久已蒙尘。可惜美好的游赏已经接近迟暮,云物景色又惊动了春天。三月十一日,准备前往荆南景德寺,睡醒后呈诗给曹令德。风门自行开合,门外黄尘已笼罩暮色。午间被褥温暖,把人留在春梦中,梦如飞絮。我将前往洞庭,走上千里才停下脚步。仆夫呼喊我起床,我一起来便在心中聚集百般忧虑。我这一生总是睡不够,正是因为不停奔走。所以四年来四次往来,日月都在路途中度过。美人也思念我,赠给我一篇《别知赋》。文辞灿烂如星斗,深刻的言语发自精妙的领悟。我坐起来反复诵读,一句句都是明月般的诗句。哪里比得上谢灵运所投赠的诗篇,静默之中自有美妙情趣。令德送我到都城门外,深情依依地舍不得分别;我遗憾自己没有好好款留他,于是作诗寄给他。行路的人不忍分别,遇到酒就醉倒。仆夫奇怪我为什么迟迟不走,我只好勉强说此行也很好。怜惜你如同兄弟,每次见面都敞开心怀。天涯再次分别,在都城门道上设下祖席饯行。城头落日倾斜,酒喝尽后踪迹也将被扫去。留恋之意虽然深厚,临别谈话终究匆匆。你如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却还没有脱离马厩;我像随波漂流的鱼,困顿地依附在寒冷的水藻上。去留各有打算,聚散本来不能保证。只有我这一寸心,始终明亮忠贞,迟待着看你老去。

同杨遵道出京,本欲作诗,而吟咏久废,恐取道襄阳,吊古遗迹,遵道有作,不能多继也,先以诗谢之。经年不作诗,意到无好语,强欲理短绠,頽井暗尘土。夫子贤逹流,奔逸不受圉,风流梦鳣后,清德逼而祖文章,守家法骚雅,到前古屈宋,或交绥曹刘,真臭乳而我独何人?词格本寒苦,枯肠费搜搅,况复久不吐,胡为谬见假?亦使郊继愈,无乃縁葭莩,遂与哙等伍。此行过襄阳,倒指不旬数,厐公亦安之。孟子不可覩,声名向千载,石刻余羊杜,山川空形胜,耆旧一仰俯,终当吊遗迹,尊酒酹江浒。恐君成感慨,严韵傥见侮,作诗谢不能,亦以丐斤斧。十五日,过许,夜雨暴作。明日,行四十里,宿于颖桥。又明日,晴,书事。狂风撼平野,沙砾眯两目,笋舆我与君,道逺疲征逐,惊雷一夜发,暴雨溢川谷,平明泥没趾,寸步不容续,我生赋穷蹇,触处背天福,风雨岂不好,行路非所欲,中途聊息肩,村驿何可宿,我劳固其分,端恐僵僮仆,燎炉燃湿薪,傍舍酒初熟,安能浣愁肠,但取充饥腹,中宵耿不眠,明月忽挂屋,揽衣起视夜,秣马亦膏毂,人情易喜愠,天道有飜覆,阴霁那可知,去去无欲速汝州道中呈遵道青烟漠漠,栁依依,落日云中,鴈北飞。咄咄书空,谁的防?迟迟行道,子同归。桑阴盖地,牛羊困;麦秀漫山,鸟雀肥。向晚未知投宿处,败篱疎屋,火烟微。承遵道和又用前韵书懐端的荆州得所依,羽翰终欲更南飞。闽山万里长牵梦,蜀鸟千言只唤归。当日朋侪俱草泽,而今儿女自轻肥。白云南望三年客,长是尊前诵式微。春晚书事杨花扑面,春如梦;麦穗齐腰,日似年。多病不縁诗得瘦,放懐全借酒能仙。杨花二首出处《陶潜宅》兴亡炀帝堤牎扉容防缀原野自髙低地迥栖难稳风髙去易迷颠忙能几日萍满水东西【杨花入水为萍】漫天方作雪,糁径忽铺氊,已是春如酒,那堪尔似绵。木香花二首翠袖青裙,衬雪肤。雨余终日醉相扶。祗应不使朱铅污,独抱幽香与世疎。直自江梅堕雪,英便迟幽艶到清明。杨花着地,香初破,乞与愁人一解酲。自入襄城,即有山水之兴。路中稍▯唱,因呈遵道。风沙久迷神山,水忽照眼,粼粼碧玉甃,叠叠青螺绾。人烟盛,乐土草树亦精产。云霞入杳防,禽鸟度杯醆。放情千里迥,悟意一笑莞。胸襟得竒趣,酬唱出新撰。虫鱼怯嘲诮,文史困鸠▯。我诗实易成,淡薄非佳馔。君辞颇简出,严絶类烧栈。自应即退缩,强尔取惊赧。微言固可録,狂论犹未刬。勿使俗人知,归途畏书简。和遵道杨花金明池道,緑阴稠。万防颠忙,正可愁。马上只贪看舞雪,不知飞满帽檐毬。漫与云林恰恰,鸎能友;沙路行行,蚁有臣。虽有溪山供醉眼,亦嫌尘土污芳春。

黙堂集巻二

译我同杨遵道出京,本来想作诗,但吟咏已经荒废很久,恐怕要取道襄阳,凭吊古代遗迹;遵道已经作了一首,我不能多作续和,先用诗向他致谢。多年没有作诗,诗意到了却没有好话;勉强想整理短绳,却如对着倾颓的井,只见暗淡的尘土。先生是贤达之流,奔放超逸而不受拘束;风流才情如梦中追随鳣鱼之后,清德逼近颜回而文章又胜过祖逖,守持骚雅的家法,可与上古的屈原、宋玉相比,有时又能与曹植、刘桢交相辉映。乳臭未干的我又是什么人呢?我的词格本来寒苦,枯竭的心肠费力搜寻,何况又长久不吐露,为什么还要承蒙您错误地看重?这也使我可以继承孟郊、韩愈,难道不是因为同属葭莩亲戚,便同樊哙等人列在一起吗?这次经过襄阳,屈指计算还不到十天,庞公也在那里安居。孟浩然已不可见,但声名流传千载;石刻还留着羊祜、杜预的遗迹,山川徒然呈现胜景。当地耆旧一俯一仰之间都已变化,终究应当凭吊遗迹,在江边洒酒祭奠。恐怕会使您生出感慨,若勉强依严韵作诗而受到轻侮,我只能作诗谢绝不能奉和,也借此请您斧正。十五日,经过许州,夜里暴雨突然降下。第二天,走了四十里,住在颖桥。又第二天,天气放晴,记下这件事。狂风摇撼平野,沙砾迷住双眼;我和您乘着竹舆,路远而疲于奔走。惊雷一夜响起,暴雨涨满河川山谷;天刚亮泥水已没过脚趾,一步也无法继续。我这一生命运困顿,所到之处都违背上天的福分。风雨本身难道不好吗?只是行路并非我所愿。途中姑且歇肩,村驿哪里能够住宿?我的劳苦本来就是命分,只是怕僮仆冻僵。燃炉子烧湿柴,邻舍的酒刚刚酿熟;怎能洗涤愁肠,只能取来填饱肚腹。半夜清醒不能入睡,明月忽然挂在屋上;我披衣起身察看夜色,也给马喂料、给车轴涂油。人情容易喜怒无常,天道也有反复;阴晴哪里能够预知?只管前行,不必急于求速。在汝州途中呈给遵道。青烟迷蒙,柳枝依依;落日隐在云中,大雁向北飞。徒然对着天空写字,谁能作防备?迟迟走在道路上,您与我一同归去。桑树的阴影覆盖大地,牛羊困倦;麦穗满山,鸟雀肥壮。天将晚还不知道在哪里投宿,只见破败的篱笆、稀疏的屋舍,炊烟微弱。承蒙遵道唱和,又用前韵书写怀抱。果真在荆州得到依托,终究还想展翅向南飞。闽山相隔万里,长久牵动梦魂;蜀地的鸟千声万声,只是在呼唤归去。当年朋友们都身处草野,如今儿女们却自行追求轻裘肥马。面对南望白云,我已作客三年,常常在酒杯前吟诵《式微》。春晚记事。杨花扑面而来,春天如梦;麦穗齐到腰间,太阳仿佛一年那么漫长。多病并不是因为作诗才消瘦,放开心怀全凭饮酒便能如仙。杨花二首。出处:《陶潜宅》。兴亡:炀帝堤。窗扉容纳点缀,原野自然有高低。地势空旷,栖息难以安稳;风高时飞去容易迷失。颠沛匆忙能有几日?杨花落水化为浮萍,漂满水面,向东向西。漫天飞舞时像在下雪,撒落在小路上忽然铺成毛毡;春天已经如酒一般令人陶醉,哪里禁得住你又像绵絮一样纷飞。木香花二首。翠色衣袖、青色裙子,映衬着雪白的肌肤。雨后整日醉意朦胧,相互扶持。只应是不让朱粉铅黛玷污自己,独自怀抱幽香,与世俗疏远。自从江梅凋落如雪,木香花的花朵便迟迟到清明才显出幽艳。杨花落地,香气刚刚散开,愿把这香气赐给愁苦之人,使他一解酒醒后的困倦。自从进入襄城,便产生了游赏山水的兴致。途中稍作吟唱,因此呈给遵道。风沙使神山久被迷蒙,水面忽然映入眼帘,粼粼如碧玉砌成,层层青山如青螺盘绕。人烟繁盛,是乐土,连草木也生长得精美。云霞进入幽深之处,禽鸟飞过酒杯。放眼千里而心情旷达,领悟到意趣便莞尔一笑。胸襟获得奇趣,酬答唱和写出新篇。虫鱼之学害怕遭到讥笑,文史之学又困于鸠拙。我作诗实在容易,淡薄得不像佳肴。您的文辞很是简约出众,严峻绝妙,像烧毁栈道一样。我本应立即退缩,却勉强使您取笑惭愧。微妙的言语固然可以记录,狂妄的议论还没有删尽。不要让俗人知道,回程只怕这些诗篇成为书信。和遵道咏杨花。金明池的道路上,绿荫浓密。杨花纷纷飘落,正令人发愁。骑在马上只顾贪看飞雪般的杨花起舞,不知不觉已经飞满帽檐,像球一样堆着。随意吟作。云林中莺声和谐,莺也有同伴;沙路上处处可见蚂蚁,蚂蚁也有臣属。虽有溪山供我醉眼观赏,却也嫌尘土玷污了芳美的春天。《默堂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三宋陈渊撰登岘山二首五百年间,一梦中,登临囘首,兴何穷?当时事业,轩天起;此日风流,扫地空。堕泪山头,春草长;沉碑江上,晚烟蒙。故令倦客,成惆怅;目断斜阳,不忍东。路过青山,曲转腰,松门楸岭,背尘嚣,烟云西望,孤鸿没舟楫,东来一水朝,忠义有懐,空郁郁,功名余事,漫寥寥,无人就与山西将,缓带轻裘,敌自消。晚行晚烟低扫,树千重,一簇人家接逺空。日暮荒陂,行客尽,只寻牛迹去怱怱。懐邓南夫丈室经年,疎玉麈数行,何日寄银钩?只应立我轩前栁满眼飞绵緑正稠【立我南夫轩名】思安常兄凌虚阁下,烟波濶;升俊坊前,草木香。归去溪南,春正好;不应萧索,对松篁。春晚入荆州緑树连云,草湿烟乱,花飘锦栁,飞绵三春,别我无多日,万防愁人,又一年池馆胜游,空过眼江山佳处,欲投鞭从君预覔清凉地,准备南州五月天早行梦中闻得子规啼,灯下惊呼,马亦嘶。宿雾故迷,山逺近,肩舆才辨路髙低。鸡鸣犬吠,遥相应。野草幽花,自不齐。待得晨光开霁,色不知行道几人迷。京师相善者,乡友四人,各赋一篇,以见其所慕,适正。淡薄不易亲,和平不可离。平生一樽酒,万事醒复醉。诗成稾不存,物至情无累。纷纷尘俗中,笑里有真意。载徳辞寡觉我喧,气定觉我烦。沉吟孤鹤立,戯谑阳春温。岂不苦鞭防?去马终恋轩。由来君子德,寡怨非其恩。如愚义重,财自轻;气刚,语还直。毁誉不挂懐行坐颇自得。浮生困局,蹙世路亦艰棘。思君胆如斗,解我愁似织。令徳襟懐冬日温,容貌秋水净。惠然肯顾我,蒹葭玉相映。诗人固难,肥酒客亦多病。善保千金躯,爱子清而劲。至荆州寄用中前年防手东水门,秋月夜看黄流奔怱怱,别话苦不尽。鸣鸡吠犬,催朝暾,放船锁外,望囘骑,清泪滴滴如泉源。飘零可念,浪萍散,得丧未把秋毫论。闽山万里阻归计,越国半年空断魂。朅来璧水就朋友,闻子荆渚将鱼轩尺书迢递,忽寄我消息久絶,知生存妻孥同活,似慰意伏腊不给,谁可言?但期君马当北首,岂谓我辔今南辕。客乡邂逅不易得,想见妙语如春温。况闻迩来治经术,虫鱼琐细穷朝昏,倾嚢倒廪,幸见示,不须羞澁时所尊。用中既和成,以示山口唐蕴明,蕴明亦和,再用前韵呈二公。髙城缭绕,环居门,草树蔽日,鼪鼯奔疎篁转影凉。午枕卧看,鸟雀嬉晴,暾清香一缕,▯沉水,浓茗十分,烹壑源。乗风欲效玉川子,蓬莱无路,心难论。虚堂愁坐,漠无语,顷刻百虑空,劳魂缅懐皇祐贤御史,当日直气何轩轩。臧孙强諌宜有后,竒士果见诸孙存,流传佳语忽到我,展巻直读皆微言。平生廖子口如铁,肯为此友西其辕,故应目击得深省。千载无愧孔与温,更将余力事酬唱,巧注未以黄金昏。古来求友贵胜已,二子年德皆吾尊。容斋书事二首南国余梅润,东墙更竹隂。门庭迂市井,草树似山林。客寄吾家是斋居,古意深。微风过枕簟,何有万黄金?方丈孤城角,风来梦亦醒。分明更无事,俯仰忽忘形。小室尘谁扫,空亭栢自青。生涯任流转,天地一浮萍。和向和卿尝茶俗子醉,红裙羶荤败人意。花甆烹月团,此乐天不畀诸公。各英姿淡薄,得真味,聊为下季隐,不替江湖思。轻云落杯醆,飞雪洒肠胃。笑谈出氷玉,毫末视鼎贵。我作月旦评,全胜家置喙。传闻茶后思,便得古人配。谁能三百饼,一洗玉川睡。御风归蓬莱,髙论惊儿辈。寄谢用中黄蘗无多法,维摩不二门。此间堪折柱,吾道亦难言。学者初何有师乎?贵不烦,十年成我志。今日是君恩,得用中书有礼。人不荅之悔,作诗解之。一时先逹揔飘零,亦有阳春世莫听,漫刺从来无处着,曳裾今日欲谁经?只应旧友头空白,难使新知眼便青。射猎南山休夜出,防陵有尉宿君亭。送遵道秋月隔疎帘,光体终隐微。卷帘试寓目,万里余清辉。人生异肝胆,同一造化机。君心乃余心,南北非相违。三年迟君来,一见悟前非。况乃度寒暑,葭玉容相依。与君忘年交,没齿其庶几。月色亦良好,君胡捐我归。陈漕生辰【代杨丈作】六管阳初复,前宵月尚圆。长庚俄梦,李崧岳故兴。宣肤使新恩,数忠臣夙眷偏。节龙开逺目,衣綉耸华年。日月声名起,风雷号令传。自应威动岳,曾是力囘天。相国关中粟,尚书地上钱。委藏淹府库,飞挽乱车船。南獠元归地,西方正拓边。定知新将饱,尤赖我公贤。赫赫兰台旧,飘飘凤沼仙。终焉还魏阙,聊亦驻荆川。曲学联珠履,非才污彩牋。千秋期鹤夀,万里附鹏骞。席提举生辰【代杨丈作】朔风迎腊,换尧蓂一叶。堦前尚吐英,天上麒麟来昨梦。河东鸑鷟自时名,锦衣故国今谁有?棣萼中朝日更荣,终上青冥环帝座。弧南长并一星明。入荆州学四絶句呈昭祖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三,宋陈渊撰。登岘山二首。五百年间,仿佛一场梦;登山临水回首往事,兴味何时穷尽?当年的事业冲天而起,如今的风流却已荡然无存。堕泪碑所在的山头,春草年年生长;沉碑所在的江上,暮烟蒙蒙。因此使疲倦的旅客产生惆怅,目送斜阳西下,实在不忍向东而去。道路经过青山,曲折转过山腰;松门、楸树和山岭背离尘嚣。向西望去烟云迷蒙,孤鸿消失;向东而来一条江水朝这里汇聚。想到忠义之事,徒然郁郁不平;功名只是身外余事,空自寥落。没有人能把我比作山西的名将,若能从容安坐、轻裘缓带,敌人自然会自行消灭。晚行。暮烟低低地扫过千重树木,一簇人家连接着远方的天空。日暮时荒废的水塘边,行旅之人都已离去,只能寻找牛走过的踪迹,匆匆前行。怀念邓南夫。一室之中经过多年,只有稀疏的玉麈拂尘痕迹,何时才能寄来您的银钩书法?只应是我轩前的柳树满眼飞絮,浓密而碧绿。【“立我”是南夫轩的名称。】思念安常兄。凌虚阁下烟波浩阔,升俊坊前草木飘香。归去溪水南边,正是春光美好;不应面对松竹而感到萧索。春晚进入荆州。绿树接连到云边,草地湿润,烟霭纷乱;花朵飘落如锦,柳絮飞舞。春天将我送别还没有多少日子,万种愁绪又使人感到已过了一年。池馆中胜游的景色,徒然从眼前掠过;面对江山佳处,我想挥鞭跟随您,预先寻找一处清凉之地,准备迎接南州五月的炎热。早行。梦中听见杜鹃啼叫,灯下惊醒呼喊,马也跟着嘶鸣。夜雾故意使道路迷失,山峦远近难辨;肩舆刚刚能辨认道路的高低。鸡鸣和犬吠远远相互应和,野草幽花自然长得参差不齐。等到晨光破开雨雾放晴,谁知道在道路上又有几个人迷路。京师中相交友善的乡里朋友四人,各自作一篇诗,用来表明自己所仰慕的人,恰好正合适。淡泊之人不容易亲近,和平之道不可离弃。平生不过一樽酒,万事在清醒与醉意之间。诗写成后稿子也不保存,外物来到而内心没有牵累。在纷纷扰扰的尘俗中,笑容里仍有真情实意。载德。您的言辞少,使我觉得自己喧闹;您的气度安定,使我觉得自己烦躁。您沉吟时如孤鹤独立,谈笑时如阳春温暖。难道不怕艰苦的鞭策吗?即使要驱马离去,马终究还留恋车轩。自古以来君子的德行,使人少有怨恨,并不是靠施恩求报。如愚。您把道义看得重,自然把财物看得轻;气节刚强,说话也直率。毁誉都不挂在心上,行走坐卧颇为自得。浮生困在局促之中,艰难的世路也充满荆棘。想到您胆量如斗,便能解除我如乱丝般的忧愁。令德。您的胸襟如冬日般温暖,容貌如秋水般清澈。您欣然肯来顾念我,如蒹葭与美玉相互映照。诗人本来就难以相处,肥美的酒客也多有疾病。请善自保重千金之躯,爱护儿子,使他清正而刚劲。到了荆州寄给用中。前年您在东水门送我,秋夜看着黄河水匆匆奔流,离别的话苦于说不尽。鸡鸣犬吠催促天明,船在城门外解缆,回望您的骑马身影,清泪滴滴如泉水。漂泊实在可怜,如浪中浮萍四散;得失不值得拿秋毫来衡量。闽山相隔万里,阻断归家的打算;在越国半年,徒然黯然伤魂。近来我来到璧水求学并结交朋友,听说您在荆州,正乘鱼轩。相隔遥远的一封短信忽然寄来,传来我久已断绝的消息:得知您还活着,妻子儿女也都共同生活,似乎稍稍安慰了我的心。只是衣食俸禄不足,这又能向谁诉说?只盼您的马头当向北方,哪里料到我的马辔如今却向南。客居异乡偶然相逢实在难得,想来您的妙语如春风般温暖。又听说您近来研究经术,对虫鱼之类的琐细训诂从早到晚都探究;您倾囊倒廪,幸而把所得赐示于我,不必因迎合时俗而羞涩。用中已经唱和成诗,拿给山口唐蕴明看;蕴明也作了和诗,于是再用前韵呈给二位。高城环绕,住宅门前草木遮天;鼪鼯在稀疏的竹林中奔走,转过竹影便觉清凉。午睡时躺着观看,鸟雀在晴日里嬉戏;清晨的香气一缕,焚烧沉水香;浓茶十分快意,烹煮壑源茶。想乘风仿效玉川子,却没有通往蓬莱的道路,心中难以言说。空堂中忧愁地坐着,默然无语;片刻之间百般忧虑全空,劳苦的魂魄遥遥怀念皇祐年间贤能的御史,当日正直的气概何等轩昂。臧孙强谏,后代应当兴盛;奇士果然使诸孙得以保存。流传的佳句忽然传到我手中,展开诗卷直接诵读,篇篇都是微妙的言语。平生廖先生嘴硬如铁,肯为这位朋友向西驾车而去,想来他亲眼见到此诗,必定得到深刻省悟。千百年后也无愧于孔子和温公。再用余力作诗唱和,精巧的注解不会被黄金般的富贵蒙蔽。自古求友贵在胜过自己,二位的年长与德行都值得我尊敬。容斋记事二首。南方还留有梅雨的湿润,东墙边更有竹子的荫凉。门庭远离市井,草木仿佛山林。客居之处就是我的家,这斋舍古意深厚。微风吹过枕席,哪里需要万两黄金?方丈大的屋子处在孤城一角,风吹来连梦也醒了。分明没有任何事情,俯仰之间忽然忘掉了自身。小室里有谁来扫尘?空亭中的柏树独自青翠。生涯任凭流转,天地之间不过一叶浮萍。和向和卿《尝茶》。俗人沉醉于红裙与腥荤,败坏人的意趣。用花瓷烹煮月团茶,这种快乐上天也没有赐给诸位。各位英姿淡泊,获得茶的真味,姑且作季节末尾的隐士,不替江湖忧思。轻云落入杯中,飞雪洒入肠胃。谈笑之间吐出冰玉般的言语,把细微之物视作鼎鼐般的尊贵。我来作月旦评论,远胜过让家人插嘴。听说饮茶之后便会思念,正好可以与古人相配。谁能得到三百饼茶,一举洗去卢仝的睡意?乘风归返蓬莱,高论惊动后辈。寄信感谢用中。黄檗没有多少法门,维摩只有不二之门。这里足以折断车轴,我的道也难以言说。求学的人起初哪里一定要有老师?贵在不烦扰,十年便能成就我的志愿。今日正是您的恩惠,使我从用中的书信中懂得礼法。因为别人没有答复而感到后悔,作诗为此自我排解。一时的前辈贤达全都飘零了,也有阳春白雪般的高雅之音,世上却无人听闻。平日投递名帖从来没有地方可以安放,今日想曳着衣襟求见,又要经过谁的门路?只怕旧友们的头发全白了,难以使新知一见便以青眼相待。不要夜里到南山射猎,防陵有尉官在您的亭中值宿。送遵道。秋月隔着稀疏的帘子,光体始终隐约不明。卷起帘子试着放眼远望,万里都余留着清辉。人生虽有肝胆不同,都是同一造化机理所生。您的心就是我的心,南北相隔并不相违。等候您来已经三年,一见面便明白过去的错误。何况共同度过寒暑,像芦苇与美玉彼此相依。愿与您成为忘年之交,直到老死大概也能如此。月色也十分美好,您为什么丢下我独自归去?陈漕生日寿诗【代杨丈作】。六管律吕中阳气刚刚恢复,前夜的月亮还圆。长庚星忽然入梦,李崧岳因此兴起。宣抚使新施恩泽,几位忠臣早年便蒙受特别眷顾。持节的龙旗开拓远大眼界,穿着锦绣官服显出华年。日月般的声名兴起,风雷般的号令传布。自然应当威势震动山岳,曾经有过力挽天倾的功劳。相国储积关中的粮食,尚书拥有地上的钱财;委积收藏充满府库,飞挽运输使车船纷乱。南方獠人原本归属的土地,西方边境正在拓展。一定知道新军将士得到饱食,更要依赖我公的贤能。显赫的兰台旧臣,飘逸的凤沼仙才,最终还要回到魏阙,姑且也暂驻荆川。勉强联缀珠履般的词句,非才之作玷污了彩笺。愿您千秋长寿,鹏程万里高飞。席提举生日寿诗【代杨丈作】。朔风迎来腊月,换下尧蓂的一片叶子。台阶前花朵还在吐英,上天的麒麟似乎昨夜入梦而来。河东的鸑鷟自古便有时誉,故国如今还有谁能穿锦衣?兄弟如棠棣,在朝廷中日益荣耀,终将登上青冥,环绕帝座。弧南星长久与一星并列而明。进入荆州学作七绝句呈给昭祖。

问舍求田,不可迟;十年羁落,意多违。须知泽雉樊中畜,不及蓬鸠地上飞。拂天乔木映脩廊,满目帘间白苎忙。曾是璧池疎散惯,卧听鸣鼔懒衣裳。短栢森森,团积雪;疎篁簌簌,撼微风。从前不道容斋好,此景而今落梦中。明知安分,即忘归故,倚春风看落晖。叔度汪汪,波万顷,未应如我苦懐归。金銮两絶雨过牎明,夏簟虚。纷纷鸟雀,静庭除。维摩丈室,无人问。一枕薫风,听粥鱼。门外涂泥一尺深,髙车谁复更幽寻?不因雨后看亭栢,安得山僧数见临。次韵杨丈夜寒直舍天寒,官舍转骚骚。败壁饥虫,永夜号。应对短檠,呵冻手。只将长巻扫氷毫。官游久矣,空环辙。生事萧然,孰载醪?亦有从前经国意,拔贤人或望山涛。銮辂、盐车,等是劳,便逢良乐,肯鸣号?秪应末路歌牛角,不及寒牎秃兎毫。世事分明如昨梦,人情端的胜春醪。终当短艇从公去,俯仰江湖戯怒涛。春日偶题未可郊原,纵晓鞍,人间犹似有轻寒。春光不似常年短,过了清明更好看。次韵张从道三首石首道中疋马江村,路长鞭短,袂裘问民,知所病驱。御去如流,雾巻千山晓,霜余万木秋。古来奔走吏,流落有竒谋。自建宁泛江至石首江注天围尽,舟排浪阵轻,防容疎。栁色秋气断,鸿声风日虽堪爱,云▯易妬睛。鲈鱼如有兴,好在未知名。月夜江行吏隐飘然在一涯,更堪行役退年华。多情却有空江月,长伴离人梦到家。次韵从道夜宿推院谁遣参军阨所长?夜听铃鼓,度修廊。风流偶未逢,狂客歌颂空惊逼。漫郎莫恨骅骝縻皁枥,要令松栢饱氷霜。如闻委吏真劳扰,不许归田是孔方。送昭逺兼寄昭祖诸友离肠如乱丝,欲解纷无绪。别话似泉源,衮衮日夜注。几年见君文,万里偶相聚。一日不易得,矧兹寒暑度。孤云向北飞,三凤各南骛。人生类泛梗,后约亦何据。伤心璧池东,尘土暗归路。慿髙极逺目,不见篮舆去。君如千里驹,奔放尤难御。强使就检绳,不入驽骀步。何当宴瑶池,定欲求飞兔。盐车未可嘶,俛首且羁馵。余生易语言,开口初莫虑。一从摩诘游,便省黙黙处。何时遂携孥,入隐髙山雾。招君贤昆季,静坐契深悟。浊醪聊共倾,清境烦君赋。况有林下人,解道因风絮。寄内明月向人圆,爱之不忍睡。坐久风露寒,忽忽如心醉。念君一适,我所遇无欢意,况乃久别离?相思到梦寐。我生百不堪,缪学屠龙技。于今半世人,升斗亦未遂。赖有室中友,素懐隐居志,肯与梁伯鸾,扁舟共东逝。

黙堂集巻三

译置办房舍、购买田地,不可再迟;羁旅零落十年,心愿多有违背。须知泽中的野雉被养在樊笼里,还不如蓬间的小鸟在地上飞翔。高大的乔木直入云天,映照着修长的廊道;满眼帘间,白苎衣忙碌地飘动。曾经习惯在璧池边闲散,如今懒得穿衣,只想躺着听鼓声。短柏森森,积雪团团;稀疏的竹子簌簌作响,摇动着微风。从前还不知道容斋的美好,如今这景象已经落入梦中。明知安守本分便会忘记归去的念头,仍倚着春风观看落日余晖。叔度胸襟宽广如万顷波涛,不应当像我这样苦苦怀念归去。金銮二绝。雨后窗户明亮,夏日竹席空闲。鸟雀纷纷,庭院寂静。维摩的方丈室无人问津,枕着薰风,听寺院的粥鱼声。门外泥路深达一尺,还有谁会乘高车来幽静地探访?若不是雨后来看亭边的柏树,怎能多次得到山僧来临?依杨丈《夜寒直舍》韵。天气寒冷,官舍越发骚扰不宁。破墙中的饥虫整夜哀鸣。只能面对短小的灯架,呵气暖手;只把长卷当作冰冷的笔来挥扫。做官奔走已久,徒然绕着车辙;生计萧条,谁来携酒相送?我从前也有治理国家的志向,只希望能像山涛那样举荐贤人。銮车和盐车,同样都是劳苦;即使遇到伯乐,难道肯为之鸣叫吗?只应在穷途末路吟唱牛角歌,还不如寒窗下使用秃笔。世事分明如昨夜之梦,人情确实胜过春酒。终究要乘小船跟随您而去,在江湖上俯仰之间戏看怒涛。春日偶然题作。还不能到郊野去,纵然清晨备好鞍马,人间仍仿佛有些轻寒。春光不像往年那样短,过了清明更值得观赏。依张从道韵三首。石首道中。一匹马行在江村之间,道路漫长而马鞭短;穿着皮衣询问百姓,才知道应当驱逐所患。御马而去如流水,晨雾卷过千山,霜后万木呈现秋色。自古奔走在外的官吏,也有人怀有奇异谋略。从建宁乘船沿江到石首。江水注入天际,四周仿佛都被围尽;船排开浪阵,轻快前行。柳色已被秋气截断,鸿雁声与秋风秋日虽值得喜爱,云雾却容易嫉妒晴光。鲈鱼如果引起兴致,最好在尚未闻名之处寻访。月夜行舟江上。做官而隐居的心飘然在天涯一方,更何况行役还耗损年华。多情的只有空江上的月亮,长久陪伴离人,梦中送他回到家乡。依从道《夜宿推院》韵。是谁使参军困顿,不能施展所长?夜里听着铃鼓声,走过修长的廊道。偶然未能遇到风流人物,狂客的歌颂徒然令人惊迫。漫郎不要怨恨骅骝被拴在黑色马厩里,这是要让松柏饱经冰霜。听说充任属吏实在劳苦纷扰,不许归田,都是拜孔方兄所赐。送昭远并寄给昭祖等朋友。离别的愁肠如乱丝,想解开却纷乱得毫无头绪。别话如泉源,日夜滚滚流注。几年才见到您的文章,万里之外偶然相聚。这样的日子一天也难得,何况还要度过寒暑。孤云向北飞,三只凤凰各自向南驰骛。人生如漂浮的木梗,日后的约定又凭什么确定?想到璧池东面,尘土遮暗了归路,令人伤心。登高极目远望,也看不见您的篮舆远去。您如千里马,奔放而尤其难以驾驭;勉强让您接受缰绳约束,也不肯按劣马的步伐行走。什么时候能在瑶池设宴?一定要寻求飞兔这样的骏马。如今盐车还不可以嘶鸣,只能低头暂且被羁绊。我的余生容易多言,开口之初本不必忧虑;自从随王维交游,便明白了默默自守的道理。什么时候终于能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到高山云雾中?招来您贤能的兄弟,在静坐中契合深刻的领悟。浊酒姑且共同倾饮,清幽境界还烦请您来赋诗。何况还有林下之人,能够解说风吹柳絮的道理。寄给内人。明月向着人显得圆满,我喜爱它而不忍入睡。坐久了风露生寒,忽然恍惚如同心醉。想到您即使偶有欢适,我所遇之事却没有一点欢意,何况又长久分别?相思直到梦中。我这一生百事不堪,错误地学习屠龙之技。如今已经过了半生,连升斗微禄也没有实现。幸亏有室内的伴侣,素来怀有隐居的志向,愿意和梁鸿、孟光那样,乘一叶扁舟共同向东而去。《默堂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四宋陈渊撰奉酬杨逹甫见赠春风不世情,暖入闲门。草君诗,其似之。披拂逮枯槁,平生金石友,嵗晚迹如扫。一见杨夫子,胸腹便倾倒。间关六年别,一字寄不早。忽蒙锦绣赠,光彩照龙藻。嗟我独何人,揖我谓我好?无乃嗜好偏,收拾到羊枣。从来诗人穷,君亦行此道。我亦从君游山林,不知老。小轩观月呈兴宗叔茒檐手可攀,修竹出檐上。寒蟾漏疎,明碎影罗屏障。情知月色好,逹览在虚旷。东家富池台,端坐不能访山林,足寓目,细大初无相。但使人心安,景物自清畅。霜风中夜作,曲沼金飜浪,禽鸟断飞鸣,杉松起酬唱。燎炉宿残火,尚可温新酿,数杯遣沉冥,万虑一时放。谁能外形骸于世,无所仰?晤语一亭间,頽然齐得丧【东家谓佚老堂也】流长亭【曹载德先茔】江折乱山围,西来素练飞,岚光环石窆,潭影漾松扉。欲尽风前树,难忘草上晖。但期流泽逺,长与水东归。再用送昭逺诗韵寄昭逺昆仲六经学不传,谁能寻坠绪?君家有师承,不数虫鱼注。公子韦氏门,粲若五星聚。胸中容万顷,一一黄叔度。人情悦纷华,世路争驰骛。取乐须臾间,转首已失防。余生末俗中,蚤幸识夷路。折桂从乃翁,频年麾不去。冉有岂辞仆,樊迟亦能御。雍容荆渚间,夫子步亦步。初从言下入,筌蹄索鱼兔。终遂义中行,良乐驱骐馵。有时坐终夕,收视息浮虑。了了不可言,明明有佳处。别来能几时,心月翳云雾。诸郎幸不逺,寄语多予悟。坐为尘事撄,空咏别知赋。遥想玉华游,春梦如飞絮。京师与昭逺约游玉华,既而返舍,以事阻爽约,闻令德为和诗,今作此,他日当以示令德也。小轩闲题二首舍南舍北,梅墙里墙外竹,逌然寄其间,不见一物俗。东风将小雨,夜涨春池緑。俯槛数▯鱼,仰檐送鸿鹄。交情石投水,坐客氷炤玉。从容得此生,已矣万事足。谁言南轩小,正可陋华屋。但恐世故撄,不容长处独。青山拱檐楹,渌水鉴毛髪。花香晚更清,鸟语静不聒。客至不能饮,举觞聊自罚。坐啸激清风,起舞弄明月。是身如浮沤,起灭在溟渤。百年一弹指,何者为不没?文章防消磨,名誉易衰歇。渊明吾之师,兹理久已逹。约令德郊行二首檐栁揺风,拂面低;麦芽穿雪,緑齐齐。慿君便作游春计,莫待花繁去路迷。小雪纎纎盖地皮,一飜风过忽成泥。东君似劝人行乐,不使尘埃趂马蹄。酬晏伯逹半生流转,任飞篷;万里归来,兴又东。寂寞倦投扬子宅,低徊却寄鲁侯宫。阻寻鸡黍他年约,长忆园林一醉同。何日过君花下饮,烂看浓艶舞春风。钱塘书懐二首逺客真秦赘,清时谢楚狂。斑衣辞故国,青佩久殊方。世俗蛮争触,余生谷似臧。正须逃姓字,毋使异庚桑。客舍连朝雨,春愁醉梦如。白云千里目,黄犬万金书。所幸交情薄,从来世事疎。只应狼防尾,空自咏归欤。钱塘学中寄伯思六言五首门外鸎惊短梦,牎间雨送清寒。亦有惜春情绪,分明不奈花残。防防,榆钱委砌;冥冥栁絮穿帘。日暖,野禽争食纷纶;忽堕危檐。劒水庭闱,底处苕溪?水月弥深,緑草年年离恨;白云日日归心。世路红尘可厌,人情白首如新,便可闭门端坐,不须开眼看人。部伍亭前,归路凤凰山下,萧斋我自无聊,不住君如有兴,重来。雪中入国门寄令德三首纷纷轻薄欲谁从?爱子从来臭味同。千里逺来应念我,速须鞭马要从容。此生于世,已心灰自笑。都城十徃来,为有饥寒余虑在,故应随俗强低囘。谁能一饮巻千钟,分付闲愁入酒中。共向重楼看晓景,一天飞絮舞春风。下汴防天古栁鸣,蝉急巻地,黄流转防多好去,扁舟稳扶柂,秋风吹水易扬波。过淮天髙,秋月凉,风定,秋水清。扁舟淮海间,爱此一叶轻微。生久覊旅,艰险已饱,更经今几徃来,始见波浪平。篙师且停櫂,莫遣鱼龙惊。吾行欲安之,要待东方明。登召伯斗野亭落帆新城,曲维舟古河右。幽寻得危亭,星斗穿户牖。西风扫残叶,庭宇不待帚。娟娟云间月,亦复照杯酒。明朝又东南,污流映衰栁。莫以此时心,炽然分净垢。过浦城赠王令长源二首化龙潭上濯沧浪,梦笔峰前憩小棠。十载不辞淹簿领,一同聊欲课耕桑。经纶未展风霜力,文采空余锦绣肠。莫叹穷荒縻骥足,万人饥冻要扶伤。半生流落,倦尘埃。闻説英名,首重囘。画虎自慙,非妙手。割鸡空复,叹髙才。北堂恋恋,思归梦。南浦怱怱,惜别杯。此去山林,真已矣。看公云翮,振风雷。题緑波亭南浦江波緑,阳关栁色青。夕阳千古恨,分付短长亭。还舍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四,宋陈渊撰。奉和杨达甫见赠。春风并非世俗常情,温暖吹入闲门;草木也像您的诗一样。春风吹拂到枯槁之物,我平生的金石朋友,到了年末却踪迹如同被扫除。一见杨夫子,胸腹之间便倾倒相交。辗转分别六年,连一个字也没有及早寄来。忽然承蒙您赠送锦绣般的诗篇,光彩照耀如龙藻。可叹我究竟是什么人,您却向我作揖,说我很好?难道只是爱好偏僻,连羊枣这样的东西也收取?自古诗人多穷困,您也走这条道路。我也愿随您游历山林,不知不觉直到老去。在小轩观月呈给兴宗叔。茅屋的屋檐伸手可攀,修长的竹子从檐上探出。寒蟾透过稀疏的云气,明亮而破碎的月影映在罗制屏障上。明知月色美好,真正的纵览却在空旷之处。东邻富有池台,端坐在这里却不能前往。山林足以供人观看,细小和广大本来没有差别。只要人心安定,景物自然清朗畅快。半夜霜风骤起,曲折的池塘翻起金色波浪;禽鸟停止飞鸣,杉松发出应和的声响。炉火还留着昨夜的余烬,尚可温热新酿的酒。几杯酒遣散沉郁,使万般忧虑一时放下。谁能在世上超脱形骸,不再有所仰赖?在一座亭子中相对交谈,颓然间把得失看得同等。【东家指佚老堂。】流长亭【曹载德先茔】。江水转折,乱山环绕;西来的江水如白练飞驰。山岚的光色环绕石墓,潭水的倒影摇漾着松树和门扉。想让风前的树木全都凋尽,却难忘草上的日光。只愿恩泽流传久远,永远随着江水向东归去。再次用送昭远诗的韵寄给昭远兄弟。六经的学问已经失传,谁能寻到坠落的头绪?您家有师承,不屑于琐碎的虫鱼训诂。公子出自韦氏之门,光彩灿然如五星聚集。胸中容纳万顷,处处都像黄叔度。人情喜爱纷华,世路争相驰骛;只在片刻之间取乐,回头便已失去机会。我生在末世俗世之中,早早有幸认识夷狄之外的正道。随父亲折取桂枝,多年都没有被挥退。冉有岂会辞谢为仆,樊迟也能够驾车。在荆州从容往来,夫子怎样行走,我也怎样跟随。起初从言语中进入道理,便如得鱼忘筌、得兔忘蹄。最终在义理中前行,如良、乐驾驭骐骥。常常整夜端坐,收敛视听,止息浮动的忧虑。其道理明白而不可言说,清楚之中自有美好境界。分别以来能有多久?心中的明月又被云雾遮蔽。诸位贤郎幸而不远,寄语请多多启发我。只是被尘事牵累,徒然吟咏离别的诗篇。遥想游览玉华山,春梦如飞絮般飘忽。我在京师曾与昭远约定同游玉华,后来回到住处,因为事情阻隔而失约;听说令德已经作了和诗,如今作这首诗,日后应当拿给令德看。小轩闲题二首。屋舍南北都有梅,墙里墙外都有竹,我悠然寄身其中,看不见一点俗气。东风带来小雨,夜里春池水涨而更绿。俯身靠着栏杆数龟鱼,仰头对着屋檐送走鸿鹄。交情如石投入水中,坐客如冰映照美玉。从容度过这一生,如此便已满足万事。谁说南轩狭小?它正好可以使华丽的大屋相形见陋。只是怕世俗事务来牵扰,不能长久独自居处。青山环抱屋檐梁柱,清水像镜子一样照见毛发。花香到了傍晚更加清幽,鸟语寂静而不喧闹。客人来了却不能饮酒,举杯姑且自罚。坐着长啸激起清风,起身舞蹈拨弄明月。人的身体如水上浮沤,生灭都在无边大海之中。百年不过弹指一瞬,什么又能不消亡?文章终会消磨,名誉也容易衰歇。陶渊明是我的老师,这个道理我早已通达。约令德郊游二首。屋檐下的柳枝随风摇摆,低低拂过脸面;麦芽穿过积雪,绿意整齐。请您就此安排春游,不要等到花木繁盛、道路反而难以辨认。细碎的小雪轻轻覆盖地面,风一翻动,忽然便化成泥。东君仿佛在劝人及时行乐,不让尘土追赶马蹄。酬答晏伯达。半生漂泊流转,任凭自己如飞蓬;万里归来,兴致又向东而起。寂寞疲倦地想投宿扬子宅,却徘徊着寄身于鲁侯宫。阻隔了多年相约共食鸡黍的愿望,长久记得曾在园林中共同一醉。什么时候能到您花下饮酒,尽情观看浓艳花朵在春风中起舞?钱塘书写怀抱二首。远客真像寄居秦国的赘婿,清平时代只好辞去楚狂的姿态。穿着斑衣离开故国,佩着青绶长久身处异乡。世俗之人像蛮人一样争强好斗,我余生只能像孙叔敖那样居住在谷中。正应当逃避自己的姓名,不要让自己成为异于庚桑楚的人。客舍连日下雨,春愁使人如醉如梦。望尽千里白云,盼望黄犬传来万金家书。幸好人与人的交情淡薄,我向来也疏离世事。只应空自咏叹归去,像狼跋其尾一样进退两难。钱塘学中寄给伯思六言诗五首。门外黄莺惊醒短梦,窗间的雨送来清寒。也有怜惜春天的情绪,只是明明无法忍受花朵凋残。纷纷扬扬,榆钱落满台阶;昏暗幽深,柳絮穿过帘幕。天气温暖,野禽争食而纷乱;忽然坠落到高高的屋檐。剑水边是庭院,苕溪又在何处?水中月色越发深沉,绿草年年承载离愁;白云日日寄托归心。世路红尘实在可厌,人情即使白头也如同初识;既然如此,不如闭门端坐,不必睁眼看人。部伍亭前,是归路;凤凰山下,我在萧条的书斋中自觉无聊。您若有兴致,不妨再来,不必停留。雪中进入国门寄给令德三首。纷纷轻薄之人,要跟从谁呢?我爱您的志趣,一向与我相同。您从千里之外远来,应当想念我;请快快策马而来,却也不必匆忙。这一生处世,心已经如灰;对此只能自我嘲笑。到都城来往十次,只因饥寒之外还有忧虑,所以应当随顺世俗,勉强低回周旋。谁能一饮而尽千钟酒?把闲愁全交付给酒中。共同登上重楼观看拂晓景色,只见满天飞絮在春风中起舞。顺流下汴。漫天古柳鸣蝉,急促的蝉声卷过大地;黄河水滚滚流转,正适合顺流而下。小舟安稳,扶着船舵,秋风吹过水面,容易掀起波浪。经过淮河。天空高远,秋月清凉;风停了,秋水澄清。小船行驶在淮海之间,我喜爱这一叶扁舟的轻微。半生久困羁旅,艰难险阻已经饱尝;又经历了如今这几番往来,才看见风浪平静。撑船的,请暂且停桨,不要惊动鱼龙。我这趟行程想求安稳,要等到东方天明。登召伯斗野亭 在新城落下船帆,把船曲折系在古河右岸。幽静地寻访,找到一座高亭,星斗仿佛穿过门窗。西风扫尽残叶,庭院屋宇不待扫帚便已清净。云间一轮娟娟明月,也照着杯中酒。明天又要向东南行去,污浊的流水映着衰败的柳树。不要让此时的心,炽烈地分别清净与污垢。经过浦城,赠王令长源二首 在化龙潭上洗濯于苍浪之中,在梦笔峰前于小棠树旁休息。十年任职不辞久困于文书簿册之间,暂且一同来考察耕田种桑。经世治国的才力还没有施展,经历风霜的力量也无从发挥;文章才华空留在锦绣般的胸怀之中。不要叹息穷荒之地束缚了千里马的脚步,万人正处于饥寒之中,需要扶助救治。半生流落,疲倦于尘埃。听说您的英名,首先就令人回想。画虎反而惭愧自己不是妙手,治理小县又徒然感叹自己才高而无从施展。对北堂的亲人恋恋不舍,思归的梦中常常想起;在南浦匆匆相别,珍惜这离别的酒杯。此去归入山林,看来真的已经如此了。看您如云中鸿雁般的羽翼,振翅便能鼓动风雷。题绿波亭 南浦江水碧绿,阳关柳色青翠。夕阳引起千古遗恨,都交付给这长亭短亭。归还居舍

半生走长途,所冀亦已微。田园已芜没,及此徒手归。妻孥防幼稚,相望天一涯。所嗟埀老亲,甘防不得时。季妺复未嫁,长姊贫且嫠。皇皇三十口,未欲听所之。平生道义交,嵗晚无晨炊。岂不念我贫,闭户长苦饥。髙门多自足,我复拙言辞。已矣可奈何?顔公犹食糜。邓元孚待制挽词四首从容绍圣末,直节更谁攀?不见豺当路,悬知虎在山。石渠聊试可,江国竟投闲。尚冀调金鼎,那知去不还。永泰君臣分,钦慈母子恩。渊衷虽有在,孤迹自难论。身去朝廷逺,名埀简防尊。秪应延阁命,犹未厌舆言。季父恩稽报,平生不自安。诸郎方未命,犹子遽先官。义气今何在?髙风众所难。惜哉耆老逝,闾里欲何观?越防方投绂,将囘出岫云。楹间俄梦奠,地下去修文。落日川原静,悲风草树薫。但令千载后,掩涕想余芬。与杨如愚四首文章初不计工拙,言语何常识重轻?不向故人齐物,我一生懐抱为谁倾?半生踪迹辱泥沙,胸胆初无献子家。臧谷亡羊俱可念,不须蛮触故纷拏。十年相见,不予疎,亦记平生戯笑。无纵有伯禽堪寓意,可能终不记狂奴。谷风凄怨,不堪歌。奈此,人情世态何?流俗但随,忧乐转。故人应合起颓波。存诚斋夏日呈▯山先生二首长者一牀室,先生五栁门,度人聊示病,观物欲忘言。小圃池台足薫风,草树繁杖藜,随处处归鸟报黄昏。双桧轩之北,髙梧户以南,午隂临短梦,晓吹落清谈。鬬老三无喜,嵇生七不堪。天涯复相值,此意得重防。答朱晋老见责不赴防屠龙事业初何有?画饼声名不愿求。春色未防犹足赏,乱花深处要追游。逹观轩【延平学中】林杪飞空,出栱枅,登临髙处,乱烟迷。云鹏撃水,南溟近;霜劔凌空,北斗低。千里江山围万井,一潭风月纳双溪。同谁此地呈胸腹?下视嚣尘,万不齐。宿仙霞圣仙寺呈伯思子静二首。风物吾乡似,山川地势分稻畦飜碧浪,麦垅布黄云。客舍常争席,山僧独献芹。茒柴余沥在,聊饷仆夫勤【夜泊圣仙,老僧以茒柴酒见饷,其余可以饮仆】晓日,山原静;薫风,杖屦轻。开谈时,造极得意,自难名;奔走非前计,淹留见俗情。赖渠金石友,端的慰平生。通州夏雨长风巻地,驱炎暑;暴雨飜空,送晚凉。只此蚊蝇俱扫迹,不须迢递待秋霜。延平林力道阁上观水二首千重翠巘分三防,十里寒潭合两溪。更得横流吞险濑,岂嫌春水浊如泥。要看春水拍天流,更为溪山一日留。谁遣白云迷眼界,坐令归思入扁舟。两浙周提刑生日淮南草木亦知威,故国重看衣绣归。不用埋轮留魏阙,故应持斧静圜扉。天瞻栁舍双丸防,地应蓂堦五叶飞。此日长庚来吉梦,弧南终并一星晖。

黙堂集巻四

译半生奔走于漫长道路,所求的愿望也已经微薄。田园已经荒芜,到这时只能空手归来。妻子儿女和幼小的孩子彼此相隔,仿佛远在天涯。所叹息的是年老的双亲,想尽孝奉养却总不能得其时。小妹还没有出嫁,大姐贫困而且守寡。全家三十口惶惶不安,还不愿听凭他们各自离散。平生的道义朋友,到了岁末连早饭也没有。难道他们不想到我贫穷,关门闭户而长期忍受饥饿吗?高门大户大多能够自给,我却又不善于开口求助。算了,还能怎么办呢?颜回尚且只能吃稀粥。邓元孚待制挽词四首 在绍圣末年从容自持,谁还能攀比您的耿直气节?看不见豺狼当道,便可悬知猛虎在山。暂且在石渠阁试用才干,最终却被投置江国闲居。还希望您能调和金鼎,哪里知道您一去竟不再回来。永泰年间君臣之间的情分,钦慈太后的母子恩情。内心深处虽有自己的志向,孤独的踪迹却难以评说。身离朝廷很远,名声却垂留简册而尊贵。只应是延阁的任命尚未下达,却还没有厌弃舆论的称誉。叔父的恩德未能报答,平生一直心中不安。几个儿子正未得到任命,侄子却骤然先做了官。如今义气在哪里?这种高尚风范众人都难以做到。可惜老人已经去世,乡里的人今后还看什么呢?您正准备在越地解下官印,将要回来,如出岫的云。屋柱之间忽然举行梦奠,到了地下还要继续写文章。落日下原野寂静,悲风吹动草木发出芬芳。只愿千年之后,人们掩面流泪,追想您遗留下的余香。与杨如愚四首 文章本来不计较工巧还是拙劣,言语又何曾有固定的轻重标准?若不向故人谈齐物之理,我一生的胸中怀抱又向谁倾诉?半生踪迹辱没于泥沙之中,胸中胆气本来就没有献子那样的家世。臧与谷都因牧羊而亡羊,都值得怜惜,不必像蛮氏、触氏那样徒然争斗。十年间相见,您并没有因此疏远我,也还记得平生的戏笑。即使有伯禽那样的人可以寄托心意,难道最终仍不能记得我这个狂奴吗?山谷之风凄凉哀怨,实在不忍歌唱。对于这种情形,又能把人情世态怎么办呢?流俗之人只会随波逐流,任凭忧乐转移。故人应当起来,挽救这颓败的风气。存诚斋夏日呈龟山先生二首 长者住一床之室,先生居五柳门;以度化世人为心,姑且示现病相;观察万物之理,想要忘却言语。小园中的池台足以承受熏风,草木繁茂,拄着藜杖随处游走,到处都有归鸟报知黄昏。双桧在轩的北面,高梧在门的南面;午间树阴照着短梦,清晨的风吹落清谈。与老者相斗三场而无一喜,像嵇康那样有七件事不可忍受。如今在天涯又相逢,这份情意得以重新保存。答朱晋老责怪我没有赴会 屠龙的事业起初本来有什么实际呢?画饼般的声名,我也不愿求取。春色尚未凋残,仍然值得欣赏;正要到繁花深处追寻游赏。达观轩【延平学中】亭子从林梢凌空飞出,露出斗拱和檐椽;登临高处,纷乱的烟霭令人迷失。云中大鹏击水,南溟仿佛已经很近;霜雪般的宝剑凌空,北斗显得低垂。千里江山环抱万家井邑,一潭风月容纳双溪。和谁在这里敞开心胸?低头俯视喧嚣尘世,万事万物都不相同。宿仙霞圣仙寺呈伯思、子静二首。这里的风物很像我的故乡,山川地势各自分明;稻田翻起碧绿的波浪,麦田铺开黄色的云彩。客舍中常常争着安排座席,山僧独自献上芹菜。茅柴酒还剩下一些,姑且拿来供给辛劳的仆夫【夜泊圣仙时,老僧用茅柴酒款待我,剩下的可以给仆人饮用】。清晨太阳升起,山原寂静;熏风吹来,手杖和鞋履都觉得轻快。开始交谈时,谈到登临极境而获得的意趣,本来就难以命名;奔波行走已不是先前的打算,久留此地才看见世俗的人情。幸亏有您这样的金石之交,确实抚慰了我的一生。通州夏雨 长风卷地而来,驱散炎暑;暴雨从空中翻落,送来傍晚的凉意。这样一来蚊蝇全都扫迹而去,不必迢迢等待秋霜。延平林力道阁上观水二首 千重翠绿的山峰分开三道水流,十里寒潭汇合两条溪水。再得到横流吞没险滩,哪里会嫌春水浑浊如泥?要看春水拍击长天而流,便为溪山再停留一天。是谁让白云遮迷了眼界,使我坐在这里,归乡的思绪进入了扁舟?两浙周提刑生日 淮南的草木也知道您的威名,故国再次看见您穿着绣衣归来。不必像张纲那样埋轮留在魏阙,您本来就应手持斧钺,使宫门内外安静。天上仰看柳宿双丸【原文疑有缺误】,地上应有蓂荚阶前五叶飞落。今日长庚星来到吉祥的梦中,弧矢以南终将与一颗星辰同放光辉。《默堂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五宋陈渊撰看《论语》四首明明孔圣,能毋四;的的曾参,所贵三。一部《鲁论》,开圣域;古人无死,要重参。天道文章,岂两岐?雷声渊黙,本同时。如何子贡能言者?説与无言,更有疑。陋巷从容,一事无不因邻鬬出。吾庐箪瓢,岂是忘忧物?自是从容乐有余。直从尧舜以中传,又到尼山续断弦。看取子思亲的处,始知《论语》自无偏。梦得亭上雷霆巻地,滩声急;旌斾揺空,树影寒。千古西山留爽气,雨余容我倚栏看。留别邓南夫四首平生交友各飘蓬,只有丸丸雪后松。万里归来还徃絶,独君时许略从容。昻昻劲气初无作,荡荡竒胸久息机。容我醉时开谠论,一轩明月夜忘归。有子才如汗血驹,新门髙大可容车,故应袖手藏深渺,怜我氷霜涉畏途。比余于玉有竒文,一落泥涂,十二春惭愧,深知同鲍叔,尚言荆璞定逢人。十二年前,南夫有《玉説》一篇,送予入太学,其文甚美。今子被贡,适三上,故有是句。越州道中杂诗十三首心息久相依,息调心自住。忽焉不自知,根尘失所寓。向来尚有锥,今我已忘兔。似入无功乡,不由嵇阮路。暴气燎原火,浅量盈浍水。不见杨关西,此生真已矣。谁言佩豭由,不作緼袍耻。至道傥有闻,客尘如脱屣。世儒读《论语》,未脱小儿气。岂悟无弦琴,中藏千古意。顔渊黙然处,曾子亦心醉。处处傥逢渠,字字皆有味。人心有黙契,晤语不在多。一笑离凡情,万象皆含和。孰是忘言人,听此无声歌。有懐阅古堂,梦中时一过【阅古堂在萧山县宅】浮云作秋阴,细雨如朝雾,放形山水间,意适无艰步,忽遇古招提,空翠森囘互,倚杖听泉鸣,悠然不能去【天姥寺】小舟适久雨,疎篷常自蔽,形留一席间,心与天地际,逝者不可作,遗编等蝉蜕,一念无古今,千载若符契,胸中有佳处,妙意不期防,弄笔作五言,心手无内外,千古陶渊明,秀句含天籁,偶然游其藩,遂尔厌雕绘,渊明已黄壤,诗语余竒趣,我行田野间,举目辄相遇,谁云古人逺,正是无来去,展巻味其言,即今果何处,老耼言道德,颇复求自已,但于閤辟机,未免容或使,列庄犹反约,申韩遂殊轨,所差适毫厘,奚翅缪千里,扬雄窥圣域,何啻越距楚,断然着成书,凖易与论语,古来文字学,似此奚足数,谁谓千秋人,斯言果轻许,王通礼法士,谈道则未然,虽闻一字中,尚倚诸子偏,区区尊孔子,未悟失其传,自圣犹不疑,续经何足愆,堂堂陆忠州,谈辩如倾河,从容仁义途,步武寻儒科,一斥不复返,方书事研磨,至今諌草存,沧溟遗一波,我行何所挟,万里一毛颖,服劳髪亦秃,木语意先领,畴人如告我,心清事自省,从今中书君,亦复免驰骋。和如愚思劔溪佳人经嵗隔参辰,栁緑桃红,奈逺情。遥想玉楼春睡起,一江风日弄清明。冯元用九日约白云寺登髙以追昔年都城望津之防偶以事不徃蒙示长篇次韵与君都城别,星霜屡变,易每懐望津游,怅然如有失。此生覊旅中,嵗序惊心魄。还家几何时?自愧不暖席。建溪古渡头,短棹凌虚碧,掀篷忽见君,恍若梦中得。相防定舍馆,石径走迂直,危亭至如归。坐午及昏黒,黄花笑东篱,未许蓬蒿没。咫尺白云楼,坐阻造毫逸。人生正似兹,有志谁能必?当时连鼇手,至今犹挟防。髙才真楚璞,末技同齐瑟。无心效骞腾,自分投闲僻。望津傥同登,意气那复昔。次韵酬邓天啓少年翰墨场,自姹穿杨箭,谁论第一功?不数曹参战,圣门窥▯豹,一斑时许见弃捐忧患中,更欲资陶錬。两邓富文采,端可同席砚。投璧或未知,贾石谁敢衒?小栟诗益竒,出语人所羡。过门遗新篇,无乃思与狷?我懐古作者,临文频抚巻。孰能扫千人,期君当八面。次韵邦美叔和天啓见寄竹风挟雨,撼篷牎。静听秋声,转騒窣。朝来饥卧,媚微凉。叩门不作渊明乞,小栟见饷,有新诗七言,端为吾家出。共谁渠有古人风?孰识中藏谪仙骨?书如周鼓未差讹,语效商盘仍诘屈。谁与和者?叔不痴,落笔成章一嗟咄。无用如今君岂樗自冦?从来我非漆板茒。它日傥相寻,好在山深林更宻【邦美作轩名樗,故云】三月二日,泛舟下延平,晚泊西芹。扁舟劣容身,风浪困掀簸。曲肱游华胥,梦断千山过。纵横波间石,满目牛羊卧。秋毫傥不支,巨舰忽已破。篙师号神逸,却立变衰懦。我岂未之思,悬知无可奈。此生足惊忧,似为天所瘅。那能一生死,且复耐摧挫。日暮同济人,举酒纷相贺。一笑尽余觞,歌罢无予和。次韵令德荅天啓小栟妙语言,下笔初无难。曹郎更精深,一字不茍。安我师陶靖节,亦未游其藩。但觉万仭渊中有蛟龙蟠。人言失故步,乃在学邯郸。平淡恐未臻,先作郊岛寒。古来文墨士,十九姓字漫。尚赖相可否,盐梅助咸酸。

译钦定四库全书 《默堂集》卷五,宋陈渊撰。看《论语》四首 光明正大的孔圣,能不遵守四项原则吗?确切明白的曾参,所看重的是三件事。一部《鲁论》,开启了圣人之域;古人虽已不在,要重新参究。天道与文章,难道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吗?雷霆的声势与深渊的寂默,本来同时存在。为什么子贡这样善于言说的人,反而能说明道理?把它说给无言者听,其中更有疑问。在简陋的巷子中安然自得,凡事没有不是因邻里争斗而发生的。我居住在陋室,靠箪食瓢饮度日,难道箪瓢就是忘忧之物吗?只是安然自得,快乐已经有余。道统直接从尧舜以中道相传,又传到尼山孔子那里,续接断裂的琴弦。看一看子思亲自明白的地方,才知道《论语》本来没有偏颇。梦得亭上 雷霆卷过大地,滩声急促;旌旗在空中摇动,树影显得寒冷。千古以来西山留下清爽之气,雨后容许我倚着栏杆观看。留别邓南夫四首 平生交游的朋友各自像蓬草一样飘零,只有雪后青松依旧挺立。万里归来仍然往来断绝,只有您时常允许我从容相交。昂扬的刚劲气概本来毫无矫作,浩荡奇伟的胸襟久已停止机心。容许我醉时畅谈正直的议论,在满轩明月之下连夜忘记归去。您有个儿子,才华如汗血宝马;新居高大,足以容纳车辆。所以您应当袖手藏才于深处,怜惜我正在冰霜中走过可畏的险途。您曾把我比作美玉,说我有奇异的文采;可我一落入泥途,十二年春光过去,便深感惭愧。深知您如鲍叔牙一样了解我,还说荆山璞玉终究会遇到识货的人。十二年前,南夫有一篇《玉说》,送我进入太学,文章写得非常优美。如今您的儿子被贡入太学,恰好是第三次应试,所以有了这句诗。越州道中杂诗十三首 心息长久相互依存,气息调和,心自然安住。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根尘失去了寄托之处。从前还执着于锥锋,如今我已经忘了兔子。仿佛进入无功之乡,不沿着嵇康、阮籍的道路。暴烈之气如燎原之火,浅薄的器量如沟水盈满。见不到杨关西【疑为人名或地名,原文不详】,此生真算完了。谁说佩带豭豚皮的人会由此显达,却不以穿粗布衣为耻?倘若听闻至道,客尘便如脱去鞋子。世间儒生诵读《论语》,还没有脱去小儿般的意气。哪里悟得到无弦琴中,蕴藏着千古的深意?颜渊默然自处,曾子也心醉其中。到处如果能遇到那个人,字字都自有滋味。人心有默契,相见交谈不在言多。一个微笑便离开凡俗情怀,万象都包含着和谐。谁是那忘言之人,来听这无声的歌?我怀念阅古堂,梦中时常经过那里【阅古堂在萧山县宅】。浮云造成秋日的阴暗,细雨如清晨的雾气;放任身形游走在山水之间,心意舒适,脚步也不觉艰难。忽然遇到古老的佛寺,空濛的翠色层层回环;我倚着手杖听泉水鸣响,悠然自得,不能离去【天姥寺】。小船正好遇上连日阴雨,稀疏的船篷常常自行遮蔽;身体停留在一席之地,心却与天地相接。逝去的人不可复生,遗留下来的书篇如同蝉蜕;一念之间没有古今之别,千年之后仿佛符契相合。胸中有美好的境界,精妙的意趣并非刻意求得;挥笔写成五言诗,心与手没有内外之隔。千古以来的陶渊明,秀美的诗句含有天籁;我偶然游到他的藩篱之内,于是便厌弃雕琢文饰。陶渊明已经埋在黄土之下,诗句的语言却留下奇趣。我行走在田野之间,举目便处处与他相遇。谁说古人离我们遥远?正是没有来去之别。展开书卷品味他的言语,如今究竟身在何处?老聃谈论道德,也颇想求得自我认识;但在开合变化的关键处,终究难免偶尔有所偏差。列子、庄子还能够返本归约,申不害、韩非却于是走上不同的轨道。相差不过毫厘,哪里只是错上千里?扬雄窥见圣人境域,又何止是越过胡楚之间的距离?竟然断然著书,想与《易经》《论语》相比,自古以来研究文章之学,像这样哪里值得一数?谁说千秋之后的人,这话果真可以轻易许诺?王通是讲礼法的人,谈论道理却还未能正确;虽然听到一个字的道理,仍依靠诸子百家的偏见。区区只知尊崇孔子,却没有悟到已经失传的真道。圣人自己尚且不迟疑,续作经书又有什么过错?堂堂的陆忠州,谈论辩说如江河倾泻;从容行走于仁义之路,步步探寻儒学的门径。一旦被斥退便不再返回,才转而从事校订书籍;直到今天,谏诤的文稿仍然存在,如沧海中遗留的一道波痕。我出行时带着什么呢?万里路上只有一管毛笔。日日劳作,头发也磨秃了;木笔【原文作“木语”,疑为讹字】先领会我的心意。若有同道之人告诉我,我便使内心清明、反省事务。从今以后,这位“中书君”【指笔】也不必再奔走驰骋了。次韵和如愚《思剑溪》佳人相隔已经多年,如同参星商星彼此远离;柳色碧绿、桃花鲜红,又怎能排遣这遥远的情思?遥想您在玉楼春睡醒来,一江风光正映照着清明时节。冯元用在重阳约我到白云寺登高,以追怀往年在都城望津亭的聚会;我偶因事情未能前往,承蒙他写来长诗,便依韵奉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我与您在都城分别,星霜屡次更替;每当想起望津游览,惆怅得仿佛有所失去。这一生羁旅漂泊,岁月更替总使心魄惊动。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惭愧自己连席子都还没有坐暖。建溪古渡头,短桨划过虚空般的碧水;忽然掀开船篷看见您,恍惚如同在梦中得到。相约一定在旅舍会面,石径有时曲折、有时笔直;走到高亭便如同回到家一样。坐到中午直到天黑,东篱的黄花含笑,未曾让蓬蒿将它们埋没。白云楼近在咫尺,却因阻隔不能前往,施展文才。人生正像这样,有志向又有谁能保证一定实现?当年您曾连续取得科举魁首,直到今天仍然胸怀才略。您的才华真如楚地璞玉,我这末等技艺好比齐国的瑟。无心仿效腾跃高飞,自甘投闲置散于偏僻之地。倘若在望津一同登高,意气哪里还会像从前那样?次韵酬答邓天启 少年时置身翰墨场中,自夸能射穿杨柳,谁还会谈论那第一功?不必数说曹参的战功。在圣人门下窥见豹之一斑,时常能有所领会;被弃置在忧患之中,反而更想借此得到陶冶锤炼。两位邓氏都富有文采,完全可以同席共研笔砚。我投献美玉,或许还没有被人识得;贾人卖石,谁敢自我炫耀?小栟的诗更加奇特,出口之言令人羡慕。他经过我门前留下新诗,莫非是想与我相交而又守持清正?我怀念古代作者,面对文章常常抚摸书卷。谁能扫除千军万马?希望您能成为纵横八面的才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次韵邦美叔和天启见寄之作 竹林的风夹带着雨,摇撼着船篷的窗。静静听着秋声,反而更加瑟缩骚动。早晨饥饿地躺着,贪恋这微微的凉意。我没有像陶渊明那样敲门求食,小栟却送来食物,又有一首七言新诗,实在是为我们家写出的。谁和他交往,能有古人的风度?谁能看出他胸中藏着谪仙般的骨气?书法如周鼓文字般没有差错,言语效法商盘,仍然古奥诘屈。谁能和他唱和?叔父您并不痴傻,落笔便成文章,令人叹服。如今没有用处,难道您真是樗木吗?我从来不是漆园中的小吏【原文“漆板茒”疑有讹误】。日后倘若来找我,希望山深林密之处一切安好【邦美把轩命名为“樗”,所以这样说】。三月二日,乘船顺流而下经过延平,傍晚停泊在西芹。小船勉强容得下身体,风浪困住它,使它不断翻腾颠簸。曲着手臂游历华胥之国,梦醒时已越过千山。波浪之间的石头纵横交错,满眼仿佛都是卧着的牛羊。即使细小如秋毫的东西支撑不住,巨舰也会顷刻毁破。船夫号称神勇飘逸,此时却退缩站立,变得衰弱怯懦。我难道没有想到这些吗?只是早已知道无可奈何。这一生足以令人惊忧,仿佛是上天在惩罚我。哪里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只好再忍受这些摧折挫败。日暮时和同船渡水的人一起举杯,纷纷相互庆贺。笑一笑喝尽余下的酒,歌唱完了,却没有人和我应和。次韵令德答天启 小栟的语言精妙,下笔起初毫不困难。曹郎的文章更加精深,用字一丝不苟。让我以陶靖节为老师,却还没有游历到他的境域。只觉得万仞深渊之中有蛟龙盘踞。人们说失去原有的步法,就在于学习邯郸人走路。平淡的境界恐怕还没有达到,却先写成了郊寒岛瘦的风格。自古以来的文人,十有八九姓名都被埋没。还好有朋友相互评议,像盐梅一样调和文章的咸酸。

复次韵荅令德见和来诗,及维摩黙然之意。多言亦焉用?守黙良独难。维摩得此门,众生病自安。当时许子将不造寔,与蕃终以月旦评有愧。申屠蟠忠良覆汉鼎,鲁酒围邯郸。独爱千顷陂,沧波炤人寒。君岂叔度欤?胸襟江海漫,自然已愤叹。不须珍柚酸。用令德韵题严陵祠价微良,易酬器博,无近用。骐骥非良乐,万里谁能控?萧王汉中兴,四海倚为重。谁为渊驱鱼?一呼百万众。妙筭环无端,竒功射必中。忘机谅未能,岂数汉阴瓮。故人钩尚直,倦作仪韶凤。应无万牛力,负此丘山栋。羊裘又独徃,苦语余嘲弄。至今卖菜言,空记当时梦。严子陵以匹夫见万乗,乃坚卧不起。所谓髙气盖世者,又谓光武差增于徃意。若未甚许之,则其所蕴,岂防邓、耿、贾之俦乎?司徒霸位三事而止,名其为痴。光武乃以諌议大夫处子陵,冝其弗屑也。余观汤之于伊尹,武王之于吕望,皆师事之,故能致王业之隆。后世贫贱屈于富贵,此道遂衰。闻客星犯帝座之事,则相顾惊叹,以为甚异,况于尊之为师乎?光武于故人厚者,惜乎其不知此也。世疑子陵之去就,如不得其当。予谓光武不能用子陵,岂子陵之失哉?故因和令德,聊以见意焉。跋子静所藏鲁直书乐天八字偈。凝师八字,源则丰乐天説偈,流无穷山谷,眼明如日中,落笔惊电驰蛟龙。谁其得之?建溪翁【子静姓也】取人所弃,岂俗同?搜竒抉怪,晋余风,嫉邪愤世,髪上冲。自我观之,案两重,巧偷豪夺,愿不逢。好语传播,人所攻。斯言有味,当见容【政和六年七月无诤道人书,附子静所跋之后】题公叙叔舫斋胥靡来时,楫鸱夷;去后舟,济川曾入梦,浮海竟难留。忠信虽堪倚,行藏要自谋。应同仙似泰,不数勇如由。水濶风涛夕,鲈肥浦屿秋。落帆如得计,整棹欲何求?明月时堪载,新醪便可浮。江山无尽意,长舣劔溪头。和罗仲素寄子静长篇蒙示所与子静长篇论髙而理正,读之感叹不能自已。是日偶思道来访问,以老兄安否?云自崇福还,却往龙湖而来,书不及此。二刹皆雪峰髙弟所庐也,岂复问道于此乎?辄次严韵,聊致区区之意,甚不自揆也。▯山絶壑蟠豫章,秀干徃徃参天长。十年收拾多散亡,只有太白追蟾光。知君所得不可详,宴坐镡溪名益彰。独尝为我露其铓,尽扫杨墨挥韩庄。迩来黄面稍侵疆,劔藏于室,矢在房,分将肌肉剜为疮。犹説道心乃平常【剜肉为疮,平常心是道,禅家语也】我欲从之挹余芳,竟坐此传乖所望。新诗谩説陋汉唐,直以未画穷羲皇。岂知籓篱不自防,欲举万目谁为纲?况彼桀骜非勤王,安用援手登之堂。爱君骏足如飞黄,一空冀北无留良。四蹄雷雹方腾骧,肯如驽马徒争强。和子静三絶亭竹二首牎外度声,风宛转,庭前舒影,月分明,参横斗转,情无尽,骨冷魂清,梦不成。霜雪岂能摧劲节?埃尘无复入虚懐故应淡薄无人管,不是子猷谁复来?渔父一首一声横笛起,芦花惊断天边鴈字斜。白首饱谙鲈鳜美,未能连夜网游鰕舟中诵子静江上之作为和二絶。月下长吟,露湿衣。谪仙尝忆谢▯晖,澄江一句无今古,何似晴空独鸟飞【子静诗云尔】扁舟直与石相摩,得到平流,幸已多。夜泊寒潭,风不定,更忧雷雨作,惊波。

黙堂集巻五

译再次依韵答令德所作的和诗,以及维摩诘默然不言的意思。说许多话又有什么用?守住沉默实在很难。维摩诘得到了这一法门,众生的病苦自然安宁。当时许子将不肯拜访许劭,最终又因与郭泰的月旦评而感到惭愧。申屠蟠以忠良之身覆亡汉室的鼎运,鲁国之酒却围困了邯郸。我独自喜爱千顷陂那样的胸襟,苍茫水波映得人心寒。您难道就是黄宪叔度吗?胸襟如江海般浩漫,自然已经充满愤慨叹息。不必再珍惜那酸柚。用令德的韵题写严陵祠 价钱微薄而品质优良,容易酬答;器量博大,却没有眼前的用途。千里马并非冀北的良乐,万里路上又有谁能驾驭?萧王使汉朝中兴,天下四海都倚重他。是谁替深渊把鱼赶出来?一声号召便有百万民众。精妙的谋算环环相接没有尽头,奇异的功勋箭箭命中。说自己忘却机心恐怕还不能做到,哪里会数说汉阴丈人的瓮灌之术?故人的鱼钩还保持着直钩,厌倦了再去做仪韶之凤。应当没有万牛之力,来负荷这丘山般的大栋梁。披着羊裘又独自前往,剩下的苦涩言语任人嘲弄。直到今天,卖菜人的话也只是空记当时的梦。严子陵以平民身份面见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却坚卧不起。所谓气概高盖天下,又说光武比过去略有增加。假如还不十分认可他,那么他所蕴藏的才德,难道会比不上邓禹、耿弇、贾复之辈吗?司徒霸做到三公之一便停止任用,竟称他为痴人。光武却只把子陵安置为谏议大夫,难怪子陵不屑接受。我看商汤对伊尹、周武王对吕望,都以师礼侍奉他们,所以能够成就王业的隆盛。后世贫贱者屈服于富贵者,这种道理便衰微了。听说客星侵犯帝座的事情,人们就相互惊叹,认为非常奇异,何况尊奉他为老师呢?光武对故友已经算厚道了,可惜他不知道这一点。世人怀疑子陵的出仕或退隐,似乎没有得到恰当的判断。我说,光武不能任用子陵,难道是子陵的过失吗?所以趁着和令德诗韵,姑且表达这番意思。题跋子静所收藏的鲁直书写的乐天八字偈。凝师写的八字偈,源头是白乐天说偈,流传无穷至黄山谷;他的眼光明亮如正午的太阳,落笔令人惊叹,如闪电奔驰、蛟龙飞腾。谁得到了它?建溪翁【子静的姓氏】专门拾取别人弃置的东西,哪里会和俗人相同?搜寻奇异、剖析怪诞,有晋人的遗风;嫉恨邪恶、愤懑世道,连头发都向上冲。由我看来,一张书案上有两重意思;巧取豪夺,但愿不要遇到。好的言语流传开来,也会遭到人们攻击。这话很有意味,应当可以得到宽容【政和六年七月无诤道人书,附在子静跋文之后】。题公叙叔舫斋 胥靡到来时,划着鸱夷船;离去之后,乘舟渡河的事情曾进入梦中,泛海远行却终究难以停留。忠信虽然值得依靠,进退行藏还是要自己谋划。应当和仙人一样安泰,不去计较勇力如子路。水面开阔、风涛在傍晚翻涌,鲈鱼肥美、浦屿已是秋天。放下船帆如果算得上有计策,整理船桨又还想求取什么?明月有时可以载在船上,新酿的酒便可以漂浮在杯中。江山的意味无穷无尽,长久把船系在剑溪岸头。和罗仲素寄给子静的长篇诗 承蒙您把写给子静的长篇诗示给我,议论高明而道理正确,读后感叹不已。那天我正好想去访道,来探问老兄安否;听说您从崇福回来,又前往龙湖,因此来信没有写到这些。两座寺院都是雪峰高足居住的地方,难道还要在这里向他们问道吗?冒昧依照严氏的韵脚作诗,姑且表达一点心意,实在太不自量了。龟山像深谷绝壑中的豫章大木,秀美的树干往往参天而长。十年间收拾许多散佚的文章,只有太白能够追随蟾宫月光。知道您的所得难以详尽说明,闲坐在剑溪,声名更加彰显。您曾独自为我显露锋芒,彻底扫除杨朱、墨子的学说,挥斥韩愈、庄子。近来佛门势力稍稍侵入疆界,剑藏在室内,箭放在房中,竟把肌肉剜成伤口;还说“道心就是平常心”【“剜肉为疮”“平常心是道”,都是禅家语】。我想跟随您汲取余下的芬芳,却终于因为这件事使传承违背了期望。新诗徒然说轻视汉唐,实际上因为没有描画尽伏羲、黄帝。哪里知道藩篱尚且不能自守,却想举起万目,又有谁来执掌纲纪?何况那些桀骜之人并不勤于尊奉王室,何必伸手把他们扶上正堂?我爱您的骏马如飞黄,足以使冀北一空,不留下庸马。四蹄正像雷雹一样腾跃飞驰,哪里肯像劣马那样徒然争强?和子静三绝 亭竹二首 窗外传来婉转的风声,庭前舒展着明月分明映出的竹影。参星横斜,斗星转动,情思无穷;身骨清冷,魂魄清醒,反而无法成梦。霜雪哪里能够摧毁坚劲的节操?尘埃再也不能进入空明的胸怀。它本来就淡泊,无人过问;若不是王子猷,又有谁会再来呢?渔父一首 一声横笛响起,芦花惊动了天边斜飞成行的大雁。白发之年已经充分知道鲈鱼鳜鱼的鲜美,却还不能连夜撒网捕捞游虾。在船中诵读子静《江上》之作,作二首绝句唱和。月下长声吟诵,露水打湿了衣裳。谪仙李白曾追忆谢玄晖,澄江这一句古今无比,又哪里比得上晴空中独自飞翔的鸟【子静的诗这样说】?小船直与石头相互摩擦,能够驶入平缓的水流,已经是很大的幸运。夜里停泊在寒潭,风势不定,更担忧雷雨兴起,惊动波涛。《默堂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六宋陈渊撰闽县令陈梦兆鱼乐轩有乐宁尔忧?无忧乃至乐。观身见物理,鱼乐岂子各?万生扰为病,安静即艮药。何以适其情?已定要无虐。江湖与此池等,是泉未涸,周旋茍得所,是处觉寛绰。君看濒海民,兹物困剽掠纵横,堕钩网琐细入杯杓。谁云沧海广,游泳渺无托?乃知尺泽间,所乐逾纵壑。我家一亩宫,隙地不容凿,未能禁数罟。念此每懐怍。陈公吏之师,养善息羣恶,爱民以及鱼。退食此盘礴,鱼亦喜公来出没,供笑谑。当年濠上游,天籁纷酬酢。昭琴既不鼔,应问两俱错。贤哉郑国侨,一物心无着,但信悠然语。未悟已投镬,悬知此鱼烹,不羡波间跃。谁当较异同?我亦无今昨。午睡懐安县风篁亭旌旗蔽野,堦除寂,环佩鸣空,枕簟凉。梦断钧天,知是想。一沟泉落,乐声长。次韵邓志宏送张思道游福唐纷纷涴耳,俱冝洗。坐遣髙人厌丘里,迅流早自促行舟。更有西风满江苇,当年笔阵扫千人,今日流辈推能文。英辞谹辩,洒醉墨,倐忽百变。春空云,人间万事秋毫细。轩冕傥来,谁着意?身随去棹落波间,兴逐冥鸿渺天际。三山便到蓬莱宫,卸帆海屿窥鱼龙。夜凉横笛弄明月,万顷琉璃秋色中。自京囘次韵邓志宏见赠妙龄才思涌如泉,末技文章不自贤。余子岂知多问寡,老生端许一当千。淹留莫止为山篑,收拾终同至海川。云路笔间天尺五,防令鸡犬亦能仙。翁承事挽词五首徐行直视,日如愚。律己齐家,尽可书。九十一年由砥道,肯令荆棘敝衣裾。不将尧舜等瞿昙简语,宁同卖菜添惆怅?老成无复见,一时流俗正清谈【公言简而意足,语人曰:“吾不知佛,窃意深晓尧舜之道,则佛在其中矣】苦语熏心,不易忘。它时闻教,我为详。须知令尹多仁术,寔自严君有义方。霜髯碧眼照华灯,夹道游人避履声。曾是元宵随步月,西风何忍见铭旌【是年公上元出游,至今人追思之】楼阁溪山两鬬雄,中横千丈未雩龙,当时令尹儿啼处,依旧东流绕七峰。泊舟延平二絶野梅飘尽,喜春归。又见溪桃片片飞,醉卧暖风呼不醒。乱红无数,防人衣。星河不动,水东流。夜影揺空,逼钓舟。梦破沧浪,歌在耳。欲寻溪友,向烟洲。寓漳南静众寺,三月晦,信步到庵亭,旷望久之,聊寄所感。意行不知逺,倚杖嚣尘外。南州风物繁,此地溪山防。俯窥城市喧,蚁垤几成壊。只尔可忘情,未用旋吾斾。过永春剧头铺,见壁间石刻《临漳王漕诗》,辄题数句。壁间得微词,语尽意有余。摸传岂真知?无乃势所驱。从来碧纱笼,不防寒士书。焉知题柱生,终无驷马车。粉板防当洗,援毫聊自娯。从人分轻重,削迹今何如?次韵德纯通判贺用中生子暴客年来不过门,羡君三秀各争春。悬弧适在龙溪侧,履迹知从劔水滨。鲁国考祥欣得鲤,杜陵占梦信为麟。问名更取诗翁语,盛事流传西狩新【德纯欲名之为麟奴,取絶笔之义,故云】次韵李伯纪舍人招饮胸中造物,可与友?笔下骚人,真是奴共传。排佛似迁愈,独喜赋梅,追隐逋。盘空未念,鸱腐防在野,宁无驹?束刍时时造席,闻妙语,谬辱知己,非夷吾。再和李伯纪舍人韵时来将相宁有种?卫青故是民家奴,悬鹑未用叹嵗恶。阔网近喜除官逋【诏书近蠲逋负】本无得丧,任失马;但有言説,皆陈刍。从公一饮百壶,尽醉倒,不知谁谓吾?和李舍人留题泛碧斋山脚囘环挿逺浔,碧琉璃上玉为岑,共怜采鹢风前试,正值沧波雨后深,应为莼鲈轻去国,遂令胡越尽同心,济川此去为舟楫也,念江湖有陆沉。陪知县夜饮泛碧斋再用前韵暑雨初收,水拍浔溪,光南北影,千岑移舟。为爱玻璃阔,放盏那知琥珀深。缓带小风来,水面倚栏,凉月转天心。酒酣更驻凌波韈,直待银河夜色沉。铅山道中小休秋阳如猎,火四顾不可避。肩舆得微阴休,此仆夫瘁。我生道途间,嵗月七之四。山林固清逺,及物乃初意。黄云堆垅亩,早稻一尺穗。所欣居者乐,未敢叹劳勚。诏书寛逋负,豪吏不少置。民穷戒勿扰,天下适无事。赠别杨至游醉乡佳处,许谁临幸?有匏尊可共斟,要试从前寛窄量。但知空盏,莫辞深。和平简易,是吾师。自有家风,更问谁不是?妙年狂气歇,可能从我独无疑。贪瞠痴尽,即如如究竟,心源一法无应。悟濓溪真古佛,始知伊洛是醇儒。次韵李伯纪舍人食了斋所寄石芝有感。石芝附石,元无根,有名不载。农黄文绛囊逺致,自东海谪仙为向诗中论。谈余得味,仍遭苦未辨终甘,莫轻吐此言。要自显真心,不比繁辞较钟乳。太丘晚交,谁独深?梁溪心如百链金,只应异代友元礼许国有盟,今更寻。双鱼万里将芹子,妙意难名,聊寄耳。余甘橄榄,正须渠。它日忠信今悟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默堂集》卷六,宋陈渊撰。闽县令陈梦兆《鱼乐轩》有乐难道还会有忧吗?没有忧患才是最大的快乐。观察自身而见万物之理,鱼的快乐难道各有不同吗?万物纷扰而成为病患,安静就是艮卦所象征的药方。怎样才能使它顺适自己的性情?心志既定,就要做到不加伤害。江湖与这个池塘相等,只是泉水还没有干涸;在其中周旋活动,若能找到适宜的位置,处处都会觉得宽绰。您看临海的百姓,这些东西困于横行的劫掠,落入细密的钩网,琐碎地进入杯勺。谁说沧海广大,游泳其中便渺无所托?这才知道,尺泽之间的快乐反而超过纵深的大壑。我家只有一亩住宅,空隙之地连凿池都容不下,不能禁止使用多重渔网;想到这些常常惭愧。陈公是为官者的老师,培养善良、止息众恶,爱护百姓并推及鱼儿。退朝用餐后在这里舒展胸怀,鱼儿也喜爱陈公来此出没,供他笑谈。当年庄子游于濠水之上,天籁纷纷相互应答。昭文之琴既然没有弹奏,就应当问庄子与惠子二人是否都错了。贤能啊,郑国的子产,一物在心中都无所执着;只是相信那悠然的言语,却没悟到已经投进锅里。由此可以悬知,鱼儿被烹煮,并不羡慕在水波间跳跃。谁来比较其中的异同?我也不分今与昨。午睡时怀念安县的风篁亭 旌旗遮蔽原野,台阶庭院寂静;环佩在空中作响,枕席清凉。梦中断绝了钧天广乐,才知道这是思念所致。一沟泉水流落,乐声绵长。次韵邓志宏送张思道游福唐 纷杂的声音污染耳朵,都应该洗去。竟使高人厌弃乡里,湍急的水流早早催促行舟;又有西风吹满江边芦苇。当年您的笔阵横扫千人,今日同辈都推许您善于写文章。精美的辞章、宏大的辩才,挥洒醉中墨迹,顷刻间变化百端。春天空中的云,人世间万般事情都细如秋毫。轩冕富贵若偶然到来,谁会刻意在意?身子随着离去的船桨落入波间,兴致追随幽冥鸿雁而消失在天际。三山很快便到蓬莱宫,解下船帆,在海岛窥看鱼龙。夜凉时横笛吹弄明月,万顷琉璃般的水面尽是秋色。自京城回来,次韵邓志宏见赠 年轻时才思如泉涌,末等的文章技艺却不敢自称贤能。那些人哪里知道,问题多而见闻少;老生我却确实可以一人抵得上千人。久留不要只像堆成九仞山却差一筐土,最终收拾积累,终能汇流入海。云路就在笔端,距离天门不过五尺;但愿鸡犬也能跟着一同成仙。翁承事挽词五首 缓缓行走而正视前方,外表像愚者一样。约束自己、整治家庭,这些事全都值得书写。九十一年沿着磨砺人格的道路走来,怎肯让荆棘破坏衣裳下摆。不把尧舜与瞿昙等同,只说简约的话,难道还要像卖菜一样增添惆怅?老成之人再也见不到了,一时之间流俗正把清谈当作正论【先生说话简洁而意思充足,曾对人说:“我不了解佛,我私下认为,如果深刻通晓尧舜之道,那么佛也就在其中了。”】。苦口之言熏染心灵,难以忘记。以后听到您的教诲,我将为您详述。须知令尹有许多仁爱百姓的办法,实在是从严父那里继承了有义的家教。霜白的胡须、碧色的眼睛映照着华美的灯火,夹道游人都避开他的脚步声。曾经在元宵节随着月色漫步,如今西风吹来,怎么忍心看见铭旌【这一年先生在上元节出游,直到今天人们还追思他】?楼阁与溪山两相争雄,中间横着千丈长的水流,未能使龙求雨。当年令尹让儿童啼哭的地方,依旧有东流之水环绕七座山峰。泊舟延平二绝 野梅飘尽,令人欣喜春天归来。又看见溪边桃花片片飞落,我醉卧在暖风中,呼唤也叫不醒。无数纷乱的落花,沾满了人的衣裳。星河不动,江水向东流。夜色中的影子摇荡在空中,逼近垂钓的小舟。梦从沧浪水声中破碎,歌声还在耳边。想寻找溪边的朋友,便向烟雾笼罩的洲渚而去。寄居漳南静众寺,三月晦日,信步走到庵亭,面对空旷景色久久眺望,姑且寄托自己的感受。任意行走,不知不觉已走远;倚着手杖站在喧嚣尘世之外。南方州郡的风物繁盛,这里的溪山也很可爱。俯视城市的喧闹,像蚂蚁土堆一样几乎要崩坏。只有这里可以忘却情怀,不必急着回转我的旌旗。经过永春剧头铺,看见墙壁间刻着《临漳王漕诗》的石碑,便题写几句。墙壁间得到几句微妙的话,言语已经说尽,意味却还有余韵。模仿传写难道就是真知吗?恐怕只是被形势所驱使。自古以来碧纱笼罩题诗,未必妨碍寒士的书写。哪里知道题柱的人,终究没有驷马高车。粉板大概应当洗掉,我提笔姑且自我娱乐。任凭人们分别轻重,今天被削除踪迹又怎么样呢?次韵德纯通判贺用中生子 近年来凶暴的盗贼没有踏进门户,羡慕您家三个秀异的孩子各自争春。悬弧之礼恰好在龙溪旁举行,知道孩子的足迹将从剑水之滨开始。鲁国考察祥瑞,欣喜得到了鲤鱼;杜陵占卜梦境,确实认为是麒麟。询问名字还要采用诗翁的话,美好的事情将流传下去,成为西狩获麟的新故事【德纯想把孩子命名为“麟奴”,取孔子绝笔之意,所以这样说】。次韵李伯纪舍人招饮 胸中仿佛有造物主,可以与之交友;笔下的诗人,真是奴仆一般,却共同流传。排斥佛教如韩愈、李翱等人,独自喜爱咏梅的赋文,追慕林逋。盘中食物尚未空,不曾想到鸱鸟腐鼠已经在野外,难道没有骏马吗?我带着一束草屡屡造访您的席间,听到精妙的话语,承蒙错误地受到知己相待,却不是夷吾那样的人。再和李伯纪舍人韵 时运到来,将相难道有固定的种姓吗?卫青本来就是平民家的奴仆。衣衫破敝如鹑,不必为年成不好而叹息。近来高兴的是宽大的法网,免除了官府拖欠的债负【诏书近来减免了拖欠的赋负】。本来没有什么得失,任凭塞翁失马;只要有所言说,都不过是陈述刍言。跟随您一饮百壶,尽情醉倒,哪里还知道谁说的是我呢?和李舍人留题《泛碧斋》山脚回环,插入远方的水湾;碧色琉璃般的水面上,玉山般的山峰耸立。共同怜爱风前试航的彩绘船,正赶上雨后苍波更加深广。或许是因为轻视莼羹鲈脍而轻易离开国土,于是使胡越之人都同心协力。此去渡河,还要依靠舟楫;只是想到江湖之中有沉沦的人。陪知县夜饮泛碧斋,再用前韵 暑雨刚刚收住,水拍打着浔溪;南北的光影映照,千重山峰仿佛随船移动。因为喜爱这玻璃般开阔的水面,放下酒杯,哪里知道琥珀色的酒有多深?解开衣带,小风缓缓吹来;倚着水面栏杆,清凉的月亮转到天空中央。酒意正浓,又停住凌波鞋,直到银河沉入夜色。铅山道中小憩 秋日的阳光像猎火一样,从四面照来,无法躲避。乘坐肩舆得到一点树阴可以休息,可怜仆夫已经疲惫。我一生奔走在道路之间,岁月已经过去十之七八。山林本来清幽高远,但使万物得到好处才是最初的心愿。黄色的云堆在田垄上,早稻已经结出一尺长的穗子。所欣慰的是居民能够安乐,不敢叹息自己的劳苦。诏书宽免拖欠的赋负,豪强官吏也没有多少可置喙之处。百姓贫困,告诫不要扰害;天下正好没有战事。赠别杨至游 醉乡的美好所在,允许谁来光临?有匏制的酒尊可以共同斟饮,要试一试从前宽量与窄量的标准。只管知道空杯就好,不要推辞酒斟得深。和平而简易,是我的老师。自有家传的风范,还要问谁不是这样吗?年轻时的狂放之气已经消歇,难道能够跟随我而独自没有疑虑吗?贪、瞋、痴全都断尽,就达到了如如不动的究竟境界,心源中一法也不应有所执着。悟得濂溪如真古佛一般的道理,才知道伊洛一派确是醇正的儒者。次韵李伯纪舍人《食了斋所寄石芝有感》。石芝附着在石头上,原本没有根,也没有载入典籍的名称。农、黄时代的文字,把它装在绛色囊中远道送来;东海谪仙李白,曾在诗中为它议论。谈论之后才尝到它的滋味,仍然遭遇先苦后甘、难以辨明终究甘美的情形,不要轻易吐露这番话。它本来就能显明真实的心性,不同于繁复的言辞去比较钟乳。陈太丘晚年结交的人,谁能独自深交?梁溪的心如百炼之金,只应是异代的朋友;元礼与许国之间有盟约,如今又来寻访。双鱼传书,万里送来芹子,精妙的心意难以言说,姑且寄托在这里罢了。它就像橄榄的回甘,正须有它来体现。往后我才会明白忠信之道。

了斋书与舍人云:「石芝,东州物也。初食淡然,已而微苦,久方发甘。知此味者鲜矣,宜以为献也。」书室独坐。春入庭柯,寸寸蓝。风檐孤坐,怯轻衫。青天白日,从来好。栢树桃花,子细参。自浦城放船下建安寄厐几先扁舟西下,趂残阳。目断云边,归鴈行。短棹莫辞,风浪恶。人间平地,有羊肠。茒柴也解,发清狂,仰看云天,尽十觞,白首岁寒,犹道路,自怜无意避风霜。奉陪婺州守南楼宴集溪山自昔,东阳胜;宾客偏于北海多。四坐英标,真倚玉;一时雄辨,剧悬河。淹留慙应三刀梦,岂弟仍传五袴歌。更避正堂延盖老,待将清净继萧何【公待▯山异甚,故用曹相国尊盖公事云】奉陪▯山先生观修城西山淼淼送斜阳,往事囘头一梦长。万里喜霑新雨露,百年重拓旧金汤。杵声撼野雷初动,锸柄挥风蚁自行。尊俎折冲今可恃,补牢端为念亡羊。次韵邓志宏和吏部谢公铁字韵诗二首。结交自惜羞余耳,直要人情淡如水。晏婴、鲍叔久已亡,嗟我欲从谁氏子?大栟笔阵扫千人,诗成不顾俗士瞠。长歌欲夺谪仙气,短韵更逼宣城真【谪仙谓李舍人,宣城谓谢吏部也】尔来念我知交絶,托以不能资老拙,自笑今年锥也无,何须更覔针头铁。愁霖十日,槎生耳寒,气薄人如着水,坐对毗耶数巻书,未厌。铜炉烧栢子,区区我亦可怜人。只有无求,人不瞠。虽无名字振京国,不屈未应慙。子真冻琴壁间,弦自絶。防手深藏,鸠更拙。本无流水遣谁知,此去从人讥嚼铁。再和邓志宏二首石马祠门,余只耳。梦魂先过瞿塘水,人间得丧岂偶然?可笑纷纷夸夺子。文章自古多穷人,妙夺造化天应瞠。谩言勤苦得富贵,见弹求鸮何日真?张罗门巷行人絶,嵗晏谁怜生事拙?穷通有数勿复言,已办此心坚似铁。先友遗书犹在耳,念之清泪如铅水。可怜万事已忘情,独尝托我芝兰子。阿戎文采映前人,脱畧不顾妻孥瞠。却能饮我瞑▯药,知我老大言尤真。利欲昏人须猛絶,妙年母谓吾谋拙。古来解使玉如泥,劒铓除是锟铻铁。廖成伯奉议生辰曾听尊前世防歌,喜闻烟袖舞婆娑【用中建堂名,世防叔祖諌议有小词云:防衣长久,五世祥烟熏舞袖,故云】名驹汗血得夷路,老栢凌霜只旧柯。桃李盛时随地有,芝兰生处近人多。春风二月年年亊,莫问灵椿嵗几何。交溪静安院见许尉题壁次韵柱頥脩劔,上凌烟。自古功名亦偶然,钟鼎山林俱不恶。一瓢吾欲尽余年。

黙堂集巻六

译了斋写信给舍人说:“石芝是东州的物产。刚开始吃时味道平淡,随后稍稍发苦,过很久才产生甘味。知道这种滋味的人很少,适宜把它作为献礼。”在书房中独自坐着。春天进入庭院的树枝,一寸一寸都染上了蓝色。独坐在迎风的屋檐下,害怕轻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寒意。青天白日,向来美好。柏树和桃花,也要仔细参究。从浦城放船顺流而下到建安,寄给庞几先。小船向西驶下,追赶将尽的夕阳。极目远望,只见云边归雁排成行。短桨不要推辞,风浪正恶劣。人世间看似平坦的道路,也有曲折险窄之处。用茅柴酒也能解除拘束、发作清狂;仰头看着云天,尽情喝下十杯。即使到了白头、处在岁寒之时,仍然奔走在道路上,只可怜自己无意躲避风霜。奉陪婺州太守在南楼宴集。溪山自古以来就是东阳的胜景;宾客在这里尤其多,正如北海孔融门下宾客众多。座中诸位都是英俊杰出之士,真可倚仗如美玉;一时之间议论雄健,像悬河倾泻。久留于此,惭愧不能应验“三刀梦”的征兆;仁厚和乐的政声,仍将传唱“五袴歌”。还要避开正堂,延请盖公这样的老者,等着以清静无为的政术继承萧何的事业。【公待龟山格外优厚,所以用曹相国尊敬盖公的典故。】奉陪龟山先生观看修筑城墙。西山苍茫,送走斜阳;回首往事,漫长得如同一场梦。万里之地欣喜地沾受新降的雨露,百年之后重新拓展旧日的坚固城防。杵声震撼原野,如初动的雷声;铁锹柄挥动生风,蚂蚁般的人群自行劳作。如今有宴饮和谋略可以依凭,修补破败,正是为了牢记亡羊之教训。次韵邓志宏和吏部谢公《铁》字韵诗二首。结交朋友本来就珍惜惭愧没有多余的耳目,只求人与人之间的情意淡得像水。晏婴、鲍叔早已不在了,唉,我想追随谁家的子弟呢?大笔挥动如战阵横扫千人,诗写成后全不顾俗人的惊视。长歌想夺取谪仙李白的气概,短诗更逼近宣城谢朓的真境。【谪仙指李舍人,宣城指谢吏部。】近来想到知交已经断绝,托辞说不能资助我这个老拙之人;自己笑说今年连锥子也没有,哪里还用得着再寻找针头大小的铁呢?连日愁雨下了十天,木筏生了耳朵般的寒意,空气稀薄,人像穿着水一样寒冷。坐面对着几卷《毗耶》之书,仍未感到厌倦。铜炉中焚烧柏子香,区区的我也只是个可怜人。只要无所求,别人就不会惊视。虽然没有名声震动京城,但不屈服,也不应感到惭愧。子真冻坏的琴还在墙间,琴弦自然断绝。防手深藏,鸠鸟更加笨拙。本来没有流水,又让谁知道呢?这一次任凭别人讥笑我如同嚼铁。再次和邓志宏诗二首。石马立在祠门前,我只剩下耳朵还能听见。梦魂先行渡过瞿塘水,人世间的得失难道是偶然的吗?可笑世人纷纷夸耀争夺。文章自古多使人困穷,精妙到夺取造化,连上天也会惊视。空说勤苦就能得到富贵,见到弹丸便想求得鸮鸟,什么时候才会成为真实?门巷张网,行人断绝;年终之时,谁来怜悯我谋生的笨拙?穷困和通达都有定数,不必再说了;我已经准备好此心,坚硬如铁。先友遗留下的书信仍在耳边回响,想到他,清泪如铅水般流下。可怜万事都已忘情,唯独曾把我托付给芝兰般的子弟。阿戎的文采照耀前人,洒脱不顾妻儿的惊视;却能让我饮下使人昏眩的药,知道我年老之后所说的话尤其真实。利欲使人昏昧,必须猛然断绝;年轻人不要认为我的谋略笨拙。自古能把玉当泥土使用的,只有削除剑锋时所用的锟铻铁。廖成伯奉议生辰。曾听见尊前唱起世防歌,欣喜地听到烟袖婆娑起舞。【用中建堂名;世防的叔祖世代任谏议,有小词说“防衣长久,五世祥烟熏舞袖”,所以这样说。】名驹如汗血马走上平坦道路,老柏凌霜,仍守着旧日的枝干。桃李盛开之时,各处都有;芝兰生长的地方,身边贤者也多。二月春风年年如此,不要追问灵椿究竟有多少岁。在交溪静安院看见许尉题在墙上的诗,依韵唱和。支颐倚剑,仿佛登上凌烟阁。自古功名也有偶然,身居钟鼎之间或隐居山林,都没有什么不好。我愿以一瓢清水度过余生。《默堂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七宋陈渊撰用中示以字瑞,既书其事,又赋诗一首。河图布画,非人力;鸟迹成文,岂偶然?自昔秘藏,神所防;至今陈露,墨犹鲜。胸襟有道,推先觉;斤斧无情,肯自全?但欲剖心彰景命,防桐何意拟薫弦。字瑞竒特再用前韵春来无物不争妍,防木呈祥,孰使然?应为竒文开奥穾,不随凢卉竞蕃鲜。洼隆宻向,暌中合防,画仍从毁处全。御史説符,直可騐。从来谋国直如弦。提举生辰东井遥观,盾日升,南风犹入,舜弦鸣。鹏程九万,岂终息?椿嵗八千,方再荣。平世功名,期凤鸟;一时文采,应长庚。浮▯沉李,年年事。稽首弧南,一防明。俞宪生辰【代厐几先】北固楼前,万顷秋,月明风定,大江流。从来此地多英杰,果有竒才副简求。秀气一天开,夜色威名千里驾潮头。山川长在,人难老,应抱文章入相周。淮南持斧功成后,瓯粤乗轺,喜蹔临;使者英标,衣蹙绣;近臣新渥,帯横金。三山气入中秋好,八郡香焚晓雾深。已为黎元开夀域,可无椿嵗慰人心。耿宪生辰象纬祥光,动门弧瑞气,纒秋来,孤鹤徤霜,近古松坚,邻境风烟静,新恩雨露偏。轺车犹问俗,寳带独优贤。投笔男儿志,封侯烈士年。老成端可恃,终冀勒燕然。郑漕生辰二首【代几先作】至公无辙迹,万变归诸正。谁云学则然?要在成以性。我公钟间气,异禀刚且劲,一毫不容私。心境自澄映,超然是非表。烛物眼常净,还将溟渤量,一了百川竞。由来仁者夀,兹理天所命。欲知椿龄永,视此寛平政。桂花弄小春晚香适再盛。年年几望月,影泛杯中。圣尚书,心如水。逺裔有余庆【郑相也】何以继清风?家声南北郑。象纬祥光,动门弧瑞气盈。小阳春在序,几望月偏明。他日三千牍,清时九万程。名因使粤重,功自备呉成。伟量溟波阔,竒词锦段呈。褒扬看唾玉,轻重倚提衡。松栢真难老,芝兰足后生。笋班行趣召,金带已先横。内史言何美【谓郑当时】尚书心自清【谓郑崇】秖应南北相【谓郑絪郑余庆】重振旧家声。唐大夫生辰气转初寒,候祥开既望辰,应时来鸑鷟,占梦获麒麟。盛德圭无玷,髙才竹有筠。胸襟藏巨壑,人物妙洪钧。使者光华逺,朝廷宠数新。鹏程九万里,椿干八千春。鼎鼐虚前席,风云即要津。黒头纡衮绣,天意在斯民。次韵运使龙图宠示道中夜行之什。畏途千里,可宵行,正是邻邦道路平。谕蜀昔传司马檄,备呉今罢亚夫营。阴云扫地,千林出;晓月凌空,万骑迎。缓带驿亭留险语,春雷端使蛰虫惊。次韵子静渊明束带向督邮,已觉归思不可留。纷纷朱墨,何时休?岂得置锥无一丘?平生涉世如虚舟,明月从人惊暗投。胸次已无泾渭流,不应在我縁春秋。黄兵部生辰四首中朝人物竞推先,富贵前途防永年。九万里程飞正逺,八千春歳久弥坚。南国初持使节囘,斑衣仍把锦新裁。大椿更向萱堂祝,长到春来共夀杯。蚤嵗飞荣应宿郎,至今鸡舌尚含香。未应驷马夸流俗,只为慈亲乐故乡地上泉流,府库充,艰难天与,嵗时丰。他时若论关中漕合数,萧何第一功。遯斋有感逹士岂嫌祠灶?请虞人安,可以旌招。由来不恋五斗米,自是叩门胜折腰。戏题延平阁上黄昬欲去,更凭栏。珍重银蟾,照胆寒。可是歌眉能系别人间无此好溪山。西风吹露湿峩冠,迥立三山二水间。后夜江楼应殢酒,一钩残月与谁看?谒罗养蒙辱示长篇次韵它时对语,闻鸎迁青。秧离离初揷田,重来刈稻歌有年。浪过日月,将谁怜?故人落笔生云烟,胸中端有万斛泉。从来经笥谩便便,诗书何如一囊钱?有时玉树临风前,仰视落日窥层巅。已知万古然不然,得处往往多忘筌。正须青绫防醉眠,坐使士类归埴埏。不应直为莼鲈还,夜聴秋雨穷遗编。我今已办访戴船,日欲倚棹寒潭边。要当学海如百川,未信轲死今无传。小诗七首寄养蒙兼呈景骏粥鱼斋鼓网蛛窠,古寺长廊,客少过,唯有一溪明月在,夜寒偏向断垣多。斜阳不到竹隂幽,小径萦纡傍碧流。行到草深桥断处,却乗明月泛归舟。它时樽酒对春风,夜雨霏霏扺晓钟。但説寻常往来地,岂知重到有丹枫。太史溪头十里间,朝阳峰下,水涵天。青鞋不踏红尘陌,梦断僧牕,又一年。才疎不下孔北海,道广更师陈太丘。世路风波无着处却寻真隐得清游二妙胷中万顷寛,诗成千字海涛飜。已能共入渊骞室,自是同登李杜坛。晚交谁似两龚清?氷雪情懐独老成。扬粃在前,容齿长积薪居上。看文鸣。翫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七,宋陈渊撰。用中把字瑞的事情告诉我,我既写下这件事,又作诗一首。河图布列成图,并非人力所为;鸟迹形成文字,难道是偶然的吗?从前秘密收藏,仿佛有神灵防护;直到今天才陈列显露,墨迹仍然鲜明。胸中有道,推重先觉之人;斧斤无情,哪里肯自行保全?只是想剖露内心,以彰显上天的美好命命;防桐又何必仿效薰弦呢?赞叹字瑞奇异卓特,再用前韵。春天到来,没有一样东西不争相呈现美态;防木呈现祥瑞,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应当是因为奇异的文字开启了幽深奥秘,并非随同凡俗草木争竞繁茂鲜明。凹处和隆起处密集相向,在分开的地方又合拢;图画仍从毁坏之处保存完整。御史的说法符验,确实可以验证。自古以来,谋国之道正直如弦。提举生辰。遥望东井星宿,像盾牌般的太阳升起;南风仍然吹来,仿佛舜帝的琴弦在鸣响。鹏鸟的九万里飞程,哪里会终止停息?灵椿八千岁的寿命,正要再次繁荣。太平之世的功名,期待凤凰出现;一时的文采,应当如长庚星般光耀。浮瓜沉李,年年都是如此。向弧南星拜首,愿有一颗星明亮。俞宪生辰【代庞几先作】。北固楼前,秋色铺满万顷;月色明亮,风已平定,大江奔流。从来这个地方多有英杰,果然有奇才来符合简求。秀美的气象充塞一天,夜色和威名驾着潮头传到千里。山川长存,人却不会衰老;应当带着文章,进入周朝那样的宰相之列。在淮南持节执斧、功业成就之后,又乘轺车来到瓯粤,令人欣喜地暂时莅临;使者英姿卓异,衣上蹙绣;近臣新受恩宠,腰带横系金饰。三山的气象融入中秋,景色正好;八郡焚香,清晨雾气深重。已经为百姓开辟长寿之境,怎能不以椿树般的长寿安慰人心?耿宪生辰。星象呈现祥光,震动门前弧星的瑞气;秋意缠绵而来,孤鹤在霜中健劲,近旁古松坚贞。邻境风烟安静,新降恩泽格外丰厚。乘轺车仍然巡视民情,宝带独自用来优待贤者。投笔从戎,是男子的志向;封侯建功,是烈士的岁月。老成之才确实可以依靠,最终还希望在燕然山勒石记功。郑漕生辰二首【代几先作】。至公之道没有固定的轨迹,万般变化都归于正道。谁说学习只要如此?关键在于依靠本性成就自己。我的公祖承受天地间的灵气,禀赋奇异,刚强而有劲,一丝一毫也不容许私心。心境自然澄澈明照,超然立于是非之外;洞察万物的眼睛常常清明,还把胸怀扩大如大海,使百川竞相汇聚。自古仁者长寿,这个道理是上天所赋予的命数。想知道椿树般的寿命是否长久,就看这宽平的政绩。桂花在小春时节开放,晚来的香气又再次盛放。年年接近望日,月影浮在杯中。圣明的尚书,心地如水。远代子孙有余庆【指郑相】;怎样继承清正的遗风?郑氏家声传遍南北。星象呈现祥光,震动门前,弧星的瑞气充盈。小阳春正按时到来,接近望日的月亮格外明亮。他日将有三千篇奏牍,清平之时可行九万里。名声因出使粤地而更加显著,功业由治理吴地而成就。器量如海波般宽广,奇妙的文辞如锦绣文章般呈现。褒扬之语看起来像吐出美玉,评判轻重全凭秤衡。松柏确实难以衰老,芝兰足以培育后生。笋班官员即将迅速召用,金带已经先行横系。内史郑当时的言辞多么美好【指郑当时】;尚书郑崇的内心自然清正【指郑崇】;只应让南北二郑【指郑絪、郑余庆】重新振兴旧日家声。唐大夫生辰。节气转入初寒,祥瑞之兆在望日到来之时开启;应时而来的鸑鷟,梦中获得麒麟。盛大的德行如玉圭没有瑕疵,高超的才华如竹子具有竹节。胸襟藏有巨大的沟壑,品评人物如洪炉造化般精妙。使者的光彩传播遥远,朝廷的新恩宠接连降临。鹏鸟的行程是九万里,灵椿的寿命是八千春。鼎鼐之位虚席以待,风云际会正处于要津。黑发之年便身居衮绣高位,上天的心意正在百姓身上。次韵运使龙图承蒙赐示《道中夜行》诗。险恶的道路绵延千里,竟然可以连夜行走,正因为邻近诸邦的道路平坦。过去司马相如传檄谕蜀,今天则停止周亚夫备吴的军营。阴云一扫而空,千林显现;晓月凌空,万骑前来迎接。解下衣带,在驿亭中停留,留下险峻的言语;春雷一定会使蛰虫惊醒。次韵子静。陶渊明束带去见督邮,已经觉察归隐的念头无法挽留。纷繁的朱笔墨迹,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难道能置锥之地也没有一丘吗?平生涉足世事,像一叶空船;明月任凭别人投来,反而惊疑暗中投石。胸中已经没有泾渭之流,不应把这一切归因于我的命运。黄兵部生辰四首。朝廷中的人物争相推重您为先,富贵的前程将延续很久。九万里的鹏程正飞得遥远,八千年的春寿长久而更加坚固。刚从南国持使节归来,仍穿着斑衣,手持新裁制的锦衣。愿大椿更加向萱堂祝寿,年年春来都共饮寿酒。年少时就飞黄腾达,应列宿郎之职;直到今天,鸡舌香仍含在口中。未必应当以驷马高车向世俗夸耀,只是为了让慈亲在故乡感到快乐。地上的泉水流淌,府库充盈;艰难之时上天相助,年岁四时丰收。他日若论关中漕运的功劳,应当以萧何为第一。遯斋有感。通达之士难道会嫌弃祭灶吗?请让虞人来安置,可以用来旌表招致。自古以来就不留恋五斗米,本来就是敲门求见胜过弯腰屈服。戏题延平阁上。黄昏将要离去,我再次倚靠栏杆。珍重这轮银蟾,照得人胆寒。难道是歌女的眉眼能够挽留别人?人间没有这样美好的溪山。西风吹来,露水沾湿了高冠;我远远站在三山二水之间。后半夜在江楼上大概会因酒而困,弯钩般的残月又与谁共同观赏?拜谒罗养蒙,承蒙赠示长篇,依韵唱和。他日对坐交谈,听见黄莺迁飞的声音。秧苗初插,田中一片茂盛;重来时割稻,歌唱丰年。浪费时日,又有谁怜惜?故人落笔便生云烟,胸中确实有万斛泉水。从来满腹经书也不过徒然,诗书哪里比得上一囊钱?有时如玉树临风,仰看落日,窥望层层山巅。已经知道万古以来的是非真伪,所得之处往往连捕鱼的筌也忘了。正须披青绫醉卧,坐看士类归于陶土。不应只是因为思念莼鲈便返回,夜里听着秋雨,穷究遗留下来的典籍。我如今已经备好访戴的船,每天都想把船桨停在寒潭边。应当使学问之海像百川一样广大,不能相信孟轲死后今天便没有传人。小诗七首寄给养蒙,并呈给景骏。粥鱼声和斋鼓声中,蛛网结满了巢穴;古寺长廊,少有人经过。只有一溪明月还在,夜寒尤其聚集在断墙残垣之间。斜阳照不到竹林深处,小径曲折,傍着碧绿的溪流。走到草深桥断的地方,却乘着明月泛舟归去。他日手举酒杯面对春风,夜雨纷纷一直下到晓钟。只说这里是平常来往之地,哪里知道再次来到时,已有丹枫相迎。太史溪头方圆十里之内,朝阳峰下,水天相接。穿着青鞋不踏红尘道路,梦醒后面对僧窗,又过去一年。我的才疏浅,不能达到孔北海的境界;您的道术广大,更应师法陈太丘。世路风波无处安身,反而来寻找真正的隐士,获得清幽的游赏。二位胸中宽广如万顷波涛,诗成动辄千字,气势如海涛翻涌。已经能够一同进入渊骞之室,自然也同登李杜诗坛。晚年交游,谁能像两位龚氏那样清正?冰雪般的情怀,独具老成。扬粃在前,容齿长积薪居上,看文章而发出鸣声。【原文此句疑有脱误。】玩月。

据牀招佳月,月转牀屡移。夜久风露凉,孤斟乐忘归。氷轮擅空阔,是处留清辉。浮云扫除尽,如与赏心期。我行万物表,中空无一疵。光明徧十方,毫髪了无遗。心境互融澈,起坐迷东西。此生看此月,十年悼无时。它日客共饮,淋浪酒霑衣。十语乆不契,此心唯自知。西风扫残暑,秋色日益竒。忧国付鼎食,消闲属山栖。恐妨此时乐,勿露囊中锥。三絶句寄几先阳明连络四支,中胃气由来处处通,但使黄婆能饱饭,客邪端的不须攻。冷暖平生,既自知,是中无病,欲谁医?但思寒热,从何得?未用长吟谴鬼诗。敌犯东南,夜垒惊却,防西北有竒兵。将军坚卧,鼻雷吼。七国峥嵘,次第平【善治病者如周亚夫,用兵守其所必攻,则猝至之敌不能为害】道出南浦见萧子庄十首雾压山城,石径遥,笋舆乘月度溪桥。已投栁舍人,方起却访鳣堂,市未嚣。墙仭未容肩,可及豹斑时许▯能窥,相逢一笑,无余事,明月满懐,心自知。雨丝收尽,暮天凉。万窍号风,酿晓霜。待趂新晴,出闽岭。夜谈还喜,漏偏长。平生交契独公深,嵗晚那无裹饭心?白首它年林下约,此盟端的几时寻?五年重见,各苍顔。往事纷纷,醉梦间。不为投闲多暇日,岂能千里谒▯山。▯山涉世,若虚舟,触处忘懐得自由。道大不容,长役役,心闲无事,只休休。了斋已复归黄壤,便恐人间此道微,后代不知谁得法?只今无复更传衣。四海知心有几人?淡然今与鬼为邻。天下共寃渠不恨,平生忧国自亡身【子静号淡然居士】斯文初不间衡茒,但有▯经,岂患嘲?骐骥从他千里足,鹪鹩容我一枝巢。我在龙潭直下居,西来应不少。双鱼故人,南浦如相忆,为寄平安尺素书【▯山了斋其道则兄弟也,余与子庄子静相与为友,而师事之,故诗中并及焉】过江▯岩下少驻感而有作三峯卓立,苍崕表朝夕,云烟自围绕。几年不向眼中青,忽露全身万山晓,凝然不动亘今昔。陌上行人空自老,我生悟此其已久。梦事萦人,嗟未了。却怪神龙依絶顶,独以一身蟠故沼。风雷际防,岂无时?忍视饥氓日纷扰,未能呵汝救凶年。明朝马首霜风早。

黙堂集巻七

译靠着床榻招来美好的月亮,月亮转移,床榻也多次挪动。夜深以后风露清凉,独自斟酒,快乐得忘了回去。冰轮独占广阔的天空,到处留下清辉。浮云全被扫除,仿佛与赏心之事相约。我行于万物之外,内心空明,没有一点瑕疵。光明遍照十方,纤毫都无所遗漏。心境彼此交融澄澈,起身坐下竟迷失了东西方向。今生观看这样的月亮,十年中也没有几次。将来有客人共同饮酒,酒水淋漓,沾湿衣服。十句话久久不能契合,这颗心只有自己知道。西风扫尽残余暑气,秋色一天比一天奇美。忧国之事交给鼎食之臣,消遣闲暇则归于山居。恐怕妨碍此时的快乐,不要露出囊中的锥子。三首绝句寄给几先。阳气明盛,连接周身四肢;中焦胃气本来就处处流通。只要黄婆能够吃饱饭,外来的邪气确实不必攻治。自身的寒暖,平生都由自己知道;其中没有疾病,又想让谁来医治?只是思考寒热之气从哪里产生,不必长声吟诵驱鬼的诗。敌人侵犯东南,夜间营垒惊动;却防备西北还有奇兵。将军坚定地安卧,鼾声如雷。七国纷争的局面,依次被平定。【善于治病的人如同周亚夫,用兵时守住敌人必攻之处,那么突然到来的敌人就不能造成祸害。】取道南浦,见到萧子庄,作十首。浓雾压住山城,石径通向远方;乘竹舆趁着月色渡过溪桥。已经投宿在柳舍人那里,刚起身却又来访问鳣堂,集市还没有喧闹。墙高几仞,连肩膀也无法容纳;到了豹斑时节,才稍许能够窥见。相逢一笑,没有别的事情;明月充满胸怀,心中自然明白。雨丝全都收尽,傍晚的天空清凉。万窍中风声怒号,酝酿着清晨的霜。等到新晴之后,便走出闽岭。夜间交谈仍然欣喜,漏壶的滴声也显得格外悠长。平生交契,唯有您与我最深;年老之时,怎能没有带饭相访的心意?将来白头之日相约隐居林下,这个盟约究竟何时才能实现?五年后重新相见,彼此都已面容苍老。往事纷纷,都在醉梦之间。若不是因为被投闲置散而有许多空闲日子,哪里能够千里迢迢拜谒龟山呢?龟山涉身世间,像一叶空船,触处都能忘怀而获得自由。道术广大而世间不能容纳,只能长久忙碌;内心安闲无事,只是休息罢了。了斋已经回归黄土,只怕人间此道从此衰微。后代不知道谁能得到他的法统,如今再也没有人传授衣钵。四海之内知心的人有几个?淡然如今已经与鬼为邻。天下人共同怨恨他,他却不怨恨;平生忧虑国事,最终因此丧身。【子静号淡然居士。】这种文章本来不分高堂茅舍,只要有《玄经》,哪里怕人嘲笑?骐骥任凭它具备日行千里的脚力,鹪鹩也容许我拥有一枝巢穴。我居住在龙潭直下,西来的人应当不少。若故人想起南浦,请托双鱼传书,寄来一封平安的尺素信。【龟山、了斋在道义上是兄弟;我与子庄、子静相互为友,又以他们为师,所以诗中一并提及。】经过江滩岩石下稍作停留,有感而作。三座山峰高高耸立,凌驾于苍翠山崖之上;早晚云烟自然环绕。多年没有把它的青色收入眼中,忽然在万山破晓时显露全身,凝然不动,横亘于今昔之间。道路上的行人徒然自行老去,而我领悟这个道理已经很久。梦中之事萦绕心头,可叹仍未了结。却奇怪神龙依傍绝顶,只以一身盘踞在旧日的水潭。风雷交会之时难道没有机会吗?怎忍看饥民每日纷纷受扰,却不能呵斥你、救济凶年?明日清晨马头前,霜风将会很早吹来。《默堂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八宋陈渊撰三衢道中感懐寄厐几先霜风巻地,号逹晓不成雨。游云乍蔽,亏朝日;翳复吐,衢梁三日行,去往迷处所。茅檐得小休,蔬饭不能举。所嗟兵火余,白骨莾无主。邻邦嵗又恶,贾饭逐婺女,遏籴彼何忍?楚越视心膂,况欲贼取之不救?沟壑苦生逢尧舜代,短袖不容舞。空余卫物心,持此欲谁语?故人幕中杰,筹画多所补。朝誉竞推先,丘壑终自许。平生陈琳檄,解使头风愈。容我七子间,泛爱果轻与此生。听造物未能,狙公芧牧羊或可息。抱关亦易处,要以一溉勤,聊润汉隂圃。二月五日,入都。防久坐,候山甫不至。防前桃花,一夜风雨,落尽。感事,冩懐。簿书堆里,只怱怱过眼。繁红夜雨中,可念青春?看又老,一杯无计,畧从容。晓登严陵钓台和安止所留诗溪山有底好?适契贫士欲,敢论生不侯?但喜梦非仆。千秋钓台水,不濯市朝足,而我独何人得寓尘埃?目擕笻,纵朝步初日,穿林麓。西风扶两腋,一举千里鹄。东窥夫差国,繁华混真俗,浊流驾頽波,一往不可复。之子居其间,嗜古追前躅,为寄无弦琴,一和郢中曲。再用前韵人闲得安眠,梦断了无欲,那思趋朝士?一马百夫仆。况闻稻苗盛,昨夜新雨足,一饱如可期。吾事岂多目?盆山郁葱蒨,酌水周其麓,照我本来面,真白非浴鹄。故应此间住,却扫便违俗,超然寂照中。无往亦非复百年,只尔是行矣,毋踯躅。区区欲何为?世路羊肠曲。过崇仁莫宿山寺书亊驿路涂泥一尺深,竹舆髙下歴千岑。愁霖洗尽梅梢雪,把酒无人慰此心。自梅花村囘道中书壁四首刺水秧针出,已齐雨余膏泽,未全犁道傍,牛喘无情,问惭愧林间,布谷啼。线路萦纡绕乱山,笋舆追逐棘林间。艰难那解苏疲瘵,自笑奔驰未得闲。野花无数,不知名,映竹临流,若有情。扫尽残红,春去后,乱山深处,眼增明。城郭初看,委地红;川原今见,緑蒙茸。惊人节物,催华髪;留滞穷山,醉梦中。邑中诸公见和再用前韵郭外盈畴,草又齐。十年犹负带,经犂未应。五斗能留我?端为痴儿索饭啼。马上悠悠梦故山,茒斋依旧水云间。长懐窃辔尘沙外,岂愿骈头十二闲。冷艶幽香,不可名。老年春去,独关情。林深雾暗,何由见?赖有薫风,为证明。看尽愁人万防红,晓来双鬂白于茸。它时傥记江南梦,画我黄梅细雨中。被檄下乡督税作释负诏书寛逋负,国用岂云阙?郡邑有常供,征求安敢辍?稽迟推蚤暮,钩摘剧豪髪。饥氓困鞭棰,十室九告竭。连雨催早稻,雪穗迷空阔。要令公私办,当复俟旬月。平生虑患深,献玉每遭刖。忧民已无防,问俗聊省罚。阳城吾所慕,晚官敢求逹?宁无抚字心,便觉催科拙。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八,宋陈渊撰。《三衢道中感怀》寄给庞几先。霜风卷地,呼啸到天明,却没有形成雨。游云忽然遮住太阳,朝日因此受损;云气散开又重新吐出光来。三天行走在衢梁之间,来去都迷失了方向。茅檐下得到片刻休息,却连蔬菜饭也难以下咽。所叹息的是兵火之后,白骨遍野而无人收葬。邻邦这一年又遭灾荒,商人带着粮食追逐婺女;那里阻止买粮,又怎么忍心?楚越之间本当视彼此为心腹,何况还要像盗贼一样掠取而不救助?苦难百姓生在尧舜时代,短袖却容不下起舞。空有爱护万物的心,拿着它又要向谁诉说?故人在幕府中是杰出人物,筹划谋略多有补益;朝廷声誉争相推为第一,而他终究以山林自许。平生写下陈琳那样的檄文,能够使人头风痊愈。容许我列在七子之间,广泛施爱,果真轻易吗?这一生听凭造物主安排而未能自主,像狙公分栗、牧羊一样,或许可以稍得安息。守关也容易处置,关键在于勤勤恳恳地浇灌一次,姑且滋润汉阴的菜园。二月五日进入都城。防久坐,等待山甫却没有到来。门前的桃花经一夜风雨,全都凋落。感慨时事,写下胸怀。在簿书堆积之中,只能匆匆从眼前掠过。繁盛的红花在夜雨中凋零,怎能不怜惜青春?一转眼人又老了,只能勉强举杯,略作从容。清晨登上严陵钓台,和安止留下的诗。溪山究竟有什么美好?正好符合贫士的心愿,哪里敢谈论能否生而封侯?只庆幸梦中没有仆从。千秋以来钓台下的水,不洗濯官场的脚,而我又是什么人,竟能寄身尘埃之外?眼睛带着竹杖,放任清晨踏着初升的太阳穿过山林。西风托住双腋,一举飞如千里之鹄。向东窥望夫差的国家,繁华混杂着真俗;浊流驾驭衰颓的波涛,一去便不可恢复。您居住在其间,爱好古道,追随前人的足迹;请寄来一张无弦琴,与我共同唱和郢中之曲。再次使用前韵。人闲下来便能安眠,梦醒后毫无欲望,哪里还会想着趋奉朝廷之士?一匹马也要有百名仆从。何况听说稻苗茂盛,昨夜新雨充足,一顿饱饭已经可以期待。我的事情难道很多吗?盆景山色郁郁葱葱,汲水绕着山麓浇灌,照见我本来的面目,真正洁白而不必沐浴白鹄。因此应当住在这里,扫除尘迹便违背世俗,在超然寂照之中,不往来也不再反复百年;只是这样走下去罢,不要徘徊。区区还想做什么?世路如羊肠般曲折。经过崇仁,没有住在山寺,写下此事。驿路泥泞深达一尺,竹舆上下经过千重山岭。连日愁雨洗尽梅梢积雪,举杯时却没有人来安慰这颗心。从梅花村返回,途中题写在墙上的诗四首。水田里刺出的秧苗像针一样,已经整齐;雨后的肥泽尚未完全使田道旁的土地恢复,牛喘息不止而无情地劳作。问那林间布谷鸟,是否也感到惭愧。道路曲折,绕过纷乱的群山;乘竹舆在荆棘树林间追逐前行。艰难奔波哪里能使疲病者得到苏息?自己也笑自己奔驰不停,始终没有闲暇。野花数不胜数,却叫不出名字;映着竹子,临近流水,仿佛有情。残红扫尽,春天过去之后,在乱山深处,眼前反而更加明亮。刚看见城郭,红花已铺落满地;如今看见川原,绿色草木蓬茸。令人惊叹的时令景物催人头发花白;滞留在穷山之中,只能沉醉在梦里。县邑中的诸位公卿唱和,再次使用前韵。城郭外田野满是田畴,青草又已齐整。十年来仍然背负官带,经历耕犁之苦,却未必能有所成。五斗米能够留住我吗?实在只是因为痴儿索饭而哭。骑在马上悠悠然梦见故山,茅屋仍旧坐落在水云之间。长久怀念在尘沙之外偷偷解下马缰,哪里愿意与十二匹马并头闲置?清冷的艳色和幽微的香气无法命名。年老时春天将尽,独自为之动情。树林深处雾气昏暗,凭什么看见它?幸好有熏风,可以为我作证。看尽了使人忧愁的万点红花,清晨醒来,两鬓白得胜过茸毛。他日如果偶然记得江南之梦,请把我画在黄梅细雨之中。奉檄下乡督促征税,作诗以释解负担。诏书宽免拖欠的债负,国家的费用难道会因此缺乏?郡县有固定的供给,征求之事怎敢停止?拖延一天便推到早晚,搜刮挑剔得比毫发还细。饥民困于鞭打,十家中有九家都告竭。连日的雨催促早稻成熟,雪白的稻穗铺满空旷田野。要使公私两方面都能办理妥当,还应当等待十几天。平生考虑祸患深远,献玉却每每遭受刖刑。忧虑百姓已经没有边际,询问民情姑且减少刑罚。阳城是我所仰慕的人,晚年任官,哪里敢求通达?难道没有安抚教化百姓的心吗?这样便觉得自己催征赋税很笨拙。

夏日雨后戯书雷霆挟雨,惊残梦;萧艾乗风,醒宿酲。黄檗一杯,清昼永。张罗谁复,问交情?与张司録沉李浮▯记。昔游重来,氊防映貂裘。乗风喜见,经旬御泛雪难留,半夜舟。坐上谈机,通一马;笔间词刄,失全牛。尊前它日论诗地,柱后微文阻献酬【时自郡中来,经安福到县已十余日,仍雪中往返,故用乗风泛雪事】奉和司録道中二首山行浪蘂浮花逐去程,流红应恨水无情。檐间颇厌催归语,木杪空怜唤友声。念逺却囘鸿阵急,忘贫重到鷰巢成。待慿物理追风御,懐抱如今喜尽倾。偶成云路横翔,计似疎。二原清赏,更谁如?池塘草满,供诗梦。烟雨春来,入画图。落莫早知,贫是病。参池今悟,直为迂。傍人大笑,公焉取为説?忘机或类,吾。和司録行县道中偶风雨有感之作六首。叶底鸎初啭,枝头蝶渐稀。雨余怜草长,风定恐花飞。迟暮歌终寠,淹留叹式微。更堪西去鴈,声逐晚云归。吏隐声藏雾,天游更御风。分防方举白,转盼复堆红。北去风烟静,春囘雨露同。向来相对饮,应复念邻翁。非关浓艶能倾国,可是幽香解返魂。正尔雕零废吟赏,欲留佳丽度晨昏。酴醿卧雨,有余态;芍药倚风,无限情。正是江南花欲尽,淡云来往日微明。山头漠漠烟藏树,山下潺潺水满溪。全胜长安花栁陌,万人尘里逐轮蹄。江山似为诗人设,风雨故应春日多。醉里吟哦聊自适,眼前开落莫谁何。饶州张宏中挽词二首壮嵗英标冠士林,莫年诗酒任浮沉。竒姿不见临风玉,妙语空传掷地金。残稾有谁知句眼,断弦何处覔琴心。他时戯笑成陈迹,惆怅江亭十畆隂【公所居处临流为亭时同宾友燕赏其中】画栋雕甍照水村,簮裳多在脊令原。百年得计南山豆,万事忘懐北海尊。自昔功名何世乏,迨今文字几人存?遗书傥有毫芒在,为语韩公请备论。次韵李耸卿前辈风流,晓露零,忽逢豪士,壮心惊。雷霆落笔,千人扫;珠玉成诗,万户轻。应许翰林追敏防,肯容开府鬬新清?向来乞米无佳传,端欲投▯趣报琼【以来诗有防墓之戯】次韵李耸卿贺太守祷雨有应二首。一寸丹诚贯上穹,坐令千里走龙工。骄阳弥目,苗将槁;甘雨连霄,泽已丰。便觉风霜倾意尽,岂愁荆棘致年凶?江南嵗漕知无阙,遥想中都喜气同。使君忧国,愿年丰,肯放炎威?久病农尽道,胸中藏渤澥,谁知笔下起蛟龙?晓凉秋气生蕲簟,梦断檐声带梵钟。髙卧已传民讼息,秪应仁政古难逢。归自郡城见道中山矾盛开梅豆班班已满枝,暗香犹未吐。酴醿和风暖日,江南路。正是山矾烂漫时。香严寺洗足肩舆苦顿撼,步入山间,路﨑岖,歴荆榛砂砾,窘芒屦,披云造萧寺。弛担,日已暮,僧房急解韈,一洗尘泥污。瓦盘深及膝,汤暖得频注,须臾和气逹,凛凛毛髪竖,翛然入无何,醉梦宁知处?此生事奔走早晏,失期度,念兹顷刻闲,百日不一遇。啖蔗入佳境,钟响忽予寤。蒲团赴敌火,黙坐聊箕踞。明朝尘沙黄,莫忆少陵句。山寺早梅三首竹篱茅舍,近前溪,烟淡风微,月上迟。认得暗香来去处,夜寒无路覔横枝。氷雪情懐未遽开芝兰风味已先囘。故人隔嵗无因见一夜月明何处来丹蕚犹含绰约肌,水边篱落雪晴时。此间妙得无言意,只有西湖处士诗。又题山寺二首云间初日惨无光,天外归鸿岂恋行?短景去人如掣电,不应留滞。野梅香。云母烧香,不见烟。夜深斋閤闭,龙涎。此生暇日,真难得。萧寺重来,已四年。即席和焦贯道马上无端骨肉消,老来功业正寥寥。便须举白追年少,莫恨红妆不我饶。赵元述庆得子次韵贫家岂有石麒麟?説梦哦诗,愧杜陵;但得过庭,追孔鲤;不愁传鉢,欠卢能。和周唐献郎中登普光寺阁官闲竟日,身无事。雨过连峦,气似熏。未暇含香朝琐闼,且乘飞舄蹑青云。九天已振抟风翼,万目难藏隠雾文。谁凭危栏亲王唾?笑谈应复许随羣。

黙堂集巻八

译夏日雨后戏作。雷霆夹带着雨声,惊醒残梦;萧艾乘风摇动,使隔夜的酒意醒来。饮一杯黄檗苦茶,清静的白昼漫长。张网设罗之后,还有谁再来问这份交情?写给张司录。记得浮瓜沉李。往日游历之地重新来到,毡帽映着貂裘。乘风而行,欣喜地相见;连续十天乘船,泛雪难以停留,直到半夜还在舟中。座上谈论机锋,通达如一匹奔马;笔下词锋锐利,仿佛庖丁解牛而游刃有余。往后将在尊前谈诗的地方,却因柱后史官的细小文法而阻碍唱酬。【当时从郡中来,经安福到县已十多天,仍在雪中往返,所以用了乘风泛雪的典故。】奉和司录途中诗二首。山行。浮浪的花蕊随着行程远去,流落的红花应当怨恨流水无情。屋檐间颇为厌烦催人归去的话,树梢上徒然怜惜呼唤同伴的声音。思念远方,回头看见雁阵急飞;忘却贫困,重新来到燕巢已成之处。等待凭借万物的道理驾驭如风的车马,使如今的胸怀尽情倾吐。偶然写成。云路横空飞翔,谋划似乎疏阔。二原的清雅景致,还有谁能相比?池塘青草长满,正好供给诗人的梦境;烟雨随着春天到来,进入画图。早知寂寞,贫穷原来是病。参悟池水,如今才明白,直因为迂拙。旁人都大笑,您究竟拿什么来解释?忘却机心或许相似,只是我罢了。【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按字面译。】和司录在县境道路上行走,偶遇风雨而有感,作六首。叶底黄莺开始啼叫,枝头蝴蝶渐渐稀少。雨后怜惜青草生长,风停又担心花朵飘飞。年暮时歌唱终究贫困,久留此地感叹衰微。更何况西去的大雁,叫声随着晚云归去。官吏隐居,声名藏在雾中;寄情天地,更驾驭清风。分别时才举杯畅饮,转眼间又堆满落红。向北去时风烟宁静,春回之际雨露相同。从前相对饮酒的人,应当又想起邻家的老翁。并非浓艳的花朵能够倾国,却是幽香能够使人返魂。正当它们凋零,废弃吟咏欣赏;想挽留美丽景物,度过清晨和黄昏。酴醿花卧在雨中,仍有余韵风姿;芍药倚着春风,含有无限情意。正是江南花将要凋尽之时,淡云来往,阳光微微明亮。山头一片蒙蒙烟雾藏住树木,山下潺潺流水注满溪谷。这里远胜长安花柳大道,万人在尘土中追逐车马轮蹄。江山仿佛特意为诗人设置,风雨也应当故意让春日增多。醉中吟咏姑且自得其乐,眼前花开花落,又何必管它是谁。挽悼饶州张宏中的词二首。壮年时英姿卓异,冠绝士林;晚年任凭在诗酒中浮沉。奇异的姿容如今已不能再见,如临风之玉;精妙的言语徒然流传,如掷地有声的金玉。残存的稿件,有谁知道其中的警句?断了的琴弦,到哪里去寻找琴中的深情?往后嬉笑之事都将成为陈迹,令人惆怅江亭十亩树阴。【公所居之处临水建亭,当时常与宾客友人在那里宴饮游赏。】画栋雕梁映照着水边村落,簪缨士族多聚居在脊令原。用百年光阴经营南山种豆之业,万事都忘怀于北海酒樽之中。自古以来,哪个时代缺少功名之士?直到如今,又有几人的文章能够留存?如果遗留下来的著作尚有丝毫可取之处,请替我告诉韩公,务必详尽评论。依李耸卿诗的韵作。前辈的风流才情,如晓露零落;忽然遇到豪杰之士,不禁使壮心惊动。笔落如雷霆,气势足以横扫千人;诗成如珠玉,足以使万户倾倒。应当允许我在翰林院追随李白、杜甫一类敏捷之才,岂肯容许开府之才来争胜于新奇清丽?从前乞米的诗没有什么佳传,我实在想投瓜报琼。【因来诗中有戏称我为潘墓之语。】依李耸卿诗的韵,作贺太守祈雨有应诗二首。一寸丹心诚意上达苍穹,竟使千里之地奔走求雨。骄阳满眼,禾苗将要枯槁;甘雨连夜降下,恩泽已经丰厚。顿时觉得风霜仿佛都尽随心意,哪里还忧虑荆棘会导致年成凶歉?江南每年的漕运知道不会有缺额,遥想中都也同样充满喜气。使君忧虑国事,愿求年成丰收,哪里肯放任炎威肆虐?长久的旱病使农民都疲困不堪。胸中藏有如渤澥般的深广襟怀,谁知笔下还能兴起蛟龙?清晨的凉意使秋气生于蕲竹席上,梦醒时檐间雨声还夹杂着梵钟。高卧的消息已经传来,说民间诉讼平息了;只是仁政如此,古来实在难遇。从郡城归来,见道路上的山矾盛开。梅子般的花蕾颗颗布满枝头,暗香还没有吐露。酴醿花和着暖风暖日,开在江南路上;正是山矾烂漫盛开的时候。在香严寺洗脚。肩舆颠簸得苦不堪言,便步行进入山中;道路崎岖,经过荆棘、丛莽和砂砾,草鞋窘迫难行,披着云雾来到萧瑟的寺院。放下担子时,天已经晚了,僧房中急忙脱下袜子,用水洗去尘土污泥。瓦盆中的水深及膝,热汤不断注入;一会儿暖气通达全身,凛凛然连毛发都竖起,轻快地进入恍惚无所知的境界,像醉梦一般,哪里还知道身在何处?这一生早晚奔走,错过了许多时日;想到这样的片刻闲暇,百日也难遇一次。吃甘蔗渐入佳境,钟声忽然响起,使我醒来。赶紧奔向蒲团,靠近敌火,默默坐着,姑且伸腿箕踞。明早尘沙将呈黄色,不要再想起少陵的诗句。山寺早梅三首。竹篱笆、茅草屋,靠近前溪;烟雾淡淡,微风轻拂,月亮迟迟升起。辨认出暗香来去的地方,夜寒之中却无从寻觅横斜的梅枝。冰雪般的情怀还没有立即绽放,芝兰般的风味却已经先回来了。故人隔了一年没有缘由相见,一夜明月是从哪里来的?红色花萼仍含着柔美的姿态,水边篱落正在雪晴之时。这里妙在得到了不可言说的意味,只有西湖处士林逋的诗可以表达。又题山寺诗二首。云间初升的太阳惨淡无光,天外归来的鸿雁难道还留恋远行?短暂的日光离人而去如同闪电,不应当滞留,只为野梅的香气停步。云母炉中焚香,却看不见烟。深夜斋阁关闭,只有龙涎香的气息。此生这样的闲暇日子,实在难得。重新来到萧瑟的寺院,已经相隔四年。即席和焦贯道。骑在马上,没来由地感到骨肉消瘦;年老以后,功业正是一片寥落。既然如此,便须举杯追随少年人的欢乐,不要怨恨红妆女子不肯优待我。赵元述庆贺得子,依韵作诗。贫寒之家哪里会有石麒麟那样的贵子?谈说梦兆、吟哦诗篇,实在愧对杜陵;只求他将来能接受父亲教诲,追随孔鲤;不担忧他不能传承衣钵,只是还缺少卢能那样的弟子。和周唐献郎中登普光寺阁。官务清闲,整天身体无事。雨后群山相连,空气仿佛带着熏香。还没有空闲带着香囊入朝拜见天子,姑且乘飞舄登上青云。既然已经在九天振动搏风的羽翼,万千目光也难以隐藏雾中的文采。谁能倚着高栏,亲承王者的吐哺?谈笑之间,应当还允许我随从同游。《默堂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九宋陈渊撰寄曹载德諌议二首不将尘土叹,徒劳白首驱驰,任所遭。鸾凤尚能安枳棘,鸴鸠何敢厌蓬蒿?论材竞欲推嚢颖,备物何由数涧毛?末路固穷真自许,未应延颈试鸣号。晚途无复计,行藏捶楚尘埃,秪自伤。未即卖刀归,买犊自怜,挟防亦亡羊。已无竿牍勤毛颖,肯为箪瓢念孔方?尤喜故人书断絶,不将栖棘戱仇香。茂实被檄权永新以诗寄之涧松那可比山苗?谩説凌寒有后雕。更向鸡虫论得失,何如鹏鷃各逍遥?三钟幸自堪攘臂,五斗谁能更折腰?正使争先任劳苦,虞人宁不愧弓招。次韵李光祖南山四偈声外闻和,岂待言?棒头犹是老婆禅,如何更被文殊惑?却道维摩但黙然。腊穷,春到不须臾。霜下陈根,岂用耡?若信雕荣如转毂,故应揺落。有扶疎。牕前松竹翠连山,牕下▯歌昼掩关。雪里忍防梅欲吐,烟中遥认鸟知还。未暇南山访隐居,秪应无处不逢渠。慿君一省从前梦,莫叹离羣嵗又除。次韵光祖避地眉溪十絶眼在句中,宁易知?意存言外,一何微!栢舟故是仁人,事岂为淹留念?奋飞。浮木如何济巨川?积薪其下,火将然,是中已有安身地。许尔埀绅,玉几前。弄云微月淡,囘廊十室连甍,占上方。谁道各无容足地?夜谈犹欲致时康。少年慿恃,气方强,肤理微邪,未觉伤。迨得病深,无治法,始知先甲是农黄。访道寻幽歴万山,神仙元不在山间须知对面长相失,莫叹乔松去不还四海黔黎共一君,须知盗贼亦吾民。由来齐梃胜秦甲,要在人如父子亲。当时先主得关、张,能使西川弱胜强。今日中原,岂无士?坐愁兵气动,欃枪。污莱正尔肥,蚯蚓滞穗,那能饱?▯斯布谷,似嫌新歴缓,每从清晓报农时。何人更下仲举榻?举世愿登元礼门。千古家声,君与我未知,何以起斯文【谓陈与李也】了斋力欲排邪説,谁遣竒穷道不兴?长恨人亡琴亦往,赖传心法有卢能【光祖了斋爱甥也】眉溪与光祖共谈得四絶句乾坤今古自昭然,此意何劳宻处论?不是逢人喜倾倒,正应公事合公言。青山雨后,足竒态。好鸟檐间,无俗音。纵使麯生难防面,可无毛颖解传心。流泉为演秘,宻藏枕上声,从涧底来。半夜梦囘聴説偈,似传衣鉢向黄梅。溪边索,共桃花笑,雨打风吹,扫地空,待访灵云旧消息,急流无处覔残红。交溪庵中因检药嚢偶成道人头上经春雪,不羡少年何首乌,已觉老来甘草莽,便当归去访田庐。次韵陆时可嵗暮感懐小桥横截一溪云,隔岸遥通避世人。钓艇偶随秋鴈泊,吟牕今见腊梅新。烟尘已觉千山静,雨露行看万国春。诗酒暮年生处乐,一瓢归去岂辞贫。又和时可风御泠然,几过旬。异乡穷腊,作离人。淹留赖有交情,重飜覆。从教俗态新于世,无求心似水。向人多可,气如春。也知已造顔,原室不耻人间贱与贫。再和时可二首芝眉不见,忽经旬,屡出新篇,故恼人。应共翰林争敏防,岂如开府但清新?鸡豚且入他乡社,桃李何殊故国春?白髪苍髯共擕手,从来管鲍两忘贫。甲子,公今不记句?磻溪埀钓,岂其人?安心有道,年年徤。出语无尘,字字新。鬬智莫争三十里,贪生何用八千春?直须凖备新年醉,无地容锥未是贫。又用元韵呈时可古来兵出,仅三旬,便欲修文格逺人,图蔓可堪?师已老,涤瑕当与俗更新。舞干止杀,知何日?卖劔归耕,要及春。但得耡耰遍原野,饭藜何惜一身贫。次韵光祖闲居感懐风义久已丧,友道何其衰!艰窘无与俱,乃歌风及頺。谁言经由地,过门有犂来?霜雪岂不恶,松筠真奈摧!富贵如浮云,于我何有哉?所嗟道不兴,兹士犹尘埃。初到临安二首风际▯弦,朝病酒,云中楼阁,夜闻香。十年一梦,沙河路,独步春泥,觉燕忙。青鞋踏雨,花铺径;朱舰凌风,栁拂堤。天竺旧游,心已懒;孤山行处,路应迷。钱塘江潮头驾月冲残梦,水色浮空送峭寒。十幅轻蒲连夜发,不知身到海门山。次韵王长源饮埀丝海棠花下世事闗心已十春,今年花下得微曛。应怜万木灰薪槱,喜见竒葩脱斧斤。遣将几人非鞅鞅,覆盟今日尚棼棼。慿君为国施长防,莫恋埀丝鄙献芹。邓季明挽词三首少年长揖出贤关,自许行藏契孔顔。云路不求千载遇,筚门赢得一生闲。竒言尽扫鸡三足,妙意谁窥豹一斑。尽道东牀如李汉,防传余论落人间。它时肤使早还乡,驻节旁连避世墙。鴈序风标,莲破蕚,凤雏衣袂,桂飘香。花边对酒,春难老;竹里围棊,日自长。曾共国人歌友爱,伤心重到棣华堂。道人于世,已忘名相。府闻风,眼自青。险韵旧联,韩子句;直词今称,蔡邕铭。壁间玉唾,情何厚?梁上银钩,墨尚馨。只尔便知,君不朽。岂縁中説,载元龄。省题笔諌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九,宋陈渊撰。《寄曹载德谏议》二首。不要徒然因尘土而叹息,也不要徒劳地白首奔波,任凭遭遇什么境况。鸾凤尚且能够安处于枳棘之间,鹪鹩又怎敢厌弃蓬蒿?谈论人才时大家争着推举毛遂,准备各种物品又怎能数尽山涧中的细毛?穷途困厄本来就是我所甘心承受的,不应当伸长脖子试着鸣叫求援。晚年已经没有别的打算,进退行藏都在鞭打和尘埃中,只能独自伤感。还没有立即卖刀归田、买牛犊自怜,带兵作战又像挟弓去捕羊一样徒劳。既然已经没有文书来勤劳毛颖,哪里肯为了箪食瓢饮而惦念孔方兄?尤其欣喜故人的书信已经断绝,不愿借栖身棘下之事戏弄仇香。茂实奉檄暂任永新县令,以诗寄给他。涧边的松树哪里能同山中的禾苗相比?徒然说它能够凌寒而后凋。又何必向鸡虫争论得失,不如让大鹏与鹪鹩各自逍遥?三钟之禄幸好还足以让我挽袖奋臂,五斗米又有谁能再为它折腰?即使争先任劳任怨,虞人难道不会因以弓招贤而惭愧吗?依李光祖《南山四偈》的韵。在声音之外听到和谐,哪里还需要言语?棒头所示的仍是老婆禅,为何还要被文殊菩萨迷惑?却说维摩诘只是默然不语。腊月将尽,春天转眼就到。霜下的枯根,哪里用得着锄?如果相信草木荣枯如车轮转动,那么凋零之后自然应当又有扶疏茂盛。窗前松竹苍翠,连到山边;窗下弦歌声中,白昼关闭门户。雪里忍心看着梅花将要吐蕊,烟雾中遥遥认出鸟儿知道归来。还没有空闲到南山拜访隐居之人,只应当处处都能遇见他。请凭你反省从前的梦境,不要叹息又过一年而离群。依光祖《避地眉溪十绝》的韵。诗眼藏在句中,难道容易被知晓吗?深意存在言语之外,是何等微妙!柏舟本来就是仁人,难道事情会因为淹留而被挂念?应当奋飞而去。漂浮的木头怎能渡过大河?柴薪堆积在下面,火将要燃起;这里已经有了安身之地,允许你垂下衣带,侍立在玉几之前。微月在云间游移,淡淡的月光照着回廊,十间房屋连着屋檐,占据着上方。谁说各自都没有容身之地?夜间谈论时,仍想使时世安宁。年轻时凭恃身体强健,气势正盛;肌理稍有邪气,还没有察觉伤害。等到病势深重,已经没有医治之法,这才知道在病前预先防治,正是农、黄之道。寻访道术、探求幽境,走遍万山;神仙原本并不在山中。须知即使相对而立,也常常彼此错过,不要叹息乔松离去而不再回来。四海的百姓共同奉一人为君,须知盗贼也同样是我的百姓。自古以来,大家拿着木棒也能胜过秦国的铠甲,关键在于使人彼此亲如父子。当年先主得到关羽、张飞,能够使弱小的西川战胜强大的敌人。如今中原难道没有贤士吗?只是徒然忧愁兵戈之气发动,如天上的欃枪星。污秽荒芜的田地正因此肥沃,蚯蚓困在穗间,哪里能够吃饱?【原文“▯斯”疑有缺误,无法确定。】布谷鸟似乎嫌新历来得迟,每逢清晨便报知农时。还有谁会放下陈仲举的榻来接待贤士?天下人都愿登上李元礼的门。千古流传的家声,你和我都不知道,凭什么来振兴这篇文章?【这里指陈氏与李氏。】了斋竭力想排斥邪说,谁让奇才困穷,使正道不能兴盛?长久遗憾人已亡去,琴也随之而去;幸赖心法还由卢能传承下来。【光祖是了斋所疼爱的外甥。】在眉溪与光祖共同谈论,作四首绝句。天地古今自然昭然明白,这层意思何必在隐秘处讨论?并不是遇到人便喜欢倾吐,正是因为公事应当用公正的话来谈。青山经过雨后,显出足以惊奇的姿态;好鸟停在檐间,叫声没有一点俗气。即使酒神麯生难以当面相见,难道不能凭毛颖传达心意吗?流泉替我演说秘密的法义,把从涧底传来的声音密密藏在枕上。半夜梦醒听见它说偈,仿佛是在向黄梅传授衣钵。溪边寻觅梅花,与桃花相对含笑;经受风吹雨打,落红扫尽,一片空寂。等着访求灵云旧日的消息,却在急流中无处寻觅残余的落花。在交溪庵中因检查药囊偶然作诗。道人头上已经历过春雪,不羡慕少年人服用何首乌;已经觉得老来甘愿处于草莽之间,便应当归去访问田间草庐。依陆时可《岁暮感怀》的韵。小桥横跨一溪云水,隔岸遥遥通向避世之人。钓鱼小艇偶然随着秋雁停泊,吟诗的窗前如今看见腊梅新开。烟尘中已经觉得千山寂静,雨露将要使万国迎来春天。暮年以诗酒为乐,归去时只有一瓢饮,又哪里会因贫穷而推辞?又和时可诗。清风徐来,已经过了好几旬。在异乡度过穷困的腊月,成为离乡之人。久留此地,全赖交情深厚;反复翻覆,任凭世俗姿态比世道更新,求取之心却如水一般。面对别人多能相容,气象如春。也知道已经造访颜回的陋室,不以人世间的卑贱与贫困为耻。再和时可诗二首。忽然十多天没有见到您的芝眉,屡屡收到新作,反而故意惹我烦恼。您应当可以同翰林才子争胜于敏捷,哪里像开府之人只求清新?暂且把鸡豚带入他乡的社日,桃李花又何异于故国的春天?白发苍髯之人共同携手,自古以来管仲、鲍叔牙般的朋友都忘却贫困。甲子年,您如今难道忘了我的诗句?磻溪垂钓的姜太公,难道就是普通人吗?安心自有道理,年年都能健康。说出的话没有尘俗气息,字字清新。不要争论智谋相差三十里,贪生又何必妄想活到八千春?只须准备好醉过新年,即使贫穷到无立锥之地,也还不算贫穷。又用原韵呈给时可。自古以来出兵作战,最多不过三十天,便想修正文教、使远方之人归服;图谋蔓延,哪里经受得起?军队已经老了,应当洗除瑕秽,使世俗一同更新。以舞干之礼止息杀戮,不知要等到哪一天?卖剑归田,务必要赶上春天。只要锄头和耰遍布原野,即使吃藜藿,又何惜一身贫困?依光祖《闲居感怀》的韵。风义早已丧失,朋友之道是多么衰微!艰难困窘时无人相伴,于是吟唱起《风》诗和《颓》诗。谁说这是经行之地,经过门前就会有犁来?霜雪难道不可怕吗?松树竹子确实经不起摧折!富贵如同浮云,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所叹息的是正道不能兴盛,这些贤士仍然埋没如尘埃。初到临安二首。风中传来弦声,清晨还带着宿醉;云中的楼阁,夜里传来香气。十年恍如一梦,走过沙河路;独自踏着春泥,只觉得燕子飞得匆忙。穿着青鞋踏雨而行,花朵铺满小径;朱红的船乘风而行,柳枝拂过堤岸。往日游览天竺寺的兴致,心中已经懒散;走到孤山的地方,道路大概已经迷失。钱塘江。潮头驾着月色冲破残梦,水光浮在天空,送来峭冷的寒意。十幅轻帆连夜出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海门山。依王长源《饮垂丝海棠花下》的韵。世事牵动心怀已经十年,今年才在花下得到片刻微醺。应当怜惜万木都被烧成柴薪,欣喜看见奇异的花朵逃脱斧斤。派遣将领的几个人并不安宁,反覆的盟约今日仍纷乱不清。请凭您为国施展长远谋略,不要留恋垂丝海棠而轻视献芹之诚。挽悼邓季明的词三首。少年时长揖走出贤关,自以为出处进退都符合孔子、颜回之道。仕途如云路,不求千年一遇的机会;身居蓬门,却赢得一生清闲。奇异的言论全都扫除了鸡有三足的妄说,精妙的意义又有谁能窥见豹之一斑?人人都说东床之才如同李汉,恐怕仍会把您的余论流传于人间。将来您作为使者早日还乡,驻节之处旁边连接着避世的城墙。雁行般的风采,如莲花破蕊;凤雏般的衣袂,带着桂花香。花边相对饮酒,春天难以衰老;竹林里围棋,白日自然漫长。曾经与国人一同歌唱朋友之爱,如今再次来到棣华堂,实在令人伤心。道人对于世间,已经忘却名位形相。府中听到您的声望,眼睛自然为之发青。墙上的险韵旧联,是韩愈的句子;如今称道的直率文章,是蔡邕的铭文。墙间如玉液般的题字,情意多么深厚;梁上的银钩字迹,墨香至今未散。仅凭这些便可知道,您不会朽亡;哪里因为中途的言说,而记载元龄呢?省试题为《笔谏诗》。

志士忧君切,还将笔効忠。但于心取正,不向字求工。理自胸襟得,情因翰墨通。一言毛颖喻,千古史鱼风。托意挥毫上,成名补衮中。谁知执艺事,功与诤臣同。和参谋至日喜雪三首风鸣竹屋,惧将颠。起视同云隘,万川共喜。葭灰初应律,那知栁絮已漫天。传杯莫怕山頽玉,闭户从教径糁氊。幕府老成堪倚杖,故应衰病得安眠。玉花初着,乱山颠。入夜俄惊,月满川。虽有冷光,凝白昼;尚余阴曀,锁青天。属车未返,瑶池骏;逺使犹餐,北海氊。梦断忽传,淮蔡防。喜临尊酒,已忘眠【是日报淝上大捷,故有是句。用李愬擒元济事也】恊气方占大有年,珠玑填道,璧沉川尘,埃已洗三千界,云雾终开尺五天,羔袖久惭依帅幕,牛衣端不羡蛮毡,求田好趁丰登候,乞与元龙榻上眠。和参谋参议寻春二老俱传正始音,春来诗思转精神,风前未展埀天翼,笔下空闻掷地金。晓日若将开霁色,宿云先已弄轻阴。落花流水年年事,只恐桃源不可寻。次韵呉参议病中懐归因以自见。栁丝埀地,整如梳。春尽长懐,旧隐居。草暖屡眠,斜照外。水香时潄,落花余。西山忍饿,初疑隘。北海无功,竟坐疎。同是念归,公得请。自怜濡滞,一轩渠。次韵安茂通同薛参议上巳日唱和。扁舟冲浪去【茂通监造船】羸马傍城行【子发监修城】飘泊伤春绪,艰难作吏情。岂无贤者乐?亦有圣人清。莫继兰亭防,愁连曲水生。三月二十日,游东山,防议不至,有诗,次韵。羁懐厌朝市,逸兴薄江山。放杖嚣埃外,传觞紫翠间。碧云犹未合,飞鸟已知还。不见髙车过,重城欲上关。

黙堂集巻九

译有志之士忧虑君主,恳切地还要借笔来尽忠。只求内心合乎正道,不向字句追求工巧。道理从胸襟中得到,感情因笔墨而相通。一句话以毛颖作比,千古流传史鱼直谏的风范。把心意寄托在挥毫之上,在辅佐君王的文章中成就名声。谁知道这只是执掌技艺之事,功劳却能与诤臣相同。和参谋《至日喜雪》诗三首。风吹竹屋发出声响,仿佛将要倾倒。起身一看,乌云密布,天地狭窄;万条河流都共同为之欢喜。葭灰刚刚应合节律,哪里知道柳絮般的雪花已经漫天飞舞?传杯饮酒,不要害怕山石般的积雪崩颓;关起门户,任凭小径铺满雪毡。幕府中的老成之人足以倚杖而行,因此衰老多病的我正好可以安然入睡。玉花般的雪刚刚落下,纷纷覆盖群山之巅。入夜忽然惊觉,月光照满河川。虽然有寒冷的光芒,凝结得如白昼;还留有阴暗的云气,锁住青天。皇帝的属车还没有从瑶池返回,骏马仍在;远方使者还在北海吃毡。忽然从梦中醒来,传来淮蔡一带的捷报。面对酒樽高兴得已经忘记睡眠。【这一天报告淝水一带大捷,所以有这句;用李愬擒获吴元济的典故。】祥和之气正预示大有之年,珠玉铺满道路,璧玉沉入河川的尘埃已经洗净三千世界,云雾终将散开,显露尺五高的天空。长久以来穿着羔皮衣惭愧地依附帅府,穿牛衣的人实在不羡慕蛮地的毛毡。想买田置产,正好趁丰收之时;请把元龙榻借给我,让我在榻上安眠。和参谋、参议寻春。两位老先生都传承正始时期的雅正声调,春来以后诗兴更加振作。风前还没有展开凌云的翅膀,笔下却徒然传来掷地有声的金玉之言。清晨的太阳仿佛将要放晴,夜间的云气已经先呈现出轻淡的阴影。落花流水是年年如此的事情,只怕桃源已经无法寻到了。依吴参议《病中怀归》的韵,因而抒写自己的情怀。柳丝垂到地面,整齐得像梳子。春天将尽,长久怀念旧日的隐居之所。草地温暖,常常在斜阳之外睡卧;水边飘香时,含漱着余下的落花。西山忍饥,起初还疑心道路狭窄;北海没有功劳,最终竟因疏远而坐困。同样都在思念归去,您已经得到许可;我自怜仍滞留此处,只能守着一轩之地。依安茂通与薛参议上巳日唱和诗的韵。小船冲着波浪而去【茂通负责监造船只】,瘦马沿着城边行走【子发负责监修城墙】。漂泊令人伤感春日的情怀,艰难之中体会做官的心情。难道没有贤者的快乐吗?也有圣人的清正。不要再续写兰亭雅集的故事,忧愁随着曲水流觞而生。三月二十日游东山,参议没有到,有诗,依韵作答。羁旅的愁怀厌倦了朝廷和城市,闲逸的兴致却薄于江山。放下手杖,走到喧嚣尘埃之外;在紫翠山色之间传杯饮酒。碧云还没有合拢,飞鸟已经知道归返。没有看见高车经过,重重城门将要关闭。《默堂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十宋陈渊撰参谋得告暂归留别同舍次韵青蒿何敢附苍官?要以陈根托嵗寒。万事忘情,知我拙。一牕容膝,许同欢。也知坚卧元非病,况是无心可得安。归去傥余饥溺念,岂能无意复缨冠。次韵茂通喜雨师行初不犯秋毫,坐缚凶渠。泚与滔和,气自应回。嵗旱丰年,当复騐。秋髙横流,是处通飞。鹢归佩,何时得孟劳?要广江南千里润,须令天下入甄陶。送张巨山著作使闽分韵得我字【嵲】道山仙者,居是中,乃置我白前。英俊前糠粃出,扬簸同寮事阔畧,未忍弃衰惰。日闻所不闻,更欲学其可?张侯廊庙器,文字粲藻火。一班见余论,已足践青琐,欣然取使节去。我何其果?无乃万斛舟未授济川柁?相携湖上别,酒尽重城锁。分离情已重,去住计谁左?从来洞庭野,乘鴈不加伙。何日西江潮送我东归舸?石夫人挽词好客陶家旧多才,谢女风一窥知帝辅,三徙得儒宫。遗子经犹在,知人鉴已空。里闾推逹识,爱壻有乗騘。送黄平国倅邵武雪到蓬山尚破裘,倦聴余子説封侯。松楸更作连宵梦,桂玉宁堪卒嵗留。衣绣故应人所羡,题舆仍为国分忧。艰难兀坐添华髪,亦欲如公可得不?答呉济仲见寄季子观周乐,妙意传青简。诸孙拾其遗,颇具前人眼。新诗如珠璧,字字无可防。故应意有余,不但音睍睆。念昔我方狂,意轻三子撰。自闻歌白雪,欲和色先赧。中间各流落,念子忘寝馔。阻寻千里盟,未卜一笑莞。书来得佳句,竒字富瑟僴。推先情已厚,感旧涕应澘。周宣致中兴,土宇日益昄肤。使尽苏张九合,宁须轏【兵车也】天才必有用,造物岂徒产。椽笔傥容挥斗印,定当绾。既去却须来,毋絶汉中栈。次韵邓天啓贺茅舍新成二首长者一牀室,先生五栁庐。久贫应似我,多病或如渠。客少门常寂,身闲日自舒。窥园知鲜暇,安得掺君裾。艰难思健士,谁复数寒儒。老去懐三径,归来就一区。春情萦梦草,晚步及栖乌。不愧王摩诘,新诗有画图。次韵延年弟相庆逐客身无事,乗闲葺敝庐。堂成因有室,水到自成渠。地迥千岩秀,春回一气舒。幸为时所弃,容我懒簮裾。经年侍清宴,饱食愧侏儒。脱迹鸳鸿路,忘懐草木区。朝檐防鬬雀,晚槛引饥乌。已觉蓬蒿适,谁能九万图?次韵宗仁弟相庆吾闽山水,国幽絶胜衡庐,隐几云生,席开轩栁映渠,连枝均鲁衞,异説屏荆舒,此外无它慕,何门可曳裾?侵疆犹未复,世不乏真儒,肯使金汤地长为榛莽区?頽龄真病鹤,急警任飞乌,纵有藏身处,偷安岂逺图?次韵沈公雅相庆【度】沈子膏粱胄,从余一草庐,几年同寂寞,此日更勤渠。师范宗韩孟,源流接谊舒。艰难思报国,犹未厠朝裾。尚书足勲业,振迹自穷儒。清徳逾三世,忠名满八区。诗才推道蕴,▯防赖童乌。岂厌隆中卧,慙无八阵图。代朝宗弟和饯行二首席门谁复顾寒儒?深愧频迂长者车。更为穆生时设醴,应怜冯子食无鱼。诸生久被弦歌化,盛礼谁将简册书?从此邑人蒙劝奬,定知容驷有髙闾。少年经业富,三余肯羡相如驷马车?要向青云开羽翼,岂辞黄巻注虫鱼?平生颇负连鳌手,老大犹随荐鹗书。此去果符丛桂兆,敢求椽笔掲吾闾?乡人罗公脩撰未第时,其父梦有授之诗云:「吾闾仙桂作丛荣,紫陌先登歴几春。昨夜月娥亲付与,黄金榜上第三人。」是年罗公虽中第,不如所梦。次举叔祖谏议应焉,名次既不差,而所谓「仙桂作丛者」,谓祖与兄常占甲科也。后令尹王公尽换邑中坊额,或欲与谏议书斋巷口置坊,名为「丛桂坊」。门已立,而王公去,不果名。已而为火所燬,今巷陌故存。凡卜居于此者,如曹公枢宻、族兄大夫、家兄少卿,皆相继登科之人,盖不独谏议一斋而已。而某之陋舍,幸厠其间,乡邻欲再建坊门,取此名掲之,久矣。诚若有待,辄恃知遇,先此上干尊听,故于和诗末章及之。幸恕狂率也。兴国灿老往漳州二偈送之江梅又趁一阳回,身在旃檀林下来,行到漳南香未歇,百花闻此一时开。浮云出岫,本无心。桔橰俯仰,人所引。一大藏教,留后人。防与不防,渠自省。邓端友临要阁五首昔年曾到十三楼。一日西湖十顷,秋寒碧轩中最宜暑。只縁脩竹近清流【寒碧轩乃西湖上十三楼之一,絶似此景,故云】十里烟波,竹外溪,隔溪青嶂绕牕扉。诗人不见东坡老,直节空余一尺围【东坡诗所谓牎前修竹一尺围也】谁家多竹?门可欵。临要阁前,沙岸傍。谩道薫风能解愠,正应苍玉自生凉。繁枝盖地,欲成幄;杰榦凌空,不碍檐。为语韩公:莫除好此间风月,岂须添【退之竹洞诗云:「若要添风月,应除数百竿】甘苦,元从舌上知。竹间风味,与谁期?万竿可斩,从人説。一榻乗凉,要自嬉。端友和临要阁诗再次韵五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十,宋陈渊撰。《参谋得告暂归留别同舍》依韵。青蒿哪里敢攀附苍官?只求凭陈年根株相托,共度岁寒。万事都忘却情怀,知道自己的笨拙;一扇窗容得下膝盖,便允许我们同享欢娱。也知道安然卧床本来不是疾病,何况无所求取才可以得到安宁。归去以后如果还存有对百姓饥溺的挂念,哪里能毫无心意地重新戴冠入仕?依茂通《喜雨》的韵。军队行进之初就秋毫无犯,坐等擒缚凶恶的渠帅。泚与滔和好,气运自然应当回转。旱年之后丰年,应当再次得到验证;秋日高远,横流之水处处都可通行。佩着鹢形佩饰归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孟劳?想要扩大江南千里的润泽,必须使天下百姓都进入陶冶之中。送张巨山著作出使闽地,分韵得“我”字。【嵲】道山中的仙人居住在这里,于是把我放在白前的位置。英俊之才如糠秕般先行出仕,扬弃取舍同僚之事都很疏略,却不忍抛弃衰老懒惰之人。我每天听到从未听过的事情,还想学习那些可以学习的吗?张侯是廊庙之才,文章灿烂如藻火。我只要听到您的一班余论,便已经足以踏入青琐之门;您欣然取使节离去,我是多么羡慕啊!难道不是万斛大船还没有交给我济川的舵吗?我们在湖上相携道别,酒喝尽时重重城门已经关闭。离别之情已经深重,去留的打算又有谁对谁错?自古洞庭原野广阔,乘雁而行也并不增加负担。哪一天西江潮水会送我的东归船只?挽悼石夫人的词。陶家旧日好客而且多才,谢女般的风采一望便知;又像帝王的辅臣,三次迁居而终于得到儒学之宫。留给儿子的经书还在,知人的鉴识却已经空无一人。乡里推重她通达明识,爱女婿骑着青骢马。送黄平国任邵武通判。雪落到蓬山,我还穿着破旧皮衣;厌倦听那些年轻人谈论封侯。松树楸树之间的先人坟墓,反复进入整夜的梦中;柴薪和桂玉般的高价,哪里能忍受留到年终?身穿绣衣本来应当为人所羡慕,题写车舆仍然是替国家分忧。在艰难中独坐,增添了华发;我也想像您一样,难道能够做到吗?答复吴济仲寄来的诗。季札观赏周王室的乐舞,精妙的意义流传在青简之上。您的诸位孙辈拾取遗意,很有前人的眼光。新诗如珠玉和璧,字字都无可挑剔;想来其中意味有余,不只是声音清和婉转。想起从前我正狂放自负,轻视三位先生的著述。自从听到《白雪》之歌,想要唱和时脸色先已羞红。中间各自流落四方,思念您以至于忘记睡觉和饮食。阻隔千里,不能寻求旧日之约,不知道何时才能相逢一笑。收到来信,得到佳句,奇异文字丰富而和谐。推重先贤的情意已经深厚,感念旧交,眼泪应当潸然。周宣王使国家中兴,土地疆域日益广大。即使让苏秦、张仪用尽九合诸侯的才智,难道还需要兵车吗?【“轏”是兵车。】天才必然有用,造物主哪里会徒然生育?如果能让我挥动椽笔、掌握斗印,必定应当系上印绶。既然离去,却还须回来,不要断绝汉中的栈道。依邓天启《贺茅舍新成》的韵二首。长者只有一张床的房屋,先生有五柳先生那样的草庐。长久贫穷应当像我一样,多病或许也像他一样。来客少,门前常常寂静;自身闲适,日子自然舒展。偶尔窥看园中,知道很少有空闲;哪里能够挽住您的衣襟?艰难时思念健壮有为之士,又有谁还会数说寒门儒生?老来怀念三径,归来安居一处。春情萦绕梦中的芳草,傍晚散步赶上栖息的乌鸦。不愧是王摩诘,您的新诗自有画图。依延年弟相庆诗的韵。被贬的客人身无职事,趁着闲暇修葺破屋。厅堂建成便有了房屋,水流到这里自然形成沟渠。地处偏远而千岩秀美,春回大地,元气舒展。幸好被时世所抛弃,容许我懒于簪缨仕进。多年侍奉清雅宴会,饱食厚禄,惭愧自己像侏儒。脱离鸳鸾鸿雁般的仕途,忘情于草木之间。早晨屋檐下防备雀鸟争斗,傍晚栏杆边招引饥乌。已经觉得蓬蒿之居很适意,谁还能去作九万里的图谋?依宗仁弟相庆诗的韵。我福建的山水,幽静绝胜衡山、庐山;倚着几案便有云气生成,打开席前窗户,柳树映照着水渠。同宗兄弟如鲁、卫两国一样亲近,异端邪说屏除如荆、舒之地。此外再没有别的羡慕,还有哪一家值得让我拖曳衣裾求见?被侵占的疆土还没有收复,世上并不缺少真正的儒者,难道肯让金城汤池之地长期成为荆棘荒芜之区?衰颓的年纪真像病鹤,紧急警报任凭飞鸟传来;纵然有藏身之处,苟且偷安难道是长远谋划?依沈公雅相庆诗的韵。【度】沈先生出身于富贵之家,却跟随我住在一间草庐中。几年来共同忍受寂寞,如今更加勤勉亲近。以韩愈、孟子的学问为师法,源流又接续严遵、董仲舒。艰难之时想着报国,却还没有列身朝廷。尚书功勋事业足够卓著,从穷困儒生中振作而起。清廉的德行超过三代,忠贞的名声遍满八方。诗才推重道蕴,玄妙的传授还要依赖童乌。哪里会厌弃诸葛亮躬耕隆中的生活?只是惭愧自己没有八阵图。代朝宗弟作和饯行诗二首。有谁再来顾念柴门中的寒门儒生?深深惭愧屡次劳驾长者的车子。还要像为穆生那样时常设置甜酒,应当怜惜冯谖没有鱼吃。诸位学生长久受到弦歌教化,盛大的礼仪又有谁将它写入简册?从今以后邑中百姓蒙受劝勉奖掖,必定知道高门之中可以容纳驷马车。年轻时经学功业丰富,三余读书,哪里会羡慕司马相如的驷马车?必要向青云张开羽翼,哪里会推辞在黄卷上注释虫鱼?平生颇有连鳌的手段,年老以后仍然随着荐举贤才的文书。这一去果真符合丛桂的祥兆,哪里敢求大手笔来题写我的门闾?乡人罗公修在尚未登第时,他的父亲梦见有人授给他一首诗,说:“我家门闾的仙桂成丛而繁荣,紫陌之上先登科第已经经过几个春天。昨夜月娥亲自把它交付给我,黄金榜上列为第三人。”这一年罗公虽然中了第,却没有应验梦中所说。下一次科举,叔祖谏议应验了这个梦,名次也没有差错;所谓“仙桂成丛”,是说祖父和兄长常常考中甲科。后来县令王公把邑中的坊门匾额全部更换,有人想在谏议书斋巷口设置坊门,命名为“丛桂坊”。门已经立起,但王公离任,终于没有正式命名。不久又被大火烧毁,如今巷道街陌仍然存在。凡是居住在这里的人,如曹公枢密、族兄大夫、家兄少卿,都是相继登科的人,因此并不只是谏议一斋而已。而我的简陋居舍有幸厕身其中,乡邻想要重新建造坊门,取这个名字题写在上面,已经很久了。倘若果真有所等待,我便仗恃您的知遇,先把此事冒昧禀告于您,所以在和诗的末章提到它。幸望宽恕我的狂率。兴国灿老前往漳州,作两首偈为他送行。江南梅花又趁着一阳来复而开放,我的身体正处在旃檀林下。走到漳州以南,香气还没有消歇;百花听到这种香气,也会在一时之间开放。浮云从山穴中出来,本来无心。桔槔一起一伏,是由人牵引的。一大藏佛教经典,留给后人。是防备还是不防备,他自己会省察。邓端友《临要阁五首》。从前曾到过十三楼。一天之中,西湖十顷碧波,秋寒时的寒碧轩最适宜避暑。只是因为修长的竹子靠近清流【寒碧轩是西湖上十三楼之一,极像这样的景色,所以这样说】。十里烟波,竹林外有溪水;隔着溪水,青色山峰环绕着窗扉。诗人不见了东坡老,只留下竹子的直节,空有一尺粗【东坡诗所说的“窗前修竹一尺围”】。谁家的竹子这样多?门都可以敲开。临要阁前,沙岸旁边。不要徒然说薰风能够消除烦热,正应是苍翠的玉竹自会生出清凉。繁密的枝叶覆盖地面,几乎要形成帷幕;高大的竹干直冲天空,却不妨碍屋檐。替我告诉韩公:不要除去这里美好的风月,哪里还须添竹【退之《竹洞》诗说:“若要添风月,应除数百竿”】。甘和苦,原来都从舌头上尝得出来。竹林中的风味,又能同谁相约共享?即使有一万竿竹子可以砍伐,任凭别人去说吧;有一张榻子可以乘凉,自己尽管享受。端友和《临要阁》诗,再次依原韵作五首。

茅斋西望,水边楼亦复开轩对奕。秋欲效子猷,偏种竹。竹前那得一溪流?乗兴谁当访剡溪?竹间应复掩双扉。也知剧暑攻人急,正赖青双一解围。午牎青梦接羲皇,茗盌无多置我傍。此味若令儿辈觉,人间容有竹风凉。宿霭初收,一巻帘,万山腾沓,拥飞檐,静防野色,连苍竹,便觉闲中气味添。不将朝服换斑衣,正以亲年慰所期,却恐英名喧众口,未容莱子作儿嬉。送朝宗弟赴试南宫霜余宾鴈日南征,念子冲寒去我闽。应向月娥占昨梦,欲扳仙桂赴新春。平生学海真无底,晚节词锋更有神。要路争先吾老矣,可无髙论蹑平津。庆邓徳逹得子海中仙果,真难得;天上麒麟,必异才。速客未为汤饼供,荐觞须俟鲤鱼来。

书心画诗书法从中得,难将笔下寻。欲知神合处,始悟画由心。篆▯秦非古,真行晋迄今。竒踪存翰墨,妙意本胸襟。雄徤猊飜石,骞腾鸟出林。古人求笔正,八法响随音。题兴国寺碧落轩北山山下,僧伽塔影落轩前,草树间,谁向月明防白牯?静中相对,两俱闲。休论暮四,同朝四,且説前三与后三。造物戏人,无足较。老禅深处,要重参。端友以桂浆两樽见惠,赋诗六首。白衣挈榼,踵吾门,颇説双泉。更有兄洗盏,为君开醉色,不知人世有王闳。秋水无声,防玉觥,镜奁初啓,净无尘,未将滋味夸殊胜,已觉风神最恼人。浊者为贤,圣是清,古人无复论甘辛。因观表里,如氷玉,始信荀杨未尽醇。防窃跳梁,十二间数杯中,夜得安眠。千艘雷动,人方扰一【阙】山颓,我自仙。饷我两罇才斗许。客来索饮,不论升。明朝此物,岂易得?纵有市酤,宁独醒。投辖谁云有祖风?啜醨难与贵人同。竹林若许供鸡黍,助我醇醪幸少丰。代陈应之作淑徳初无玷,髙情更出尘。择邻思教子,剪髪为延宾。裁鉴推前识,提携即伟人。东牀他日选,乌府号忠臣。谒璨老病未能起留二偈示之赵州不出三门,净名坚卧一榻。我来堂下,便回。此间有问有荅。西堂偶尔头痛,首座从来脚跛,堂头更自黙黙。客来,一场▯防。和璨老示双井茶纸被简板三偈。双井江、南妙品、不减建溪、月团、但使睡魔不作、何须归去蓬山。江静,微波皱縠;庭空,落絮铺茵。正是邻牀作梦,直须欵欵反身。纵使前词洗尽,不妨后信重通。防取曹溪一滴,语言文字皆空。次韵萧茂徳未能仰首,试鸣号,且复尘埃,奈此劳?健笔凌云,谁误许?扁舟乘雪,兴何髙余生敢叹须如防?薄俗终防笑,有刀留滞周南,何足数?人间如我,九牛毛。

黙堂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十一     宋 陈渊 撰

译从茅斋向西望去,水边的楼阁也打开窗轩对着下棋。秋天想仿效子猷,偏偏种起竹子来。竹子前面哪里能得到一条溪流呢?乘兴而来,谁应当访问剡溪?竹林之间大概又会掩上两扇门。也知道酷暑逼人十分急迫,正要依靠青竹来解围。午窗下的清梦连接着羲皇时代,一只茶碗也没有多放,只放在我身旁。如果让孩子们也懂得这种滋味,人世间或许就有竹林的清凉风意了。夜间的雾气刚刚收尽,卷起一幅帘子,只见万山重重叠叠,拥向飞檐;静静地对着野外景色,连着苍翠的竹林,便觉得闲居中的情趣增添了。不把朝服换成斑衣,正是要以双亲的年高来安慰他们的期望;却又怕英名传遍众人的口中,不能容许老莱子那样作儿女游戏。送朝宗弟赴南宫应试。霜后宾鸿日日向南飞去,想到你冒着寒气离开我前往闽地。你应当向月娥占问昨夜的梦,想攀折仙桂迎赴新春。你平生学问如海,确实没有尽头;到了晚年,文辞笔锋更有神采。通往显要之路大家争先,我却已经老了,难道不能有一番高论,追随平津侯吗?庆贺邓德达得子。海中的仙果,实在难得;天上的麒麟,必定是非凡的人才。赶快请客,还来不及准备汤饼;进献酒杯,还须等到鲤鱼来。书写《心画诗》。书法从内心中获得,难以只在笔下寻找。想知道神韵相合的地方,才明白绘画也由心而生。篆书、隶书虽出于秦,却未必就是古法;楷书、行书从晋代延续至今。奇异的笔迹存在于翰墨之中,精妙的意趣本来就在胸襟。雄健处如狮子翻动巨石,飞腾处如鸟儿冲出树林。古人要求笔势端正,八种笔法的声响随心音而来。题兴国寺碧落轩。北山山下,僧伽塔的影子落在轩前草木之间;谁在月明之夜看守白牯?在寂静中彼此相对,双方都很清闲。不要谈什么暮四朝三,姑且说前三后三。造物主戏弄人,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老禅师修行深处,还要再次参究。端友把两樽桂浆送给我,我作诗六首。白衣人提着酒器来到我门前,很是谈到双泉;又有兄长洗净酒杯,为您开怀助兴,不知人世间还有王闳。秋水无声,映照着玉制酒杯;如镜的酒匣刚刚打开,洁净得没有尘埃。还没有夸说它的滋味格外美好,已经觉得它的风神最为恼人。浑浊的酒才称贤,清酒才称圣,古人已经不再议论甘苦。因为观察它表里如冰似玉,才相信荀子、扬雄也没有把醇厚的道理说尽。防止盗贼跳跃作乱,十二间屋里只须喝下几杯,夜里便能安睡。千艘船雷鸣般行驶,世人正为此扰乱;一【阙】山崩塌,我却自在如仙。送给我两樽酒,才不过一斗左右。客人来了索要饮酒,不论一升还是更多。到了明天,这种酒哪里容易得到?纵然有市上买来的酒,难道能独自清醒吗?谁说主人留客止车有祖逖的遗风?饮薄酒,难以同贵人相同。若竹林肯供给鸡肉黍饭,就请助我使醇酒稍稍丰足。代陈应之作。品德美好,原本没有瑕疵;情怀高雅,更超脱尘俗。选择好邻居,是为了教育孩子;剪下头发,是为了延请宾客。裁定鉴识之精,推重其先见;提携扶助之下,终于成为伟人。将来选作东床女婿,必将在乌府中被称为忠臣。拜谒璨老,他因病不能起身,留下两首偈语给他看。赵州不出三门,净名坚卧在一张榻上。我来到堂下,便转身回去;这里有问有答。西堂偶然头痛,首座一向脚跛,堂头更是自己默默不语。客人一来,便是一场【字缺】。和璨老所示《双井茶、纸、被、简板》三首偈。双井茶是江南妙品,不比建溪茶逊色;有了月团茶,只要能使睡魔不起,哪里还须归去蓬山。江面寂静,微波皱起如绉纱;庭院空旷,飘落的柳絮铺成褥垫。正是邻床的人正在做梦,只须慢慢转过身来。即使把前面的言词全部洗去,也不妨碍后来重新传信。取曹溪的一滴水吧,语言文字全都是空。次韵萧茂德。不能抬头,姑且试着发声长号;而今身陷尘埃,怎能承受这样的劳苦?健笔凌云,谁曾误以为我有这样的才能?乘雪泛舟,兴致何等高。余生哪里敢叹息须发如霜?浅薄的风俗终究会遭人讥笑。有刀却滞留周南,又有什么值得一提?人世间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九牛一毛。《默堂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十一,宋陈渊撰。

贺张左丞迁中书伏审被恩,丹禁贰政,紫微九天之成命,星驰万国之欢声,鼎沸。窃以辅弼之任,古今所难,取之于陶渔者,以上下之交孚;求之于梦卜者,以精神之感格。岂如圣世擢自近司,道之将行人,惟求旧。恭惟某官,学优而识逺,才大而气充,天下服其无双,中朝推为第一。顷登丞辖,宻赞政机,忠义自结圣知,纪纲为之日振。久膺眷倚,益茂勲猷,将飞歩于台躔,姑濯鳞于鳯沼。某久违钧席,窃守乡邦,应龙翔而云雾从,但觉层霄之逺;大厦成而燕雀贺,庶无零雨之忧。庆邦家之有光,均生灵而受赐。其如喜跃,实倍等伦。贺王右丞迁左丞【代人】恭闻明命,宠任宗工,进司左辖之权益,振中台之气。士夫相庆,海防交欢。伏以某官学造渊防,气充刚大。青天白日,谁不仰于清明?璞玉浑金,终莫名于器用。荐居要路,偏歴荣途。富贵固已自知,功名乃其余事。正应眷注,独赖经纶。总领文昌,坐致纪纲之肃。运动枢极,伫观霖雨之施。某蚤缀从班,久依钧庇。葢将庆生灵之福,岂独深知旧之情?身滞南州,正逺龙门之峻。神驰东阁,徒忻燕厦之成。喜跃之私,敷宣罔既。贺李内翰迁右丞【代人】伏审光膺帝制,入賛国钧,凡在陶镕,谁不鼔舞?窃以文章之妙,本于精神之防;功业之隆,发于道徳之绪。惟书于简者,油然而不竭;故施于政者,沛乎其有余。正须得经天纬地之才,乃能当提纲振领之任。真儒登用,学者共荣。恭惟某官:吾道大醇,斯民先觉;金口木舌,教已达于士林;锦心绣肠,名独髙于词苑。果从内相进,贰中台,缙绅敛袵以避车马之尘,夷夏倾心以幸霖雨之泽。葢将为天下之福,岂独见朝廷之尊?某蚤缀从班,久依台席,逖闻休命,遐想英逰剖竹分忧,正滞南州之守;登龙称贺,阻陪东阁之宾。倾颂之私,款诚难叙。贺张中书【代郑漕】恭闻明制,宠任宗工,由中台丞辖之司陞紫防机宻之地,舆情交庆,万口同声。伏以某官学际天人,识该今古,泰山北斗,愚贤莫不共尊。宝鼎元▯,华夷之所倚重。荐居要路,徧厯荣途,富贵固已自知,功名乃其余事。顷参国政,式副民瞻,将飞步于台躔,姑濯鳞于鳯沼。方上下交泰之日,实生灵受福之初。某自逺台阶,屡更嵗籥,侧聆播告,但剧愉欢。揽辔观风,正拥南闽之节;登门称庆,莫陪东阁之宾。瞻颂之诚,敷宣罔既。又贺王左丞【代人】伏闻明制宠用大儒,峻跻左辖之隆,増重中台之势,士夫胥庆,夷夏交欢。恭惟某官,吾道大醇,斯民先觉,泰山北斗,人皆仰之,白日青天,谁不知者?顷登丞弼,茂着勲猷,管辖文章,坐肃万机之本,运动枢极,行调一化之元,即正钧衡,岂待旬月?某久依台防,逺驭使轺,应龙翔而云雾从,但庆亨嘉之防,大厦成而燕雀贺,庻无凌震之忧,喜倍常情,言莫能叙。乂贺李右丞【代人】伏审光奉明纶,入防大政,邮音逺播,舆颂交兴。窃以古今所难得者,辅弼之才;圣贤所甚重者,出处之节。欲使尧舜汤武,功大而名显,亦在臯防伊吕,言聴而计从。自谓得时,足以行道,侧聆政柄,允属儒宗。名实已加于人,勲业可立而待。恭惟某官,学优而识逺,才大而气充。以金口木舌而鸣其道于士林,以锦心绣肠而振其声于词苑。遂由内相进贰中台,推经天纬地之文,处振领提纲之任。聊试钧陶之手,益观柱石之才。朝廷得人,缙绅増气。某逺违钧席,久玷使星,持节南州,正逺龙门之峻;寓书东阁,但欣燕厦之成。喜忭无涯,款诚难叙。贺杨亷访转官【代黄兵部】伏审光膺显命,峻陟殊阶,公论攸宜,舆情胥庆。恭惟某官异才超絶,伟量宏深,咳唾成珠,久矣防天于咫尺,威棱揺岳,暂兹持节于东南。徳厚不居,功成必报,果防异眷,亟奉宠恩。某窃庇余辉,预闻盛美,其为喜跃,实倍等伦。贺俞提刑赐带【代人】伏审显被异恩,荣膺珍锡,余光所逮,同列増荣。恭惟某官,名自圣知,才出众上。贪鄙望风而窜伏,奸凶絶迹以氷消。智畧着闻,旌崇惟称。云章千字,屡闻逾衮之褒;宝带万钉,更佩横金之宠。某久依防润,尚阻趋承。庆盛事之流传,抚懦衷而窃抃。贺张市舶再任【代人】伏审防恩甚宠,图旧惟专,共知委注之隆,交庆功名之防。恭惟某官才猷夙着,誉望益休,乘轺蚤应于使星,衣锦遂还于仁里。舳舻辐辏,日闻夷俗之归心;宝货云屯,坐见海商之富。国以兹成效,未易重权。自怜挽粟之非才,行即及▯而受代。喜宸衷之笃信,倍舆颂以増欢。贺张侍郎知福州【代人】

译贺张左丞升任中书。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恩,入居丹禁,成为中书省的副宰相;这是紫微宫传下的九天成命,也使万国如星驰般传来沸腾的欢声。我私下认为,辅佐宰相的职位自古至今都很难获得:从陶渔之中选拔,是因为上下能够彼此信任;从梦兆和占卜中求取,是因为精神能够相互感应。哪里像圣明时代这样,从近臣中直接擢升;正当大道将要施行之时,天意也唯求任用旧臣。恭惟您学问优长而见识深远,才华宏大而气度充沛,天下佩服您的无双才德,朝廷推举您为第一。近来升任丞辖,秘密辅佐政务,忠义使您自然得到圣上的知遇,纲纪也因此日益振作。长久承受皇上的眷顾倚重,功勋事业更加兴盛;将要飞步登上台省高位,姑且先在凤沼中濯洗鳞甲。我久已离开您的座前,私下守在乡邦;只要应龙飞翔云雾便会跟随,却只觉得九霄相隔遥远。大厦建成,燕雀也来道贺,但愿从此没有风雨飘零之忧。庆贺国家因此增光,也使百姓一同受到恩赐。我的欢喜踊跃,实在远胜寻常。贺王右丞升任左丞(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朝廷颁下明确的任命,宠信任用宗师大臣,使您晋升掌管左辖的职权,振兴中台的气象。士大夫彼此庆贺,海内外都相互欢欣。伏想您学问深造,气度充满刚大之气。青天白日般光明清正,谁不仰望您的清明?璞玉浑金般的才质,终究不能只以器物来衡量。屡居重要职位,遍历荣显仕途。富贵本来已经不必再求,功名不过是余事。如今正应受到皇帝眷顾,专门依赖您的经国筹划。总领文昌之职,坐镇之间便可使纲纪肃然;运转枢纽,正等待看见您施行如霖雨般的恩泽。我早年列入侍从官班,长久以来依托您的庇护。这将是为庆贺百姓获得福祉,哪里只是因为深知旧交之情呢?我身滞南州,正远隔龙门的高峻;精神飞驰东阁,只能徒然欣喜于燕厦落成。私下的欢跃之情,铺陈表达也没有穷尽。贺李内翰升任右丞(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帝的诏制,入朝辅佐国政,凡是受到陶铸培育的人,谁不欢欣鼓舞?我私下认为,文章的精妙,本源于精神气质的深厚;功业的隆盛,发端于道德事业的积累。只有写在简册上的文章,才会油然而生、绵延不竭;所以施用于政事,也会充沛有余。正须有经天纬地的才略,才能担当提纲振领的重任。真正的儒者得到任用,天下学者都感到荣耀。恭敬地想来,您使吾道极为醇厚,是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如金口木舌般宣扬教化,声名已经传遍士林;具有锦绣般的心肠,声誉独高于词苑。果然从内相之位升任,辅佐中台,士绅们纷纷敛衣襟以避车马扬起的尘土,夷夏各地都倾心期待而庆幸将得到霖雨般的恩泽。这将是天下的福祉,哪里只是朝廷的尊荣呢?我早年列入侍从官班,长久以来依托台席;远远听闻这一美好的任命,遥想您英姿远游。您剖竹持节、分担忧劳,正使我滞守南州;如今登门称贺,却因阻隔不能陪作东阁宾客。倾心颂扬的私情,真诚之意难以尽述。贺张中书(代郑漕作) 恭敬地听说朝廷颁下明确的诏制,宠信任用宗师大臣,使您由中台丞辖的职位升入紫微宫机密之地,舆论共同庆贺,万众异口同声。伏想您学问通达天人,见识兼该古今,如泰山北斗一般,无论愚者贤者都共同尊敬;又如宝鼎元龟,是华夏与夷狄共同倚重的人。屡居重要职位,遍历荣显仕途;富贵本来已经不必再求,功名不过是余事。近来参与国政,正好符合百姓的期望;将要飞步登上台阶星位,姑且先在凤凰池中洗濯鳞甲。正值上下交泰的日子,实在是百姓开始蒙受福祉的时候。我自从远离台阶,已经屡次更换年岁,侧耳听闻您的诏告,只更加欢乐。如今我执缰巡视风俗,正拥持南闽的符节;想登门称庆,却不能陪作东阁宾客。瞻仰称颂的诚意,铺陈表达也没有穷尽。又贺王左丞(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朝廷颁下诏制,宠信任用大儒,使您高升到左辖这一尊贵职位,增加中台的声势,士大夫共同庆贺,夷夏彼此欢欣。恭敬地想来,您使吾道极为醇厚,是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如泰山北斗,人人都仰望您;又如白日青天,谁有不知的?近来登上宰辅之位,建立了丰盛的功勋事业;掌管文章,坐镇之间便可使万机的根本肃然;运转枢纽,将要调和天下一统的根本。很快就会端正权衡,难道还要等待十天半月吗?我长久依托台防,远在外地驾驭使者车马;应当如应龙飞翔而云雾相随,只能庆贺太平美好的气象;又如大厦落成而燕雀欢贺,希望不再有震凌之忧。喜悦超过平常,言语无法尽述。又贺李右丞(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奉承皇帝的诏命,入朝辅佐重大政务;驿站传来的消息远播,各处的颂声交相兴起。我私下认为,古今最难得到的,是辅佐君主的才干;圣贤最为看重的,是出仕与退处的节操。要使尧、舜、汤、武功业宏大、声名显赫,也在于有皋陶、伊尹、吕尚这样的辅弼,使意见被听取、计策被采用。自以为遇到时机,足以施行自己的道义;如今侧耳听闻,执掌政柄的重任确实归于儒者宗师。名声与实际已经加诸于您,功勋事业可以立刻期待。恭敬地想来,您学问优长而见识深远,才干宏大而气度充沛。以金口木舌在士林中宣扬自己的道理,以锦心绣肠在词苑中振扬声名。于是由内相升任,辅佐中台,推行经天纬地的文章,处在振领提纲的重任上。姑且试展调和陶铸的才能,更可看出栋梁柱石般的才干。朝廷得到贤才,士绅们更加振奋。我远离您的座席,长久以来又忝居使者之职;持节出任南州,正远隔龙门的高峻;寄信给东阁,只能欣喜于燕厦落成。喜悦欢欣没有边际,真诚之意难以尽述。贺杨廉访转任官职(代黄兵部作)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显赫的任命,高升到特殊的官阶;公论认为这是适宜的,舆情都共同庆贺。恭敬地想来,您才华奇异而超绝,器量宏大而深厚;谈吐之间便能形成珠玉般的文章,早已近在皇帝身边侍奉;威严气势撼动山岳,如今暂且持节出任东南。品德深厚而不自居其功,功业成就必定得到报答;果然承受了特别的眷顾,迅速接受了宠赐恩典。我私下承蒙您的余光,得以预先听闻这件盛美之事;我的欢跃之情,实在远远超过寻常。贺俞提刑获赐带(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承受了特殊恩典,荣幸地接受珍贵的赏赐;您的余光所照及之处,同列官员也增添了荣耀。恭敬地想来,您的声名为圣上亲知,才能出众超群。贪鄙之徒闻风而逃窜隐伏,奸凶之人绝迹,如冰遇阳光般消融。您的智慧谋略著称于世,所受旌表尊崇实在相称。皇帝屡次以千字诏书褒奖您,恩宠超过衮服之赏;如今又赐宝带万钉,更加佩戴横金带的宠荣。我长久以来依托您的恩泽,只是仍被阻隔,不能前去趋承;庆贺这件盛事流传开来,抚慰怯懦之心而私下欢欣。贺张市舶再次任职(代人作)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的恩宠极为深厚,朝廷专门考虑旧日功劳;大家都知道委任任用的隆重,彼此庆贺功名的成就。恭敬地想来,您的才干谋略早已著称,声誉名望更加美好;早年乘坐使者车马,正好应合使星之任,如今终于衣锦还乡,回到仁厚的故里。船只聚集如车轴辐辏,每天都能听到海外各族归心;珍宝货物云集,坐看海商因此富足。国家凭借这些成效,不能轻易改变这一重要任职。我自怜不是运送粮粟的才干之人,很快就将任期届满而接受替代。庆幸皇帝的心意深厚而信任您,因而比舆论的颂扬更加增添欢欣。贺张侍郎知福州【代人】。

伏审出殿大藩,归荣故里,宸衷委注,靡拘三互之文,民意悦孚,幸被二难之政,缙绅为之耸动,父老莫不欢呼。恭惟某官学造渊防,气充刚大,忠贯金石而济之以勇,谋合蓍▯而发之以诚,权豪敛袵以避车马之尘,中外倾心以徯霖雨之泽。他年同气去私之徳未忘,此日专城来暮之歌继作,实伯仲一时之盛,擅江山千里之雄。虽卧閤之尚淹,亦过家之可乐。某叨持使节,久驻乡邦,深惭衣锦之非才,方幸及▯之有代,轻裘缓带,傥陪咳唾之音,挽粟飞刍,犹赖提携之力。其如喜跃曷易名言。贺耿提刑赐带【代知府】伏审拜纶章,难得之褒,被镠带,非常之锡,宸防甚宠,舆议交欢。恭惟某官,深宏博大,而济之以明,正直刚方,而行之以恕。家传儒学,独髙投笔之风,人畏威名,共仰埋轮之节。遂使山林无啸呼之警,囹圄息愁叹之声。泽被全闽,功施邻壤。九环束衽,坐令衣绣之増辉;万里封侯,行防佩鱼之加赐。某叨膺符竹,宻庇仞墙,适飞骑之逺征,怅登门之尚阻。其如喜跃曷易名言。又贺张市舶再任【代人】伏审载奉明纶,仍持旧节,甚矣报功之速,信哉图任之专。凡在庇休,谁不忻跃?恭惟某官忠诚自许,志业推优,富贵固已前知,功名乃其余事。三年故国,宁矜衣锦之荣;万里逺夷,不絶献琛之愿。遂使百贾轻风波之险而悦于招致,万宝如丘山之阜而易以征求。积此显庸,宜膺久任。某叨承郡寄,幸窃台辉,曽尺牍之未修,遽珍函之先及。拜尘尚阻,贺厦已稽,喜与愧并,言莫能叙。贺胡帅到洪州伏审只奉宸恩,光临帅府,屈朝廷之元老而専岂弟牧民之任,当阃外之重寄而有富贵还乡之荣,凡在见闻,谁不庆戴?惟南昌之故郡,实江右之雄藩,旁连荆衡,近控瓯粤,讣安千里,政常病于难成,兼制九州,患多萌于不虑。矧今烽烟时警,军旅方兴,未纾北顾之忧,始置南巡之议。寛大之诏屡下,逺迩之聴未孚,兵数溃而益骄,民既穷而多怨。以姑息为抑强之术者,不念蜂虿之有毒;以暴征为足用之计者,莫知根本之易摇。将因循而弗图,则缓急以何赖?宜得万人之杰,屹若长城,坐令十国之连,固如磐石。恭惟某官,恢闳博大,简易端方,通郤縠之诗书,深明其变,兼吉甫之文武,何适不宜?葢尝保城社于孤危莫援之余,而能全身名于艰险备尝之后,苏武之汉节犹在,相如之赵璧终归。再居喉舌之司,仍受腹心之托,虽神明所防,独昭忠义之诚。然夀考无疆,实系生灵之福。顾东南久尔无备,而守牧未必皆贤,方此屯邅,尤资弹压。必欲尽蠲逋负,一洗烦苛,息争讼于笑谈之中,絶奸宄于罇俎之上。江山佳处,穷昔日之胜逰;管籥声中,召一时之和气。副上所倚,非公孰能?但以经纶尚郁于岩瞻,智畧独埀于睿想。虽过家之乐,足以自慰,而居外之久,岂其所宜?谅衣锦之莫留,忽赐环之已至。甘棠小憩,谁无召伯之思?緑竹难忘,行防武公之入渊。迂疎末学,坎防余生,卑哉枳棘之栖,甚矣泥涂之辱。浚都飞斾,共传五马之良;滕阁挥毫,未列三王之次。登门尚阻,贺厦无从,但伸庆问之勤,莫究瞻依之切。贺许左丞【少伊】伏审光膺帝制,入賛国钧,位升左辖之隆,气凛中台之峻。朝廷増重,海内交欢。窃以古今所鲜有者,辅弼之才;君臣所难偶者,圣贤之防。幽明黙契,熊罴前兆于蟠溪;精爽潜交,舟楫忽形于傅野。岂如明世擢自近班,道之将行,天岂无意?恭惟某官学臻圣域,徳秀儒林,文章一世之楷模,业履三朝之标准。泰山北斗,贤愚莫不共尊;宝鼎元▯,华夷之所倚重。正应眷注,独赖经纶。管辖文章,坐肃万机之本;运动枢极,行调一化之元。然而当国家多难之时,任春秋贤者之责,宜尽摅其素蕴,庻亟慰于舆情。似闻造膝之间,屡啓沃心之论。虽天地通气,莫窥泽物之功;而山川出云,已有为霖之望。渊登门有旧,仰庇殊深悃愊之辞,欲少伸于知遇;归依之素,实兼倍于等夷。倾遡之诚,敷陈莫究。谢辛帅【代用中提刑】亲闱结恋,方辞宠于省曹;天度遂私,俾按刑于乡部。异恩曲被,绵力难胜。幸借润于余波,庻少安于孤迹。恭惟某官,名倾四海,勇冠三军。赫然百战百胜之威,伟矣万举万全之防。早膺宸眷,久直禁严,暂分阃外之权,一定海隅之扰。蜂屯蚁聚,初烦禆将之陈师;电扫风除,遽庆平民之复业。飞声逺畅,后患潜消,遂寛南顾之忧,益茂中兴之业。某偶縁叨冒,幸窃庇庥。究观施设之有方,巳觉妄庸之可勉。行图防观,躬奉教条,粗伸感激之私,莫罄瞻依之切。回南剑通判伏审显膺帝制,来佐侯邦。窃聆视事之初,尤慰依仁之愿。恭惟某官,材猷卓越,术业精深。未陞禁路之华,姑副题舆之选。渊负疴,退处进谒未皇。遽承飞翰之先临,益愧登门之尚阻。

译恭敬地听说您出任大藩长官,荣归故里;皇上真心委托,不受“三互”规定的拘束,百姓欢悦信服,有幸得到您这位“二难”式的贤能长官。士绅因此震动,父老无不欢呼。恭惟您学问深厚,气度刚大;忠诚贯通金石,又以勇气来成就它;谋略符合蓍龟的预兆,又以真诚来施行它。权豪都收敛衣襟,避让车马的尘土;朝廷内外倾心仰望,等待霖雨般的恩泽。往年同气去私的德行还没有被忘记,今日专城任职,百姓怀念良吏的歌声又将响起。这实在是兄弟同辈一时的盛事,也独自占有千里江山的雄胜。虽然暂时停留在官署,回家探亲也足以为乐。我承蒙持有使节,久驻乡邦;深深惭愧自己没有穿锦衣还乡的才干,正庆幸任期届满有人接替。若能穿轻裘、系宽带,或许可以陪听您的谈笑;运粮运草,还要依赖您的提携之力。至于我的喜悦,哪里容易用语言说尽?贺耿提刑赐带【代知府】。恭敬地听说您拜受诏书,得到难得的褒奖,又蒙赐镠带这一非同寻常的赏赐;皇上的恩宠极为深厚,舆论交相欢庆。恭惟您深厚宏博而又明察,正直刚强而又能够施行宽恕;家传儒学,独具投笔从戎的气概;人们畏服您的威名,共同仰望您埋轮止行的操守。因此山林间没有呼啸作乱的警报,监狱中止息了忧愁叹息的声音。恩泽遍及全闽,功业施及邻近地区。九环带束在腰间,使您穿绣衣更加增辉;封侯万里,很快还会有佩鱼符的加赐。我承蒙担任符竹之职,暗中受到您的庇护;恰逢您骑快马远行,遗憾仍不能登门拜见。至于我的喜悦,哪里容易用语言说尽?又贺张市舶再次任职【代人】。恭敬地听说您再次奉行圣明诏命,仍然执掌旧日使节;报答功劳如此迅速,皇上专任旧臣确实可信。凡是蒙受您庇护恩泽的人,谁不欣喜踊跃?恭惟您以忠诚自许,志向事业受到推重;富贵本来早已看淡,功名不过是余事。三年治理故国,哪里会夸耀穿锦衣的荣耀;远方万里夷地,也不停止进献珍宝的愿望。于是使百商轻视风波险阻,乐于接受您的招徕;万种宝物像山丘一样堆积,容易征集。积累这些显著功绩,理应长久任职。我承蒙寄任一郡,有幸偷沾台阁的光辉;还没有来得及写一封信,您的珍贵书信却先到了。拜谢的道路尚被阻隔,向大厦道贺又已耽搁;喜悦和惭愧交织,言语无法叙尽。贺胡帅到洪州。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恩,光临帅府;朝廷屈尊请元老承担专门以仁爱和宽厚治理百姓的职任,接受镇守边疆的重托,又有富贵还乡的荣耀。凡是听见看见的人,谁不庆贺感戴?南昌是旧郡,也是江右的雄藩;旁边连接荆、衡,近处控制瓯、粤,安抚千里之地,政事常常苦于难以成就;兼制九州,祸患又多在意料不到之处萌发。何况如今烽烟时时报警,军队正兴起,尚未解除北顾之忧,才开始设置南巡的议论。宽大的诏令屡次下达,远近百姓的听闻尚未真正信服;军队屡屡溃败而更加骄横,百姓已经困穷而多有怨恨。把姑息当作压制强暴的办法,是没有想到蜂蝎也有毒;把横征暴敛当作供给军用的计策,是不知道根本容易动摇。若将因循不作谋划,那么遇到缓急又能依靠谁?应当得到万人中的豪杰,坚定如长城,使相连的十国稳固如磐石。恭惟您胸襟恢宏博大,行事简易端方,通晓郤縠的诗书而深明其中变化,兼具吉甫的文武才略,做什么都适宜。您曾在孤危无援之际保全城池社稷,又在备尝艰险之后保全自身名节;苏武的汉节仍在,相如出使所得的赵璧终究归还。您再次居于掌管言论的职位,仍然接受皇帝腹心般的托付;即使神明有所护佑,也只是彰显您的忠义之诚。然而,愿您长寿无疆,实在关系着百姓的福祉。只是东南长期缺乏防备,守牧官也未必都贤能;正在困顿艰难之际,尤其需要有您来弹压。一定要彻底免除拖欠的赋税债务,洗除一切烦苛,在谈笑之间平息争讼,在宴饮席间断绝奸邪。还要游览江山佳处,尽享昔日游赏的胜景;在管籥乐声之中,召来一时的和气。要满足皇上的倚重,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到?只是您的经国谋略仍郁积于山岩般的高望之中,智谋方略独自垂入皇上的思虑。虽然回家探亲的快乐足以自我安慰,但长期居于外地,难道是您所宜的吗?想来您不会久留在衣锦还乡之地,忽然赐还朝廷的诏命已经到来。甘棠树下稍作休息,谁不会思念召伯?翠竹令人难忘,想来您将如卫武公一样入朝。像我这样迂阔疏略的末学,困顿余生,栖身枳棘,实在卑微;困辱于泥涂,也太深重了。浚都飞动旌旗,人们共同传颂五马长官的贤能;滕王阁挥毫,却还没有列入三王之后。登门拜见尚且受阻,向大厦道贺也无从做到,只能恭勤地伸述庆贺问候,不能穷尽仰望依归的深切心情。贺许左丞【少伊】。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帝诏制,入朝辅佐国政,升居左辖的尊位,气势凛然,显示中台的峻严。朝廷因此增重,海内共同欢欣。我认为古今少有的是辅弼之才,君臣之间难以偶合的是圣贤的【字疑】。幽明之间默然契合,熊罴的征兆先出现在蟠溪;精神暗中相交,舟楫忽然显现于傅野。哪里像圣明时代这样从近臣班次中擢升;正当大道将要施行,天意难道没有安排吗?恭惟您学问达到圣人境域,德行秀出儒林;文章是当世的楷模,事业操履是三朝的标准。如泰山北斗,贤者愚者无不共同尊敬;如宝鼎元龟,是华夏与夷狄所共同倚重的。正受到皇上眷顾,独自承担经邦理政之责。掌管文章,安坐之间便使万机根本肃然;运转枢纽,将要调和天下一统的根本。然而正当国家多难之时,担负《春秋》中贤者的责任,应当尽情发挥平日所积,或许很快可以慰藉舆情。似乎听说您在皇帝面前屡次提出启发圣心的议论。虽然天地之气已经贯通,却无人能看见滋润万物的功劳;而山川已经出云,已有降雨的希望。我陈渊与您登门相交有旧,仰赖您的庇护,深有诚恳之辞,想稍稍伸述知遇之感;平素归依您的心情,实在远胜常人。倾心仰望的诚意,无法尽情陈述。谢辛帅【代用中提刑】。我因亲人牵挂,正要辞去省曹中的宠任;承蒙皇恩体恤私情,让我到乡部按察刑狱。特殊恩典曲加于我,微薄力量实难胜任。幸而借助您恩泽的余波,或许可以稍稍安顿孤立的行迹。恭惟您声名倾动四海,勇力冠绝三军;百战百胜的威势赫赫,万事万举都能成功的谋略伟大。早年承受皇上眷顾,长久任职禁中;暂时分掌边镇权力,一举平定海隅的骚扰。蜂群蚁群般聚集的敌人,起初劳烦偏将陈列军队;像闪电扫过、疾风吹除一样,很快庆贺百姓恢复生业。声威远播,后患暗中消除,于是减轻皇上南顾的忧虑,更加兴盛中兴事业。我偶然因冒领而得到这个职位,有幸窃受您的庇护。详细观察您的施政安排有方,已经觉得自己这种妄庸之才也可以努力。将来若有机会亲自接受教诲,当奉行您的教条;如今略微伸述感激之情,却不能尽写仰望依归的深切心意。答南剑通判。恭敬地听说您光荣承受皇帝诏命,前来辅佐侯邦。私下听说您开始处理政事,尤其欣慰我依托仁德的愿望。恭惟您才干谋略卓越,学术事业精深;尚未升入禁中显贵之途,姑且承当题舆所选择的职位。我陈渊因病退居,未能及时前去拜谒;忽然先承蒙您寄来的书信,更惭愧自己仍不能登门拜见。

回廖提防典属籍以睦亲,既叨优选,侍经帷而讲道,并荷殊私,荣宠有加,愧惧増剧。此葢某官真诚笃厚,雅量恢▯,身虽退而道益伸,年弥髙而志逾励,情深忧国,毎思被髪以缨冠,志在得人,惟务匿瑕而藏垢,致兹晚暮,屡被超除,方图尺牍之修,遽奉双鱼之遗,其如铭佩曷罄,敷宣。代邓彦通及第谢陈达野运使草茅贱士,瞻日月之余光;糟粕腐儒,奉丝纶之明诏。此古人难以必遇,在今日乃得尽言。敢论末第之防,但庆平生之幸。窃以三代贤能之书废,两汉选举之法疎。道不同条,人为异趣。华藻名家之学,激昻死党之风。因循东晋之清虚,熟烂李唐之词赋。功名富贵,尚多有之;用舎行藏,无足道者。贾太傅因谗夫而伤古,张廷尉贬髙论以徇君。十事要功,甚矣。姚崇之谲,三书自荐。惜哉韩愈之卑,贤者未免有疵,众人夫复何望?若夫顔子之乐陋巷,孟氏之防诸侯。其处也藏器待时,其出也殉身以道。亦曰得君而后用,固非异俗以为髙。方嘉防千载难逢,适大圣万世一遇。宜展山林之素蕴,以膺廊庙之旁求。志虽止于为贫,进不妨于行义。此所以盟心铁砚,裹饭棘围。虽鼔瑟不利于干主,而焚舟必期于图霸。如某者嵚▯厯落,真可笑;潦倒麤疎,已不堪。诗学毎惧面墙,下笔固无腹稾。流落丧家之狗,浮沈水上之萍。久待诏于公车,屡随书于礼部。周旋反复者四千里,不啻险阻艰难者二十年有余。呵故将于夜中,谁非醉尉?辱王孙于胯下,尽是少年趋时。自知不工立意,诚亦有待。乃者畏贻讥于画虎,妄有意于连鼇。复縁乡吏之荐名,遂预春官之别考。孤军当队,逺鴈失群。不图寒族之防,忝在贵防之末。虽遗羮无路,空余寸草之心。然捧檄承顔,不负一经之教。静量忝窃,葢有夤縁。此葢伏遇某官道大兼容,仁深乐育。一麾南国,三载故乡。衣锦飞荣,复拥八城之寄。登车思治,坐令万物之春。曽是品题,致防收録。念昔曳裾而称客,于今敛板以趋庭。虽礼数之相辽,谅故情之犹在。竹头木屑,既叨暇日之收;马勃牛溲,愿备异时之用。过此以徃未知所裁。代彦通谢陆徽猷举状少年激懦,妄意功名;晚节知难,敢论经济,甘作求田问舎之计。尚余爱民利物之心,黾勉无堪,因循多愧。三年均地,幸逃消骨之深忧;百里牧民,更觉吹毛之可畏。神迷狱讼,力困簿书,自贻伤锦之讥,有负割鸡之戱折腰而恋五斗,本出为贫;攘臂而受三钟,方虞责实,岂期金诺误赐衮襃初无左右之先容,独信平生之可保。此葢伏遇某官,名髙当世,徳冠群公。他日谠言石投水而黙契,至今幽党雪见晛以无留。淮阳非汲直所居,河内惟冦君之借。暂据蕃宣之地,益隆清浄之风。毎思便亊以临民,更欲得人而宣化。致兹庸陋,误辱眷怜。岂惟寸进之阶,葢是终身之托。竹头木屑,奚弃物之足收?鸡壅豕零,庻有时而可用。刳肝难叙,刻骨敢忘。

译答廖提举。掌管属籍以亲睦宗亲,已经承蒙优厚选任;侍奉经帷讲说道理,又一并承受特殊恩宠。荣耀宠幸增加,惭愧畏惧也更加深重。这都是因为您真诚笃厚,器量宽宏;虽然身处退处之地,道却更加伸展;年纪越高,志向反而越发激励。您情深忧国,常常想着披发而出、束冠入仕;志在得到贤才,只务求藏人之短、容人之过。因此到了晚年,仍屡次得到超常升擢。我正要写信致谢,忽然先收到您寄来的两封书信。至于铭记感佩之情,哪里能够穷尽,实难铺陈。代邓彦通及第,谢陈达野运使。我这个出身草野的卑贱士人,仰望日月的余光;像糟粕一样的腐儒,奉承皇帝明白的诏命。这是古人难以必然遇到的机会,今日却使我能够尽情进言。哪里敢谈论末等科第的荣宠,只庆幸平生的幸运。我私下认为,三代选拔贤能的典籍已经废弃,两汉选举人才的法度也日益疏略;道路不同,条文各异,人的志趣也各不相同。华丽辞藻、名门学问,助长了激昂结党的风气;因循东晋的清谈虚无,沉溺于李唐熟烂的词赋。功名富贵,尚且还多有可求;至于出仕退处、施行隐藏,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贾太傅因谗言而感伤古道,张廷尉贬低高论以顺从君意;想靠十条政事求取功劳,实在太过分了。姚崇用机变之术,写三封信自荐。可惜韩愈身分卑微,贤者尚且难免有过失,普通人又能有什么希望?至于颜子安于陋巷之乐,孟子抗拒诸侯的礼遇:退处时藏才待时,出仕时以身殉道。他们也说要得到君主任用之后才能施展,本来不是把异于流俗当作高尚。如今正逢千载难逢的机会,又遇万世一见的大圣之君,应当展开山林中平素积蓄的才学,以承受朝廷广泛求贤。志向即使只是为了摆脱贫困,出仕也不妨碍施行义理。因此我把心志刻在铁砚上,带着饭食进入荆棘围困之地。虽然弹瑟求仕未必有利于求见君主,但焚舟再战,必定期望成就霸业。像我这样崎岖失意、历落不遇的人,实在可笑。我潦倒粗疏,已经不堪任用了。作诗常常担心如面对墙壁一样无从领悟,下笔本来就没有腹中草稿。像丧家之犬一样流落,像水上的浮萍一样沉浮。长久在公车中等待诏命,屡次随同书札参加礼部考试。来回奔走四千里,所经历的险阻艰难前后已有二十多年。不顾夜间呵斥旧将,谁不是醉尉?像王孙那样受辱于胯下,都是少年迎合时势的经历。我知道自己确实不善于构思立意,但也确实有所期待。近来害怕留下画虎不成的讥笑,妄想着攀连鼇头。又因乡吏推荐姓名,于是参加春官的选考。孤军面对队列,远飞的雁失去群体。我没有想到寒微家族的子弟,竟忝列在贵族子弟的末尾。虽然没有门路把一杯羹献给君王,却空有寸草报春晖的心。然而捧着任命文书承受您的容颜,不辜负一经之教。静心思量这次侥幸取得功名,大概确实有机缘。这都是因为承蒙您道德宏大、兼容并包,仁爱深厚、乐于培育人才。您一麾出镇南国,三年治理故乡;穿锦衣飞驰而来,重新承担八城的寄任。登车便思考治理,安坐之间就使万物呈现春意。您曾经品评我,才使我被收录。想从前我拖着衣襟以宾客身分求见,如今却整肃衣冠入庭拜见。虽然礼数相隔遥远,想来旧情仍然存在。竹头木屑,已经承蒙您在闲暇时收存;马勃牛溲,希望将来能够备用。此后如何裁处,我就不知道了。代彦通谢陆徽猷举状。少年时意气激昂,妄想追求功名;到了晚年知道世路艰难,哪里还敢谈论经世济民,甘心作求田问舍的打算。尚且保留爱民利物的心愿,勉强任职却能力不够,因循拖延又多有惭愧。治理三年,幸而逃过使人消瘦的深忧;治理百里之地,更觉得吹毛求疵的可怕。被狱讼弄得心神迷乱,被文书弄得精力困乏,自己招来伤锦的讥讽,也有负于割鸡小事的戏言。弯腰留恋五斗俸禄,本来只是因为贫穷;挽起衣袖接受三钟俸禄,正担心受到考核责问,哪里料到您错误地赐予我金玉般的承诺和衮服般的褒奖?您本来没有左右近臣的先行引荐,只是相信我平生可以保全名节。这都是因为承蒙您名高当世、德冠群公。他日正直的言论像石头投入水中而默然契合,至今幽隐的党徒也如雪遇到晴日而没有残留。淮阳不是汲黯所居之地,河内只有借给寇恂治理。您暂时据有藩镇宣抚之地,更使清净之风兴盛;常常想到以便民之事治理百姓,更想得到贤才来宣扬教化。因而使我这种平庸浅陋之人,错误地受到您的眷顾怜惜。哪里只是给我一个稍稍进身的阶梯,实在是托付我终身的依靠。竹头木屑,您尚且不弃,何况还有什么物品不能收取?鸡肋、猪零之类的微物,或许将来也有可用之时。我即使剖肝相告也难以叙尽,刻骨铭心怎敢忘记。

代赵令贺吉州杨龙图伏审光膺宸命,荣镇侯藩,凡属庇庥,举皆欣抃。惟螺川之剧郡,实江右之奥区。国家念千里之遥,毎严选择;朝廷屈万人之杰,实赖蕃宣。恭惟某官器识恢宏,谋猷深逺,亟赴功名之防,少摅经济之才。不鄙逺民,肯临外服。三刀作梦,聊施抚字之劳;五袴兴谣,竚见循良之誉。某备员属邑,托迹下僚,披雾有期,未觉江湖之逺。拜尘尚阻,敢稽竿牍之脩?祝颂实深,敷宣罔既。荆南府谢解【崇宁乙酉】燕国求贤,姑从隗始。汉坛论将,骤以信登。选虽自公,得岂无媿?窃以望隆南楚,境接西州,右襟唐邓之墟,左据衡湘之防,实四方防宦,以为重地。故一时同进,莫匪名家。父子彪固之相传,兄弟机云之并出。文摛锦绣,义薄云天。阳春白雪之歌,故应寡和;流水髙山之意,况有知音。自非卓尔之才,曷称褎然之举?如渊者,性甚榆防,材惟樗散。尝闻长者之謦咳,窃窥大道之渊源,同物我之殊观,防天人于一理。回亡未闻好学,妄意庻几,轲死不得其传,傥或在是。年今及壮,志尚未成,守业益坚,顾舎镘之焉敢?干时甚拙,嗟鼔瑟以何求!忆昨误玷贤书,偶随方贡,旋见遗于兰省,因自托于璧池。展黄卷以自娱,敢有虀盐之厌;望白云而兴叹,永懐菽水之欢。遂息虑于功名,仍退安于寂寞。不问鸡虫之得失,但知鹏鷃之逍遥。然而南畆投闲,虽一防而已足;北堂致养,乏三釡以奚堪?遽离剑水之浔,再指梁园之曲。周旋徃反者,驰驱动四千里;险阻艰难者,前后葢十余年。道心荡于名利之防,日力费于科举之末。素匪万全万举之智,殆贻三战三北之羞。义所难安,事非获己。何蕃在学久,未宁亲。李汉求师,因而授室。虽在荆湖之逺,实同洙泗之逰。方探圣贤之用心,岂知嵗月之将老?鸢鱼作士,分长谢于西雝;芹藻育才,偶暂留于鲁泮。方外台较艺之日,乃诸儒决胜之秋。勉临矢石之间,已甘气竭;缪借吹嘘之力,曲致灰然。何期扬粃在前,积薪居上。祢衡一鹗,既叨知已之荣;刘氏二龙,复与同门之庆。可谓幸矣,何以当之?此葢伏遇某官,吾道大醇,此民先觉。思皇王国之多士,乐得天下之英才。规矩准防,足以器成后学;抑扬去取,自能风变斯文。致兹妄庸,首与抡采。荆▯纳锡,幸充前列之珍;齐鸟奋飞,愿鼔冲天之翼。过此以徃,未知所裁。福建锁试谢解沟中断木,文已谢于青黄;爨下焦桐,音偶谐于律吕。得非所望,愧甚于荣。窃以庠序育才,科举取士,三年论秀,疎宻适得其中。厯世垂观,英杰并由兹出。顷縁补敝,浸废前功,稍仍祖宗旧贯之良,庻招岩穴异能之彦。弹冠竞起,共矜白雪之歌;结轨偕来,莫匪青钱之选。况七闽儒者之盛,萃八郡贵防之多;父子彪固之相传,兄弟机云之并出。家家抱璞,一一吹竽。自非必胜之才,曷称至公之举?如某者,伶俜冷族,蹭蹬畸人,备厯险艰,饱尝忧患。他时狂妄,真有意于屠龙;晚节邅回,仅贻讥于画虎。终负一鸣之愿,莫酬十上之劳。继被特防,尤乖初志。退不能隠居而求志,进无以立身而扬名。工商既已耻为,饥冻从而见迫。郁郁篑中之恨,悠悠胯下之思。因忘操瑟之徒,工更欲焚舟而再战。虽无古意,类流水之难知。尚赖先容,庻朽株之可器。兽既困而犹鬬,灰已死而复然。岂穷蹇之敢期,实品题之有自。此葢伏遇某官,取人以恕,与善无厌,乐育天下之英才,思皇王国之多士。激扬所逮,幸尝借于余波;陶冶而成,更兼收于弃物。致兹庸妄,过被选抡。敢不仰体深仁,益图来效。竹头木屑,既防暇日之储;马勃牛溲,当备异时之用。过此以徃,未知所裁。代▯山谢许侍郎少而为学,但稽糟粕之传,长也效官,甘视牛羊之壮,徒尔画墁而求食,未尝操瑟以立门,因无取于匠氏斧斤之余,遂自弃于化工鑪冶之外。自顷圣神震起,学校鼎新,收之投闲置散之中,处以传道授业之任。三年南楚,始幸脱于虀盐;百里东吴,复自纒于朱墨。人民社稷之寄惟重,财赋狱讼之责实繁,方虞制锦之难,未省割鸡之易。折腰以为五斗,将终身焉?仰首而效一鸣,非其志也。正虑转喉而触讳,谁能摇尾而乞怜?岂期特达之知,误被孤寒之迹?襃逾华衮,诺重千金。自昔尝闻于今亲见,此葢伏遇某官思皇多士,乐育英才,谓以道而事君,宜荐贤而报国。忽此吹嘘之见,借非由左右之先容,为其不能枉寻,使之得以寸进。顽非木石,铭在肺肝,敢不益励初心,愈坚晚节,守先王之道以待后学?尚期素愿之获伸,论国士之风而报己知,犹幸穷途之可勉。谢太守举状

译代赵令祝贺吉州杨龙图。恭敬地听说您光荣承受皇帝诏命,荣任侯藩长官;凡属于您庇护恩泽范围的人,全都欣喜庆贺。螺川是事务繁剧的郡,实为江右的腹地。国家考虑到它远隔千里,所以每次都严格选择长官;朝廷屈尊任用万人中的杰出人才,实在要依靠您来宣扬教化。恭惟您器量见识恢宏,谋略深远,迅速赴任以成就功名,稍稍施展经世济民的才华。您不嫌弃远方百姓,肯来治理外服之地。三刀入梦,只是姑且施展抚慰百姓的劳绩;五袴歌谣兴起,等待看见您循良清正的声誉。我充任属县小吏,托身于下僚;如同拨开云雾已有相见之期,不觉得江湖遥远。拜见您尚受阻隔,怎敢耽误书信的修写?祝贺颂扬的情意实在深厚,无法尽情表达。荆南府谢解【崇宁乙酉】。燕国求贤,姑且从郭隗开始;汉高祖在坛上谈论将领,突然从韩信开始任用。选拔虽出于公正,得到这种荣誉难道能没有惭愧?我私下认为,荆南声望高居南楚,境地连接西州,右边环抱唐、邓旧地,左边据有衡、湘要地,实在是四方往来的要冲,是重要地区。因此一时同进的人,没有不是名门之后。父子如班彪、班固相继成才,兄弟如陆机、陆云一同出仕;文章灿如锦绣,义气高薄云天。《阳春白雪》之歌,本来应当少有人应和;流水高山的意趣,何况还有知音。若不是卓异的人才,怎能称得上优异的举荐?像我陈渊,性情十分愚拙,才干只是无用之材。曾经听闻长者的谈吐,私下窥见大道的源流,把物我差别看作同一,把天地人与万物归于一理。颜回尚且没有听说过好学,我妄想或许可以做到;孟轲死后其道不得传承,或许正在这里。如今年龄已到壮年,志向还没有实现;守护学业更加坚定,回头看哪里敢放弃?求取时机十分笨拙,叹息弹瑟求仕又能求得什么?回想从前错误地列入贤书,偶然随同方贡,不久便被兰省遗漏,于是自行寄托于璧池。在黄卷中自我娱乐,哪里敢厌弃粗茶淡饭?望见白云而兴叹,永远怀念菽水奉亲的欢乐。于是停止追求功名的念头,仍然退居安守寂寞。不问鸡虫得失,只知道鹏鸟与鹪鹩各自逍遥。然而,在南亩中投闲置散,即使只有一块田也已足够;在北堂奉养双亲,却缺少三釜之粮,怎能承受?忽然离开剑水之滨,再次指向梁园的曲折道路。来回奔走,驾车奔驰动辄四千里;经历险阻艰难,前后大概十多年。道心被名利场荡动,日常精力耗费在科举末流之事上。素来不是万全万举的智者,几乎留下三战三败的羞耻。按道义难以安心,事情又不是自己愿意。何蕃在学校多年,尚未能安顿双亲;李汉寻求老师,因而传授学业。虽然身在荆湖远方,实在如同游学洙泗。正要探求圣贤的用心,哪里知道岁月将使人衰老?鸢飞鱼跃,士人各自成长,我长久告别西雝;芹藻培养人才,我偶然暂留鲁泮。正逢外台考校才艺之日,也是诸儒决胜负的时候。我勉强来到箭石交加之间,已经甘心精力耗尽;错误地借助吹嘘之力,曲意造成灰烬般的结果。哪里料到扬粃在前,积薪居上?祢衡被举为一鹗,已经承蒙知己的荣耀;刘氏二龙,又同我共享同门之庆。可以说幸运了,我怎么承当得起?这都是因为承蒙您使吾道达到醇厚,成为百姓的先觉;思念皇王之国的众多贤士,乐于得到天下英才。规矩准绳足以造就后学,抑扬取舍自然能够改变斯文风气。因此使我这个妄庸之人,首先得到选拔。荆山之玉被献纳为宝,幸而充当前列的珍品;齐国之鸟奋力飞翔,愿意鼓动冲天的翅膀。此后如何裁处,我不知道。福建锁试谢解。沟中的断木,文采已经比不上青黄之色;灶下的焦桐,声音偶然合于律吕。得到的并非所期望的,惭愧远胜荣耀。我认为,学校培养人才,科举选拔士人,三年考察人才,疏密安排恰好适中。历代留下可以观鉴的制度,英杰都由此产生。近来因为补救弊端,渐渐废弃了前代功业;稍稍沿用祖宗旧有制度的优点,希望招来山林中有特殊才能的人才。士人弹冠相庆、竞相起身,共同夸耀《白雪》之歌;车迹相连一同前来,没有不是以青钱选拔的。何况七闽儒者兴盛,八郡贵族人才众多;父子如班彪、班固相继成名,兄弟如陆机、陆云一同出仕。家家都有怀玉之才,人人都像滥竽充数。若不是必胜的人才,怎能称得上最公正的举荐?像我这样孤苦的寒族、困顿的畸人,历尽险阻艰难,饱尝忧患。从前狂妄,确实有屠龙的志向;到了晚年困顿曲折,只留下画虎不成的讥笑。终究辜负一鸣惊人的愿望,没有报答十次上书的辛劳。后来又承受特殊选拔,尤其违背最初的志向。退处不能隐居求志,进取又没有立身扬名的凭借。做工商已经觉得可耻,饥寒又接踵逼迫。心中有困在竹篓里的怨恨,长久怀有胯下受辱的感慨。于是忘掉弹瑟求仕的旧态,更想焚舟再战。虽然没有古人的深意,却类似流水般难以知晓。还要依赖您的先行引荐,希望使枯朽的树株也能成为有用之材。野兽已经困窘仍然搏斗,灰烬已经熄灭又重新燃烧。哪里是困顿蹇滞之人敢于期待的?实在是因为您的品评题识自有根据。这都是因为承蒙您宽恕地取用人才,对善才永不厌弃;乐于培育天下英才,思念皇王之国的众多贤士。恩德激励所及,我有幸曾借到余波;经过陶铸而成,又兼收了被遗弃之物。因此我这个平庸妄人,过分承受了选拔。怎敢不仰体您的深仁,更加谋求将来的效用?竹头木屑,已经作为您闲暇日子的储备;马勃牛溲,也应当准备在将来备用。此后如何裁处,我不知道。代龟山谢许侍郎。我年轻时求学,不过是考究那些传下来的糟粕;长大后任职做官,又甘心看着牛羊般壮盛的年华白白流逝,只会徒然画墁谋食,从未操琴立于门下,因此没有得到工匠斧斤余材般的取用,终于自弃于造化熔炉之外。近来圣明之主奋然兴起,学校焕然更新,把我从闲散废置之中收录出来,任以传道授业的职责。在南楚三年,才幸而脱离了虀盐生活;到了东吴任一县之长,又亲自缠绕于朱笔墨迹之间。人民社稷所寄托的责任十分重大,财赋狱讼的事务又确实繁多,正担忧自己难以制锦,却还没有体会割鸡竟然容易。难道要弯腰领取五斗米,终身如此吗?抬头施展一鸣之才,又不是我的志向。正担心一开口便触犯忌讳,谁能摇尾乞怜呢?哪里料到竟遇到识拔人才的知己,错误地看到了我孤寒的行迹?所给的褒奖超过华衮,所许的诺言重于千金。过去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到,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思念众多士人、乐于培育英才,认为以道义事奉君主,就应当荐举贤能以报效国家。忽然对我加以吹嘘举荐,若不是借助您的先行引荐,便是因为您不肯屈尊周旋,使我得以稍有进步。我并非木石,这份恩德铭刻肺肝,怎敢不更加奋勉初心、愈加坚守晚节,守持先王之道以等待后来的学者?还希望平生愿望能够得到伸展,谈论国士之风以报答知己,也幸而穷途之中尚可自我勉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谢太守举状

伏蒙照牒,举某堪充县令亲民任使。者迟暮无堪,徒自縻于寸禄,低徊未去,犹结恋于余辉,实虞谴斥之难逃,敢冀荐论之误及宠荣逾分,循省若惊。窃以自昔上臣事君以人,当时贤士乐道忘势,其或降志辱身以自溷,必也虚心屈体以勤求。葢惟上下之相资,莫知贵贱之有间,世道并丧,风猷浸隳,居下者以难进为拙谋,挟贵者以旁招为余事,公论殆废,私谒肆行,待价而沽,顾连城而莫售,无因而至,虽照乗以难前,傥乏先容,孰非弃物如某者?驽骀下驷,樗栎散材,本无富贵功名之资,敢厌尘埃棰楚之冗。人言鸾鳯难堪枳棘之栖,自顾鸴鸠,但觉蓬蒿之适。忆昨去家千里,佐政一同,息肩才逮于兼旬,捧檄遽趋于邻境,铜章摄事,再逢陇麦之屯,云莲幕服劳,两见江梅之飞雪,幸逃瘝旷,皆出庇庥,黔慰我心,初乏细民之誉,髯令公喜,谩贻同列之讥,因引分以退归,庻逊贤而免咎,深戒冶金之跃,忍为辙鲋之呼。岂谓搜扬曲记疵贱?此葢伏遇某官至公处已,内恕及人,恢大度以并包,推至仁而普施,致兹衰朽亦累陶镕。识虑迂疎,岂精明之足取,学问荒废,何该博之可称,过形逾衮之襃,仍借重金之诺,顽非木石,铭在肺肝,敢不洗涤初心,激昂晚节,青云在望,曽挥附骥之鞭,黄阁言旋,行曳登龙之履。

迎贺吉州杨龙图伏审茂膺宸检,荣领郡符。由使星已试之才,而屈守偏方;缀延阁至近之班,而俯临逺服。暂假朱轓之重,一分黄屋之忧。矧江右之名邦,惟庐陵为乐土。丰穰仍嵗,而仓廪充实;奸宄絶迹,而闾里恬安。不烦抚字之劳,已底和平之治。共传岂弟,孰不欢忻?恭惟某官,杞梓异才,珪璋德器。文采一时之杰,特谋谟异代之忠。嘉虽更委任之烦,未畅经纶之志。爱民有素,行闻五袴之歌。居外岂宜,聊应三刀之梦。某箕裘腐学,枳棘卑栖。簿书期防之间,此生已老。捶楚尘埃之末,万事忘情。震风懐夏屋之安,披雾幸青天之覩。炎威已极,未亲一扇之风。奔走无阶,敢后双鱼之问。倾慕之至,敷述难周。回南剑太守亲闱结恋,方辞宠于省曹;天度遂私,俾按刑于乡部。异恩曲被,绵力难胜。赖抚字之得朋,庻衰迟之可济。恭惟某官忠惟忧国,志在康时。眷言雕瘵之氓,日轸哀矜之念。余波所逮,尺朽知荣;洗垢索瘢,已戒烦苛之令。卖刀买犊,尤资岂弟之风。岂谓劳谦,遽贻荣问?辱奨提之甚惠,觉孤陋之难当。尚阻瞻承,徒深愧感。回郡县诸官被命中宸,按刑乡部,恩隆望外,愧溢顔间,念非剸剧之才,谬处观风之任,幸依辉防,庻逭谴诃,未皇竿牍之修,遽奉缄誊之赐,谦勤过甚,感激难名,尚阻参承,第深瞻跂。

译承蒙您察看文书,荐举我可以充任县令,担负亲民的职务。我年老而无能,只能白白困守微薄俸禄;迟迟未去,仍眷恋着余光,实在担心难逃谴责斥退,哪里敢希望荐举议论竟误及于我?宠荣超过本分,反复自省,惊惶不安。私下以为,自古上臣事奉君主在于荐用人才,当时贤士以乐道为乐而忘却权势;即使有人降低志向、辱没自身来混迹尘俗,也一定是虚心屈身勤求贤才。上下本来相互资助,不应知道贵贱之间有所隔绝;如今世道一同衰败,风教日渐毁坏,居于下位的人把难以进身当作拙劣的谋略,依仗权贵的人把旁门招徕当作余事,公论几乎废弃,私下请托肆行无忌。人才待价而沽,回望价值连城也无人购买;没有因由而来,即使有照乘之珠也难以前进;假如没有先行引荐,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不都要被视为弃物吗?我不过是劣马中的下等马、樗树栎木般的散材,本来没有凭借富贵功名的资质,哪里敢厌弃尘埃鞭笞的劳苦?人们说鸾凤难以忍受栖息在枳棘之中,我自顾不过是鸴鸠,只觉得蓬蒿也很适宜。回想昨日离家千里,辅佐一处政务,刚刚歇肩不过二十多天,便捧着檄文匆忙赶往邻境;佩铜章代理事务,又遇到陇地麦子聚积;在云莲幕府效劳,两次见到江梅飞雪。幸而没有逃避职守、造成旷废,都是出自您的庇护。黔首们并没有称赞我,髯令公却高兴地把同僚的讥刺徒然送给我;于是便引退回归,或许可以谦让贤者而免除罪咎,深深戒惧像冶炼金属一样跃出炉外,也不忍作车辙中鲋鱼般的求救呼喊。哪里料到您搜求人才,反而曲意记取我的卑微瑕疵?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处己极其公正,以宽恕之心待人,以宏大的度量兼容并包,推行至仁而普遍施予,致使我这样的衰朽之人也受到陶铸。我的见识思虑迂阔疏漏,哪里有足以取法的精明;学问荒废,又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渊博?您却过分地给予超过华衮的褒奖,还借重金作出承诺。我并非木石,这份恩德铭刻肺肝,怎敢不洗涤初心、激励晚节?青云已经在望,曾经挥鞭追随骐骥;黄阁任职即将回来,也将穿着登龙门的鞋履。迎贺吉州杨龙图 敬悉您盛大地承受皇帝的任命,荣耀地掌领一郡符节。凭借使者如星、已经验证过的才干,却屈尊出守偏远地方;列身于延阁最亲近的班次,却俯临远方疆域。暂且借重朱轓车驾,分担皇帝忧虑天下的重任。何况江右是有名的地方,只有庐陵堪称乐土。年年丰收,仓廪充实;奸盗绝迹,乡里安宁。不烦劳抚恤教化百姓,已经达到和平治理。大家都传说您和乐仁厚,谁不欢欣?恭惟某官是杞梓般的奇异人才,珪璋般的德行器度;文章才采为一时杰出,谋略尤其具有异代忠臣的风范。虽然嘉美之处又承受了更繁重的任命,却还没有舒展经纶天下的志向。您素来爱护百姓,很快就会听到五袴之歌。身居外任岂是适宜,只不过暂且应验三刀之梦罢了。我承继家学却学问腐朽,栖身枳棘而地位卑微;一生已经老于簿书期会和防检事务,到了鞭笞尘埃的末路,万事都已无心。震风之中怀念夏屋的安宁,拨开云雾,幸而看见青天。炎热的威势已经达到极点,却还没有亲自享受一扇之风;奔走而没有进见的阶梯,哪里敢落后于您以双鱼传来的问候?倾心仰慕到了极点,铺陈叙述也难以周全。回复南剑太守 因为亲人所在的内闱令人牵挂,正要辞去省曹的宠任;承蒙天恩偏爱,于是让我在乡部审理刑狱。特殊恩典曲意施加于我,微薄的力量实在难以胜任。幸赖有能够共同抚养教化百姓的同道,或许衰老迟暮之身尚可得到救助。恭惟某官忠心只在忧虑国家,志向在于使时世安康。想到那些困苦憔悴的百姓,您每天都怀着哀怜体恤之念。余泽所及,连尺朽也知道这是荣耀;您洗除污垢而细察疵瑕,已经戒除烦苛的命令。卖刀买牛犊,更加凭借您和乐仁厚的风气。哪里料到您谦下自持,竟忽然赐来荣耀的问候?承受您提携奖掖的厚惠,觉得自己孤陋,实在难以担当。只是尚未能前往拜见,徒然更加惭愧感激。回复郡县诸官 承受宫中诏命,在乡部审理刑狱,恩典隆厚,超出意料,惭愧之情满溢于脸上。想到自己并非处理繁剧事务的才干,却错误地处在巡察民情的职位上,幸而依托您的光辉庇护,或许可以逃避谴责。还来不及修缮书札,忽然承蒙赐下缄封的书信;您的谦逊勤厚过分,感激之情难以言说。只是尚未能前往拜见

除察院回外官贺状只奉宸恩,叨居台属,得非其称,愧甚于荣。此葢某官宏度包荒,至诚与善,以平昔吹嘘之赐,振暮年郁滞之余,刮垢磨光,方幸圣时之不弃,扬清激浊,实虞公议之难谐。方将益讲前闻,徧询先达,正恨披云之阻,遽蒙坠翼之先,感佩兹深,笔舌难究。又回曽提刑蓬山藏拙,久惭英俊之防;乌府效官,复玷忠良之选。超逾过分,忧惧増深。此葢某官学造精防,气钟纯粹,辟邪以正至言,追孟氏之风;用罚惟中,余事乃苏公之意。达之气类,雅赐吹嘘,致此贱庸,亦蒙收録。未暇遂情而伸感,先防贬诲以示勤,只服眷私,但深愧戢。除正言回杨通判纠违旷责,已惭六察之联掌;諌非才,更预七人之列。超逾过分,感惧増深。此葢某官义动簮绅,名倾朝野。风雨不渝于常度,雪霜弥见于后凋。江国并防,尝曳龙门之履;蓬山承乏,亦防骥尾之尘。仰盛徳之无疵,奚间言之能凂?暂从监郡,久未造朝。虽中外之迹稍疎,而眷奨之情益厚。致兹朽质,亦冒殊恩。未皇竿牍之修,遽奉缄誊之赐。其如感佩曷罄,敷陈。答兰溪宰纠违旷责,已惭六察之聫;掌諌非才,更预七人之列。超逾过分,感惧増深。此葢某官学造精防,气钟纯粹,追风无逺,嗟绊骥以何施;防刃若新,叹割鸡之焉用。乆矣知交之厚,偶兹出处之殊,推先毎恨于言轻,居上独惭于后至。匿瑕藏垢,素荷兼容;激浊扬清,实资延誉。致兹朽质,亦累误恩未伸,感徳之私,遽辱飞牋之及。其如铭佩曷罄,敷宣。回黄知县伏审光膺宸命,荣绾县章,百里蒙仁,共庆若人之君子,一防托迹,愧非贤者之大夫,未伸桑梓之恭,先拜琼琚之赠,谦虚下逮,愧惧滋深。恭惟某官,岂弟抚民,公清率下,诞布优优之政,不求赫赫之名,堂上鸣琴,方扩爱人之学,桑间驯雉,已彰遂物之仁,牛刀姑试于小鲜,骥足肯辞于峻坂。顾惟迟暮,幸窃庇庥,尧庭方恋于朝班,偃室阻陪于宾序,正恨龙门之逺,遽勤衮字之襃,但切感铭,若为报称。除宗正少卿谢胡运使典属籍以睦亲,遽叨优选,簉经帷而谈道,并荷殊私。退省非才,实愧公议。此葢某官异才间出,雅望素隆,论思宜在于朝端,漕挽尚淹于外计,不忘亊道,固将以道而事君;惟务足民,葢欲因民而足国。扩此爱人之徳,毎深引类之仁,是致疎庸亦蒙甄拔。未暇叙情而伸感,先蒙贬诲以示勤。只服眷私,但深铭刻。贺年尧厯颁新,序恊履端之始;夏时因旧,祥开嗣嵗之兴。三阳既交,万物自叙。恭惟某官,器推廊庙,名耸缙绅。适丁道泰之辰,宜享类升之福。渊正拘官守,尚阻防承。徒深庆颂之私,莫究瞻依之切。贺严州通判冬至干文仰察日,当大昴之纒,律管下旋,▯应黄钟之气,騐新阳之来复,知有徳之偕升。

译,更加深切地仰望盼候。除察院回外官贺状 我只是承受皇帝的恩典,忝居台属之职,实在并不相称,惭愧超过荣耀。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胸襟宏大,包容荒陋,以往曾赐予吹嘘奖掖,使我暮年郁结停滞的才分得到振作;为我刮垢磨光,正庆幸圣明时代没有弃置我;扬清激浊,又实在担心难以与公议相协调。正想更加讲习前人的见闻,遍访先达,正在遗憾自己如隔云雾而难以求教,忽然先承蒙您如鸟坠翼般的谦下赐问。感激佩服如此深厚,笔墨言语难以穷尽。又回复曾提刑 在蓬山中藏拙,久已惭愧不能与英俊之士相当;到乌府任职,又玷污了忠良的选拔。超越本分太多,忧虑恐惧更加深重。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学问达到精微,气质禀受纯粹;排斥邪说而端正至理,追继孟氏的风范;用刑只求适中,余事则有苏公的意思。您通达同类之人的才性,雅意赐予吹嘘奖掖,致使我这样的卑贱庸陋之人也蒙受收录。还来不及尽情抒发感激,先承蒙您以贬责告诫表示勤意;我只承受您的眷顾私恩,内心深深惭愧而自我收敛。除正言回杨通判 纠察违法、纠正旷职的责任,已经惭愧地与六察共同执掌;掌管谏诤而才非其人,又忝列七人之中。超越本分太多,感激恐惧更加深重。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义气感动士大夫,声名倾动朝野;在风雨中不改变常度,经过霜雪更显出后凋的操守。曾在江国任职,穿过龙门之履;在蓬山承乏,也曾沾染骐骥尾后的尘土。仰望您盛大的德行没有瑕疵,哪里会被闲言污损?我暂且随从监郡,久未入朝。虽然内外踪迹稍有疏远,您的眷顾奖掖之情却更加深厚。致使我这样的朽质,也冒受特殊恩典。还来不及修缮书札,忽然承蒙赐下缄封书信。至于感激佩服之情哪里能够穷尽,暂且铺陈至此。答兰溪宰 纠察违法、纠正旷职的责任,已经惭愧地与六察相联;掌管谏诤而才非其人,又忝列七人之中。超越本分太多,感激恐惧更加深重。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学问达到精微,气质禀受纯粹;追逐风气却没有远近之隔,只可惜骏马被羁绊,不知何以施展;刀刃锋利如新,又叹息割鸡哪里用得着。我们相交深厚已经很久,只是偶然在出仕与退处上有所不同;推让先行之功,常恨自己言语轻浅;身居上位,又独自惭愧来得迟晚。您一向包藏我的瑕疵污垢,承蒙兼容;激浊扬清,实在借此帮助我扩大声誉。致使我这样的朽质也承受错误的恩典,感德的私情尚未伸展,忽然又辱承您飞来的书札。至于铭刻佩戴的感激哪里说得尽,暂且陈述如此。回复黄知县 敬悉您光荣地承受皇帝任命,荣耀地佩绾县令印章;百里之民蒙受仁政,共同庆贺得到这样一位君子。我寄身一处,惭愧自己并非贤者大夫;还没有来得及向桑梓表示恭敬,您却先赐下美玉般的书信。您的谦虚下顾及我,令我惭愧恐惧更加深重。恭惟某官和乐仁厚地安抚百姓,以公正清廉率领下属,广布宽厚优美的政令,不求显赫的名声;堂上弹琴,正推广爱人的学问;桑间驯雉,已经彰显使万物各得其所的仁德。治理小县如同暂试牛刀,骏马之足又岂肯推辞险峻山坂?只是我已迟暮,幸而窃受庇护;正留恋尧庭朝班,却阻隔于偃室宾客之序;正在遗憾龙门遥远,忽然承蒙您勤劳地赐下褒奖之辞。只是内心切切感铭,哪里能够报答相称?除宗正少卿谢胡运使 掌管宗室属籍以使亲族和睦,忽然忝居优厚的选任;列在经帷之中谈论道理,又一并承受特殊恩宠。退而自省,自己实非其才,实在有愧于公议。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奇异才干间世而出,素来享有崇高声望;论议思考本应位居朝廷前列,却还滞留在外任转运的事务中。您不忘事君之道,本来将要以道义事奉君主;只致力于使百姓富足,大概是想借百姓富足来使国家富足。扩充这种爱人的德行,常常深厚地推引同类的仁心,因此使我这样的疏陋庸常之人也蒙受甄别拔擢。还来不及叙述情意、伸展感激,先承蒙您以贬责教诲表示勤意。我只承受您的眷顾私恩,内心深深铭刻。贺年 尧的历法颁布更新,时序正合于履端之始;夏历沿袭旧制,祥瑞开启了继承岁序的兴盛。三阳之气已经交会,万物自然各得其序。恭惟某官才器足以充当廊庙重臣,声名高耸于士大夫之间。正逢大道通泰的时辰,应当享有不断上升的福运。只是我受官守所拘,尚且阻隔不能拜见,徒然深怀庆贺之私意,无法尽述仰望依附的恳切。贺严州通判冬至 仰观天文,太阳运行正当大昴星缠次;律管向下旋转,节候应合黄钟之气。验证新阳归来的时令,便知道有德之人

恭惟某官,望重缙绅,名倾朝野,尚屈一时之经画,暂俾千里之承宣。履兹道长之辰,宜拥大来之吉。某限拘职守,阻遂防承,徒深颂祝之私,莫究瞻依之切。谢州县官贺冬一阳来复,万宝向荣,斯正人道长之初,实同徳彚征之渐,尚稽庆问,先辱珍函,愧感交深,款诚难叙。

译也将一同升进。恭惟某官声望重于士大夫,名声倾动朝野,尚且屈身暂时筹画政务,暂且让您承宣布政于千里之外。正值大道生长的时辰,应当拥有大来之吉。我受职守拘束,阻碍前去拜见,徒然深怀颂祝之私意,无法尽述仰望依附的恳切。谢州县官贺冬 一阳之气归来,万物向着繁荣生长;这正是人道兴盛的开端,实在也是有德之人汇聚并进的渐始。我还未来得及致以庆贺问候,却先承蒙您赐下珍贵书信,惭愧与感激交相加深,深情诚意难以尽述。

黙堂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黙堂集》巻十二宋陈渊撰代漕使谢转副使金字遽传,荣奉十行之札,纶言甚渥,宠升一路之权,逺自日边,骤临海角,拜恩益厚,揣分逾涯【中谢】臣质本凡庸,仕逢休显,徒以非常之眷,屡叨不次之迁,一忝使星,再更嵗籥。惟此瓯闽之地,近连吴越之疆,方攘窃之旁兴,亦转输之所病。诚心忧国,但知足食以裕民,竭力奉公,讵敢养交而避谤?实惧异同之论,各怀忌嫉之私,指瑕公肆于吹毛,伺隙宻谋于射影,岂圗圣鍳灼见愚衷,曲示保全,更隆委任?荷殊私之误,及愧绵力之难胜。此葢皇帝陛下天大普容,日明洞照,冺是非于众多之口,辨邪正于疑似之间,独昭孤立之忠,特畀久虚之职,超逾过望,报称尤难,绩效蔑闻,已负劝能之赏,死生无变,誓坚享上之心。代黄兵部谢赐厯日合六气以育群生,已极财成之效,定四时而熈庶绩,更存钦授之文,只荷宠颁,具宣徳意【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顺帝之则,与物为春,正底日不失日之官,谨先时不及时之罚。隂阳寒暑,既得其常,草木昆虫,咸遂其性。尚稽故事,均锡新书,而臣叨备观风,预闻颁朔,敢不夙兴夜寐,期勿夺于众时?傥使民和年丰,亦何忧于国用。代漕使贡金器精镠显瑞,出千古之秘藏;良匠效能,极一时之至巧。宝非地爱,功若天成,辄倾归报之诚,庻补燕闲之奉【中谢】臣闻明主轻难得之货,而应其徳者必来;治世有毕至之祥,而适于用者常寡。惟是五材之美,莫先百链之刚。山泽欲以效其珍,鬼神为之发其奥,因假鑪锤之妙,俾亲日月之光。恭惟皇帝陛下,示敦朴以厚民,宝俭慈而裕国。势足以兼庻邦之享,而亷于自奉;仁足以得四海之助,而乐于无求。故虽物之无情,亦以诚而能动,遂致精坚之质,逺生僻陋之区。究观盛事之难逢,葢为圣时而特出。考周官之制,玩好犹共;原召保之心,器用斯献。愿随方贡,仰慁宸严,庻凭役志之勤,益尽敬恭之义。

译《默堂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默堂集》卷十二,宋陈渊撰:代漕使谢转副使 金字诏书忽然传来,荣耀地奉到十行诏札;皇帝的诏谕极其优厚,宠命我升任一路的权职。从远在日边的京城,骤然来到海角;拜受的恩典更加厚重,自量身份却超过了本分【中谢】臣本质凡庸,仕途却逢盛美显达,只因蒙受非同寻常的眷顾,屡次忝居破格升迁;一次忝任使星之职,又经历了两次岁时更替。这里是瓯闽之地,近邻吴越疆界;盗窃劫掠正在旁边接连兴起,转运输送也受到困扰。臣一片忧国之诚,只知道使粮食充足以宽裕百姓;竭尽力量奉公办事,哪里敢结交私党而逃避诽谤?实在担心异同之论各自怀有嫉妒之私,指摘瑕疵时公然吹毛求疵,窥伺空隙暗中谋划,像捕风捉影一样。哪里料到圣明洞察一切,明白地看见臣的愚忠,曲意加以保全,反而更加隆重地委任?承受这种特殊恩宠实在惭愧,也惭愧自己微薄的力量难以胜任。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胸怀如天,普遍包容,目光如日,洞察明彻;在众多人的言论中辨明是非,在疑似之间辨别邪正,独自彰明孤立的忠心,特意授予久已空缺的职位。恩遇超过所望,报答称扬尤其困难;功绩成效毫无可闻,已经辜负了奖励能者的恩典,但臣生死不改,发誓坚定奉事君上的心志。代黄兵部谢赐历日 调和六气以养育众生,已经极尽裁成万物的功效;确定四时以兴盛百务,又保存了敬谨授时的文典。只承受皇帝宠爱的颁赐,特此陈述圣德之意【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顺从上天的法则,与万物同沐春风;端正负责观测日时而不使时日失序的官员,谨慎施行先于时令或后于时令的惩罚。阴阳寒暑各得其常,草木昆虫全都顺遂其性。如今仍依照旧例,普遍赐下新的历书;臣忝居观风之职,得以预闻颁布朔历,怎敢不早起晚睡,期望不耽误众人所应遵循的时节?假使能够使百姓和乐、年岁丰收,又何必忧虑国家费用?代漕使进贡金器 精美的黄金显现祥瑞,出自千古秘藏;良工施展技艺,达到一时最高的巧妙。宝物并非大地吝惜不出,功效仿佛天成;谨此倾尽归报的诚意,或许可以稍补皇帝燕闲时的供奉【中谢】臣听说,明主轻视难以得到的货物,而能够应合其德的祥瑞必定会到来;太平之世有各种祥瑞完全呈现,但适合实际使用的常常很少。至于五材中的美好之物,没有什么先于百炼之刚。山泽想要献出它的珍宝,鬼神也为之显露深藏的奥秘,借助炉锤的巧妙,使它得以亲近日月般的光辉。恭惟皇帝陛下以敦厚朴实的作风厚待百姓,以珍视节俭慈爱之德使国家富裕。您的势力足以兼受各国的贡享,却对自己的供奉很俭廉;您的仁德足以得到四海的帮助,却乐于无所求取。所以即使是没有情感的物品,也因您的诚意而能够感动,终于使精坚的材质从遥远偏僻的地区产生。考察这盛大而难逢的事情,大概正是为了圣明时代而特别出现。考察《周官》的制度,珍玩尚且可以共同进献;推究召公、毕公保辅君主的心意,器物也应当进献。愿意随同各方贡物,仰自冒犯圣上的威严,或许凭借役使心志的勤劳,更加尽到恭敬的道义。

代常平贺表天开地辟,昔殊蛮夏之疆陲,电扫风除,今正唐虞之境土。近则弃戈而逺遁,逺者奉籍以来归。诏音一传,普天同庆【中贺】窃以幽都尾箕之分,旧属中原;契丹貔虎之师,久雄大漠。顷乗五季,因陷数州。縁祖宗意在于靖民,故朝廷许之以继好,锡予良厚,盟誓犹存。乃自外于天常,致上烦于睿筭。师徒压境,诞扬问罪之辞;种落携心,莫守必争之地。遂开故壤,俯慰遗黎,返巢穴之播流而保以金汤,收介鳞之伤残而被以冠带。尽释累朝之愤,丕成不世之勲。金石可磨,乾坤无尽。恭惟皇帝陛下,以慈故勇,匪怒而威。命将出师,适副来苏之望;收兵巻甲,坐臻不杀之仁。混区宇于一家,息烽烟于万里。而臣叨持使节,逺在海涯,服劳莫预于前驱,上夀阻陪于下列。舞干敷徳,喜消北顾之忧;镂牒告功,愿献东封之颂。代耿提刑贺天宁节天开景命,属良月之就盈,运启兴王,兆流虹之嘉应,人神恊庆,夷夏均欢。岂繄眷奨之余,敢忘归报之义【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天临九有,子育群生,出百年涂炭之民,尽还冠带;极千里金汤之地,一变耕桑。积兹博爱之仁,宜获无疆之福。而微臣逺将使指,乆误宸恩,揽辔自怜,莫预鸳鸯之列;奉觞斯阻,空余蝼蚁之情。但同天下以归心,请祝圣人之多夀。代廖用中谢除本路提刑分职郎曹初以养亲而丐免,按刑乡部,遽防改命,以遂私幸。尝熟习于民风,庻获尽心于邦宪,戴恩甚渥,抚已増荣【中谢】臣赋命竒穷,谋身迂拙,虽朝廷收録之意每厚,然丘壑退藏之日为多。忧患余生,自阻风云之防,艰难多故,未伸犬马之劳。常思量力以效忠,不敢爱身而择事。乃者猥膺召擢,亟欲奔趋,偶婴疾于中途,复言旋于故里。旋值干戈之作,近兴阡陌之间,方愚民乗势拥众以横行,适所在乏兵,经时而勿问。善良无所控告,井邑至于丘墟。目伤沸鼎之聚,鱼身虑积薪之及火。遂忘出位,姑事招携,葢念无知之氓,本皆乐业之俗,或縁饥冻早失抚存,但欲自全,宁不知悔。因广好生之徳,尽寛必死之诛。尸祝不可以治庖,实惭越俎。乡邻有望于救鬬,宁免缨冠?岂谓赦其强聒之愆,委以澄清之任?庻几将母不必逺家,示曲记于孤忠,冀或收于来效。叨尘若此,绵薄何堪?此葢皇帝陛下尧大普容,舜明徧照,开逺俗自新之路,无疾于顽,嘉儒生欲善之心,不求其备。谓抚民在去其邪虐,而折狱莫尚乎哀矜。取其息一乡之争,或可当八郡之寄。刀劒渐消于牛犊,共归解网之仁;衣裳不易于介鳞,终赖舞干之化。此圣徳之所感召,岂愚臣足以奉承?但竭疲驽,少逃瘝旷。代廖用中谢除吏部侍郎兼侍读。铨吏剧曹,滥蒙超擢,谈经防幄,并荷殊私,辞不获从,愧无所措【中谢】臣闻圣人立言以埀教,葢将为万世之传;明主稽古以乂民,必欲兼百王之治。使孔孟之训愈乆而无替,则文武之道何时而不行?然而书虽存而迹已陈,语有穷而意无尽。非得通方之学,曷明至当之归?顾臣何人,辱兹遴选?此葢伏遇皇帝陛下,舜智好问,禹能不矜。当国家多故之时,脩祖宗暇日之事,详延儒雅,博考异同。横槊赋诗,不数建安之小技;投戈讲艺,独追光武之遗风。岂惟资所得以正心,固将推有余以济物。夫何孤陋,预获讲明?得于手而应于心,姑进轮人之义;明于上而亲于下,是为王者之师。愿尊方册之圣贤,益重寸隂于闲燕,庻凭辨説,仰助崇深。

代廖用中谢除给事表忧患摧伤,偶存余息;谗诬昭雪,复玷近班。丹墀方幸于朝,趋琐闼已还于夕。拜恩荣沓被,感涕横流【中谢】臣闻忠邪无分,则赏罚不足以惩劝;因革失当,则法度因之而废弛。此自古立政任人之所由失,与今日举偏救弊之所宜先。必将大恊于舆情,要在不违于公议。傥失是非之实,渐成朋比之私,朝廷之谋偶有未周,台諌之言或未暇及,不有论驳,孰防▯欺?然而务阔畧者,或昧于先几;谨苛细者,或伤于大体。必得踈通之学,乃明献替之宜。如臣至愚,涉道甚浅,断断无技,碌碌因人。銮辂亲征,身逺干戈之役;凯歌遄返,恩先将士之劳。徒以经幄旧儒,暮年乆废,重烦眷奨,特此超除此葢皇帝陛下尧大兼容,舜明徧照,尽屏异同之迹,独收威福之权。惇徳允元,已见逺人之率服;发号出令,终期万国之咸休。故于出纳之司,特隆紏察之任。自维白首,复造黄扉,实惭衰病之余,尚缀清华之选。回天有路,所忧绵力之难胜;填海何期,独恃此心之不变。

译代常平贺表 天地开辟以来,过去不同于蛮夷与华夏的疆界,如今像雷电扫荡、风吹清除一般,重新成为唐虞时代的疆土。近处的敌人放下武器远远逃遁,远处的部落也奉上户籍前来归附。诏书一传遍天下,普天同庆【中贺】私下以为,幽都分属尾宿箕宿,旧日本来属于中原;契丹勇猛如貔虎的军队,长期雄踞大漠。近来乘五代之乱,因而陷占数州。因为祖宗意在使百姓安定,所以朝廷允许他们延续和好,赐予十分丰厚,盟誓仍然存在。可是他们竟自外于天理常道,使皇上不得不烦劳睿智的谋划。军队压境,盛大宣扬讨伐问罪的辞令;各部落已经离心,不能守住那片必争之地。于是收复旧日疆土,俯慰遗民;使流离在外的百姓返回巢穴,并以坚固如金汤的保障保护他们;收聚受伤残破的百姓,使他们重新穿戴冠带。彻底释放历代积累的愤恨,大大成就空前的功勋。即使金石可以磨灭,天地也不会穷尽。恭惟皇帝陛下因为慈爱而勇敢,不凭愤怒却自然威严。命令将帅出师,正好符合百姓盼望复苏的愿望;收兵卷甲,安坐而达到不杀戮的仁德。把天下混合为一家,使万里烽烟平息。而臣忝持使节,远在海边,效劳不能参与先驱,上寿又阻隔不能陪列群臣。舞干以宣扬圣德,欣喜地消除了北顾的忧患;刻写文牒以告成功,愿意进献封禅东方的颂歌。代耿提刑贺天宁节 上天开启盛大的天命,正逢良月将满;兴盛之王的运数开启,预示彩虹流出的吉祥感应;人神协调同庆,夷夏一同欢喜。哪里敢因为承受眷顾奖掖,就忘记归报的道义【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君临九州,像父亲养育众生,使经历百年涂炭的百姓全都恢复冠带;使千里坚固如金汤的土地,一变而成为耕种养蚕之地。积累如此广博的爱民仁德,理应获得无疆的福寿。而微臣远方奉行使者的指示,长久错误地承受皇恩;手扶缰绳自我怜悯,不能参与鸳鸯般的朝班;奉酒祝寿也受到阻隔,徒然留下蝼蚁般的情意。但愿与天下人一同归心,请让我祝愿圣人长寿。代廖用中谢除本路提刑 我原任分掌郎曹的职务,起初因奉养母亲而请求免职;如今在乡部审理刑狱,忽然又蒙受改任的命令,使私愿得以实现。过去熟悉民间风俗,或许可以尽心于国家法令;承受的恩典十分优厚,回顾自身更加荣耀【中谢】臣命运奇异而困穷,谋身迂拙;虽然朝廷收录人才的意愿一向深厚,但我退隐山林的日子更多。忧患余生,自身已经阻隔于风云际会;艰难多故,未能施展犬马般的劳苦。常常想着量力效忠,不敢爱惜自身而挑选事务。先前冒昧承受召用擢升,急忙想奔赴任所,偶然在途中染病,只得又返回故里。随即遇到战争兴起,战事蔓延到乡间田陌;正当愚民乘势聚众横行,而各地恰好缺少兵力,经过很久也无人过问。善良百姓无处控告,井邑甚至变成废墟。亲眼看见沸鼎般聚集的人群,自己就像鱼身担心积薪将要遇火。于是忘却越出职分,姑且从事招抚携离;只是想到这些无知百姓,本来都是安居乐业的民众,有的由于饥寒而早早失去抚存,不过想保全自己,难道不知道悔改?于是扩大好生之德,尽量宽免本来必死的刑罚。尸祝不能越过职分去主持烹调,实在惭愧自己越俎代庖;乡邻对救援争斗有所期望,难道能免于系冠而出?哪里料到您赦免我强行多言的过错,把澄清地方的责任交给我?这样或许可以带着母亲,不必远离家乡;您又曲意记取我的孤忠,希望将来能够收到一点成效。如此忝居其职,微薄的力量哪里堪当?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具有尧那样广大而普遍的包容、舜那样明察而无所不照,给远方风俗自新的道路,对顽劣之人不疾恶苛求;嘉许儒生想行善的心意,而不要求他们事事完备。认为安抚百姓在于除去邪恶暴虐,审理刑狱没有比哀怜体恤更重要的。取其能够平息一乡争斗,或许可以担当八郡的寄托。刀剑逐渐从牛犊旁消失,众人共同归向解网的仁德;衣裳不改变介鳞之民的本色,最终仍依靠舞干之教化。这样的圣德感召,哪里是愚臣所能承当称颂的?只能竭尽疲弱驽钝的力量,稍稍避免旷废职守。代廖用中谢除吏部侍郎兼侍读。吏部铨选是繁剧的部门,我却滥蒙破格擢升;在经筵帷幕中谈论经义,又一并承受特殊恩宠。辞让不能获准,惭愧得无地自容【中谢】臣听说,圣人立言是为了垂示教化,大概将要成为万世流传的典范;明主考察古制以治理百姓,必定想兼取百王的治理之道。假使孔子、孟子的教训越久远越不衰替,那么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统什么时候不能施行?然而书籍虽然保存,事迹已经陈旧;言语虽有穷尽,意义却没有穷尽。若不是得到通达权变的学问,怎么能明白至理最终归宿?只是臣是什么人,竟蒙受这样的精选?这大概是因为承蒙皇帝陛下具有舜的智慧而喜好询问,具有禹的才能而不自矜。当国家多故之时,修明祖宗闲暇时所进行的事业,广泛延请儒雅之士,博考异同。横握长矛赋诗,不把建安年间的小技巧放在眼里;放下兵戈讲习经艺,独自追继汉光武帝的遗风。哪里只是借所得学问来端正内心,本来还将以有余之学来救济万物。像臣这样孤陋之人,怎么竟能参与讲明经义?能够从手中得到而在心中相应,姑且进献轮扁所说的道理;在上位明白道理而又亲近下民,这才是王者之师。愿陛下尊崇方册中的圣贤,更加珍重闲暇时的一寸光阴,或许凭借辨析讲说,仰助圣德的崇高深厚。代廖用中谢除给事表 忧患摧残伤害,偶然还留有一息;谗毁诬陷得到昭雪,又玷列近臣班次。刚刚在丹墀之下有幸入朝,傍晚已经趋出琐闼返回。拜受恩荣接连降临,感激之泪纵横流淌【中谢】臣听说,忠邪不加区分,赏罚便不足以惩戒和劝勉;因革失当,法度也会因此废弛。这是自古以来立政任人的失误所在,也是今日举偏救弊首先应当做的事情。一定要大大合乎舆情,关键在于不违背公议。假如失去是非的实情,渐渐形成朋党的私心,朝廷的谋划偶有不周,台谏的言论或许来不及涉及,如果没有论驳,谁来防止欺骗?然而一味务求宽疏简略的人,有时昧于事机先兆;谨慎苛察细节的人,有时又伤害大体。一定要得到疏通开达的学问,才明白进退贤能的适宜。像臣这样极其愚钝,涉猎道理很浅,固执而没有技能,庸碌而只能依靠他人。銮驾亲自出征时,我身在远方,不能参与干戈之役;凯歌迅速返还时,恩典先加于将士的劳苦。只因我是经筵旧儒,晚年长久废弃,竟再次烦劳您的眷顾奖掖,特意破格授职。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有尧那样广大兼容的胸襟、舜那样明察无遗的智慧,完全屏除异同的形迹,独自掌握威权与福柄;敦厚有德、信任贤能,已经使远方之人率先归服;发布诏令,终将期望万国都得到安宁。所以在掌管诏令出纳的部门,特意隆重地授予纠察审察的职任。自念白首之年,重新进入黄扉,实在惭愧衰病之余还忝列清贵华要的选任。挽回天意尚有道路,只忧微薄力量难以胜任;填平大海不知何时能够实现,唯独依仗此心永不改变。

代廖用中尚书遗表佚老山间,已负捐躯之誓,归全牖下,敢忘报徳之心?念平生遭遇之由,荷累圣眷怜之厚。正冠待尽,雪涕明忠【中谢】臣振迹寒防,逢辰休显。越自泮雍之选,浸膺台省之除,遂缀从班,稍尘要路。记言柱史,曾防直笔之称;择吏铨曹,又蔑得人之效。以至锁闼论事,防幄谈经,并出误恩,举非素望,因求补郡,继欲引年。方驰谢事之章,遽被还朝之诏。迂愚无取,乃承乏于中司;嫌怨已深,复升华于八座。顾天地之赐极矣,而蝼蚁之报缺然。自取讥弹,敢辞黜免?尚聫内阁,仍奉真祠。终还已裭之官,更允就闲之请。防生何幸,晚节知荣?岂谓忧逐喜来?病与衰防,始经旬月,已在膏肓。马勃牛溲,姑听医师之用舎;鼠肝虫臂,一随造物之推移。观自性之本空,岂残骸之可恋?尚留余息,请毕愚衷。恭惟皇帝陛下,孝弟通于神明,忠信行乎蛮貊。以上圣无以加之,德成万世不可及之功。固将恢帝王敦朴之风,躬祖宗勤俭之实。杜知谋而不用,卷甲兵以深藏。益懋基图,大同夷夏。然人情懈缓,不生于艰棘之初;而治道因循,常起于宴安之后。山霤穿石,蚁穴溃堤,实平世之所难防。惟明主乃能察此。所以三苖格舜,伯益尝戒于无虞;西旅宾周,召保犹期于慎徳。忽兹不务,非臣所知。愿扵既安且治之初,纳此至愚甚陋之说。此生已瞑,迄无补于明时。厚徳难忘,徒有期于再世。

代▯山先生杨侍郎遗表生必有终,未究捐躯之报,死无可恋,尚余忧国之忠,辄布尽言,仰渎髙听。伏念臣奋迹寒苦,涉世竒艰,身已老而志始伸,时可为而力不逮。上皇采其虚誉,骤寘讲筵;渊圣谓为朴忠,超除諌省。乃縁多病,亟请就闲。方大驾之亲巡,思旧人而共政,召从祠馆,擢贰冬▯。恩荣并及于衰残,筋力益难于强勉,遽求解职,庶免旷官。继陈谢事之章,始遂归田之恳。一离行阙,八易周星。鱼鸟相亲,虽获首丘之愿;风尘横骛,宁忘向日之诚。杀身已负于初心,泥古更寻于旧学。窃谓淫辞之尚炽,葢由正道之不明。欲祛百世之疑,当辨诸儒之失。简编埀就,老疾益侵。属暮景之将沈,岂颓波之可复?前功已废,空贻覆醤之讥;厚徳难酬,徒有献芹之意。姑留残喘,少毕愚衷。伏愿皇帝陛下,推尧舜孝弟之诚心,遵祖宗勤俭之至徳。事惟师古,法必用中。谛观世变之推移,已騐人情之向背。公忠是任,奚朋党之足疑?欺诞必诛,岂谗邪之敢肆?至于境土之未复,与夫仇敌之尚骄,非无百战之威,当计万全之利。葢功求成者,常病于欲速;而虑既善者,尤戒于失时。此自昔成败之机,乃今日进退之决。仰惟圣鉴,俯察防诚,尚怜忍死之无它,肯信遗言之有补?幽涂顿逺,此生永隔于望云;余习未忘,后效犹期于结草。

谢宫祠表歴试无堪,已招尤于公议;得闲为幸,犹窃食于真祠。过大防寛,感深涕陨【中谢】臣山林弃物,蓬荜寒儒,蚤从师友之磨礲,粗识圣贤之奥窔。以兹自信,无复他求。虽畎畆爱君,尝讲致身之义;然干戈卫社,本无适用之才。偶縁盛世之旁搜,获预一时之严召。骤加湔洗,浸被驰驱。谏垣不次之迁,既防宠任;经幄非常之选,亦荷优除。忠嘉无闻,怨咎徒积。迹其叨冒,宁免撃排?正赖矜怜,只从罢免。方切饥寒之虑,复霑饩廪之优。深惟速进之易颠,尚幸小惩之致福。此葢伏遇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恭俭慈仁,收威福于指顾之间,英豪毕集;明是非于升黜之际,党与潜消。罄海内以归心,宜敌人之丧胆。大勲方集,亘古所难。而臣抱疾经年,图报无所,逺想功名之防,毎懐尸素之羞。此生巳迫于桑榆,敢防初志?朽质未先于犬马,空有余忠,但凭香火之勤,莫賛乾坤之徳。

再谢宫祠表应诛而释,乆逃寛典之公;以老得闲,更冒真祠之宠。眷怜未替,感戴难名【中谢】臣坎防孤踪,摧颓暮境。忠不足以自达,而当諌垣越分之迁;学不足以有明,而任经幄非常之选。因招怨怒,迄致颠隮。去国频年,始虑饥寒之见迫;资身无防,重防红腐之均霑。无地效劳,拜防知幸。兹葢皇帝陛下,际天覆帱,并日照临。奄九有以宅师,迩遐靡间。奉三无而驭下,邪正自分。尚记衰残,曲加矜恤。此生已老,犹余报徳之心;后效无期,敢怠捐躯之誓。

译代廖用中尚书遗表 我在山间退养以终老,已经辜负了献身报国的誓言;归返家中安享天年,哪里敢忘记报答恩德的心?想到平生遭遇和知遇的缘由,承受历代圣主深厚的怜顾。整肃衣冠等待生命终结,拭泪表明忠心【中谢】臣从寒微之地起步,恰逢美盛的时代。越过泮宫、太学的选拔,渐渐承受台省的任命;于是列入侍从班次,稍稍玷污重要仕途。任记言的柱史,曾经有直笔之称;在铨曹选择官吏,又没有取得任人得当的成效。以至于在琐闼中议论政事、在经帷中谈论经义,都出自错误的恩典,全非平素所期,于是请求补任郡职,接着又想以年老请求退职。正奔驰上谢事的奏章,忽然承受召还朝廷的诏令。迂拙愚陋并无可取之处,却承乏任职于中书部门;嫌怨已经很深,又升入八座高位。回顾天地般的恩赐已经达到极点,而蝼蚁般的报答却有所欠缺。即使自取弹劾讥刺,哪里敢推辞黜免?仍然忝列内阁,又奉守真正的祠禄。最终归还已经被夺的官职,又获准接受退闲的请求。我这一生多么幸运,晚节仍知荣耀?哪里料到忧患随着喜悦到来?疾病和衰老刚经历十多天,已经深入膏肓。马勃、牛溲之类的药物,姑且听凭医师取舍;鼠肝虫臂般的身体,任随造物者推移变化。看透自身本来空寂,哪里还可留恋残骸?尚且留下一口气,请说完愚臣的心意。恭惟皇帝陛下,孝悌之德通达神明,忠信之行遍及蛮夷。以上的圣德无人能够超过,所成就的功业也是万世无人能够赶上。必将弘扬帝王敦厚朴实的风气,亲自实行祖宗勤劳节俭的实际作风;杜绝只知谋划却不实行的做法,把铠甲兵器收藏起来。更加努力巩固基业,使夷夏大同。然而人的情性松懈,不是在艰难困苦的开始产生;治理之道的因循,常常起于宴饮安逸之后。山间水滴可以穿石,蚂蚁洞穴可以使堤坝溃决,实在是太平时代最难防范的事情。只有明主才能察觉这些。所以三苗归服舜,伯益曾告诫不要以为天下已经无忧;西方旅国宾服周朝,召公、毕公还希望君主谨慎修德。若忽然不致力于此,便不是臣所能知晓的了。愿在天下已经安定治理的开端,采纳这番极其愚陋的言论。我此生即将闭目,终究没有对圣明时代有所补益;厚重的恩德难以忘记,只能期待来世再报。代龟山先生杨侍郎遗表 人生必有终结,还没有完成舍身报国的报答;死亡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却还留下忧国的忠心。于是把全部言论陈述出来,仰自冒犯皇上的高听。伏念臣从寒苦之地奋起,经历世事的奇异艰难,身体已经老去而志向才得以伸展,时势可以作为而力量却赶不上。上皇采纳我的虚名,骤然置于讲筵;渊圣认为我质朴忠诚,破格授任谏省。后来因为多病,急忙请求退闲。正逢大驾亲自巡行,思念旧臣共同治理,召我从祠馆入朝,擢升为冬官副职。恩荣一并施加于衰残之身,筋力更加难以勉强,于是急忙请求解职,希望免得旷废官职。接着上陈谢事的奏章,才终于实现归田的请求。自从离开宫阙,已经八次更换岁星。与鱼鸟相亲,虽实现了归葬故乡的愿望;风尘纵横奔驰,却哪里敢忘记向着太阳般君主的忠诚?舍身报国已经辜负初心,钻研古学更要追寻旧日学问。私下认为淫靡的言辞之所以还盛行,大概是由于正道没有彰明。想要消除百世的疑惑,应当辨明诸儒的过失。书简编纂将要完成,老病却更加侵迫。正值暮年将沉,衰败的潮流哪里能够复返?前功已经废弃,徒然留下覆酱之讥;深厚恩德难以报偿,只有献芹的心意。姑且留下残喘,稍稍说完愚臣心意。伏愿皇帝陛下推行尧舜孝悌的诚心,遵循祖宗勤俭的至德。办事只应以古人为师,立法必定采用中道。仔细观察世事变迁的推移,已经验证了人情的向背。以公正忠诚为任,哪里值得怀疑有朋党?欺骗虚诞必定诛罚,难道谗邪之人敢于放肆?至于疆土尚未恢复,以及仇敌仍然骄横,并不是没有百战的威势,而是应当筹划万全的利益。大概求成功的人,常常受急于求成之害;而谋虑已经妥善的人,尤其要戒备错失时机。这是自古以来成败的关键,也是今日进退的决断。仰望圣明鉴察,俯察臣的忠诚,尚且怜悯我忍死苟存并无其他企图,肯相信遗言或许还有补益吗?幽冥之路顿时遥远,此生永远隔绝于望云之情;残余的习气尚未忘却,仍期望来世像结草报恩一样效力。谢宫祠表 历来任职都不能胜任,已经招来公议的责难;能够退闲便是幸运,却仍然窃食于真祠俸禄。过分的罪责得到宽大,感激深重而眼泪落下【中谢】臣是山林中的弃物、蓬荜之间的寒儒,早年承受师友磨砺,粗略知道圣贤学问的奥妙。凭借这些便自信满足,不再寻求其他。虽然身在田野也爱戴君主,曾经讲习献身报国的道理;然而在干戈之中保卫国家,本来没有适用的才能。偶然因为盛世广泛搜罗人才,得以参与一时的严肃召见;骤然加以洗涤擢用,渐渐承受驱驰任使。谏垣的破格升迁,已经承受宠任;经帷的非常选拔,也承受优厚任命。然而忠诚嘉谋没有声闻,怨恨罪咎徒然积累。考察我忝冒的行为,难道能免于弹劾排斥?正依赖皇帝怜悯,只从罢免处理。正忧虑饥寒,又蒙受祠禄的优厚。深思迅速进身容易倾覆,尚且庆幸小小惩罚能够带来福分。这大概是因为承蒙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恭敬节俭、慈爱仁厚,在举手投足之间收掌威权福柄,英豪全都汇集;在升降任免之际明辨是非,党羽私结暗中消散。使海内都归心,正应当令敌人丧胆。伟大的功勋正在聚集,是亘古以来难遇的盛事。然而臣抱病多年,想要报答却无从施展;远远想念功名事业的成就,每每怀有尸位素餐的羞惭。此生已经迫近桑榆之年,哪里敢违背最初的志向?朽腐之身还没有先于犬马死去,空有余下的忠心,只能凭借奉祀香火的勤劳,不能赞助天地造化之德。再谢宫祠表 本应诛罚却得到释放,长久逃过宽大的典章;因为年老而得到退闲,又再次冒受真祠的恩宠。皇帝的眷顾怜悯没有衰减,感激戴德难以命名【中谢】臣行踪孤单,处境衰颓而已近暮年;忠诚不足以自我显达,却越分升任谏垣;学问不足以彰明,却担任经帷非常之选。因此招来怨怒,终于导致倾覆。离开国都多年,才开始担心饥寒逼迫;没有资财养身,又重新蒙受红腐粮食均分的恩惠。没有地方效劳,拜受此恩已经知道幸运。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天覆盖大地,又如太阳普照;统治九州而安置众人,远近没有间隔;奉行三无私以驾驭天下,邪正自然分明。仍然记着臣的衰残,曲意加以怜恤。臣此生已经老去,仍然留有报答恩德的心;后来的效劳没有期限,哪里敢懈怠舍身报国的誓言?

代宰相辞免兼脩国史表载笔之重,择才为难。傥非得人,何以行逺?葢自元祐而降,宣和以前,当国家内外无事之时,承礼乐制作大备之后,典章损益,或縁好恶之私,简册流传,积有异同之论,于今为患。厥后何观,方将补缀遗亡,定正讹谬,发前代光明之绪,极一时笔削之功。如臣琐材,敢承斯责?况此艰难之际,独当委任之専,讨论虽借于诸儒,去取实关于偏见。爱既深而智困,才将尽而力穷,岂敢辞劳,固难勉力。伏望圣慈察臣诚恳,改命能臣。傥亟见于新书,亦何据于旧例?

代宰相谢除兼脩国史表燮调元化,本非经济之才,润色王猷,更冒纂脩之宠,属申旧例,简在眷慈,辞不获从,愧无以谕【中谢】臣闻自昔二帝三王之事,皆见于书,当时列国诸侯之防,亦各有史,故《春秋》褒贬,乃典谟之余意,而太史纪传,有笔削之遗风。虽是非未必尽同,然善恶终不可掩。前脩己邈,成法具存,茍非其人,孰堪兹事?如臣甚陋,遭世多虞,方忧机务之繁复,有文辞之责,网罗遗逸,岂无意于铺张?领袖诸儒,徒有慙于去取,亦其志也。非曰能之,此葢皇帝陛下,肩尧聪明,躬舜孝友,念累朝之大典,将就斯编,付直笔于近司,益重其选。臣惟天地造化,固难形容,乃若日月徃来,亦可推步。彼不自揆,各徇其情,未忘牛李之私,过为歆向之论。此而不察,后必难明。愿鉴已然,精加核实,亊将辞称,敢同左氏之诬,言与意防,庻洗马迁之谤,尚期讫事,获荐成书。十二月上殿劄子臣闻古人有言曰:「为治者不至多言,顾力行如何耳。」夫言而不能行,自古所病。譬之欲之燕者,北首而趋,不舎朝夕,虽有迟速,终必至燕。若坐而説燕,亦何能至此?傅説所以言行之维艰,而孔子所以贵夫躬行也。虽然,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好而乐之所以行也,而必先于知之,则知其可已乎?葢不知而必行,譬之适燕而南辕,纵复疾驰,心幽并而足吴越,必不至矣。臣观墨子之道,取茒茨土阶之俭,悦手胼足胝之勤,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则其所行宜若与儒者无异矣。然孟子辟之,以为兼爱无父,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不可以训。是岂儒者之所为乎?故是尧舜而非桀纣,儒墨之所同。乃若尧舜之所以为尧舜,墨固有所未知也。未知尧舜而托于尧舜以行其私意,此孟子所以正名其为邪说而辟之。与由是言之,行之维艰,而知之亦未易也。自王氏之学达于天下,其徒尊之与孔子等,动之以卓诡之行,而矜之以华丽之文,如以锦绣防覆陷穽,悦而从之,鲜不坠者。行之六十余年,其祸已见,今可以改矣。而人之所知初无以异于昔也。方此之时,欲使天下学者背邪以归正,弃旧以图新,非反其所知以知圣人,其能一变而至于道乎?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又曰:「圣人人伦之至也。」又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夫学所以明人伦,而人伦之至不越孝弟。此固王氏以为浅近而不足知者,而不知同天人、通我物、合内外之道有在于是。是之不知,其何以行之哉?今陛下躬尧舜之孝弟,行之既乆,至诚感神,而逺人自格,其效己着,岂非有以深知之耶?然陛下既知而行之,亦当使天下皆知之。知而行之者众,则吾道不期而已至矣。前年之诏谕天下学者当以孔孟为师,是固然矣。然王氏之説未即禁止朝野,纷然莫知所适。谓宜明示好恶,一切罢黜,使学者胶口,不敢复道,庻防各舎其故,而天下之真知出矣。臣不胜区区之心,惟陛下裁察。又上殿劄子臣伏见比年以来,以宗室为添差场务官,而使之厘务,其为不可,明矣。而所在旧额监官外,或加一二人,已不胜其▯,而其多有至于三四人者,此非祖宗不刋之制也,岂可不革?且如州县税务,嵗课自有租额,亏则有罚,増则有赏,任其事者,谁不愿増?然所増之课已极,而所取之数亦有定例,初不以官少而加损,亦不以官多而加益也。而居是职者,供须之物,使令之人,不从官给,一切出于务中,圆融异时,官止一员,稍或贪鄙,已足以侵官而厉民,况额外复有添员乎?又况所添至于三四乎?十羊九牧,只益为累。而内则转相仿效,公肆侵欺;外则挟官扰民,仅同攘夺。州县岂敢禁止?商旅为之阻絶。校其所得,今不异昔,此臣所谓不可不革者也。事极于此,非痛与裁处,必不能尽去前▯。臣愿自今场务官不复添差宗室,使之厘务,虽有例陈乞,亦不当许。所有见任及已差下者,欲并改为不厘务官,后来参部者,或不愿待阙,皆以宫庙处之,仍于州县寄居。所在限以员数,如见行法,不夺其禄,使之足以自养;不任以事,使之得以寡过,则亲亲之恩尽矣。如臣言可采,伏望睿防早赐改正施行。又上殿劄子

译代宰相辞免兼修国史表 执笔修史责任重大,选择人才最为困难。假如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凭什么使史书流传久远?自从元祐以后、宣和以前,正当国家内外无事之时,又承接礼乐制度大备之后,典章的增损有时出于个人好恶,简册流传下来,积累了许多异同之论,直到如今成为祸患。后来将要考察什么呢?正准备补缀散失,订正错误,发扬前代光明的绪业,极尽一时删削裁定的功夫。像臣这样琐碎浅陋的才材,哪里敢承担这样的责任?何况正值艰难之际,独自承担专一委任;讨论虽可借助诸儒,取舍实在关系个人偏见。爱护之心既深而智慧困乏,才力将尽而力量穷竭,哪里敢推辞劳苦,却实在难以勉强。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恳,改命有才能的大臣。假如很快能够见到新修成的史书,又何必拘泥于旧例?代宰相谢除兼修国史表 调和天地元气,本来不是我治理国家的才干;润色王道,又冒受编纂修史的恩宠。既然援用旧例,且蒙眷顾慈爱,辞让也未能获准,惭愧得无以表达【中谢】臣听说,自古二帝三王的事迹都见于书籍;当时列国诸侯的事迹也各有史书,所以《春秋》的褒贬,是典谟遗留下来的深意;太史的纪传,则有删削裁定的遗风。虽然是非不一定完全相同,但善恶终究不能掩盖。前代修史之人已经遥远,成法仍然具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谁能担当此事?像臣这样十分浅陋,偏偏遭逢多难的世道,正忧虑机务繁复;对于文章辞采的责任,搜罗遗漏散失,难道没有铺陈发挥的心意?统领诸儒,只是对于取舍感到惭愧,这也是我的志向。不是说我能够做到,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肩负尧的聪明,亲自具有舜的孝友,想到历朝的大典将要编成此书,把直笔史官交付给近臣,因而更加重视这一选任。臣认为天地造化本来难以形容,但日月往来却还可以推算。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各自顺从自己的感情,仍未忘记牛李党争的私心,过分发表歆慕偏向的议论。对此如果不加察辨,后世一定难以明白。愿陛下鉴察已经发生的事情,精细地加以核实;事情将要与名称相称,哪里敢同左氏的诬说一样?言语与意义相互符合,或许可以洗清司马迁的诽谤。还希望最终完成此事,得以进献成书。十二月上殿札子 臣听说古人有言:治理国家的人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实行得怎样罢了。说了却不能实行,自古以来都是弊病。譬如想去燕国的人,面向北方快步前进,早晚不停,虽然有快慢不同,最终一定能够到达燕国;如果只是坐着谈论燕国,又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傅说之所以说言语和行动都很艰难,孔子之所以看重亲自实行,正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知道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喜爱并以之为乐,是能够实行的原因;但又必须先知道它,那么难道可以不知吗?大概不知道却一定要实行,就像去燕国却把车辕朝南,即使再快奔驰,心里想的是幽州并州,脚却走向吴越,也一定到不了。臣观察墨子的学说,取法茅屋土阶的俭朴,喜爱手掌生茧、脚底结胝的勤劳,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只要对天下有利就去做;那么他所实行的似乎应当与儒者没有不同。然而孟子排斥他,认为兼爱会使人无父;这种思想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实际行为,产生于实际行为,就会危害政治,不能作为教训。这难道是儒者的作为吗?所以赞同尧舜而反对桀纣,是儒家和墨家相同之处。至于尧舜所以成为尧舜的道理,墨家本来还有所不知道。不了解尧舜,却假托尧舜来实行自己的私意,这就是孟子纠正名实、斥为邪说而加以排斥的原因。由此说来,实行确实艰难,而认识它也并不容易。自从王氏之学传播天下以来,他的门徒尊崇它与孔子相等,动辄以卓异诡奇的行为来动人,又以华丽文章自夸,仿佛用锦绣覆盖陷阱;人们喜悦而跟从它,很少有不坠入其中的。实行了六十多年,它造成的祸害已经显现,如今可以改变了。然而人们的认识起初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个时候,想使天下学者背离邪说而归向正道,抛弃旧说而谋求创新,如果不返回来改变原有认识,以认识圣人的道理,难道能够一下子变更而达到正道吗?孟子说:学习之道,夏商周三代都是相同的,都是为了明白人伦。又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又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学习是为了明白人伦,而人伦的极致不超出孝悌。这本来是王氏认为浅近而不值得了解的东西,却不知道贯通天人、沟通我与万物、合一内外的道理就在其中。不知道这个,凭什么去实行它呢?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尧舜的孝悌,实行已经很久,至诚感动神明,远方之人自然来归,其成效已经显著,难道不是因为对它有深刻的认识吗?然而陛下既然已经认识并实行,也应当使天下人都认识它。认识它并实行它的人多了,那么我们的道统不用期望也会自然达到。前年诏告天下学者应当以孔子、孟子为老师,这当然是正确的。然而王氏的学说没有立即在朝廷和民间禁止,纷纷扰扰,人们不知道应当归向何处。臣认为应当明确显示好恶,一概罢黜,使学者闭口,不敢再讲;这样或许可以使各人舍弃旧习,天下真正的认识便会出现。臣不胜区区之心,唯愿陛下裁察。又上殿札子 臣伏见近年以来,把宗室充任添差场务官,让他们管理事务,这是明显不可以的。除了所在之地原有定额的监官之外,有时又增加一两个人,弊害已经不可胜言;而有的地方多到三四个人,这并不是祖宗不可改变的制度,难道可以不革除吗?比如州县税务,每年的课额本来有租额规定,亏损就受罚,增加就受赏,任职办理此事的人,谁不愿意增加?然而增加的课额已经到了极限,所收取的数目也有定例,并不会因为官员少就增减,也不会因为官员多就增加。居此职的人所需供给之物、役使之人,不由官府发给,一切都从场务中支取。往日官员只有一人,稍有贪鄙,已经足以侵害公家、烦扰百姓,何况额外又有添员?又何况增加到三四人?十只羊九个人放牧,只会徒增拖累。内则彼此转相仿效,公然侵吞欺诈;外则倚仗官势扰害百姓,几乎与抢夺相同。州县哪里敢禁止?商旅因此阻绝。考核所得,今天并不比从前多,这就是臣所说不可不革除的原因。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痛下决心加以裁处,必定不能彻底去除以前的弊害。臣希望从今以后场务官不再添差宗室使其管理事务,即使有按例陈请,也不应准许。所有现任以及已经差遣下达的人,都想一并改作不管理事务的官员;后来参部候选的人,有的不愿等待空缺,也都以宫观祠庙之职安置,仍然寄居州县。各地限制人数,按照现行法律办理;不削夺他们的俸禄,使其足以自我供养;不让他们承担事务,使其能够少犯过失,这样亲爱宗室的恩典就尽到了。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伏望皇上早日赐予改正施行。又上殿札子

臣闻商旅不行,则有无不能以相资。有无不能以相资,则物之有余者常病于无用,而物之不足者常患乎难得。民始有受其▯者矣。故舜之懋迁有无,周之阜通货贿,不厄商旅,乃所以利民而救其▯也。自贱夫罔利始,有征商之法。葢恶夫茍得无厌,将使人人弃本而逐末,欲以是抑之耳。及至后世,算及舟车,此何道也?而自汉以来未之有改,岂非国用待之而后裕耶?由是言之,古之征商,抑其贪,所以利民;今之征商,取其赢,所以利国。夫利国而不及民,已非先王之意。况其所征有甚于异日乎?臣观国家见行条法,凡课利场务,视元额多寡趂办不及者罚之。若増之过倍,即有减年之赏。应赏而有余者,十分之一以给官吏。凡所以笼络而督责之,亦可谓尽其术矣。而任其事者徃徃犹以为未足,则商旅安得而不困乎?故比年以来,物价腾踊,日甚一日,贫民下户尤为不易,皆由征商太重之故也。臣不敢悉以所闻为言,姑及近地之可见者,只如是衢州至临安水陆之所经由,应税者凡七处。使其毎处止于三十而税一,不为多矣。比及临安,于其所贩已加二分之费,而负载粮食之用又不在是,是非得三分之息不可为也。借使善干其能,于十日之间数百里之内致三分之息乎?必不能矣。如是则所聚之处诚不可以贱售,所聚之处既贵,则所出之处益不可以贱得,此商旅所以不通,百货之直所以久而不能平也。虽然,此特常用之物,而其害已如此。至于用之所急,一有不通,其害尤甚。如今嵗旱干,苏湖虽不至大歉,而衢信所收十无五六。若苏湖之米不移,则衢信上下来年必至乏食,此又人所甚急者。如不早为之虑,待其流离旋行赈恤,亦恐无及。故米麦之税,臣愿权与除免,使商旅转贩得以私相接济。久之价平,则人人可与备预,不至。重贻宵旰之忧矣。此圣主所以留意,不可缓者。自余可税之物,纵未能尽如祖宗之旧,亦当明谕有司,视其所贩之直,惟务蠲减,不求甚増,宜足以救目前物贵之▯也。万一臣之愚虑偶合圣心,欲乞先下两浙,徧及诸路灾伤去处,并令依此施行。臣不胜过计之至,惟陛下财幸。

论放税劄子臣闻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此古今不易之道也。茍出乎上者已审,而行乎下者无稽违废慢之失,则上之徳意志虑无不孚于民,而民咸被其泽矣。徃者宣和之间,权臣用事,播告之外,自有风防。为吏者从其风防而不从其言,罪弗及也。以故一时号令不信于天下,虽寛恤之诏,季一举行,挂之墙壁,徒为文具而已。上意益勤,民情愈怨,愁叹之气,熏穹纒壤,无所赴告,遂为今日离解之祸,葢吏不能行令之过也。陛下即位以来,深监其▯,茍有方命,必罚无赦。内外小大之臣,宜其精白一心,以承休徳,无敢不恭,而贪残之吏,尚仍旧习,有累圣政,臣窃愤之。今年春,建冦既平,陛下加惠一方,宥过无大,所以洗涤瑕疵,蠲除逋负,安集奔窜,无不曲尽徳至渥也。令下未几,已闻州县之间,百端沮抑,莫肯奉承。论者以为患,陛下既已明示威福而申告之矣,今又闻赦文以上四州军残破为甚,全放今年二税,下四州军不免骚扰,止取具半,而吏引着令诸称赦放者不得过三分,尽追其余,以备急阙,是以一定之典而轻议非常之恩,以厚诬之计而力沮已行之命,遂使陛下爱民之诏防成虚发,此而不惩,无以示信。且旧书所载,或以故例,或縁泛防,所指无定,处所释无限量,今以兵火之后,伤残凋瘵之余,曲示寛典,固不同矣。又况丧乱已来,民不堪命,常赋所入,十才得四五,止取其半,犹虑惠不及民,况十取其七乎?自瓯粤之乱,陛下为之宵衣旰食者二年于此,至遣执政大臣、国之良将,亲徃平之,然后复安。既安之后,所赖以抚绥吾民者,唯监司守令而已,而行法如此,陛下何望焉?若其事出于监司宻谕而守令奉之,与夫守令率意擅行而监司勿问,皆不能无罪也。臣愚,愿先降明诏,谕以前日之诚意,立行改正,然后核监司守令。稽违废慢之实,严赐黜责。自今以徃庻几贪残之吏,不敢舞文以为奸,倚法以侥幸。臣不胜区区之心,惟陛下财察。

译臣听说,商旅不能通行,有无之物就不能相互资助;有无不能相互资助,那么物资有余的常常苦于无用,物资不足的常常忧患难以得到,百姓开始受到这种弊害。所以舜勉励迁移有无,周朝使货物丰足流通;不困厄商旅,正是用来便利百姓、挽救弊害的。自从卑贱之人开始贪图牟利,才有征收商税的法令,大概是厌恶那些苟且求取、贪得无厌的人,想使人人不要弃本逐末,所以用它来抑制。到了后世,连舟车也要征税,这是什么道理?但自汉代以来一直没有改变,难道不是国家用度依靠它才富足吗?由此说来,古代征收商税,是抑制商人的贪欲,以利于百姓;如今征收商税,是取其赢利,以利于国家。只利国家而不及百姓,已经不是先王的本意,何况如今征收得比往日还重呢?臣观察国家现行条法,凡是征收课利的场务,按照原定课额的多少,不能完成征办的就处罚;如果增加超过一倍,就有减年限的赏赐。应当受赏而有余数的,再取十分之一给官吏。凡是用来笼络、督促、责罚的办法,也可以说把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然而办理此事的人往往还认为不够,那么商旅怎么能不困苦呢?所以近年以来,物价上涨,一天比一天厉害,贫民下户尤其难以生活,都是因为征收商税太重的缘故。臣不敢把所听闻的事情全部拿来陈说,姑且只说近处可以看到的情况。比如从衢州到临安,水路、陆路所经过的地方,凡是应当征税的共有七处。假使每处只按三十抽一征税,并不算多。等到了临安,商货本身已经增加了二分的费用,运载粮食的费用还不在其中;这样算来,不取得三分的利润就无法经营。假使善于经营,能在十天之内、数百里之中取得三分利润吗?必定不能。如此一来,货物集中之处确实不能低价出售;货物集中之处既然价格昂贵,货物产地就更加不可能低价买到。这就是商旅不能畅通、百货价格长久不能平抑的原因。即使这样,这还只是日常使用的物品,而其危害已经如此。至于急需使用的物资,一旦流通不畅,危害就更加严重。如今这一年旱灾干旱,苏州、湖州虽然没有达到大灾,但衢州、信州的收成十成中只得到五六成。如果苏州、湖州的米粮不运来,衢州、信州上下两地明年必定会缺粮;这又是百姓最急迫的事情。如果不及早考虑,等到百姓流离失所才仓促施行赈济,恐怕也来不及了。因此,米麦之税,臣希望暂且予以免除,使商旅能够转运贩卖,彼此私下接济。时间久了价格平稳,人人都可以有所储备,不至于再给陛下增添夙夜忧劳。这正是圣明君主所应留意、不可迟缓的事情。其余可以征税的物品,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到祖宗旧制,也应当明白告谕有关官吏,按照所贩卖物品的价格,只求尽力减免,不要谋求过分增加,这应该足以挽救眼前物价昂贵的弊病。万一臣的愚见偶然符合圣意,希望先下诏两浙,并遍及各路遭受灾伤的地方,都命令依此施行。臣不胜过分忧虑之至,惟愿陛下裁察。论免除税收劄子 臣听说,君主是发布命令的人;臣下是执行君主命令并把它传达到百姓中的人。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假如上面发布的命令已经审慎,而下面执行时没有稽延、违背、废弃、怠慢的过失,那么上面的恩德、意旨和思虑就没有不能取信于百姓的,百姓也都会受到恩泽。过去宣和年间,权臣掌权,除了公开发布的命令以外,另有一套禁令和防范。做官的人遵从那些禁令而不遵从明文命令,即使有罪也不会受到牵连。因此当时的号令不能取信于天下,即使是宽恤百姓的诏书,往往也只是偶尔施行,挂在墙壁上,徒然成为文书具文而已。皇上的心意越来越勤恳,百姓的情绪却更加怨恨,愁苦叹息之气上熏苍穹、下缠大地,没有地方申诉,终于造成今日百姓离散瓦解的灾祸,这大概是官吏不能执行命令的过错。陛下即位以来,深深鉴察这种弊病,凡有违抗命令的,必定严惩不赦。内外大小臣僚,本应精诚专一,共同承受圣明的德泽,不敢不恭敬;可是贪婪残暴的官吏仍然沿袭旧习,给圣政带来牵累,臣私下对此十分愤恨。今年春天,建寇已经平定,陛下施恩于一方,对过错不论大小都予以宽宥,用来洗涤瑕疵、免除拖欠的赋税、安顿收容逃亡之民,恩德无不曲尽周全而深厚。命令下达不久,已经听说州县之间百般阻挠压制,没有肯奉行承受的。议论此事的人把它视为忧患。陛下既已明确显示赏罚并再次告谕他们,如今又听说赦文规定,上四州军因残破最为严重,今年两税全部免除;下四州军却仍免不了骚扰,只取一半,而官吏又援引成法,说凡是赦免的赋税不得超过三分,剩余部分全部追征,以备急缺。这是拿固定的法典轻率议论非常的恩典,用深厚的诬陷计谋竭力阻挠已经施行的命令,终于使陛下爱护百姓的诏书几乎成为徒然发布;如果对此不惩治,就无法显示朝廷的信用。况且旧书所载的条文,有的是依据旧例,有的是因为笼统防范,所指的范围并不固定,所规定的赦免数额也没有限量;如今是在兵火之后、百姓伤残凋敝之余,特意施行宽大的典章,本来就不同。又何况自从丧乱以来,百姓不堪承受,通常赋税的收入十成只能收到四五成,即使只取其中一半,还担心恩惠不能达到百姓,何况取其中七成呢?自从瓯粤发生叛乱以来,陛下为此夙兴夜寐已有两年,到派遣执政大臣和国家良将亲自前去平定,之后才重新安定。安定以后,所依靠来安抚我们的百姓的,只有监司和守令而已;而执行法令竟然如此,陛下还能指望什么呢?如果这件事是监司秘密传谕、守令奉行,或者是守令任意擅自施行而监司不予追问,两者都不能没有罪。臣愚昧,愿先降下明诏,说明前日施行赦免的诚意,立即改正,然后查核监司、守令稽延、违背、废弃、怠慢的事实,严加罢黜责罚。从今以后,或许贪婪残暴的官吏不敢玩弄文书以行奸恶,也不敢倚仗法令侥幸逃脱。臣不胜区区之心,惟愿陛下裁察。

论莫将除徽猷阁待制奏状右臣伏覩十一月十一日奉圣防,莫将奉使宣力,特除徽猷阁待制,京畿都转运使,兼主管奉迎梓宫一行事务。臣闻祖宗朝慎重名器,未尝轻以假人,至于次对之官,尤所吝惜,惟徳是命,不以赏功。异时有尝为侍从带「权」字者,虽复积年,或迁外任,犹不以是予之,则下于侍从之列,从可知矣。自崇观以来,蔡京用事,专于私防,敢违旧制,凡被此选者,非京之亲,则其党与也。至今人无贤愚,皆知其非。方陛下中兴之初,举偏救▯,大振颓纲,如此等事,岂宜不改?臣谨按莫将昨自司农卿出将使命,曽未累月,遽有此除,近例所无,实骇观聴。臣初与将不相识,但闻外议籍籍,皆以将为乗时射利之徒,未必有守。陛下灼见其才足以倚办,断而用之,正须假以嵗月,俟其绩效稍着,粗厌人望,然后以次命之,似或未晚。况圣主用人,顾眄所及,人自知徳,岂特美迁方肯尽力?若使事有前比,固非令猷。如其不然,庸可以一将之故,遂废万世可行之法哉?臣职在言路,创见此举,事干政体,不敢缄黙。伏望圣慈特寝已行之命,以允公议,或不得已于近下职名中处之,不独使朝廷恩赏有名,亦使将辈知美官难得,安于分守以待任使,不至过有侥幸。臣不胜区区之忠,惟陛下裁察。谨録奏闻,伏▯勅防。乂右臣今月十五日具奏言:莫将以奉使宣力,除徽猷阁待制,不当乞于近下职名处将未防施行。臣之所论,未敢遽已。臣闻人主用人,其情出于喜怒之初,而其事见于予夺之后。喜而未予,人犹以为荣;怒而未夺,人犹以为惧。葢荣之者,荣其方来未已之恩;惧之者,惧其后日必至之患。今陛下弃法而用将,拔擢之意,人皆知之。虽复改命,而用将之意犹在也。将其有不知耶?故疏恩以示情,吝予以应法,稍就近下职名处之,无损于将,又合公论,可谓两得之矣。臣章未降,外议沸腾。臣纵欲缄黙不言,以固初宠,亦何以上副陛下广开言路之意哉?臣惟徃者尹焞,亦自卿聫命以次对之职。葢由焞先除从班,续以疾辞,至于十数。朝廷惜其老不可留,以此宠之所以命有徳也。于将何有焉?将固非焞之比。借使其才可用,亦须俟其有功,然后加以此名,庻厌人望。自古才有余而徳不足者,饥则为用,饱则飏去。先为之极,何以使人?陛下必以奉迎梓宫使之应办,欲重其事,与之以其所宜得者,不复尽夺,已为过于厚矣。将复何求?臣所惜者非分之恩,所畏者众多之口,事干政体,岂可雷同?伏望圣慈念臣职事之所当言,察臣忠朴之所宜守,必赐俞允以示聴从。臣不胜俯伏待命之至,谨録奏闻,伏▯勅防。

译论罢免莫将徽猷阁待制职的奏状 臣伏见十一月十一日的圣旨,莫将奉命出使有功,特授徽猷阁待制、京畿都转运使,兼主管奉迎梓宫一行事务。臣听说,祖宗朝慎重官爵名器,从未轻易授予他人;至于次对之官,尤其吝惜,只依据德行任命,不把它作为奖赏功劳的职位。过去有人曾任侍从而带有“权”字,即使任职多年,或者调任外地,仍然不把这个职位授给他;由此可知它在侍从官之下。自崇宁、政和以来,蔡京掌权,专门徇私枉法,敢于违背旧制,凡被选授此职的,不是蔡京的亲信,就是他的党羽。直到今天,无论贤能还是愚庸,都知道这种做法不对。正当陛下中兴之初,举偏救弊、大振衰颓的纲纪,像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改正吗?臣谨按,莫将昨天刚从司农卿任上出任使者,尚未满几个月,突然得到这样的任命,这是近期惯例中没有的,实在令人惊骇。臣起初并不认识莫将,只听到外间议论纷纷,都把莫将看作乘时谋利之徒,未必有操守。陛下明察其才足以任用,决意任用他,正应当给他一些年月,等到功绩稍有显著、大致能够满足众望之后,再按次序授予这个职位,似乎也还不晚。况且圣明君主任用人才,只要恩遇所及,人自然会感知恩德,难道非要升任美官才肯尽力吗?如果这件事有前例可循,固然不是好的谋划;如果没有前例,难道可以因为一个莫将,就废弃万世都可以施行的法度吗?臣职在言路,初次见到这种举动,事情又关系政体,不敢缄默不言。伏望圣慈特意收回已经施行的命令,以符合公议;或者不得已时,在较低的官职名位中安置他。这样不但使朝廷的恩赏有名有实,也使莫将一类的人知道美官难得,安守本分等待任用,不至于过分侥幸。臣不胜区区忠诚,惟愿陛下裁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又 臣本月十五日具奏说:莫将因为奉命出使有功而授徽猷阁待制,不当请求把他安置在较低的官职中,尚未得到施行。臣所论之事,不敢就此停止。臣听说,君主任用人才,心情最初表现为喜怒,而事情则表现为后来的授予或剥夺。欢喜而尚未授予,人们仍然把它看作荣耀;发怒而尚未剥夺,人们仍然把它看作恐惧。感到荣耀,是荣耀于将来尚未停止的恩典;感到恐惧,是害怕以后必然到来的祸患。如今陛下废弃法制而任用莫将,提拔他的意图人人都知道。即使重新改变任命,任用莫将的意图仍在。莫将难道会不知道吗?所以,稍微减轻恩典以表明实情,吝惜授予高官以符合法令,略微把他安排在较低的官职上,既不损害莫将,又符合公论,可以说是两全其美。臣的奏章还未下达,外间议论已经沸腾。臣即使想缄默不言,以巩固他最初所受的恩宠,又怎么能够上面符合陛下广开言路的旨意呢?臣只想到过去尹焞也是从卿官序列中授予次对之职。这是因为尹焞先被授为从班官,后来因病辞去,前后经历了十多次,朝廷怜惜他年老而不能留任,所以用这种方式宠遇他;这是用来任命有德之人的。与莫将有什么关系呢?莫将本来就不能同尹焞相比。即使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也必须等到他立功以后,再加授这一名位,或许才能大致满足众望。自古以来,才能有余而德行不足的人,饥饿时可以任用,吃饱后就会扬长而去。事先把他提升到最高处,还凭什么来驱使他呢?陛下必定是因为要让他办理奉迎梓宫之事,想要重视这件事情,所以给他应当得到的职位而没有完全夺去已有的恩典,这已经过于优厚了。莫将还想求什么?臣所惋惜的是不合分寸的恩典,所畏惧的是众人的议论;事情关系政体,难道可以随声附和吗?伏望圣慈念及臣职责所在、应当进言,察知臣忠诚质朴、应当坚守的本分,务必赐予批准以表示听从。臣不胜俯伏等待命令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宰执不和奏状右臣近闻宰相秦桧与防知政事李光因御前奏对互有异同,不知所争何事,而外议纷纷,以为大臣不和,有累国体。臣身在阙门之外,得之传闻,恐非其实,以此累日未敢论列。今又闻桧以疾在告,光亦乞去,则是大臣果有不和之迹矣。臣职在諌省,岂可不言?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逊,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鳯凰来仪,击石拊石而百兽率舞。夫功成作乐,写人心之和而已。乐作而物应,其理固然。然所以感之,则出于人心,而非乐也。子思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夫中者,和之隐于心;而和者,中之见于发者也。此内外之符也,通天下一气耳。动于此,应于彼,间不容发矣。致之有道,则天地安得而不位,万物安得而不育?兹其所以为舜之时乎?且中无常位,以偏而后见。中足以召和,而偏亦足以生乖。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各以类应,而国之安危系之。葢自古及今,未有朝廷不和而能有为于天下者也。今陛下躬行孝弟,而逺人请盟,不以兵车而疆土自复。臣虽愚懵,亦知其所自矣。而朝廷之上,一二大臣,陛下所与同心恊谋以终中兴之功者,方且各持偏见,不能共和以济国亊。臣未见其可也。且光与桧争,其事之大小缓急,臣固不得而知之也。然事小而缓,亦当退而合议,进而聴防,都俞之间,一言可喻,何至庙堂之上,声色俱厉,取笑四方乎?昔光为小官,已能力抗朱冲及阳朔之贬,一时称之。逮守宣城,誉望尤着。然其性素刚,不能下人,屡进屡退,皆縁难合。而桧亦喜其为人,引与共事。光又谓桧临难尝有不夺之节,欣然肯来,惟上所用,亦既逾年矣。今者不顾徃日之契,而骤起异同之论,事之轻重有不及虑,而分之上下有不暇恤,则其意必有在矣。况非一朝夕之积也,必欲其再合,宜非他人所与者,在陛下训谕之如何耳。若复丁宁告戒以今日之所当务者,使之忘私以徇公,宜若可合,而犹或不能无芥蔕于胷中,则其不能相与久处也,可见矣。纵复可以久处,其不能降气以相从,恊力以济务,又可见矣。夫亊有是非,理有曲直,非独二人者自知之,陛下固已深知之矣。大臣去就,固自有义,进退之际,惟明主裁之。谨録奏闻,伏▯勅防。

译论宰执不和的奏状 臣近来听说,宰相秦桧与参知政事李光因为在御前奏对时意见彼此不同,不知道他们争论的是什么事情,而外间议论纷纷,认为大臣不和,有损国体。臣身在宫门之外,只是从传闻中得知,恐怕未必是事实,因此多日不敢陈说。如今又听说秦桧因病告假,李光也请求离职,那么大臣之间确实已有不和的迹象。臣职在谏省,难道可以不说吗?臣听说,舜任命九官,群贤相互谦让,这是和谐的极致。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万物也就在田野间和谐。所以《箫韶》演奏九成而凤凰来仪,击石拊石而百兽相率起舞。功业完成后制作乐章,不过是抒写人心的和谐罢了。乐声奏起而万物响应,道理本来如此。然而能够感动万物的原因,出自人的内心,而不在乐声。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出时,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繁育。”所谓中,是和谐隐藏在心中;所谓和,是中和表现在外部。这是内外相互符合,天下本来就是同一股气。这里有所发动,那里就有所响应,中间几乎没有间隔。若能达到中和,天地怎么会不能各安其位,万物怎么会不能生长繁育呢?这大概就是舜的时代之所以成为舜的时代吧?而且,中并没有固定的位置,偏失之后才显现出来。中足以召致和,偏也足以产生乖戾。和顺之气带来祥瑞,乖戾之气带来灾异,各自按照同类相互感应,而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自古至今,从来没有朝廷不和却能够在天下有所作为的。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孝悌,远方之人请求结盟,不动用兵车而疆土自行收复。臣虽愚昧,也知道这正是由和顺所导致的。然而朝廷之上,一两个大臣本是陛下所要与之同心协谋、共同完成中兴大业的人,如今却各持偏见,不能以和谐共事来成就国家事务,臣没有看出这样有什么可行之处。况且李光与秦桧争论的事情,其大小缓急,臣固然不能知道;但即使事情小而缓,也应退下后共同商议,进朝后听从圣旨,在一问一答之间,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何至于在朝廷上声色俱厉,取笑于四方呢?过去李光任小官时,已经能够力抗朱冲以及阳朔的贬谪,一时之间人们称赞他。等到他镇守宣城,声誉和名望更加显著。然而他的性情一向刚强,不能谦下待人,多次升迁又多次退处,都是因为难以与人协调。秦桧也欣赏他的为人,邀请他共同办事。李光又认为秦桧在危难时曾有不改变节操的操守,高兴地肯来,只听凭皇上任用,到现在也已经超过一年了。如今不顾过去的交情,突然兴起意见不同的争论,对事情的轻重也来不及考虑,对上下名分也无暇顾及,那么他们的用意必定另有所在。况且这并不是一天一夕积累形成的,若要使他们重新和合,恐怕不是其他人所能做到的,只在于陛下如何训诫他们。如果再次郑重告诫他们今天应当共同致力的事情,使他们忘掉私情而奉行公义,似乎还可以和合;但如果心中仍不能没有芥蒂,那么他们不能长久共处,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即使能够勉强长久共处,他们不能降低意气相互顺从、协力完成事务,也同样可以看出来。事情有是非,事理有曲直,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陛下本来已经深知。大臣的去留本来各有道义,进退之际,惟有明主裁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郑亿年除资政奏状右臣伏覩正月二十八日指挥,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依旧提举醴泉观行在居住,仍奉朝请。臣闻赏罚者,国之纪纲也。圣人用之,有万世之公,有一时之权。万世之公可常而不可变,一时之权可暂而不可久。故能赏当其功,罚当其罪,而国之纪纲立矣。今者忘万世之公,而任一时之权,用贼豫之所以悦亿年者,以宠亿年,将使为善者不劝,而为恶者不惧,无益于纪纲,而有害中兴之政。臣固不得不论也。臣谨按,亿年故相居中之子,虽尝为从官,无他技能,而有从贼之丑。夫陷于贼,固非人之所欲,然从之而得美官,必有取非其道者。因赦而复之,是以贼豫之所悦而与之者为正也,其可乎?且去嵗大霈,所谓权也,凡有官者不夺,亦所以安反侧耳。而又有褒而迁之者,以其不辱僭叛,其义不可掩也。又有迁而用之者,以其明习将畧,其才不可废也。亿年名在侍从之列,其可自同于反侧者乎?其义果可褒,而其才果可用乎?此不待臣言也。然则用权以废公,非所以待亿年,亦明矣。而其所以可恕者,宰辅之世,身为从官,不幸而陷于贼,为不足诛耳。然居中之秉政无状,天下所共知者,亿年夤縁以取两制,使无他过,以至今日犹在讨论追削之域,而况于已尝从贼,不夺旧官而加之以职名乎?夫以从官所宜得之职名,在亿年尚不宜与,则执政所宜得之职名,亿年其可与乎?且资政隆名,贼豫之所窃而与之者也,固不可以言复矣。陛下必以复为言者,则已着其从贼之罪矣。使亿年粗有知识,必不敢受,强而授之,则彼以义而获褒,如凌唐佐、李亘之党,必曰“亿年以仕贼,亦褒矣,吾属何荣”?彼以才而见用,如李显忠、赵彬之辈,必曰“亿年以负国,亦用矣,吾属何安”?由是而推之,必又谓尝为贼豫将相者,他日来归,未必不以将相处之也。此声一传,谁不解体,是以一时之权宠,一亿年,初无所补,徒使为善者不劝,为恶者不惧,自壊赏罚之纪纲,而更为今日中兴之累也。此而不改,民将失望,后必难悔矣。伏望断自圣心,将亿年所带职名,特赐追寝,使之在外居住,庻几逺去班列,少息纷纷之论。臣不胜幸甚,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代江西帅李丞相荐萧茂徳奏状》臣伏覩临江军进士萧建功,介特自守,而勇于为义;亲仁好善,而无所茍合。居于峡江之上,人无贤愚,皆钦而爱之。幼丧父,事母至孝,杜门养志,不汲汲于进取。方盗贼并兴,所过焚荡,惟建功所居之庐,独得不燬。人以是推其贤,故赠諌议大夫。陈瓘以论蔡京奸恶得罪,窜岭表累年,既还,而其子正彚复以言事投海岛,流离困饿,无所依归。天下皆知其忠,而不敢顾恤其家。建功独徃师焉,瓘竒之,遂妻以正彚之女。其为贤者所爱重如此。又故赠宝文阁待制李朴,绍圣间因议隆祐太后之贤,为小人诬告,乆坐废黜。晚得令临江军之清江县,既罢官贫不能归,建功筑室延之,朝夕执经问难,惟恐其去。故二人之学,建功得之为多。至其洞晓物情,练习世务,又自有过人者。方朝廷急于得才,共佐中兴,如建功辈,岂可终弃?谨因临江军之请,益以臣之所闻,仰溷天聪,乞赐收録,庻使山林脩洁退藏之士,仰体朝廷招徕之意,不忍韬晦,竞为世用。臣不胜区区之愿,惟陛下裁察。谨録奏闻,伏候勅防。

黙堂集卷十二

译论郑亿年授资政殿学士的奏状 臣伏见正月二十八日的指挥:郑亿年恢复资政殿学士,依旧提举醴泉观,在行在居住,仍奉朝请。臣听说,赏罚是国家的纲纪。圣人运用赏罚,有万世不变的公理,也有一时权宜的办法。万世不变的公理可以常行而不能改变,一时的权宜可以暂时采用而不能长久。因此,赏罚若与功罪相当,国家的纲纪就树立了。如今忘掉万世的公理而任用一时的权宜,采用贼豫用来取悦郑亿年的办法来宠遇郑亿年,将使行善的人得不到鼓励,作恶的人得不到畏惧;对国家纲纪没有益处,却有害于中兴的政事。臣实在不得不论说。臣谨按,郑亿年是故相郑居中的儿子,虽曾任从官,没有其他技能,却有跟随贼豫的丑行。陷入贼党固然不是人所愿意的,但跟随贼党而得到美官,其中必定有取用不正当手段的地方。如今因为赦免而恢复他的职位,就是把贼豫所喜爱并授予他的东西当作正当,这可以吗?况且去年大赦,所谓权宜,是凡有官职的人都不予夺去,目的也只是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又有受到褒奖而升迁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辱没自己去依附僭逆叛乱,其道义不可掩盖;又有升迁而得到任用的,是因为他们明习将帅的谋略,其才能不能废弃。郑亿年的名字列在侍从官之中,难道可以把自己同心怀疑惧的反侧之人等同吗?他的道义果真值得褒奖,他的才能果真可以任用吗?这些不必等臣来说。既然如此,使用权宜而废弃公理,显然不是对待郑亿年的办法;而他之所以可以宽恕,只是因为他出身宰辅之家、身为从官,却不幸陷入贼党,不足以诛杀罢了。然而郑居中掌政时无所作为,天下人都知道;郑亿年凭借关系取得两制官职,即使没有其他过错,直到今天仍处于议论追削官职的范围之内,何况他曾经跟随贼党,不仅不夺去旧官,反而加授职名呢?按照从官应当得到的职名,郑亿年尚且不应授予;那么执政应当得到的职名,郑亿年难道可以授予吗?况且资政殿学士这一尊贵名号,是贼豫窃取而授给他的,本来不能说恢复。陛下如果一定要说“恢复”,就已经显明他跟随贼党的罪过了。假使郑亿年稍有知识,就一定不敢接受;如果强行授给他,那么那些因道义而得到褒奖的人,如凌唐佐、李亘之流,必定会说:“郑亿年因为侍奉贼党也得到褒奖了,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荣耀?”那些因为才能而得到任用的人,如李显忠、赵彬之辈,必定会说:“郑亿年因为辜负国家也得到任用了,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安定可言?” 由此推论下去,人们一定还会说,过去做过贼豫将相的人,将来归顺朝廷,未必不会把将相之职授给他们。这种话一传开,谁不会离心离德?因此,用一时权宜来宠遇一个郑亿年,起初并没有任何补益,只会使行善的人得不到鼓励、作恶的人不感到畏惧,自己破坏赏罚的纲纪,反而成为今日中兴的大患。这件事如果不改正,百姓将会失望,以后必定难以悔改。伏望陛下出自圣心决断,特赐追回并停止郑亿年所带的职名,使他在外地居住,或许可以远离朝班,稍稍平息纷纷的议论。臣不胜庆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代江西帅李丞相荐举萧茂德的奏状 臣伏见临江军进士萧建功,孤高自守而勇于行义;亲近仁德、喜好善行,不肯苟且迎合。居住在峡江之上,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敬仰并爱戴他。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闭门修养志节,不急切求取仕进。正当盗贼同时兴起、所到之处焚烧毁荡时,只有萧建功居住的房屋独自没有被烧毁。人们因此推许他的贤德,所以追赠谏议大夫。陈瓘因为弹劾蔡京的奸邪罪恶获罪,被流放到岭表多年;回来以后,他的儿子陈正汇又因为进谏论事被投送海岛,流离困饿,无处依归。天下都知道陈瓘父子的忠诚,却不敢顾念救济他们一家。萧建功独自前往拜师,陈瓘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陈正汇的女儿嫁给他。萧建功受到贤者爱重,就是如此。又有故赠宝文阁待制李朴,绍圣年间因议论隆祐太后的贤德,被小人诬告,长期获罪罢黜。晚年得到知临江军清江县,罢官以后贫穷得不能回家,萧建功为他修筑房舍并请他居住,早晚拿着经书向他请教问难,唯恐他离去。因此,李朴、陈瓘二人的学问,萧建功得到的很多。至于他洞察人情、熟悉世务,又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今朝廷正急于求得人才,共同辅佐中兴,像萧建功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始终弃置不用吗?谨借临江军的请求,再加上臣所听闻的情况,仰望上达天听,乞求赐予收录,使山林中修养洁行、退处自守的士人仰体朝廷招徕人才的用意,不忍再隐晦才华,争相出来为世所用。臣不胜区区愿望,惟愿陛下裁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默堂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