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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默斋遗稿二

黙斋遗稿卷上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1 段

新作盆池戱书瓦盆片石垒青苍,兴入湖山寄小▯。细看纎鳞无限乐,不妨斗水学西江。引镜引镜忽自照,山野良足嗤。定无貂蝉冠,罩此麋鹿姿。寒饥走世路,须发罥蚕丝。归来频自叹,久别舍前溪。输与傍邻子,钓舸防涟漪。空懐万卷冨,共叹三纲欹。秋原山杳杳,脱叶风披披。早路已相失,好取桑榆西。听郑三弹双韵子歌寒▯积雪生虚明,玉壶风折层檐氷。朱霞秀色妙,公子理弦灯下声。亭亭游丝两两挂,孤月双声应手无留停。月寒照戸砌,虫泣云冻出浦边。鸿征苍蝇扑纸▯欲透蜾蠃穴,桑儿未成琵琶寛。详双韵切含凄尽,向弦中説。酒酣踈绮杂娱嬉,谁道壮夫心更折。一从敌骑下河南,学得声容难辨别。鹧鸪金屋沸歌吹,鼠头宝陌行靴韈。帕腰慢舞作弯弧,捉耳釂觞真折馘。眼前犹听旧歌辞,鳯韶岂独锵虞时。罢弹三喟寝不熟,风定寒江静夜悲。读道书作岩居秉贞操,所慕在▯虚。清夜眼斋宇,终身观道书。形防气自充,性达理不余于道。虽未庻,已超名迹。拘至乐在襟懐,山水非所娱。寄语狂驰子,营营竟焉如。金陵野外废寺寒花窈嫋,蔓頺墙,古寺苍苔,昼掩房。犬吠屋头,山杳杳;虫鸣阶隙,草荒荒。池塘淡日,蒹葭冷;篱落西风,橘柚黄。六代江山,金碧地;断碑留得,管兴亡。题上蓝西堂秀老壁槎牙此老是枯松,衲破寒▯,百病攻嬴,得雪霜,皮骨在,几看桃李谢春风。读法华经示防上人上上不须説,我法妙难思。汝师释迦文,深欲警羣痴,有如优昙花,可玩不可持。瑶车驾大武,火宅鸣狐狸,中道息化城,宝坊须竟跻。将令脱尘网,诱设华多辞。吾事不须尔,父子相恬嬉,常行存日用,妙处参天倪。一性本昭彻,春防自熈熈汝亦有父母,弃去他人依,免懐报,何日敬养终无时。先灵为馁鬼,由汝身披缁,如云识此心,有生皆秉彛。谓升兠率天,无路谁能知?试于清夜阑,回首诵吾诗。义灵庙迎享送神曲【并序】宣和二年冬,清溪民方腊啸聚,首破睦州,二浙震动。知台州赵资道,通判李景渊,闻乱忧頋,官吏骚然。独司户曹事睢阳滕侯膺,力陈备御,守与丞廹大义,不敢违,然咸无固志。侯乃为书别父母兄弟,遂议大脩城守,且议曰:“州岁发漕司籴本为缗钱十七万,半犹未行,姑留弗遣。诸邑秋税应折钱者,输米,守勿任漕责。”侯请身之军储,遂充。乃择胥吏▯役,营壁子弟,聚而教习,号忠义兵。复虑细民无頼,或饵于寇,尽择市防游手,名役而实给之。报益急,郡寮詾动欲行,侯谒守请止之。通判遽言:“户曹忠矣,如众论何?”侯责曰:“大夫世列显贵,荷国深恩,身按察而首乱阶,可斩也。”丞色沮,竟先出其孥。守闻已遣,由是倾城士庻讙嚣四出,侯不能禁,独召所给细民,谕以利害,贷两狱罪囚,令共立功,皆感励愿从。三年春,仙居民吕师嚢应贼导之,破县报至,守丞遂奔。侯虑惑众,斩死囚十三,声言:“某官以下弃城皆伏诛矣。”师囊水陆并下,蔽塞川野,城上望之,危惧欲变。侯誓于众曰:“城之存亾,即某之死生也。”上天监之,乃昼夜乘堞,用宁众心。凡攻城日,尽破其机械,贼失利退一舍,据招延寺。侯虑戕及原野,命开门取逋亾官吏及士民数万归,曳柴负粟,益脩守备。师囊果悉衢婺之旅,号十九万,复廹城。侯亲执弧矢,连殪二酋,阖城奋呼,出战。师嚢宼温州,更遣舟师梁忠、陈橲追袭,温人喜开门迎之。朝廷命将始至,然侯所上功,皆听守丞归为状,已弗自言,而温州之防,复饬二校逊功,王师于以见侯忠厚不伐,非竞名者。时奸臣阉尹用事,守既逃罪,丞以熈丰故家贵宦,连结反得进职,就绾州符。侯仅比捕盗七人之赏,改京秩去,为衢州司録事,守贰同时而赏亦异。章况侯之功乎?是时郡士潘君大年、陈君师恭与侍郎陈君公辅序记始末,皆有因人成事之嗟,羣情可见矣。台人遂自为辞。题曰:滕戸曹焉。后金人南下,所至纷扰。侯贰政淮宁,剪巨寇,保陈州。及居忧,南京士民遮使者,愿起侯少尹,卒捍重围。应天之人祠之,名堂清忠。漕淮西,复破敌于蔡州,人祠之,名堂忠惠。盖仗义不一,独台州守贰弃城,身为曹掾,可去而不去,卒以死守,使敌围京师而见用于朝,不肯以堂堂社禝与人,必矣。夷考宣政之末,缙绅最盛,侯仅以一官之微,保全四郡,所活生齿不知筭计。彼平时荷宠光践中外,艰难之际竟何如乎?而侯自立功后,劝进大元帅于济州,反以迁都廷争五事,见嫉时相,废居兴化。既还,无室庐可栖,台之父老迎至天台,卒老死葬焉。世事又可胜叹乎?庙祠戸曹逾七十年。

译新作盆池戏书 用瓦盆和几块石头堆成青翠苍然的景色,兴致一起,便把湖山寄托在小窗中。细看池中纤小的鱼鳞,乐趣无穷;不妨用一盆水来学习西江的浩荡。引镜 拿起镜子忽然照见自己,山野之人的模样实在足以令人嗤笑。想来一定没有貂蝉冠,能够罩住这副麋鹿般的姿态。因寒冷饥饿奔走于世路,须发缠结如蚕丝。归来后频频自叹,已经久别舍前的小溪。输给了邻家的孩子,他们还能驾着钓船迎风弄水。我空怀万卷书的富有,只能共同感叹三纲倾斜。秋原上的山影遥远幽深,落叶被风吹得纷纷飞舞。早年的道路已经失散,还是趁早取道桑榆之处吧。听郑三弹《双韵子歌》寒窗积雪,映出一片空明;玉壶般的寒风吹折重檐上的冰。朱霞般的秀丽色彩多么奇妙,公子在灯下整理琴弦,弹出声声乐曲。纤细的游丝亭亭而垂,两两相挂;孤月之下,双声随着手指弹奏,毫不停留。月色寒冷,照着门和台阶;虫声哀泣,冻结的云气从浦边升起。鸿雁飞行,苍蝇扑向纸窗,仿佛要穿透;蜾蠃的巢穴中,桑蚕尚未长成,琵琶也还没有张开。细细弹奏《双韵子》,曲调含尽凄苦,向着琴弦诉说。酒意酣畅,疏朗华美的歌舞交相娱乐,谁说壮士的心反而会更加悲伤?自从敌骑南下河南,便学得声容难以辨别。鹧鸪在金屋中沸腾歌吹,鼠头般的宝贵道路上穿行着靴袜。帕带束腰,缓缓起舞,像弯弓一样;揪耳斟酒,真像割取敌人的耳朵。眼前仍在听旧日的歌辞,难道凤韶之乐只在虞舜时代才会铿锵作响吗?停止弹奏,三次叹息,睡也睡不安稳;风停之后,寒江寂静,只有深夜的悲声。读道书作 居住山岩之中,持守贞正的操行;所仰慕的,是玄妙虚静之道。清静的夜晚斋戒居室,终身观读道书。形体得到调养,元气自然充足;本性通达,义理也没有遗漏。虽然还没有达到圣贤境界,却已经超越了声名形迹。束缚与拘牵之外,最大的快乐就在胸襟怀抱之中;山水并不是我所追求的娱乐。寄语那些狂奔驰逐的人:终日忙忙碌碌,究竟又是为了什么?金陵郊外废寺 寒花幽静摇曳,藤蔓垂挂在倾颓的墙上;古寺长满苍苔,白天也紧闭着房门。犬在屋头吠叫,山色遥远幽深;虫在台阶缝隙中鸣叫,野草一片荒芜。池塘映着淡淡的月色,芦苇透着寒意;篱笆旁吹来西风,橘柚已经飘香。六代的江山,曾是金碧辉煌之地;如今只剩断碑,还留存着兴亡的记载。题上蓝西堂秀老壁 这位老人身形嶙峋,像一株枯松;僧衣破旧,寒风从窗间侵入,百病一齐侵袭,身体瘦弱得经受着雪霜,只有皮骨尚在,不知看过多少次桃李凋谢在春风中。读《法华经》示防上人 最高深的道理不必多说,我所说的佛法微妙而难以思议。你的老师是释迦文佛,深切希望警醒群迷,正如优昙花,值得观赏却不能执取。瑶车驾着大象,火宅中狐狸鸣叫;在中途暂息于化城,最终还须登上宝所。将使你脱离尘世罗网,于是用华美而繁多的言辞来诱导设置。我所做的事情并不需要这些,父子之间安然嬉戏;常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微妙之处可参悟天地的边际。人的本性原本明亮透彻,春天的阳气自然温暖和畅。你也有父母,却抛弃他们而依附他人;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他们的养育,恭敬奉养终究没有时日。先人的灵魂因你而成为饥饿鬼,只因为你披上了缁衣。假如你能认识这种心,凡有生命者都秉有常性。你说要升入兜率天,却没有道路,谁能知道呢?不妨在清静的深夜,回头诵读我的诗。义灵庙迎享送神曲【并序】宣和二年冬,清溪百姓方腊聚众作乱,首先攻破睦州,两浙震动。台州知州赵资道、通判李景渊听说叛乱,忧虑顾念,官吏都骚动不安。只有主管司户事务的睢阳人滕侯膺,极力陈述防备御敌的办法,知州和通判被大义所迫,不敢违背,但都没有坚守的决心。滕侯于是写信告别父母兄弟,随即商议大修城防,并且说:“本州每年从漕司领取籴本十七万缗,其中一半还没有发下,姑且留下,不要遣送。各县秋税中应折钱缴纳的,改为缴米,知州不要承担漕司追责。”滕侯请求把自己负责的军储充作军费,于是补足了军需。又挑选胥吏和役夫,招集营垒子弟,聚集训练,号称忠义兵。又担心平民中的无赖之徒有人被敌寇诱惑,便把市井中的游手之徒全部挑选出来,名义上让他们服役,实际上给他们粮饷。敌情越来越紧急,郡中僚属惊慌骚动,想要逃走,滕侯拜见知州,请求制止他们。通判急忙说:“司户忠心可嘉,但众人的意见又怎么办?”滕侯责备他说:“你身为世代显贵的大夫,承受国家深恩,却亲自掌管监察事务而首先开启叛乱之阶,应该处斩!”通判脸色沮丧,最终先把自己的家属送出城。知州听说已经派遣家属,于是全城士民喧闹,纷纷外逃,滕侯无法禁止,只召集那些受他供给的平民,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又赦免两座监狱中的罪囚,让他们共同立功;众人都受到感动和激励,愿意跟随他。宣和三年春,仙居民吕师囊响应贼寇,为他们引路,攻破县城的消息传来,知州和通判于是逃跑。滕侯担心动摇众心,斩杀了十三名死囚,声称:“从某官以下,凡弃城逃跑的都已经被处死了。”吕师囊水陆并进,遮蔽山川原野;城上远望,形势危急,众人恐惧而想要变乱。滕侯向众人发誓说:“城池的存亡,就是我的生死。”上天可以监察此事,于是他昼夜登上城墙巡视,以安定众心。每当敌军攻城,他都设法破坏敌人的器械;贼军失利,退后一舍,驻扎在招延寺。滕侯担心他们残害原野百姓,命令开城门,把逃亡的官吏和士民数万人接回城内,让他们拖柴背粮,进一步修整守备。吕师囊果然把衢州、婺州的军队全部调来,号称十九万人,再次逼近城池。滕侯亲自拿弓执箭,接连射死两名首领,全城奋声呼喊,出城迎战。吕师囊转而进犯温州,滕侯又派水军将领梁忠、陈橲追击袭扰,温州人高兴地开门迎接他们。朝廷派遣的将领这时才到,但滕侯上报功劳时,都听任知州、通判归入他们的奏状,自己从不夸说;温州的防务,他又吩咐两名校尉把功劳让给别人,因此王师由此看出滕侯忠厚不自夸,并不是争名逐利之人。当时奸臣、宦官掌权,知州已经逃跑却免罪,通判因为是熙宁、元丰年间的旧家贵宦,结交权势,反而得到升职,继续掌管州府印信。滕侯只得到相当于捕盗七人的赏赐,改任京秩离开,担任衢州司录事;知州和通判同时受到赏赐,等级却不同。难道这还不足以彰明滕侯的功劳吗?当时郡中士人潘大年、陈师恭和侍郎陈公辅为他编写记叙始末的序文,都有感于借助他人成就事业的叹息,众人的心情由此可见。台州人于是自己作辞,题作《滕户曹》。后来金人南下,所到之处纷纷扰乱。滕侯任淮宁的副职时,剿灭大盗,保全陈州。等到他居丧,南京士民拦住使者,希望起用滕侯为少尹,最终守住重重包围。应天府的人为他建立祠庙,题名“清忠”。他任漕运淮西时,又在蔡州击破敌军,百姓为他建祠,题名“忠惠”。滕侯所凭仗的大义实在不止一件;唯独台州的知州、通判弃城逃走,而他身为司户属官,可以离去却没有离去,最终以死守城,使敌军包围京师时,朝廷得以任用他。可以肯定,他不肯把堂堂社稷交给别人。考察宣和、政和末年,缙绅中身居高位者很多,滕侯只凭一个微小官职,却保全了四郡,所救活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那些平日承受宠荣、出入中外的高官,在艰难危急之际究竟怎么样呢?而滕侯自从立功以后,曾在济州劝进大元帅,又因迁都一事在朝廷争论五件事,被当时的宰相嫉恨,废居兴化。后来返回时,已经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台州父老把他迎到天台,最终在那里老死并安葬。世事又怎能不令人感叹呢?为司户建立的庙祠延续了七十多年。

绍熈己酉,适进职者之孙踵来贰郡,乃増绘其祖,更名双庙。邦人诉于朝,随即撤去,得正旧像,赐庙号义灵。继室赵夫人犹存,邦人复走千里,并其孙仲宜迎居庙旁。侯之烈久矣,亦知台之士大夫之不忘德也。尝慨天下之事,邪正是非皆可易位,惟人心不可厚诬,是谓天髙地厚,立人极而不昧。倘弗恃此,则古来憸佞得志,变乱白黑多矣。守城之绩可卑,戸曹之庙可隳,台人之心谁得而移之?増庙于孙,亦欲光其祖,君子勿罪。独深慨当时奸臣盗弄国柄,不过营私,安知积欺不已,驯致靖康之祸,九庙震摇,万方流毒,岂特一州而已?宁不痛哉!某客丹丘,覩邦人岁祭,乃作迎享送神三辞,俾祝巫歌以侑觞。辞曰:北固山兮朝晖,鼛鼓奏兮吹箎,盼夫君兮来止,纷老稚兮扶携,敛芳馨兮荐豆,君弗语笑兮我懐凄,聊相羊兮引釂,慰我愿兮无违。青溪煽兮,氛妖汹;二浙兮,波涛。花石粲兮,江南驿。骚匪氓好乱兮,生不聊。歘蛮方兮,同啸;纷丑类兮,江臯愬。精诚兮,上天哀;万命兮,孤墉属。櫜鞬兮,奋厉;忽并殪兮,两凶。嗟我父子兮,耕农。何以报德兮,维孝与忠。千龄万代兮,子孙之从。巫觋醉兮,君马嘶;风云驱兮,吹灵旗;凌浩荡兮,将何之?山靡迤兮,白鹤飞;岁歳今兮,望君归。君游勿逺兮,我民之依;山阿寂寞兮,頺阳西【白鹤山有侯别庙】访薛道士不值三茅俯千山,杖藜山气佳,来寻薛道士。空房鎻烟霞,微霜染红叶,晞露浥黄花。舞逐西风去,湖水夕阳斜。冬雨不止忽忽时节改,白曰:「藏光辉,重隂润九野,小雨纷微微。苍山寒气深,髙林霜叶晞。田家秋成意,落落乖所期。旷望独兴懐,戚戚愁寒饥。事至当复遣,且掩荒园扉。」

黙斋遗稿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黙斋遗稿巻下宋 游九言 撰文

黄遵甫字序余尝侍坐于外伯父尚书黄公,公游氏出也。其母夫人于余是为祖姑。先大父晚就医昭武,因小愈焉。实与尚书为邻。尚书状貌岿然,视瞻端静,其坐如山,其行如引绳。语音铿戛,如奏金石。凡燕私对妻子,与盛服揖大宾无小异。其接后生晚出,虽沉静寡言,而衎衎和乐之意,德容蔼然可亲而不可狎。后生望其威仪,皆不自知敛袵而心畏之。尚书初非有壮声厉色加之使然也。余频年客游四方,所阅钜人伟士多矣。其天资髙亮,襟懐洞然,学问宏博,固多有之。而正襟肃容,终日不慢,独未见如尚书者。今世学士大夫,试使危坐食顷之间,往往筋骸倦曳,辞气昏惰,忽焉不自知其收敛之不至。夫然后知尚书之为难也。戴氏《礼》曰:“君子有絜矩之道,为其言行足以仪表一世而为之轨则也。”夫矩方也,凡物方则必正。尚书之德,盖有进于是者。外兄仲本防子曰:“榘今年始行冠礼,求字于余。”余曰:“正者,榘之字。”然尚书之懿,后生不可不闻也。榘乎,榘乎,能遵乃祖之懿而效法焉,其为学盖庶几矣。请字曰遵甫。虽然,人之为德,蓄诸内必见诸外,若形影然,未有貌恣肆而心整饬者。尚书生平孝友纯厚,故德之形见者如此,非饬外而罔内者所可及也。遵甫,勉之。

张子扬字序人位天地之间,隂阳所赋,其一性之善初,盖均也。惟其气禀有刚柔、利钝、昏明、缓急之异,参差不齐,而贤不肖始分。人固有刚鋭明决,髙出万夫之表,而不免强戾恣睢,意气失中者,刚决之过则然也。亦有温柔愿慤,拱手循循,或至委靡不竞,世之姿质,其得中正者既难,若是及夫诱习所移,流而为恶,则又有甚焉。圣贤之设教,察其偏而矫揉其气禀,捄其流,至曰“惩忿窒欲”者,求返吾性德而已矣。夫善恶之在人,常对为消长,若持衡然,首抑则尾扬,不爽毫分。方其微也,弗能自克,及其流也,岂可胜救,而君子小人之判决矣。古之学者,察吾资质之偏病,而于善恶之抑扬也,深致意焉。余友张野夫有子,始垂髫,神气隽利,眸子莹彻,乃翁爱之,每指示坐客曰:“是子也不忧其愚,所虑者锋谔过鋭耳。”名之曰“抑”,俾其壮也思焉。余祝曰:“美哉,爱子之意乎!抑其情欲,性德必扬;有严其身,令名必昌。天下无恣肆而为成人之理。”野夫爱子若是,异日立身扬名,光显父母,则今日抑之,乃所以扬之,与宜字曰“子扬”。野夫曰:“允哉,释名之义乎?”其遂书之,俾无防吾子之言。余曰:“诺哉。”

译绍熙己酉年,恰好那位进职者的孙子接任来治理本郡,于是增加绘制他祖父的画像,改称为“双庙”。当地人向朝廷申诉,朝廷随即撤去新增的画像,恢复旧日的正像,并赐庙号为“义灵”。滕侯的继室赵夫人还在世,当地人又跋涉千里,连同他的孙子仲宜一起迎来,安置在庙旁。滕侯的功业已经久远,这也足以说明台州士大夫没有忘记他的恩德。我曾感慨天下之事,邪正是非都可能颠倒,唯有人心不可过分欺骗;这就叫天地高厚,树立人的纲常而不使它昏暗。假如不依靠这一点,那么自古以来奸佞得志、颠倒黑白的事情就太多了。守城的功绩可以被轻视,司户的庙宇可以被毁坏,台州人的心谁又能改变呢?在孙辈任内增建庙宇,也是想光显他的祖先,君子不要责怪。只是我深深感慨,当时的奸臣盗弄国柄,不过是经营私利,哪里知道不断积累欺罔,逐渐导致靖康之祸,使九庙震动,天下万方都遭受毒害,难道只是一州的事情吗?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我客居丹丘,看见当地人每年祭祀,于是作了迎享送神三首辞,让祝巫歌唱来助酒。辞说:北固山啊,朝霞初照;大鼓和箎笛奏响。盼望您啊,前来停留;老幼纷纷相互扶携。收集芳香之物啊,献上祭品;您不说不笑啊,我心中凄凉。姑且徘徊啊,举杯饮尽;慰藉我的愿望啊,不要违背。青溪啊,妖气煽动,气氛汹涌;两浙啊,波涛翻腾。花石纲的光彩啊,装点着江南驿路。骚乱的贼民喜好作乱啊,生活已经无法维持。忽然蛮夷方面啊,一同啸聚;纷纷丑类啊,在江边控诉。精诚啊,上天哀怜;万千生命啊,寄托于孤城。弓袋和箭袋啊,奋勇作战;忽然一举啊,杀死两个凶徒。可怜我们父子啊,只是耕田的农民。用什么报答恩德啊,只有孝与忠。千年万代啊,子孙都要跟随。巫觋已经醉了啊,您的战马嘶鸣;风云奔驰啊,吹动神灵的旗帜。凌驾浩荡长空啊,您将要到哪里去?山势绵延啊,白鹤飞翔;年年到今天啊,都盼望您归来。您出游不要走远啊,您是我们百姓的依靠;山湾寂寞啊,夕阳西斜。【白鹤山有滕侯的别庙】访薛道士未遇 三茅山俯临千山,拄着藜杖,山中气息清佳,我来寻找薛道士。空房锁在烟霞之中,微霜染红了树叶,露水滋润着黄花。花影随西风起舞而去,湖水映着斜落的夕阳。冬雨不停 时光匆匆,季节已经变换;白日收敛光辉,重重阴云滋润九州大地,细雨纷纷,绵绵不断。苍山寒气深重,高林霜叶渐渐干。农家盼望秋收的心情,冷落地违背了原来的期望。放眼远望,独自生出感怀;忧愁地担心寒冷和饥饿。事情既然临头,终究还应排遣;姑且关上荒园的门扉吧。《默斋遗稿》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默斋遗稿》卷下 宋 游九言 撰 文 黄遵甫字序 我曾经陪坐在外伯父尚书黄公身边,黄公出自游氏。他的母亲夫人对我来说是祖姑。我的祖父晚年到昭武求医,因而病情稍有好转,恰好与尚书做邻居。尚书身材相貌高大,目光端正安静,坐着像山一样稳重,行走像牵着绳子一样端正。他的声音铿锵清亮,如同金石奏鸣。无论私下同妻子儿女宴饮,还是穿着盛装作揖迎接贵宾,都没有丝毫不同。他接待后辈晚生,虽然沉静少言,却有和乐亲切之意,德行容貌和蔼可亲而不可轻慢。后辈望见他的威仪,都不知不觉收敛衣襟,心中敬畏。他并不是故意用洪亮声音和严厉脸色使人这样。多年来我客游四方,见过许多巨人伟士。他们天资高明,胸襟开阔,学问宏博,固然有很多人;但正襟肃容、终日不懈怠的,却从未见过像尚书这样的人。当今学士大夫,试让他们端坐进餐片刻,往往筋骨疲倦,言辞声气昏惰,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不够收敛。这样以后才知道尚书的境界是多么难以达到。戴氏《礼记》说:“君子有絜矩之道,因为他的言行足以成为一世人的仪表和准则。”矩是方形的,凡是方正的东西必然端正。尚书的德行,大概还有超过这些的地方。我的表兄仲本的儿子说:“榘今年刚举行冠礼,请求您给他取字。”我说:“正,是榘的字。”然而尚书的美德,后辈不能不知道。榘啊,榘啊,能够遵循你祖父的美德并加以效法,你的学问大概就差不多了。请给你取字为“遵甫”。不过,人的德行积蓄在内,必然显现于外,正如形体与影子一样;从没有外表放纵而内心整饬的人。尚书一生孝顺友爱、纯厚敦实,所以德行显现得如此,并不是只修饰外表而内心空虚的人所能相比。遵甫,努力吧。张子扬字序 人处在天地之间,承受阴阳之气,最初本性中的善,大体上是相同的。只是由于气质禀赋有刚柔、利钝、昏明、缓急等差异,参差不齐,于是贤与不肖才开始分开。有的人刚强锐利、明断果决,高出万人之上,却不免强横暴戾、放纵任性,意气不能适中,这是刚强果决的过失。也有的人温柔厚道、恭谨谦逊,拱手循规蹈矩,甚至达到委靡不振、不能与人竞争的地步。世人的资质,能够得到中正的已经很难;如果再受到诱惑和习染的改变,流转而成为恶,就更加严重了。圣贤设立教化,察看人的偏失,矫正调理他的气质,挽救其流弊;至于说“惩罚愤怒、抑制欲望”,也只是希望恢复我们本来具有的性德。善恶在人身上总是相互对待、此消彼长,如同秤一样,秤头一低,秤尾就会升高,丝毫不会差错。它刚刚显露时,人尚且不能自我克制;等到流弊形成,哪里还救得过来?君子和小人的分判也就由此确定了。古代求学的人,察觉自己资质上的偏病,对于善恶的抑制和发扬,都深切留意。我的朋友张野夫有个儿子,刚刚留发垂髫,神采聪颖锐利,眼睛清澈明亮。父亲很爱他,每次都指给宾客看,说:“这个孩子不用担心他愚笨,所担心的是他的锋芒和直言太过锐利。” 于是给他取名为“抑”,让他长大以后能够思考这个意思。我祝贺说:“这种爱护孩子的心意多么美好啊!抑制情欲,性德就一定会发扬;严格要求自身,美好的名声就一定会昌盛。天下没有放纵任性却能成为有德成年人的道理。”野夫这样爱护孩子,日后如果立身扬名,使父母光荣显赫,那么今天对他的抑制,正是为了将来发扬他,所以应该给他取字“子扬”。野夫说:“这样解释名义,确实恰当吗?”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使它不要妨碍我教导孩子。我说:“好。”

童氏子去疾字序故人童氏子曰:“去疾请于余曰:‘始名祈之后,入庠序,偶更是名,愿有以字之。’余曰:‘凡人四肢有风寒燥湿之攻者,皆疾也;而心志之间,偏私邪妄之起,亦疾也。然风寒燥湿感之于外,去之为易;偏私邪妄作于内,去之为难。外之疾去,则身康宁;内之疾去,则心康宁。’请字曰‘伯康’,伯康勉之。”此八物者,世人皆有是疾也,愿先去其内焉,斯为学者矣。李氏子骧字説马之行地曰腾骧,取其骎骎载骤,日进无疆也。夫人之为善,倘亦如是腾骧焉,其进岂易量哉?马之进可至千里,人之进可达圣贤。中道而止,不如无进。李氏外兄之子曰扬孙,谓其名不自励也。求易之余,为名之骧,而字曰进。夫盖尝观之,视鞭影而奔者,骅骝之子也。防而进者次也,倘恋逗迟回,屡鞭不前,虽良乐末如之何矣?骧其勉之。黄氏三女甥名説黄氏三女甥将及筓矣,求字于老舅。游某因思曰:「古之女子罕用名著,若姒、任、姜、姬皆氏也,大畧不名。再思,如曰姜嫄,曰简狄,曰戴已,説者固已为名号,则是古尝有之矣。汉以后,若班氏女昭,蔡氏女琰,蘓氏女蕙,以其通习文墨,又皆有字焉。去古既逺,古礼渐废,况今世乎?名而字之,或存训戒,亦可也。虽然,而母固已名,若軰曰华、明、柔矣,今其既殁,汝安敢防而余安可易哉?」其为汝次之长曰伯华,华必务实,命之曰全真;次曰仲明,明不欲曜,命之曰贵韬。是二者君子制行犹然,矧居阃内乎?次曰季柔,柔者坤之德,而妇之本也,其曰德本。呜乎!观而母名若之意,盖有在矣。余着其义,无它,即而母之训申之也。三甥志之。上官氏女甥名説上官氏女甥适黄氏子炜,而炜亦余家出也。既嫁矣,见其舅而求名与字于余。余尝命名于黄氏三甥女,固曰:“古之女子不以名著矣。”然后世命之实多,亦可言之。而廼翁好谈易,汝于兄弟之次在三,尝以兊之三索命汝矣,而犹阙其义。夫兑,説也。初九曰:“和兑,吉。”释经者谓以和为説,而无所偏私,説之正也。女之适人,能和説其家,刚中柔外,既不失正,又不过严,则用之辑闺门,睦姻族,孚内外,其为吉也,孰大焉?为名以贵和,而字曰吉卿。汝岁时归宁也,见廼翁而问之。过杨忠防墓哀辞建炎己酉,金人渡江,车驾幸越。杜充以宰相縂诸道兵,镇江左。前执政李棁供饟,事显谟待制陈邦光守建康。充懦不能战,闭壁莫敢出。充与麾下数千人降金,北去。金入建康,棁先降,邦光亦降。通判杨公邦又独不从,大书其衣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授其仆曰:“持此以见志,吾死矣。”棁、邦光拥公上马于野次,俱见金帅四太子者,命之拜。公叱曰:“我不降,何拜?”众莫敢迫,纵归。明日,遣其将张太师谕公,授以旧官。公以首触阶戺,求死。张大惊止之,徐曰:“公所志固髙,然势已去矣,苐归审思之。”明日复来,公亟移书其帅曰:“世岂有不畏死而可利动者?幸速杀我又明日,四太子觞二降人于堂上,乐作,召公立庭下。公注视棁、邦光曰:“天子以若捍城,贼至不能抗,又不守节,更与共宴乐,尚有面见我乎?”帅取幅纸,书“死”“活”二字,谓曰:“无多言,即欲死,书‘死’字下,则頋。”旁吏有簮笔者跃起,夺而书曰:“死。”于是众皆动色,又使引去。明日再以见,公遥望四太子,遂大骂:“若恃强而吞与国,天宁久假汝?行且覆师,尚安得汚我!”帅怒,使人疾击挺交下,公骂不絶口,见杀,剖腹取其心。明年敌去,州以事上闻,诏赠直秘阁,官其子二人。即死旁为墓,立庙,谥忠防。公吉州人,政和乙未进士。后六十九年,建州游某为吏,金陵再拜墓道,嗟叹而为辞曰:“山云起兮隂隂,木啸风兮萧森,罥荒榛兮頺隧,野鸟怨兮清音。噫!丙午兮宴安,蔼缙绅兮多盘,系苞桑兮弗戒,谕旧好兮开边衅,生兮召祸,澒大地兮尘蒙,粲承平兮百载,莽夷门兮庙宫。我逾邠兮梁山,敌踵至兮江干,拥貔貅兮首鼠,纷雅拜兮后先,独立兮慨陈,人自靖兮此身,宁为鬼兮赵氏,肯湼缁兮北廷,有贪食兮茍哺,弗自知兮貌頳,握玊麟兮拜敌帅,曽莫懐夫忠贞?岂曰余兮独死?汝尸坐兮偷生,振英声兮堦下,气振动兮。”清宁凛名义兮,身世九鼎重兮,一羽轻。翳翳兮幽藏,頺阳照兮山荒。髪毛齿爪兮,一世同腐。庙貌圭衮兮,千古之光。春秋兮代谢,勿替兮烝尝。

译童氏子去疾字序 故人童氏的儿子说:“去疾向您请求道:‘我起初取名为祈,后来进入学校,偶然改了这个名字,希望您给我取个字。’我说:‘凡人的四肢受到风、寒、燥、湿侵袭,都是疾病;心志之间产生偏私邪妄,也是疾病。然而风寒燥湿从外部侵入,去除它比较容易;偏私邪妄从内部产生,去除它就困难。外在的疾病去除,身体就安康;内在的疾病去除,心灵就安宁。’请给你取字为‘伯康’,伯康,你要努力。”这八种东西,世人都有这样的疾病,希望先把内在的疾病除去,这才算是求学的人。李氏子骧字说 马奔驰于大地叫作腾骧,取的是它渐渐奔驰、日日进步而没有止境的意思。人行善如果也能这样不断腾骧前进,他的进步哪里容易估量呢?马的前进可以达到千里,人的进步可以达到圣贤境界。中途停止,还不如不曾前进。李氏表兄的儿子名叫扬孙,认为这个名字不能自我激励,请求我替他更改,于是给他取名“骧”,字“进”。我曾经观察过这种情形:看见鞭子的影子就奔跑的,是骅骝一类的良马;看到鞭子才前进的,是次一等的马;如果贪恋逗留、迟疑徘徊,屡次鞭打也不向前,即使有伯乐和王良,又能把它怎么样呢?骧,你要努力。黄氏三女甥名说 黄氏家的三个外甥女将要举行笄礼了,来向舅父请求取字。我游某因而思考说:“古代女子很少以名字著称,像姒、任、姜、姬都是姓氏,大概不取名。再想一想,像姜嫄、简狄、戴己,解说者固然已经把它们作为名号,那么古代也曾有女子取名。汉代以后,像班氏之女昭、蔡氏之女琰、苏氏之女蕙,因为通晓文墨,也都有字。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古礼逐渐废弛,何况是当今社会呢?有名而再取字,或许可以寄托训诫,也未尝不可。不过,你们的母亲本来已经给你们取了名字,你们分别叫华、明、柔;如今她已经去世,你们怎敢更改,我又怎能擅自替你们改变呢?”于是按年龄次序给长女取字伯华。华一定要务实,所以给她取名“全真”;次女叫仲明,光明却不愿炫耀,所以给她取名“贵韬”。这两点,君子约束自己的行为尚且如此,何况居于内室的女子呢?三女叫季柔,柔是坤的德性,也是妇人的根本,所以给她取字“德本”。唉!观察你们母亲给你们取名的用意,大概其中本来就有深意。我写下这些字的意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你们母亲的训诫再申说一遍。三个外甥女,你们要记住。上官氏女甥名说 上官氏家的外甥女嫁给黄氏子炜,而黄炜也出自我家。她已经出嫁,来拜见舅父,请我给她取名和字。我曾经给黄氏三个外甥女取名,本来就说过:“古代女子不以名字著称。”但后世取名的实际情况很多,也可以谈论。你的父亲喜好谈《易》,你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他曾经用兑卦的第三爻来给你命名,却还没有说明其中的意义。兑,就是喜悦。初九爻辞说:“和悦,吉祥。”解释经文的人说,以和为喜悦而没有偏私,是喜悦的正道。女子嫁人之后,能够和悦地对待夫家,内刚而外柔,既不失正,又不过分严厉,那么用这种德行来和睦闺门、亲睦姻亲、使内外信服,这种吉祥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所以取名以崇尚和悦,字就叫“吉卿”。你每年按时回娘家时,可以拜见父亲并询问这件事。经过杨忠襄墓哀辞 建炎己酉年,金人渡过长江,皇帝车驾到了越地。杜充以宰相身份统领各路军队,镇守江左。前执政李棁负责供应粮饷,显谟待制陈邦光守卫建康。杜充懦弱不能作战,闭门固守,不敢出战。后来杜充带着部下数千人投降金人,向北而去。金人进入建康,李棁首先投降,陈邦光也投降了。通判杨公邦又独自不肯屈服,在衣襟上大字写道:“宁愿做赵氏的鬼,也不做别国的臣子。”他交给仆人说:“拿着这个去表明我的志向,我就要死了。”李棁、陈邦光把杨公扶上马,到了野外驻地,一同去见金帅四太子,四太子命令他下拜。杨公斥责说:“我不投降,为什么要下拜?”众人不敢强迫他,便放他回去。第二天,四太子派将领张太师来劝说杨公,授给他原来的官职。杨公用头撞击台阶,求取一死。张太师大惊,制止他,慢慢说道:“您的志向固然高尚,但形势已经过去了,只管回去仔细想想。”第二天张太师又来,杨公立即写信给金帅说:“世上哪里有不怕死而可以用利益动摇的人?希望明天赶快杀了我。”又过一天,四太子在堂上宴请两个投降的人,音乐奏起,召杨公站在庭下。杨公注视着李棁、陈邦光说:“天子让你们守护城池,敌人到来却不能抵抗,又不能守住气节,反而同他们一起宴饮作乐,难道还有脸来见我吗?” 金帅取出一张纸,写下“死”“活”两个字,对他说:“不要多说,你想死,就在‘死’字下面写字;然后就回去。”旁边有个掌笔的官吏跳起来,夺过笔写下“死”字。于是众人都变了脸色,金帅又命人把杨公带走。第二天再次带来相见,杨公远远望着四太子,便大骂道:“你依仗强暴吞并同盟国家,上天难道能长久纵容你吗?不久军队就要覆灭,你还怎么能玷污我!”金帅大怒,命人用大棒接连猛击,杨公骂声不断,最终被杀,敌人剖开他的腹部取出心脏。第二年敌人撤去,州府把此事上报朝廷,诏令追赠直秘阁,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就在他死处旁边修墓、建庙,谥为忠襄。杨公是吉州人,政和乙未年进士。六十九年后,建州人游某任职途中,在金陵拜谒墓道,感叹作辞说:“山云升起啊,阴沉沉;林木在风中呼啸啊,萧瑟幽深。荒草缠绕着啊,倾颓的墓道;野鸟哀鸣啊,声音清越。唉!丙午年啊,安享太平;缙绅显贵啊,遍地盘踞。倚仗国势如苞桑啊,却没有戒备;告谕旧日交好啊,反而开启边境祸衅。活着啊,招来灾祸;大地茫茫啊,尘土蒙蔽。百年太平啊,光彩灿烂;夷门荒废啊,只剩庙宫。我越过邠州啊,到达梁山;敌人接踵而来啊,逼近江岸。手拥勇猛军队啊,却首鼠两端;纷纷拜倒啊,有先有后。唯独站立啊,慷慨陈说;别人自求安靖啊,只保全自身。宁愿做赵氏的鬼啊,也不肯染黑自己去投北廷。有些人贪图食物啊,苟且求活;竟不知道自己啊,面色羞红。手捧玉麟啊,向敌帅下拜;竟然不曾怀有忠贞吗?” 难道说只有我独自死去吗?你们的尸体还坐在那里,却偷生苟活。振扬英烈的声名啊,在台阶之下;气节震动啊。”清明宁静而凛然的名节和义理啊,人的身世重如九鼎,生命轻如一羽。昏暗幽深啊,藏在地下;倾颓的夕阳啊,照着荒山。头发、毛发、牙齿、爪子啊,一生都将同归腐朽。庙宇的形貌和圭衮之饰啊,成为千古光辉。春秋四时啊,循环代谢;不要废止啊,岁时的祭祀。

送窦君入闽序余方少时,读太史司马迁之书,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心窃隘其疾世之深,以为天下岂皆为利者哉?及壮而出游四方,凡耳目所接,与身之所歴,纷纭胶扰,卒归一辙。回诵司马迁之言,未尝不慨然以悲。夫农耕于野,工奏其技,商迁有无,与夫释老之流,所以资人而衣食者,姑曰为利,犹可也。至于古之士者,防而学之,壮而欲行之,得其志,行乎其位,以膏泽四海;不得其志,行乎一身,以着于家庭。所谓壮而行者,岂必皆得时得位哉?得时得位,利禄固在其中,而非防学壮行之本意。此六民者,大畧如是,独为士者,决非可以利言也。后世师友讲説不明,诵其诗,读其书,自毁齿垂髪,盖已为利而学矣。读书者所以决科目也,脩身者所以取声誉也。卑陋者狥于利而防返,髙明者堕于利而不知,纷纭胶扰而义理或几乎熄矣。虽豪杰之士,亦无以自防于世。其有不为利而专狥义理者,则共笑以为迂濶。呜呼,利之移人至此极哉!余去年来官京辇,筦库之卑,门外车马憧憧往来,无过頋者,以非利之所在也。镇江窦君文卿,素不相闻,忽以谒入,心固疑之。坐顷问其所需,则曰:“吾安居里门,未尝逺游,且岁时腊享有以自给。闻子闽人也,子之乡有晦庵朱先生者,愿往见之,因一游武夷九曲而归足矣。经过于是一见吾子,又何以需为?”余喟然曰:“君生平游不出里门,今乃无故走千五百里,进不希名,退不规利,君其迂哉!求师问道,虽古之学者所常行,而居今之世,真迂者也。”客去良久,不觉愀然自失。余今官于是,不过利防禄耳,奔走于马尘车辙之间,毎旦随羣入局,瘖瘖聚食,有懐不得舒,有口不得言。晡漏未尽,即分散四出,摇曳破舆,▯闭不敢启,以为例应如此。暮归局促坐僦舍中,嚣尘湫底,无数寸隙地可以容足,吐气城外,跬歩西湖,粗有山水,不得屡。至至亦不得久留,回思向来客,走江汉,登万山,临襄河,过荆门,潄玉泉,蒙井之幽,渉渚宫,纵观龙山蜀江之壮伟,日游防市,寻北方归朝,武夫猛士与之杯酒言笑,开口吐见肝胆,无所忌讳,頋视今日折还缙绅之后,规规如畏,真使人慨然以悲。平生狂踈,自信本亦无求于人,然竟为饥疾所驱,贪防禄以至于此。其视君不逺千里,求见先生名儒,探寻山水之幽丽,此行何啻登仙?虽曰今人以为迂,而古人亦岂可多得哉?然余闻之,人之一心,明彻精粹,纎翳不留,其好善恶恶,无所为而然者,良心也。及长而交于外物,则诱而昏之,利心一萌,虽为善亦人欲耳,其去道益逺。今君既无名利之惑,其乐善之意不由外诱,此正良心之本然。又见先生名儒,指其用力之要,以自求其良心,复其所以明彻精粹者,固易为力。异时天理廓然,清风满襟,有以自乐于此,世则人以为迂者,又遑惜哉?予麋鹿之姿,失其本性,不能决去林野以遂其所欲,缁尘满衣,日惧其昏也。于文卿之行,赋《白驹》两章以送之,首章以属君,卒章以属先生,而皆以寄余之悲焉。建安武溪游某述。

送林成已序某縂角时诵习论语「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句读之师教之曰:「容色必庄,视瞻必正,语言简静,而行歩舒徐。」某应之曰:「舍是则心志不定,读书遗防,是谓不固。」师喜曰:「孺子之言是矣。防学所对虽未尽也,然今髪已种种,终有愧于此言。盖心者一身之主也,四肢五官,心之役也。心畏拘检则容不荘,心悦纷华则视不正,习戏玩则言自喧,喜便防则步自乱。当其不荘不正,或喧与乱也,试廻思之,此心何在哉?学者学正吾心而已矣。学焉而犹不能正,是谓不固。静其中可以齐其外,制其外亦以养其中,此内外交养之道。然先自内始矣。予友林成已,年甫冠,文笔犀利,老成固不患其钝且迟矣。今当随其兄将母之官也,求言为别,且曰:「必箴其病,异时将騐之。」某不能知成已之病也,姑自讼其身之病以告之。

译送窦君入闽序 我年轻时读太史公司马迁的书,看到天下人熙熙攘攘,都为了利益奔走,心里私下认为他把世人的病看得太严重,觉得天下难道都是为了利益吗?等到壮年出游四方,凡是耳目所接触、身体所经历的事情,纷纷扰扰,最终都归结到同一条道路。回头诵读司马迁的话,没有一次不感慨悲伤。农民在田野耕作,工匠施展技艺,商人调剂有无,以及释、道两家的出家人用来供养自己、取得衣食的事情,姑且说是为了利益,还可以理解。至于古代的士人,少年时求学,壮年时想要施行所学;如果实现志向,就在相应职位上施恩天下;如果不能实现志向,就修养自身,把德行表现在家庭之中。所谓壮年施行,难道一定都要遇到时机、取得职位吗?得到时机和职位,利禄固然包含其中,但并不是少年求学、壮年施行的本意。这六类人,大致如此;唯独士人,绝不能用逐利来解释。后世师友的讲论不明白,诵读古人的诗,研读古人的书,从毁齿换牙、开始垂发起,就已经为了利益而求学了。读书是为了通过科举,修身是为了取得声誉。卑陋的人被利益牵引而不知道反省,高明的人也堕入利益之中而不自知,纷纷扰扰,义理几乎要熄灭了。即使是豪杰之士,也没有办法独自防止被世俗改变。那些不为利益而专心遵循义理的人,大家反而嘲笑他们迂腐空疏。唉,利益改变人,竟到了这种极点吗!我去年到京城做官,所任不过是管理仓库的低微职位,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来拜访,因为这里并不是利益所在。镇江的窦君文卿,平素与我并不相识,忽然拿着名帖来拜访,我心里本来就很疑惑。坐了一会儿,问他有什么需求,他说:“我安居乡里,从未远游,而且逢年过节、腊祭所需的东西都能自给。听说您是闽人,您的乡里有晦庵朱先生,我希望去拜见他,顺便游览武夷九曲,然后回来就满足了。经过这里,因而来见您一次,又有什么所求呢?”我感慨地说:“您平生游历不出乡里,如今却无缘无故走一千五百里,前进不求名声,退后不谋利益,您真是迂腐啊!求师问道,虽然是古代求学者常做的事,但处在今天这个时代,确实是迂腐的人才会做的事。”客人离去很久,我不觉心中凄然,自感失意。我如今在这里做官,不过是为了利益和俸禄,在马尘车辙之间奔波;每天早晨随着众人进入官署,默默聚在一起吃饭,有抱负却不能舒展,有话却不能说。下午的更漏还没有结束,便分散四处,摇摇晃晃坐着破车,车窗紧闭不敢打开,认为按惯例就应当如此。傍晚回来,局促地坐在租来的房舍中,喧嚣尘土聚集在低洼狭小之处,没有几寸空地能够容脚。吐气于城外,走几步到西湖,勉强有些山水可以观赏,却不能常去;即使去了,也不能久留。回想从前那位客人,走遍江汉,登临万山,面对襄河,经过荆门,饮用玉泉之水,探访蒙井的幽深,渡过渚宫,纵览龙山、蜀江的壮伟;每天游历闹市,寻找北方归朝的道路,同武夫猛士饮酒谈笑,开口便吐露肝胆,没有任何忌讳。回头看看今天,处在缙绅之间,拘谨畏缩,仿佛处处害怕,实在令人感慨悲伤。我平生狂放疏略,自信本来并不求取于人,然而最终还是被饥寒疾病驱使,贪图俸禄到了这种地步。看窦君不远千里,求见名师大儒,探寻山水幽丽之处,这一行哪里只是登仙而已?虽然今人说他迂腐,但古人难道又能有很多吗?然而我听说,人的内心明澈精纯,一点遮蔽也不留下,喜好善、憎恶恶,不为外物而自然如此的,就是良心。等到长大后同外物交接,内心受到诱惑而昏暗,利心一萌,即使行善也只是人的欲望罢了,离道就更加遥远。如今窦君既没有受到名利的迷惑,他乐于行善的心意也不是由外物诱发的,这正是良心本来的状态。又能拜见名师大儒,请他们指出用力的关键,以便自己寻求良心,恢复原本明澈精纯的状态,自然容易用功。将来天理彻底显明,清风充满胸襟,能够从中自得其乐;世人即使认为这是迂腐,又何必在意呢?我有麋鹿般的资质,却失去了本性,不能决然离开林野来满足自己的愿望,黑尘沾满衣服,每天都害怕心灵变得昏暗。为文卿此行,我赋《白驹》两章送他,首章寄托给窦君,末章寄托给朱先生,同时也借此寄托我的悲哀。建安武溪游某记。送林成已序 我年幼时诵读《论语》:“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能牢固。”教我句读的老师说:“容貌神色一定要庄重,目光一定要端正,言语简约安静,行走步伐舒缓。”我回答说:“如果舍弃这些,心志就不能安定,读书也会遗忘,这就叫学习不牢固。”老师高兴地说:“孩子的话是对的。”如今我已经头发斑白,终究还是对这句话感到惭愧。心是一身的主宰,四肢五官都是心的役使。内心害怕拘束检点,容貌就不庄重;内心喜爱浮华纷扰,目光就不端正;习惯嬉戏玩乐,言语自然喧闹;喜欢轻便放纵,步伐自然散乱。当容貌不庄、目光不正,或者言语喧闹、步履散乱时,试着回头想一想,这颗心在哪里呢?求学,不过是学习端正自己的心罢了。学习了却仍不能端正,这就叫不牢固。使内心宁静,可以整齐外在;约束外在,也可以涵养内心,这就是内外交相涵养的道理。但首先还是要从内心开始。我的朋友林成已,刚满二十岁,文笔犀利,老成持重,本来不必担心他迟钝缓慢。如今他将跟随兄长带着母亲去赴任,请我写几句话送别,并说:“一定要指出我的毛病,将来我会验证。”我不知道成已究竟有什么毛病,姑且把自己身上的毛病反省出来告诉他。

送朱景渊序庆元乙卯,某官金陵,得友三人:金沙之林,金坛之刘景渊,朱兄其一也。维国天资明敏,且勇于为善,某气昏惰,得所学焉;平国刚方,遇事不挠,某多頋虑,得所学焉。自知其质如此,其柔弱矣,又有时而急躁,或妄发不能制,则审详寛裕之德于景渊乎?取之是三友者,亦不余鄙,过从独亲。人皆知三友之惠我也,而不知某亲之实自谋也。景渊尉上元,丙辰秩满先去,邑中父老惜之,未若余之切切也。自此躁妄复作,何所取则乎?临岐,景渊求数语以志交友之思。余尝观于人之气质,大略二端,刚柔而已。寛和温雅,审详逸豫,柔之属也。人之有是禀者,固贤矣,然多失之弱。弱则于事多弗立,遇所当为,常乏决防焉。以之为仁,则不强;以之为义,则不果。加之以利害之怵,因之以世习之移,乆而不察,则废放委靡随之。此某亲歴而后知者。书曰:寛而栗,柔而立,圣人中道也。景渊有是美也,倘从余言,遇应人接物,时时试騐之后,日相逢能断某之説为是与非,则景渊用力进矣。

送赵簿紫芝序唐人裴行俭有言:「士之致逺,先器识,后文艺。」某爱其説,简而明,足以尽观人之法。盖士之所能多端,惟无是物焉,则卑陋简浅,虽有才华术畧,亦罕足观矣。有客闻之曰:「倘如所言,则赵君紫芝其殆优乎?」紫芝主簿上元,尝因所軄建某事,合乎义理之化,而不合乎世俗之好。紫芝不摇于利害,其器则逺,而识亦明矣。余曰:「倘如所言,或亲故笑其拙迂,上官恶其违戾,则紫芝何以处之?」客曰:「不知也。吾见其无頋虑,无勉强,是其胸次必可探而识矣。」余曰:「贤哉紫芝!固有短檠寒儒,饱辛苦,习淡泊,其居官欲吐一言,立一事,利害所怵,因防所守甚多。紫芝以诸王孙,蚤登科目,骎骎乎冨贵利达,而所为乃过于陋巷之士,贤于人逺矣。然人之抗志也,自视齿髪方强,意气有余,其初未有不鋭者。及乎利达不逢,冨贵不来,凡吾有欲皆沮而莫得,然后稍衰,所以士君子变节多出晚岁,可叹也已。」客曰:「吾以子言试问其所处若何?」余曰:「某与紫芝同官二年,相好也。大丈夫冨贵利达,盖无非天命耳,安得而増损?紫芝文章气识,固已近道,必自知此,无俟乎言。」客退,适防紫芝秩满将归,因书其语以为别。

答滁州范楷秀才书某承惠书,深见不耻下问之意。凡圣贤之要语,近出儒先示人之大方,来书备矣。然今世学者与时不同,大畧皆知圣贤语言名数等级,而知道不如昔人,何也?未尝以心騐之,以身体之,空言无益故也。敢因盛意,试为一言,以与此间同志审其是非而试评之。夫人之一心,清明完具,无纎毫翳蚀,此天命之本,人人皆然。及生数歳,稍知物欲,则为所淆,而清明之体遂为思虑所蔽。思虑日多一日,清明日蔽一日。自此而往,物欲既多,思虑亦扰,见诸行事,而君子小人遂分。小人勿论也,为君子者,亦不过诵习诗书孝弟忠信之训,抑其情欲,不敢过失而已。其于本心,依然未明。心既未明,则虽所为时能暗合于道,不保其皆不背道。所以后世君子德行事业不大光明者,以此。今也吾人行已,倘直行其孝弟忠信,终身寡过犹可也,然不可恃也。人之为善,既不明其原则,是冥行求合而已。随时所尚,姑取利禄亦可也。若曰大丈夫生乎此世,明古今治乱之原,识圣贤千载之心,得志而行,则不止位貌崇隆,自以勲德为世所尊;不得其志,则无俟冨贵,自以俯仰光明,合德天地。此则非口耳之学所可能也。是以先儒教人,寡其物欲,澄其思虑,号为主敬,主敬者,此心常存,不驰骛于外是也。虽不驰骛,而防闲抑遏,复不可过,过则心中多事,不得其正,久亦失之。来书言「勿防勿助长」之说是也。既不驰骛而至于防,又不遏抑而至于助长,则此心常在,一日私妄消散,则清明之体自见矣。不必于「勿忘勿助长」之外别求实见也。虽然,自有志于学者,言之始也,助长之病为多。盖骤然制御,速欲成功,久无所得,则烦倦自怠,遂至弃之。故其终也,防之病为多。此学者通患,亦大戒也。勿廹勿弃,优游以养其存,行之既乆,则所谓心者,吾身中之灵也,安有不见其本体者乎?识心之体,是谓知道。试思之。

译送朱景渊序 庆元乙卯年,我在金陵做官,得到三位朋友:金沙的林维国、金坛的刘平国、朱景渊,朱兄是其中一人。维国天资聪敏,又勇于行善;我气质昏惰,从他那里得到学习。平国刚正方直,遇事不屈;我多疑顾虑,也从他那里得到学习。明知自己的资质如此,柔弱是我的一面,有时又急躁妄动,不能自我控制,那么景渊审慎周详、宽厚从容的德性,正是我应当取法的。三位朋友都不嫌弃我的鄙陋,交往中唯独对我格外亲近。人人都知道三位朋友给我的帮助,却不知道我亲近他们其实是为自己谋求进益。景渊任上元县尉,丙辰年任期届满先行离去,县中父老舍不得他,不如我心中的不舍那么深切。从今以后,我的急躁妄动又会重新发作,还有什么可以取法呢?临别时,景渊请求我写几句话来记下朋友交往的情谊。我曾观察人的气质,大致只有两端,就是刚和柔。宽和温雅、审慎周详、安逸从容,属于柔的一类。人有这样的禀赋,本来就是贤良的,但常常失于柔弱。柔弱就会在许多事情上不能立定,遇到应当做的事情,常常缺乏决断。用它来行仁,就不够坚强;用它来行义,就不够果断。再加上利害的恐惧,受到世俗习气的改变,时间久了又不自觉,废弛放纵、委靡不振就会随之而来。这是我亲身经历以后才知道的。《尚书》说:“宽厚而有棱角,柔和而能立身。”圣人走的是中道。景渊具有这种美德,假如听从我的话,在待人接物时时时加以检验,日后相逢时能够判断我所说的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那么景渊在用力修养方面就会进步了。送赵簿紫芝序 唐人裴行俭说过:“士人要成就远大事业,首先在于器度见识,其次才是文才技艺。”我喜爱这句话,简洁而明白,足以概括观察人的方法。士人的才能有很多方面,唯独没有器度见识这一项,那么即使有才华和谋略,也很少值得称道。有位客人听到后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么赵君紫芝大概很优秀吧?”紫芝任上元县主簿,曾经根据职务提出某件事情,符合义理教化,却不符合世俗的喜好。紫芝不因利害而动摇,他的器度远大,见识也明达了。我说:“如果像您所说的,或许亲戚故旧会笑他笨拙迂腐,上司会厌恶他违逆,那么紫芝将怎样处置呢?”客人说:“我不知道。我只见他没有顾虑,也不勉强自己,这说明他的胸襟一定可以探知和看清。”我说:“紫芝真贤啊!本来有些寒窗苦读、备尝辛苦、习惯淡泊的儒生,做官以后想要说一句话、办一件事,却被利害所吓倒,又因为顾忌而有许多不能守持的地方。紫芝身为诸王的后裔,很早就考中科举,迅速走向富贵显达,但他的作为反而超过穷巷中的士人,远远比一般人贤明。然而人要坚持志向,自认为年纪精力正强、意气有余时,起初没有不锐意进取的。等到仕途通达没有机会、富贵没有到来,凡是我想要的都受挫而不能得到,意志便渐渐衰退。因此士君子晚年改变操守的事多从这里产生,真可叹息啊!客人说:“我想根据您的话,试问您与紫芝相处得怎样?”我说:“我和紫芝同官两年,彼此友好。大丈夫的富贵和仕途通达,大概无非是天命罢了,哪里能够增加或减少呢?紫芝的文章和气度见识,本来已经接近道了,他一定自己明白这些,不须等待别人劝说。”客人离去时,正好防紫芝任期已满将要归去,于是我写下这些话来为他送别。答滁州范楷秀才书 承蒙您寄来书信,深深看出您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的心意。圣贤的要旨,近来儒学先贤向人显示的大道理,您的来信已经说得很完备了。然而当今学者与古时不同,大致都知道圣贤语言中的名目、数目和等级,却知道道理不如古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从未用心去验证它,用身体去实践它,空洞的言语是没有益处的。冒昧借着您的盛意,试说一番话,和这里的同道仔细考察是非并加以评论。人的一颗心,清明而完整,本来没有丝毫遮蔽侵蚀,这就是天命的本体,人人都是如此。等到出生几年,渐渐知道外物和欲望,就被它们扰乱,于是清明的本体便被思虑遮蔽。思虑一天比一天多,清明也一天比一天被遮蔽。从此以后,外物欲望既多,思虑也受到扰乱,表现在行为上,于是君子和小人便分开了。小人不必说;做君子的,也不过是诵习《诗》《书》以及孝悌忠信的教诲,压抑自己的情欲,不敢有过失罢了。他对于本心,仍然没有真正明白。本心既未明白,那么即使所作所为有时暗中符合道,也不能保证全都不违背道。所以后世君子的德行和事业不能大为光明,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我们做人做事,假如只直行孝悌忠信,一生少犯过错,也还可以;然而却不能把这当作可靠的保证。人做善事,既不明白其中的原则,也只是摸黑行走,求得偶然符合罢了。随着当时所崇尚的东西,姑且求取利禄也可以。若说大丈夫生在这个世上,明白古今治乱的根源,体会圣贤千百年来的心意,得志便实行它,那么不只是地位相貌尊贵,还会因自己的功勋德行而受到世人尊敬;不得志,也不必等待富贵,仍能使自己的进退俯仰光明磊落,与天地的德性相合。这些不是只靠听闻和记诵的学问所能达到的。因此先儒教人减少外物欲望,澄清自己的思虑,称作“主敬”;主敬,就是使这颗心常在,不向外驰骋追逐。虽不向外驰骋,但防范限制、压制阻遏也不可过分;过分了,心中便事务纷乱,不能保持正道,久而久之也会失去它。您的来信所说“不要防止,也不要助长”,就是这个意思。既不向外驰逐,又不防范到过度;既不压制,又不助长,那么这颗心便常常存在。一天私心妄念消散,清明的本体自然显现。不必在“不要忘记、不要助长”之外另求实际的体认。虽然如此,有志于求学的人在开始时,助长的毛病较多。因为骤然约束自己,急于求成,长久没有收获,便烦躁疲倦而自行懈怠,最终把它抛弃。所以到了最后,防范过度的毛病又较多。这是求学者普遍的毛病,也是必须大为警戒的。不要逼迫自己,也不要放弃,悠然从容地涵养这份心的存在;实行久了,所谓心,就是我们身体中的灵明,哪有不能见到它本来面目的呢?认识心的本体,就叫作知道道理。请仔细思考它。

再答范秀才书比承惠书,观味语言,却知曽用体騐工夫,甚以为喜。书言骤然整顿,逼廹太过,不见所谓优游气象,只此逼廹隣于助长矣。优游气象无所别寻,既不逼廹,又不惰防,久则自然优游,优游则存矣。存之既久,一日脱然私意消散,本体昭融,斯知道矣。然勿萌一心待其昭融,工夫既到,自然有见。又云屏思虑,絶事物,身心将置之何地?此释氏所以为异端。此语却有些病,试更体騐。吾人亦有无思虑、无事物时,身心在何地乎?后便见报。又云即事即物,动一思虑,不为事物所惑,则处万物皆有主宰,此不可轻言。学者惟其一心未能主宰,是以逐物而去,正用功之时也。

答游儆秀才书幽忧杜门,早间俨然辱临,且惠书不防,宗盟之好而加以诱借奨饰之词,此意良厚,何敢当也?頋谱系残缺,未知昭穆之序,彼此不敢遽辨尊卑耳。吾宗自郑太叔以来,视他姓最不繁衍,入司马晋以至南北朝,见诸史籍者不过三四人,皆无大勲业,兴起宗绪绵延至今,寂寥若是,可不惧哉?虽然功业固无待求也,使吾宗人散居四方,其从学也,皆慕为士君子之行,其农耕艺贾也,皆为善人,传之不絶,使游氏号于天下,毎为善姓,如是足矣。闻敬仲颇亦好游,凡四方与吾同姓者,其致余言而告之,使转相劝勉,此区区之心,计吾宗有贤者,亦当以余言为然也。少顷求见,以谢先施。原谱周衰,五宗九两之礼废久矣。五宗废,则世绪益亡;九两废,则宗族不系。斯民去其邦邑,散无所统者,岂特一姓而已哉?五宗九两废,而族不聚;居比庐井田壊,而民不生聚。学士大夫不防其先者,有氏族之谱存焉耳。唐初,髙祖太宗驱羣雄以得天下,起圭窦者或厰髙门,奋钳徒者或建大斾。时君恶夫故家之自崇,而轻我之爵禄也,取氏族之説,一槩而非斥之。当时一言不合,怒而求胜,孰知有流▯乎?陵夷至于唐衰,谱学弃亾尽矣。呜呼!矜其门阅不足尚也,而其流至于遗失宗绪,可哉?士之出于千载之下,区区欲本其所生,以支缀其宗族者,无他,姑自飬其孝弟雍睦忠厚恻怛之心而已矣。此学者述谱之意也。游出于郑,而今之望以广平冯翊者,或以为司马拓防之世尝盛于其地耳。或者又因其望之同乎宋也,则曰得姓于宋公子游。凡此皆以氏族废而迁徙不常,无足多辩。而某之为谱也,独深有意焉。自宗族之恩缺,而民不知亲其亲;自贫冨贵贱之势相轧,而亲亲之恩愈薄。异姓之人卒然遇诸涂,利害气势莫能相及,而▯愉忧戚或相与共;而为同宗则反不然,贱而卑者或陵之,冨而贵者或嫉之。因其陵与嫉之心生也,而宗族以睽。至其极则兄弟不相能者多矣。昔髙齐及宇文战,齐之宗有言曰:“我宁使宇文得之,不欲使安陆王得之。”凡今之为族党,未免类此。就其二端言之,嫉者可怜,而陵者可责也。呜呼!鸟俯而啄,兽走而嬉,犹徘徊頋羣而惧外物之害,也可以人而不如飞走乎?盖以吾身而视吾宗,其支▯虽遐,而其初则父兄伯叔为本,实同。观其同则死防缓急可以相保,而不可以相弃。此圣人治天下,自家至国,笃近举逺之原也。曽谓匹夫而居一乡,独不念乎如前所谓贫冨贵贱之际,固可勿论矣,岂至反不若涂之人利害莫?相及者哉?又岂肯漠然相视如途之人而已?此某述谱有望于吾宗之意也。吾之祖自唐末居此,至某之身十一世,而某下复三世矣,合十有四世,几三百年,枝叶扶踈,盛衰相防,而途逢莫辨。某从亲逺游,幽忧而归,因霜露之疚懐,而念吾宗也,深有惧焉。则询之遗老,稽之残牒,自十世而上,凡官称、名字、配耦、卒葬,幸有得,则皆録之而不忍遗,以着吾同宗之始终。固未暇详其所生,而溯其所旁出,以为立谱之法也。然得某之谱而续之,各本其所生,而自详其所出,固无病于今谱之繁,不害其传之无穷。使吾宗人观此图,而明其父兄伯叔之本同,良心油然而生,则夫孝弟睦雍、忠厚恻怛,庶几可作。是某区区之心也,而法之繁简,岂暇言哉?呜呼!人心之散久矣,亲其亲犹或防之,谁谓观其图而可以作其孝弟忠厚之风?然吾固曰:良心,人之所同,因其空言而动其良心,溯其圗,沿其本支,或有兴言,未可忽也。某尝侍坐于族兄仲华卿先生,为言大父大中公久宦而归,途逢一叟,问姓曰:“亦族人也。”问尊卑曰:“若以序言,叟忝兄也,惟其贱加贵不可耳。”大中喟然引咎,延于家庭,掖两吏而拜之。呜呼!以大中之德而拜其宗兄,不足多言,而世衰道微,目之所击,多寒心焉。前軰长者之风未可防也,故陈其续谱之説,而附以大中之遗事,此又某有望于吾宗学者之意也。游氏世谱

译再答范秀才书 近来承蒙您寄来书信,细细体会其中的言语,才知道您已经用过亲身体验的工夫,我非常高兴。信中说骤然整顿自己,逼迫得太过分,看不出所谓悠游从容的气象;只是这种逼迫已经接近助长了。悠游从容的气象并不需要另外寻找,既不逼迫,又不懒散放任,时间久了自然会悠游;能够悠游,心就能常存。存养久了,有一天私意忽然消散,本体明亮融通,这才算知道道理。然而不要萌生一念,等待本体明亮;工夫到了,自然会有所见。您又说要屏除思虑、断绝事物,那么身心将置于什么地方?这正是佛教之所以成为异端的地方。这句话却有些毛病,请再亲自体验。我们也有无思虑、无事物的时候,身心处在哪里呢?以后再写信告诉您。您又说,面对事物,在事物上用心,动起一个思虑而不被事物迷惑,那么处置万物都能有主宰;这话不可轻易说。学者正因为一心还不能作主宰,所以才追逐外物而去,这正是用功的时候。答游儆秀才书 我忧愁幽居,闭门不出,早晨承蒙您庄重地来访,又惠赐书信;您不顾身份,以宗族同盟的情谊,加上诱导、借重和赞誉的话语,这番心意实在深厚,哪里敢当呢?只是族谱残缺,我不知道昭穆的次序,彼此都不敢仓促辨明尊卑罢了。我们游氏自郑太叔以来,比其他姓氏繁衍得最少;进入司马晋直到南北朝,见于史籍的不过三四人,而且都没有显著功业。宗族兴起,宗绪延续到今天,却寂寥到这种程度,能不畏惧吗?不过功业本来就无需强求。假使我们族人分散居住在四方,他们求学,都仰慕士君子的行为;从事农耕、手艺和经商,也都做善人,使游氏的名声流传不绝,天下每每称为善良的姓族,这样就足够了。听说敬仲也颇喜欢交游,凡四方与我同姓的人,请他把我的话带给他们,使他们相互劝勉。这是我微小的心愿;我料想本族有贤德的人,也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过一会儿求见您,当面感谢您先来相访。原谱 周朝衰微以后,五宗、九两的礼制已经废弃很久了。五宗废弃,世代宗绪更加消亡;九两废弃,宗族便失去联系。百姓离开自己的邦邑,四散而无所统属的,难道只是一个姓氏吗?五宗、九两废弃,族人便不能聚集;居处邻比、里井和田地败坏,百姓也不能生息聚居。士人和大夫不能护持先祖,只能靠氏族谱牒保存下来。唐初,高祖、太宗驱逐群雄而取得天下,有人从卑微门户起家而成为高门,有人从刑徒中奋起而树立大旗。当时的君主厌恶旧家族自我尊大,又轻视他们看待爵禄的态度,便采用氏族之说,对旧族一概非难排斥。当时只因一句话不合,便发怒争胜,谁知道会留下流弊呢?衰败逐渐发展到唐朝末年,谱牒之学完全被弃置灭亡了。唉!夸耀门第本来不足以崇尚,但它的流弊竟至于遗失宗族世系,难道可以吗?士人身处千年之后,想要探究自己的出生根源,以支撑、联缀自己的宗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且自己培养孝悌、和睦、忠厚、恻隐悲悯之心罢了。这就是学者编述族谱的意义。游氏出自郑国,而如今以广平、冯翊为望族之地,有人认为是因为司马拓跋时代曾经在那些地方兴盛。又有人因为其郡望与宋相同,便说游氏得姓于宋公子游。这些说法都是因为氏族制度废弃、迁徙不固定,没什么值得详细争辩的。但我编这部族谱,另有深意。自从宗族亲情缺失,百姓便不知道亲爱自己的亲人;自从贫富贵贱的势力互相倾轧,亲亲的恩情便更加淡薄。异姓之人偶然在路上相遇,利益、祸害和气势本来不能相互关联,却有时反能共同欢乐、忧愁和悲戚;同宗之人反而不这样,卑贱低微的有时欺凌他,富贵显达的有时嫉妒他。因为产生欺凌和嫉妒的心,宗族便彼此乖离;发展到极端,兄弟之间不能相容的很多。过去高齐与宇文交战时,齐国宗室中有人说:“我宁可让宇文得到天下,也不愿让安陆王得到。”如今各家族结党,也未免类似这样。就这两种情况说,嫉妒者值得怜悯,欺凌者却应该责备。唉!鸟儿低头啄食,野兽奔走嬉戏,还知道徘徊回顾自己的群体,害怕外物伤害它们;人难道反而不如飞鸟走兽吗?应当把自己和本宗族看作一体:各支虽然相隔遥远,但最初都是以父兄伯叔为根本,实际上相同。看到这种共同之处,死生祸患和急难便可以相互保护,而不能彼此抛弃。这正是圣人治理天下,从自身家庭推及国家,亲近者厚待、远者推举的根本。难道说一个普通人住在一个乡里,就唯独不能想到前面所说的情形吗?贫富贵贱本来还可以不论,难道竟反而不如路上遇到的、在利害上彼此相关的人吗?难道又肯漠然相看,只把彼此当作路人吗?这就是我编述族谱、寄希望于本宗族的心意。我家的祖先自唐末居住在这里,到我这一代已有十一世,我以下又有三世,合计十四世,接近三百年。枝叶繁茂,盛衰彼此相隔,途中相逢竟不能辨认。我跟随亲长远游,忧愁而归,因为感受到霜露而引发怀想,便想到我们的宗族,内心十分恐惧。于是询问遗老,查考残存的文书,从第十世以上,凡是官职、姓名、配偶、去世和安葬之事,只要有幸找到,全都记录,不忍遗漏,用来表明同宗族人的始终。只是还来不及详细考察各人的生父,也无法追溯旁出的支派,便把这作为立谱的方法。然而得到我的谱而继续编下去的人,各自追本溯源,详细说明自己的出处,本来不妨碍今谱繁详,也不妨碍它无穷地流传。假使族人看见这份图谱,明白父兄伯叔本来同出一源,良心油然而生,那么孝悌、和睦、忠厚、恻隐之心或许就能振作起来。这是我微小的心愿,至于编谱方法的繁简,哪里有空暇去谈呢?唉!人心离散已经很久了,亲爱自己的亲人还常常做不到,谁说看了这份图谱就能振作孝悌忠厚的风气呢?然而我确实说过:良心是人所共同具有的;借着这些空言来触动人的良心,追溯图谱,沿着宗族的根本和支派,有人因此有所感发,也不可忽视。我曾经陪坐在族兄仲华卿先生那里,他告诉我:大父大中公长期做官后归来,途中遇见一位老人,问老人姓什么,老人说:“也是族人。”又问尊卑,老人说:“如果按世次说,我是您的兄长,只是以卑贱身份处在尊贵者之上,不可以罢了。”大中公叹息着承认自己的过错,把老人请到家中,扶着两名差役向他下拜。唉!以大中的德行而向本宗兄长下拜,本来不值得多说;可是世道衰微,礼义不振,亲眼所见的许多事情,实在令人寒心。前辈长者的风范不可遗忘,所以我陈述续修族谱的主张,并附上大中公留下的事迹;这也是我对本宗族学者的希望。游氏世谱

游以氏见春秋之世者,三晋、周、郑是也。按《左氏传》,鲁荘公二十四年,晋桓、荘之族逼献公患之,与其臣士蒍谋,尽去游氏之族。僖二十四年,郑人伐滑,周防王使大夫游孙伯如郑。此见于晋、周者,郑文公之庶子曰兰,其母燕姞梦天与已兰,因名之,是为穆公。穆公支子十一人,而为卿者七,号七穆。公子偃,七穆之一也。偃字子游,其子虿字子蟜,楚字子南。昭公元年,楚以罪奔于吴,不知所终。独子蟜之子曰吉、曰昄。《论语》世叔讨论之,《左氏》子太叔美秀而文者,皆谓吉也。古者天子建国,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卑,不得赐姓。世子传嫡相绍,而支庶称公子、公孙。公孙之子,用王父字为氏。故子太叔始用王父之字氏游,而晋、周二族莫知其得姓之自,且其后久已无闻。惟吉子遫、昄子良见于经传,且偃、虿、吉、遫仍世相郑,至战国郑仆于韩,世绪始不续。今之言游氏,不敢本晋、周而本郑公子偃者,盖犹有传故也。以郑言之,实姬姓矣。周之季,樗里子有客曰游腾。西汉《艺文志》有游棣子著书一篇,自秦汉、曹魏更数百年无见焉。至西晋时,始有豪于金城者,与麴氏敌。西州谚曰:“麴与游,牛羊不数头。”南青门北望朱楼,其仕于时有楷为金城太守,迁梁州刺史;有显为司▯校尉。而刺史与司▯谱世不详。西晋衰,居广平之任城者有子逺,刚方忠智,仕刘曜,位大司徒;有邃仕慕容廆,号称股肱;有纶保苑乡,授幽州王浚爵命,其兄统为浚司马;有钦,冯翊人,苻坚败据頴阳,自统而上皆言广平人,亦不能知其昭穆也。逮拓防世,任城之游益盛。曰雅,字伯度,仕太武,累官秘书监、梁郡公,卒赠相州刺史,谥宣侯。子僧奴,孙双鳯,皆袭爵。而宣侯之弟恒,其子昙防为中散,迁典侍令,赠肆州刺史。同邑又有乐浪太守鱓,仕慕容熈;乐浪生防,仕冯防,假广平太守,广平生明根,字志逺,宣侯从子弟也。性清约,综习坟典。仕魏,屡进谠言,位议曹尚书、大鸿胪卿,封新防伯。歴官内外五十年,年逾七十致仕,又起为五更,赐安车,给上卿禄。国有大事,玺书访之。卒,字靖侯。子兆,字伯始,袭封,终尚书右仆射,谥文贞公。子祥,字宗良,袭新泰伯,位国子博士。文贞清贫儒雅,方正之操,时人服之。方明帝之初,近侍羣官预在奉迎者,自侍中崔光以下并加封,而文贞亦加文安县侯,独辞曰:「子绍父爵,礼也。」卒不受。及博士之世,明帝以文贞昔辞县侯,复欲封博士,博士守父志,又固辞,论者髙之。文贞为廷尉时,宣武尝有所勅,文贞执不从,曰:「臣安可曲笔也。」及元乂将害太傅清河王怿,公卿畏乂皆失色顺令,文贞独抗不可。至是,明帝又追论文贞清河之议,封博士高邑县侯。髙邑卒,谥曰文。子皓,字賔多,袭爵,终侍御史。盖自乐浪太守六传至此,世系又亾。隋史有靖侯▯孙曰元,字楚客,亦居广平之任城。父宝藏止,云位至太守。炀帝使元督运黎阳,引大义责杨▯感,▯感反谋已固,害之,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子仁宗为弋阳通守。然史称光禄于靖侯为髙祖,则太守与侍御为昆弟矣。不知果为髙邑之子否乎?又不知所谓▯孙者,果为曽▯之▯,或姑以逺言之乎?游自得姓以来,独此八世为可考,而中断勿眀,复不敢支缀。呜呼,谱绪散亡,真可叹也。侍御有弟曰安居,仕髙齐,亦袭新泰伯。靖侯叔父矫,歴濮阳、钜鹿二郡守,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冠军之孙馥,为国子博士。博士之弟思进,尚书郎中。史牒所载,又止此。《魏志》复有郡功曹毅,字防齐,生子楚,字子元,为陇西太守,以功封侯。髙齐有相州长史京之,生女为神武妃,见谓有德。又有中书舍人诠之,见于《南史》。此皆散在简编,不可考辑者也。李唐之世,与隋齐魏相接,而广平任城之族又微有曰仙芝,曰奉寰,仅为禆将,无勲名可见。寰之子曰骞,开元中,桂州都督,平庐节度使,见龚▯厯运图耳。又不知此三君果为广平、任城之裔否也?唐至五代三百五十余年,登科记仅得九人:曰山甫,曰干晦,曰芳,曰温,曰申伯,曰蔚,曰恭,曰震,而五代一人,曰邵,名又不显。唯《九国志》列传载恭字梦得,建安人,以文才见推,为杨行蜜知制诰,卒。子简言字敏仲,仕南唐李氏,累为翰林学士,辅后主为门下相,子孙位千牛备身,自此入本朝矣。某居田间,无多文字可以稽据,盖自左氏而下,寻绎史传所得者止此。至于稗官、虞初杂记,与夫古之言氏族者,无暇尽阅。

译以游为氏、见于《春秋》时代的,有三晋、周、郑。考察《左氏传》:鲁庄公二十四年,晋献公忧虑桓、庄两族逼迫自己,便和臣子士蒍谋划,全部除掉游氏一族。鲁僖公二十四年,郑国人攻打滑国,周襄王派大夫游孙伯到郑国去。这些见于晋、周的游氏,郑文公的庶子名兰,他的母亲燕姞梦见上天赐给自己兰草,因而给他取名为兰,这就是穆公。穆公有庶出的儿子十一人,其中做卿的七人,号称“七穆”。公子偃是七穆之一。偃字子游,他的儿子虿字子蟜,楚字子南。鲁昭公元年,楚因获罪逃奔吴国,不知最终下落。只有子蟜的儿子名吉、名昄。《论语》中世叔讨论的,《左氏》中称子太叔美好秀雅而有文采的,都是指吉。古代天子建立诸侯国,按照出生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授予氏;诸侯地位较低,不能接受赐姓。世子传承嫡系而相继,支庶则称公子、公孙。公孙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为氏。因此子太叔开始以祖父的字“游”为氏;晋、周两族则不知道自己的姓从何而来,而且后来也久已没有声闻。只有吉的儿子遫、昄的儿子良见于经传;并且偃、虿、吉、遫世代相继在郑国任职,直到战国时郑国被韩国吞并,世代宗绪才中断。如今谈论游氏,不敢把源头推到晋、周,而以郑国公子偃为本,大概是因为还有传承的缘故。按郑国这一支说,实际上是姬姓。周朝末年,樗里子有一位门客叫游腾。西汉《艺文志》中有游棣子著书一篇,自秦、汉至曹魏数百年间再没有见于记载。到西晋时,才有一位在金城声势豪盛的人,能与麴氏抗衡。西州谚语说:“麴家和游家,牛羊不计其数。”南青门北面望见朱楼;当时做官的,有游楷任金城太守,升为梁州刺史;有游显任司隶校尉。但刺史和司隶校尉的世系不详。西晋衰败后,居住在广平任城的游氏中,有游子远,刚正、忠诚而有智慧,仕于刘曜,官至大司徒;有游邃仕于慕容廆,被称为股肱;有游纶守卫苑乡,接受幽州王浚授予的爵命,他的兄长游统任王浚的司马;有游钦,是冯翊人,苻坚败后据守颍阳。自游统以上的人都自称广平人,但也不能知道他们的昭穆世次。到拓跋氏时代,任城游氏更加兴盛。有游雅,字伯度,仕于太武帝,累官至秘书监、梁郡公,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谥号宣侯。他的儿子游僧奴、孙子游双凤,都承袭爵位。宣侯的弟弟游恒,其子游昙防任中散,升任典侍令,死后追赠肆州刺史。同县又有游鳣任乐浪太守,仕于慕容熙;乐浪太守生游防,仕于冯跋,代理广平太守;游防生游明根,字志远,是宣侯的堂弟弟。他性情清廉俭约,通晓古代典籍。仕于北魏,多次进谏直言,官至议曹尚书、大鸿胪卿,封新昌伯。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年,年过七十退休;后来又起用为五更,赐安车,供给上卿的俸禄。国家有大事,皇帝用玺书向他询问。他去世后,谥号靖侯。儿子游兆,字伯始,承袭封爵,最后任尚书右仆射,谥文贞公。儿子游祥,字宗良,承袭新泰伯,官至国子博士。文贞公清贫儒雅,方正的操守为当时人所敬服。明帝初年,近侍群官中曾参与迎接的人,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爵位,文贞公也被加封为文安县侯,唯独辞谢说:“儿子承袭父亲的爵位,是礼制。”最终没有接受。到了国子博士这一代,明帝因为文贞公过去辞让县侯,又想封博士为侯;博士遵守父亲的志向,也坚决辞谢,评论者都很推重他。文贞公任廷尉时,宣武帝曾有诏令,文贞公坚持不执行,说:“臣怎么可以歪曲文书呢?”等到元乂将要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公卿畏惧元乂,都失色顺从命令,唯独文贞公抗议说不可以。到这时,明帝又追论文贞公关于清河王的意见,封国子博士为高邑县侯。高邑侯去世,谥号文。儿子游皓,字宾多,承袭爵位,最后任侍御史。大概从乐浪太守传到这里共六代,世系又失传了。《隋史》记载,靖侯的玄孙有游元,字楚客,也居住在广平任城。他的父亲游宝藏,官职只记为曾任太守。隋炀帝派游元督运黎阳,他以大义责备杨玄感;杨玄感反叛的谋划已经确定,便杀害了他。朝廷追赠游元银青光禄大夫,并授予他的儿子游仁宗弋阳通守之职。然而史书称光禄大夫是靖侯的高祖,那么太守与侍御史应当是同胞兄弟。却不知道游元果真是高邑侯的儿子吗?又不知道所谓玄孙,究竟是曾玄孙的玄孙,还是姑且以久远而言呢?游氏自得姓以来,只有这八代可以考察,中间却断缺不明,所以不敢勉强接续。唉,谱系散失,实在可叹。侍御史有弟弟名安居,仕于高齐,也承袭新泰伯。靖侯的叔父游矫,历任濮阳、钜鹿二郡太守,死后追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冠军将军的孙子游馥任国子博士。博士的弟弟游思进任尚书郎中。史籍记载到这里又中止了。《魏志》又有郡功曹游毅,字防齐,生子游楚,字子元,任陇西太守,因功封侯。高齐有相州长史游京之,他的女儿成为神武帝的妃子,被称为有德。又有中书舍人游诠之,见于《南史》。这些事都散见于简册,无法考订汇辑。李唐时代与隋、齐、魏相承接,广平任城的游氏又稍有游仙芝、游奉寰,只任偏将,没有可见的功勋声名。奉寰的儿子游骞,开元年间任桂州都督、平卢节度使,这些只见于龚黼的《历运图》。又不知道这三位究竟是不是广平、任城游氏的后裔。唐至五代三百五十多年,登科记中只查到九人:游山甫、游干晦、游芳、游温、游申伯、游蔚、游恭、游震,五代有一人游邵,姓名又不显著。只有《九国志》列传记载游恭,字梦得,建安人,凭文章才华受到推重,任杨行密的知制诰,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游简言,字敏仲,仕于南唐李氏,累官至翰林学士,辅佐后主任门下相;他的子孙任千牛备身,从此进入本朝。我居住乡间,没有多少文字可以查考,大概从《左氏》以下,搜寻史传所得的只有这些。至于稗官野史、虞初杂记,以及古代论述氏族的书,我没有时间全部阅读。

虽然,大畧具之矣。自先君朝请逆数而上,十世祖匹,始为建州建阳之长平里人。匹生吴仕,为镇使,始分二支。其季某生二子,季曰廓。廓三子,仲曰惟惠。惟惠二子,季曰正卿。正卿二子,季曰宗元。当仁宗世,州举进士,上南省有司首选之。是时廷试犹有黜不尽取,公见遗而归,早世,以兄晞古之子轼为后,是为某曽大父。隐居勿曜,赋诗饮酒,徜徉武溪之濆,姿豪逸而不谈人过,为诗清劲而不刺讥当时之事。兄弟三人友爱皆笃。曽大父名虽出继,而省元兄弟未尝析居,故三人终身亦不异食。乡老至今诵之。里有三恶少荷戈醉行,里闾惊窜,公见之曰:“何哉?”曰:“某氏子,抑吾气莫能伸,将杀之。”公曰:“杀之能免死乎?”曰:“不能。”然则何苦至是?少年悔,公语某氏子善遇之,乡人以是化其德。所居号梅轩月榭,而自号武溪钓翁。当世文人达官多过其庐,公与之饮而未尝出也。其诗曰:“一江短艇横青天,浩浩白云行蓬▯。醉卧兮非独醒,不知夫轩之与冕孰念,夫功之与名?归去来兮,一竿月明。”其风致如此。生二子,季曰其藩,即先君之考也。德如武溪,而姿粹和。宣和间,居太学上舍,太学之士尊师之登戊。戌进士第归,邦邑邦邑之士尊师之,在太学时从游者,后多至宰相侍从,公淡然不往求也。终朝奉大夫,后赠大中大夫,有二子,先君岩冢嫡也。绍兴辛未进士,终朝请,即此某本支也。然独详何哉?谱者某所述,而知吾之祖为详故也。其始祖而下,▯分者自列着焉。闻之故老,四世祖讳【阙】者,殁于雍熈四年,自雍熈丙戌上至太祖受命,才二十七年,则始祖自唐末居长平无疑。然莫知其所以徙,虽曰知制诰父子为建安人,不敢指之为祖者,以时考之,盖先之矣。呜呼!寥寥千载,宗绪绵延,逆而数之,可推者仅十世,孝子慈孙之心,宁不悲夫?故裒集历代之书,以为得姓之传,其十世之谱有所论次者,见诸后述。

送游子正归蜀序人之生也,始于父母之身,既为兄弟,又为孙子,自是以往,其传寖分矣。寖分则情益踈,久之相视为路人矣。有能回首思之,凡我族姓,实均受气,皆同厥初,惟其久而寖逺也,宁不恻然而悲乎?庚戌辛亥,某居庐茹哀之隙,惧其若路人也,尝为宗谱矣。癸丑出游江淮,客金陵,而吾子正适以命召出蜀过焉。初丁酉戊戌间,某为浔阳狱吏,而畏斋制机过之,问上世之事,言靳州暨察院尝拜兄弟于淮之南。靳州则制机大父,而察院某伯祖也。以齿次之,某拜六兄于九江,而子正笃于礼义,又自言畏斋亲则季父,而学则师友。属其来江南见寻,子正复拜某于金陵。某虽甚卑,以世次不敢辞。既思之,顷述宗谱,方十年耳,犹惧其若路人,而畏斋之属子正相亲若是,畏斋之意固厚矣。子正亦贤矣哉!今将归蜀,因备载三世百年之好,寄谢诸宗人,使百年以后,闽蜀相望,卒然遇诸涂,推其世次而考焉,岂无恻然以悲慨然而兴起者?则亲亲之意,其庶防矣。然吾宗自得姓以来,其生不蕃,富贵利达,偶然外物,不足多慕。使吾宗人为士者,孝于家,信于乡,服诗书而重名教;为农商工贾者,崇孝弟,不为非僻,百世相传,而吾游氏毎得称为善族,足矣。风高江寒,伫立舟次,言有尽而意何穷!子正其徧寄声焉。

陈氏族谱序余家长平西山之下,山之脇曰竹田。竹田之陈,犹长平之游,皆里中着姓。而绚叔陈之良也,暇日常为余言:中之族分自邑西曰【阙】亭来,居北乐。亲既亾,而兄弟五人,指众无以容,故兄居于东,以东兄名之,今语讹为东坑;弟居于源,以叔源名之,今讹为水源。竹田者,叔源之分也。世数既逺,先兄淳尝欲为谱,以系宗绪,未竟而殁。中今述之,稍有伦矣。某闻而叹曰:呜呼!上世风俗,其笃厚孝爱,于此可见乎?人之生也,兄弟实同一气,乆而支分▯别,其流益遐,而情遂至于相防。前軰惧其情之疎而至于相防,也是以立名以记之,使后之子孙,自西而望者,则不防兄之所居;自流而企者,则不防叔之所舍。因所居之名以识之,见上世之意,则孝弟之心或有时而可作。前軰用心如此,后人其可防之乎?而世道衰微,同室而处犹不和协,竞攘讼鬬,纷如也,况敢求其企望而记之者哉!绚叔孝弟恻怛,不防先志而为此书,使陈之后进诵诗读书者,又念绚叔之志,勿防,则孝弟之风虽传之百世可也。吾闻兄弟睦者,家必昌;亲党睦者,宗必盛。绚叔之志如此,宗族必有闻而兴起者,是可重也。绚叔曰:为中书之将持以示东兄、叔源诸族,庶几尽区区之心,又不防吾子之言。余谢曰:某固欲行之,长平德薄,人细病未能也。绚叔求言,敢不敬诺。

译先君朝请大夫向上追溯十代,十世祖游匹,起初是建州建阳长平里人。游匹生游吴仕,任镇使,从此分为两支。他的幼子某某生二子,幼子名游廓。游廓有三个儿子,次子名游惟惠。游惟惠有两个儿子,幼子名游正卿。游正卿有两个儿子,幼子名游宗元。仁宗在位时,州里推荐他参加进士考试,在礼部考试中被主管官员列为第一。当时殿试仍有黜落、不能全部录取的情况,公被遗落而归,早年去世,以兄长游晞古的儿子游轼作为后嗣,这就是我的曾祖父。他隐居不显,作诗饮酒,徜徉于武溪水边,姿态豪迈洒脱而不谈论别人过错,诗作清劲却不讥刺当时的事情。兄弟三人友爱都很深厚。曾祖父虽然名义上出继,但省元兄弟从未分居,所以三人终身也不分开吃饭,乡里的老人至今还传诵此事。乡里有三个恶少拿着兵器醉酒行走,乡人惊慌逃散。公见到他们,问:“这是为什么?”他们说:“某氏的儿子压制我的气势,使我不能伸展,我要杀了他。”公说:“杀了他能免除死罪吗?”他们说:“不能。”公便说:“既然如此,何苦做到这个地步?”少年后悔了,公又告诉某氏的儿子善待他们,乡人因此受到他的德行感化。他的居所称作梅轩、月榭,自号武溪钓翁。当时的文人和达官大多到过他的住处,他与他们饮酒,却从未出仕。他的诗说:“一叶短艇横在青天之下,浩浩白云在蓬窗外行走。醉卧啊,并不只是独自清醒;不知道轩车和冠冕谁值得挂念,不知道功业和名声哪一个值得追求?归去吧,月明之下只带一根钓竿。”他的风度情致就是如此。他生有两个儿子,幼子名游其藩,就是先君的父亲。他的德行如武溪钓翁,姿态纯粹温和。宣和年间,居住在太学上舍,太学士人尊敬他、以他为师;登戊戌进士第后归来,地方士人也尊敬他、以他为师。在太学时跟随他交游的人,后来很多做到宰相和侍从,他却淡然处之,从不前往求取。最后官至朝奉大夫,后来追赠大中大夫,有两个儿子,先君游岩是嫡子。绍兴辛未年中进士,最后官至朝请大夫,这就是我的本支。不过为什么唯独详细记载他呢?因为谱牒是我所编述的,而我知道自己的祖先,所以记得详细。他的始祖以下,分出的支派分别列出记录。我听故老说,四世祖名讳为【缺字】的,死于雍熙四年。从雍熙丙戌上推到太祖受命,才二十七年,那么始祖自唐末居住在长平是毫无疑问的。但不知道他们因何迁徙;虽说知制诰父子是建安人,也不敢指认他们为祖先,因为按时代考察,他们大概还在始祖之前。唉!悠悠千年,宗族世系绵延不绝,向上追溯,能够推知的仅有十代,孝子慈孙的心情,难道能不悲伤吗?所以我搜集历代书籍,作为探求得姓源流的传记;关于这十代族谱的考订编次,见于后面的记述。送游子正归蜀序 人的生命开始于父母的身体,后来成为兄弟,又成为孙子;从这里以后,血脉传承逐渐分开了。分开以后感情更加疏远,时间久了便互相视为路人。若有人能够回头想一想,我们凡是同族同姓的人,实际上都同样承受父母之气,最初本来完全相同,只是因为日久而渐渐远离,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庚戌、辛亥年间,我居丧守墓、含哀度日的间隙,害怕族人最终像路人一样,曾经编过宗谱。癸丑年我出游江淮,客居金陵,而您的儿子子正恰好奉命出蜀,经过这里。起初在丁酉、戊戌年间,我任浔阳狱吏,畏斋制机经过那里,询问上世的事情,说靳州和察院曾经在淮水以南以兄弟之礼相拜。靳州是制机的大父,察院是我的伯祖。按年龄次序,我在九江拜见六兄;子正笃守礼义,又亲自说畏斋在亲族关系上是他的季父,在学业上则是他的师友。等他来到江南寻找我时,子正又在金陵拜见我。我虽然地位很低,但按世次不敢推辞。后来想起这件事,近来我叙述宗谱才不过十年,尚且担心族人彼此如同路人,而畏斋嘱咐子正这样亲近我,畏斋的心意实在深厚。子正也真贤德啊!如今他将要归蜀,我因此详细记载三代、百年的亲族情谊,寄托给各位族人;使百年以后,闽、蜀遥遥相望,忽然在路上相遇,推究世次加以考察,难道不会有所悲伤感慨、奋发振作吗?这样亲爱亲人的心意,大概就可以恢复了。然而我们游氏自得姓以来,人口并不繁盛;富贵利达只是偶然的外在事物,不值得过分羡慕。假使我们族中做士人的,在家孝顺,在乡里守信,研习《诗》《书》而看重名教;务农、经商、做工、贩卖的,尊崇孝悌,不做邪僻之事,世世代代相传,使游氏常常被称为善良的家族,这就足够了。江风高,江水寒,我站在船边久久伫立;话虽有尽,心意哪里有穷尽呢?子正,请把这些话遍告族人吧。陈氏族谱序 我家住在长平西山脚下,山的旁边有个地方叫竹田。竹田的陈氏,就像长平的游氏一样,都是乡里的著姓。陈绚叔是陈氏中有德望的人,闲暇时常常对我说:本族中有一支从县西的【缺字】亭迁来,居住在北乐。父母去世后,兄弟五人,人口众多而住处容纳不下,所以长兄住在东边,便以“东兄”称他,如今俗语讹传为东坑;弟弟住在水源处,便以“叔源”称他,如今讹传为水源。竹田就是叔源这一支的分支。世代已经久远,先兄陈淳曾想编族谱,以联结宗族世系,未完成便去世了。如今绚叔叙述此事,稍微有了条理。我听后叹息说:唉!上古世代的风俗,其深厚淳朴、孝亲友爱,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吗?人的生命产生之初,兄弟本来同受一气;时间久了,支派分开,流传得越来越远,感情终于彼此隔绝。前辈担心感情疏远而导致彼此隔绝,所以给各支取名来记载,使后代子孙从西边眺望时,不忘兄长居住的地方;从水流处远望时,不忘叔父居住的地方。借居处的名称来记住它,看到上代人的心意,孝悌之心或许有时能够振作。前辈用心如此,后人难道可以忘记吗?然而世道衰微,同住一室尚且不能和睦协作,争夺、吵诉、斗殴,纷乱不堪,何况还敢希望他们远望并加以记念呢?绚叔孝悌而有恻隐之心,不忘先人的志愿而编成这部书;让陈氏后来的读诗读书者,又想到绚叔的志向而不忘记它,那么孝悌的风气即使传到百代之后也可以了。我听说兄弟和睦,家族一定昌盛;亲族和睦,宗族一定兴盛。绚叔的志向如此,宗族中一定会有听闻后振作起来的人,这一点值得重视。绚叔说:“这是我替陈中写的,将拿去给东兄、叔源等族人看,希望能表达我的一点心意,也不要忘记您的话。”我答谢说:“我本来想实行这件事,但长平德薄,个人才疏而且有病,不能做到。”绚叔请求我写几句话,我怎敢不恭敬地答应。

建阳麻沙刘氏义庄记古者井田未隳,大宗小宗之法随之以存,斯民族姓亦有所系,患难可以相救,死生可以相防。而圣人设教,亦必起于亲其亲,长其长,推以雍睦九族,斯民服习上训,其恻怛之念常得自近始,此三代教化之原也。后世阡陌一开,宗无系属,多流离四出,死徙不闻,而亲亲之恩益狭,夫岂其良心之不存,盖势则然也。至乎礼义不闻,民之耳目不习风化,私心既胜,踈外之情先起于骨肉,因其近也,忌嫉反多。至若矜权尚势,或卑伯叔之贱贫,营身竞利,不恤兄弟之穷苦,于所厚者毎毎先薄,良足叹也。始余逺去乡井,闻麻沙有刘君渊者,遇歳饥,粒米涌贵,则倒廪济籴,以倡乡曲,独视丰年之价,余心善之。既归里中,又闻为义庄以给宗人,而未得其详也。余族孙一鹗,从君来访于武溪之上,拱而曰:「渊不幸少孤且贫,今自艰难中偶致豆羮柸饭之给,而思寒宗之不自食也,盖尝分而饷之,愿得文字以垂子孙。」余尝有其志而贫弗暇,尤媿赧焉。试阅其约有言:「患苦乡闾,害及族党者,虽贫勿给;男壻越礼,女适非正者,虽贫勿助。」又若墓祭以思祖先,延儒以诱后进,颇亦谨于名教,不独使宗人之食其食,诚可嘉也。嗟乎!人之生始于父母,推而大之,世数虽遐,皆同一气也。谁无恻隠之心,霜露之感,宁不兴懐?特未思之耳。宗法既壊,士君子无地以致其亲睦之意,独有义庄一事犹能稍合宗族而収其流散,是以前軰多留心焉。而范文正公家法最备,君准则其书当矣。然冨者有资而不肯为,贫者有志而力不逮,使天下之族咸有如刘君用心,则习俗当亦近厚,又岂至若越人之视秦人之肥瘠哉?是亦为政者之所欲也。虽然,冨者出资以辑其宗族,贫者食粟以兴善行,正交相勉之道。惟彭城氏里中冠族,必有取于余言,因以及之,是刘君求我之意也。

蓝桥记蓝桥取里中着姓而名之也。里中之姓多矣,何以独着蓝氏?为其挟诗书而为士也。诗书之泽大矣,孝弟自此兴,礼义自此出,防学壮行,可以表倡乡曲,使农工商之民得所视效。桥之不以他姓而着蓝氏,盖里中所宗故也。蓝氏子元频过余不倦,以桥成丐诗。余老病不能诗,出钜编相示,其佳作固多矣。然多引稗官所载裴航、云英及仙人采和,欲夸大以为竒事。以余观之,由前説则滛诞无训,尚神仙则虚无不经,岂为士业儒所务哉?昔郑康成著学行于乡里,人号郑公。乡蓝氏子以某之説谂诸耆老子弟,使挟书为士者世世有人,则桥之称谓相与为无穷,不致使他姓得而名之,则诗书之泽愈逺矣。云英、采和之滛虚,其归而删之。防其弟兴祖至合辞曰:「是寒宗之志也。」乃书。

译建阳麻沙刘氏义庄记 古代井田制尚未毁坏时,大宗、小宗的制度也随之保存,百姓和宗族姓氏便有所依系,遇到患难可以相救,生死之间可以相互照应。圣人设立教化,也一定从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长自己的长辈开始,推及和睦九族;百姓服从并熟习上面的教诲,恻隐悲悯之心常常能够从亲近的人开始,这就是三代教化的根源。后世阡陌一经开辟,宗族便没有了联系,许多人流离四方,死去或迁徙也无人知晓,亲亲的恩情更加狭薄。这难道是人的良心不存在吗?大概是形势造成的。到了礼义无人讲说,百姓耳目不熟悉风化,私心占了上风,疏远外人的情感反而先从骨肉之间产生;正因为彼此亲近,嫉妒反而更多。至于夸耀权力、崇尚势力,有的轻视伯叔的贫贱,有的经营自身、争逐利益,不顾兄弟的穷苦,对本应厚待的人却常常首先薄待,实在值得叹息。起初我远离乡里,听说麻沙有位刘渊君,遇到年成荒歉、粮价大涨时,便打开粮仓买粮救济,以此倡导乡里;他只看丰年时的价格,我内心很赞许他。后来回到乡里,又听说他创办义庄供给族人,却未能知道详情。我的族孙游一鹗跟随刘君来武溪拜访我,拱手说:“刘渊不幸年幼丧父,而且贫穷,如今只是从艰难中偶然得到豆羹杯饭的供给,便想到贫寒的族人不能自己吃饱,于是曾经分出粮食给他们,希望得到一篇文字来传给子孙。” 我曾经也有这样的志愿,只是贫穷而没有空暇去做,对此尤其惭愧。试看他的约章,其中说:“乡里有患难、祸害牵连族党的人,即使贫穷也不给予救济;男子做女婿而违背礼法,女子嫁给不正当的人,即使贫穷也不帮助。”又如以墓祭追念祖先,延请儒生来诱导后辈,也很谨慎地维护名教,不只是让族人吃到他的粮食,实在值得赞美。唉!人的生命开始于父母,推而扩大,世代即使相隔很远,也都同受一气。谁没有恻隐之心、感于霜露而思念祖先之情呢?只是没有想到罢了。宗法既已败坏,士君子没有地方施展亲睦宗族的心意,唯独义庄一事还能够稍稍会合宗族、收拢流散的人,所以前辈大多留心于此。范文正公的家法最为完备,刘君以他的书为准则,是正确的。然而富人有财力却不肯做,穷人有志愿却力量不够;假使天下宗族都像刘君这样用心,风俗应当也会接近淳厚,又哪里会达到像越人看待秦人肥瘦那样彼此漠不相关呢?这也是执政者所希望的。虽然如此,富人出资整顿宗族,穷人吃粮而振兴善行,正是彼此互相勉励的道理。彭城氏是乡里的著姓,其中一定有人会采纳我的话,所以连同写在这里;这就是刘君请我作文的用意。蓝桥记 蓝桥取乡里的著姓来命名。乡里的姓氏很多,为什么唯独突出蓝氏呢?因为蓝氏子弟凭借《诗》《书》而成为士人。《诗》《书》的恩泽很大,孝悌由此兴起,礼义由此产生;防止邪僻、学习礼义、壮大德行,可以在乡里起表率倡导作用,使农工商等百姓有可以仿效的对象。桥不以其他姓氏命名而突出蓝氏,大概是因为蓝氏为乡里所尊崇。蓝氏子元多次不厌其烦地来访我,请我为桥建成作诗。我年老多病,不能作诗,便拿出巨大的诗歌编集给他看,其中佳作本来很多。然而它们多引用稗官所记的裴航、云英以及仙人采和,想夸大其事以作为奇闻。在我看来,按照前一种说法便是荒诞淫靡、没有教益;崇尚神仙便是虚无不经,这难道是士人和儒者所应从事的吗?从前郑康成在乡里施行学问和德行,人们称他为郑公。乡中蓝氏子弟把我的话告诉长老和子弟们;如果带着书籍求学做士的人世世代代都有人,那么蓝桥的称谓也会相互传承而无穷,不会让其他姓氏取而代之命名,诗书的恩泽也会传播得更加长远。云英、采和的荒诞虚妄,应当删去。适逢他的弟弟蓝兴祖来到,大家异口同声说:“这是使贫寒宗族振兴的志愿。”于是写下此文。

防刘少府与诸将书某为童子时,已熟闻乡老谈道。故宝文阁学士刘公之为人,盖英豪岂弟,万夫之特。其发为功业,光明俊伟,如温太真、李文饶不足多尚。参佐忠献张公,抚帅川陜,摧方张之虏卒,全蜀汉,使国家驻跸江南,无上流之忧。公之防畧,固已载在国史。至于风仪伟然,急人之急,忧人之忧,捐金指廪,筑室分田以居故旧,防独四方士夫蒙被,不可胜数。公薨之日,家无余资,此虽古人不多见。某恨生晩,不得执鞭为役,盖常欣慕焉。回视世间卑陋局促,终日营营,真使人慨叹。其孙学雅,出公在川陜时与诸将书稿,爱国拳拳,处事精密,幅纸即可见其翰墨之妙,又余事耳。学雅其寳之,此非止私家之藏,百世之下,秉文笔者有取焉。募建建阳县朝天桥卧虹影于双溪,偶随川逝,念鸠工于百里,庸讵无成?况地连闽浙之要冲,而路踵轮蹄之来往,要当累趾安行于砥道之上,庶免蹇裳病渉于剡楫之间。役大而费繁,功成而利溥,解惠州之犀带,愿继髙风,成郑国之舆梁,不劳指日。附词沁园春【五十五自述】五十五年,满簮华发,俨然遂良,又何曽戚戚?荜门圭窦,又何曽汲汲?玉带金章,困后髙眠,饥来口饱。老矣狂夫,老更狂。空回首,叹世间名利傀儡开塲。幸临晩节安康,又両日三秋催肃霜。叹生朝亦是,贺賔踵至。龙钟矍铄,何足称觞?喜对诸贤,笑谈世事。相防亲朋,醉玊觞。谁如我素,乐天知命,不事侯王。华阳洞词三章河汉澈,碧霄晴。九华仙子到凡尘,凉夜山头吹玉笛。纎云巻尽,月分眀。香露湿草,晶荧起,看大地尽瑶琼,下界千门人寂寂,空山夜静,海波声。仙子去,眇云程,天香杳杳,佩环清。回望九州烟雾,日千山月落,影从横【右词三首,见元刘大彬所辑《茅山志》中】黙斋遗稿补遗。题古田寺西堂壁倾岩终日倦跻攀,蹔借僧庐半日闲。砌下微流走清泚,▯前含箨随斓。斑风来有径侵危座,云出无心度逺山。劝取髙人长寄玩,相随猿鹤傲林间。题武夷毛竹洞毛竹连云,路欲迷;洞门深锁,落花迟。曽孙几度春风老,未入仙人一局棋【右二首见《曹石仓宋诗选】美人倚楼阁檐头燕子説春寒,蝴蜨悠悠午梦残。睡起髙楼多少恨,天涯小雨怯防干。溪上烟开晓日,照溪头。溪上人家,岸下舟。啼鸟不知春已老,数声啼破碧岩幽【右二首见《诗家鼎脔】秀州道中二首一春烟雨歇,空蒙髙下,川原杳霭中。毕竟春光遮不得,满村花栁自青红。漠漠秋原,禾黍空,藤萝古木,梵王宫。孤村野水,斜阳外,无数归鸦,落晩风【右二首见《檇李诗系】

黙斋遗稿巻下

译跋刘少府与诸将书 我还是孩子时,就已经熟悉听乡里老人谈论道德。故宝文阁学士刘公的为人,大概英豪而平易近人,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他所表现出的功业,光明俊伟,即使温太真、李文饶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推崇的。参佐忠献张公,安抚统帅川陕,摧毁气势正盛的敌军,保全整个蜀汉,使国家驻跸江南而没有上游的忧患。刘公的谋略,本来已经载入国史。至于他风采仪表伟岸,能急人之所急、忧人之所忧,捐出金钱、指拨粮仓,修建房屋、分给田地来安置故旧;四方士大夫蒙受他的恩惠,数也数不清。刘公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这种情形即使古人中也不多见。我遗憾出生得晚,不能执鞭跟随他做事,却一直仰慕他。回头看世间那些卑陋局促、整日奔忙经营的人,真令人感慨叹息。他的孙子学雅拿出刘公在川陕时写给诸将的书稿;其中拳拳爱国之心、处理事务的精密,从一张纸便可以看出他书法文章的精妙,这还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学雅应当珍藏它。这不只是私家的收藏,百代以后,掌握文笔的人也会从中有所取法。募建建阳县朝天桥 让卧虹般的桥影映在双溪之上,偶然随着流水而去;想到在百里之内召集工匠,难道还会没有成效吗?况且这里连接闽、浙的交通要冲,道路上车马往来不断,理应让行人接踵而行于平坦坚实的道路上,免得在剡溪舟楫之间提起衣裳艰难涉水。工程浩大而费用繁多,但建成后利益广泛;我愿解下惠州太守所赠的犀带,继承前人的高尚风格;建成郑国那样的桥梁,不必劳烦等待日期。附词 沁园春【五十五自述】五十五年过去,头上簪满了花白头发,神态庄严如同遂良,又何曾忧愁不安?住在柴门小屋,又何曾急切追逐?玉带金章,即使困顿之后也能高枕而眠,饥饿时有饭吃。老了这个狂人,老了反而更加狂放。空自回头,感叹世间名利不过是傀儡登台。幸好晚年安康,又有两天仿佛三秋般催促严霜降临。感叹生日这一天,祝寿的宾客也接踵而来。老态龙钟却精神矍铄,哪里值得举杯称庆?高兴地面对各位贤者,笑谈世间之事。亲朋彼此照应,醉饮玉杯。谁像我这样朴素自在,乐天知命,不去侍奉诸侯王。华阳洞词三章 银河清澈,碧空晴朗。九华仙子来到凡尘,在清凉的夜晚于山头吹奏玉笛。纤细的云彩全都卷尽,明月分外清明。芬芳的露水沾湿了草地,晶莹闪烁;看大地仿佛尽是美玉琼瑶。下界千家万户寂静无声,空山夜色宁静,只听见海潮的声音。仙子离去,遥远地走上云路;天上的香气幽幽远去,佩环声清脆。回望九州烟雾迷蒙,阳光照遍千山而月亮西落,身影纵横交错。【以上词三首,见元代刘大彬编纂的《茅山志》中】默斋遗稿补遗。题古田寺西堂壁 倾斜的山岩使人整日疲倦于攀登,暂且借僧舍休息半日。台阶下细小的水流清澈地奔走,窗前含苞的竹笋随着斑驳光影摇曳。【缺字】风从小径吹来,侵入高危的座席;云朵无心飘过远山。劝你取来高人的风致,长久寄情玩赏,和猿鹤相伴,在林间傲然自得。题武夷毛竹洞 毛竹连接云天,道路几乎使人迷失;洞门深深锁闭,落花迟迟飘落。曾孙几度看着春风使岁月老去,却还没有进入仙人对弈的一局棋。【以上二首见《曹石仓宋诗选》】美人倚楼阁 檐头的燕子说春寒未尽,蝴蝶悠悠飞舞,午梦已经残破。睡醒登上高楼,多少愁恨涌上心头;天涯飘着细雨,令人怯于倚靠栏杆。溪上 烟雾散开,晨日照在溪头。溪上有人家,岸下停着船。啼鸟不知道春天已经老去,几声啼叫冲破了碧绿山岩间的幽静。【以上二首见《诗家鼎脔》】秀州道中二首 一春的烟雨停歇,天地上下空蒙,河流原野隐没在迷蒙的雾气中。终究遮挡不住春光,满村的花朵和柳树自然呈现青色与红色。朦胧的秋原上,禾黍空空;藤萝缠绕着古树,梵王的宫殿矗立其中。孤村和野水在斜阳之外,无数归鸦伴着晚风落下。【以上二首见《檇李诗系》】默斋遗稿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