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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龙云集》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龙云集》三十二卷，宋代刘弇撰写。刘弇字伟明，是安福人。元丰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起初任峨眉县知县，后改任博士。元符改元时，进献《南郊大礼赋》，被授予秘书省正字，历任实录院检讨。他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集子名为《龙云》，《书录解题》说“龙云”是安福的乡名，也是刘弇居住的地方。他的文章不拘一格，大体上气势宏大整饬，文辞丰润。周必大为此集作序，说他“沉浸于经书、饱读史籍，以吞吐百家为满足，继承欧阳修而上接韩愈文章的传统”，这样的推许未免过分。《宋史》本传称他的文章“削除瑕疵，卓异诡奇而不凡”，这或许较为接近实际。诗才虽然稍弱，也仍然峻拔不俗，远非庸常诗篇所能比拟。此集最初在浦城刊刻，只有二十五卷。绍兴四年，他的同乡罗良弼搜求其他版本，又增入彭德源、曾如晦等人所编的作品，并从郭明叔家得到他考中宏词科时的议论文章等篇，共六百三十一首，分为三十二卷。后来附录的志铭以及罗良弼的跋语，因年代久远，刻板已经散佚。明弘治年间，刘璋重新作序并再次刊刻。吴之振编撰《宋诗钞》，没有收入刘弇的诗集；曹庭栋编撰《宋诗存》，才开始补收。因此大概是传本比较稀少，吴之振偶然没有见到。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龙云集》原序 庐陵郡自从欧阳文忠公以文章接续韩文公的正统传承，便成为本朝儒学的宗师；继承他的，就是龙云刘公。刘公名弇，字伟明，居住在安福县龙云乡。欧阳文忠在颍地去世时，刘公刚刚成年，没有来得及跟随他交游；然而斯文并未丧失，为什么不能成为韩门弟子籍湜那样的人呢？此前，汴京和麻沙刊刻的刘公文集只有二十五卷。绍兴初年，我的故友、会昌县尉罗良弼遍求其他版本，亲手编纂，增至三十二卷，共六百三十多篇。嘉泰三年，贤能的豫章太守胡元衡平定郑公的乡里，访问襄阳的老成耆宿，想要扩充刘公的著作，以激励后学。我急忙嘱托罗县尉的儿子罗泌抄写、校定善本，交给胡侯刊刻。不久前我曾同乡人谈论刘公的文章，如《南郊赋》，气势格调接近西汉，已经被泰陵皇帝简拔擢用；他的《诗序》《书序》以及序、记等文章，往往取法韩愈、柳宗元，有时很像他们。铭文、志文丰厚润泽，规模仿效欧阳修，读者可以自行体会。至于他的才学和仕进出处，李彦弼的志铭、罗氏的跋语中都有详细记载，都是不可轻易改变的定评。四年六月某日，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周必大作序。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一 宋　刘弇　撰 古律赋 进献《元符南郊大礼赋表》臣刘弇说：臣出身卑微而困顿地活着，对国家没有什么益处。绍圣年间，有关部门把臣参加宏词科考试所作的文章列入合格等第，上奏皇帝，臣承蒙陛下错误的恩遇，被擢升为太学博士。可是臣的功绩没有达到要求，领着俸禄却尸位素餐。如今一年已经这样过去一两次了。平日讲学训诫之余，臣不敢把自己列在庸庸碌碌的人中；于是偶尔振作意气，寄情翰墨，因而得以窥见古人那些显著可见、不可厚诬的成就，例如《三都赋》《二京赋》以及客卿、乌有先生之类的作品。臣私下曾认为，词人文士的作品虽然取法经书而不【缺字】离开道【缺字】很远，但至于变化飞动、神思在笔端开启，能够不因袭他人而自我创造，给一个新的时代开启耳目，造成太平【一作帝王】盛世的极大功业，像这样的人，实在不多。屈原、宋玉以后，贾谊、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固然都号称高手，能够使前汉的光辉流传至今，实在是靠这几个人的力量。此后以来，苟且作文的人，耗尽笔墨纸张，有的文章不足以激发意旨，有的趣味不足以接近真实；可是当时的君主竟有把一时赫赫的盛大功业，甘心交给这些人来写的，文辞磨损殆尽，难道不可悲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光明盛大、继承熙和之业，承袭七代基业。自从亲自处理政务以来，事理条目无不统摄，包容天地；礼仪繁盛，文采丰美，祥瑞恩赐显著，即使古代所称的太平极盛，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近来冬至在南郊举行祭祀，日期是甲子，这是道家最为尊贵的日子，吉祥相合、良辰难得，自古以来很难遇到；何况又开始营建斋宫【一作居】，作为祭祀神明的开端。举行仪式时，天空没有一丝云，风平静，星光明亮，万里一色。事情办完后又回车登门，纵情观览，天人上下和谐。臣刘弇当时有幸参与祭祀之事，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一切，私下感到庆幸畅快，认为这远远超过古人想以举行大事为荣耀却未能实现的愿望。难得的盛典若不加以赞美，主上的美德郁积而不宣扬，也是怀有一点才技却不效力的罪过。臣刘弇不避僭越，又颇为采撷西汉文章的气质，写成《元符南郊大礼赋》一篇，使万世以后知道我大宋如白日照耀庆云，这就是臣的志愿。我的余力和强劲的笔力，像饮羽之箭射入石梁；若拿它同上古宋人善射的弓相比还不够，但臣自认为精力已经全部用在这篇文章上了。谨冒死缮写，随表进呈。希望陛下在清闲之时稍稍屈尊阅览，那么臣即使终身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荣耀了。臣不胜惶恐之至【套语】。《元符南郊大礼赋》远古混沌鸿蒙初始之时，人们登鱼、陈兽作为祭品，开始有了豺和獭祭鱼祭兽的知识；人头圆、脚方，精气纯正，于是肃然专心地举行祭祀。考察各种典籍，郊祀的礼制早就存在了。

译《传》说：“帝王没有比承奉上天更大的事情。” 《礼记》说：“只有圣人才能享祀上帝，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七代帝王相继建立的制度，仿佛指着手掌便能看清，大概是因为明白郊祀和社祀的意义。虞、夏、商、周，都是在更早的传统上孕育而来。鲧、【缺字】、帝喾、黄帝，用以告诫后来的君王；这大概是旧有的传统。至于浅陋的人主持祭祀，便欺罔上天、牵连祖先，神祇祭祀混杂扰乱，所说的话不合经典，士大夫都不谈论。九天、太一、三一、八神，是方士的说法；试黄蛇、白帝、陈宝、鸣鸡【京本作鸡鸣】，是秦代遗留下来的祭祀。有的说龙马寄寓木中，有的说等待我而成为五，有的远远向竹宫遥拜，有的让侲子往来歌舞。因此汉代三十年间，天地祭祀迁徙了五次，而像稚圭这类人被罢逐的有四百七十多人。至于唐末营造宫阙，缺漏草率，几乎不值得一提。这样看来，数千百年来寂寥无闻、没有天子诏令的盛大典礼，实在是等待我大宋七代文德日盛的真主出现啊！从前五代纲纪败坏，豪强啸聚，动乱不止；童阜、魁陵一类的人横行荡乱，废弃典章制度，对待百姓如同割除草芥，建立国家却像堆叠棋子一样反复无常；把雪桃进献、把鞋子陈荐，颠倒根本和末节；饮羊、璞鼠之类荒诞不经，隐藏赝品、窜改真相；使盛鹤列那样的人感到羞耻，使绵蕝之士被人讥笑；戴章甫冠的人反而身居高位，穿惠文服、佩翼飞虎符的人贪婪地食禄；沐猴而冠之徒使士大夫惶恐不安。遗民像沸水中的糜粥一样骚动，乱云般的柴薪被焚烧却没有后继，丘墓因而日益湮没。当时的君主厌恶这些祸害自身的东西，十件中去掉八九件；先王用来彰显功德、安抚神灵的制度，中间仅仅保存下来【一作序】。即使有天成、长兴年间的字图，也已经短小局促、零碎不堪，独自又能补足我们这个时代的考订吗【京本无“世”字】？我太祖艺祖初年，皇威奋张，拱手作揖而安定军队，安置九州百姓，创立万世基业；支撑倾斜的栋柱，接续断绝的纲维，凭道德笼络民众，医治疾病、针砭困乏。这个时候，武功已有而文治尚未兴盛。太宗兴文治，平定汾、晋、江、吴之地，依次使敌人归顺，除去鼠窃之徒的苛刻横暴和残酷争斗。这个时候，文治兴盛而天下尚未安定。大定之世以真宗为主，安抚天下使之安宁，积储祥瑞和福庆，在汾水、睢水【应作脽水】、云亭举行封禅。这个时候，天下安定但大业尚未完成。然而太祖、太宗两朝，或五次、或三次，恭敬地配享祖先，升祀于南郊；仁宗、英宗承继法宪、履行常道，乾坤相互酬答，车毂不停。到了神宗，根基深厚，政令严密，厘正宏大的典制；没有文字记载的也都按次序整理，剔除鄙陋脆弱的部分，只让华美有文采的内容与正体相配；上承五帝，下接三王，制作礼乐四代，典籍记载七类，重新编载十九项，礼仪超过前代，于是有元丰年间的祀典保存下来。等到陛下继承大统，履行绍圣年号，升至元符年间，胜过夏禹，接近唐尧虞舜，超越刘邦、李世民，压倒魏、吴，扫除积聚的蠹虫，弹劾尸位者，开辟平夷的道路吗？打破残缺的礼器，修治破败之后的制度，继承前代、纠正错乱；佩带经过摩洗的器物，箕巢之人前来游览歌唱。怨恨过去的浅薄顽固，改变狭隘的心胸；厌弃新近者的淡泊无味，陶醉于醇厚中和；采摘同穗的秀实，使百姓饱腹；取道路旁的枝条，给种桑的人御寒；即使突发死亡也不以兵器相害，黄口小儿呼朋引伴嬉戏；宽衣与短后衣并存，羽饰和方巾相杂，百姓陶然自得；风调雨顺，灌木茂盛，长久兴盛于礼仪之中，鸡犬之声彼此相闻，乌鹊的巢穴也清晰可见。若史书不断记载，那么甘美的醴泉年年涌出，华美的滋液夜间降落；奔腾的精气在南方显现，照耀着年老的荥地；水流曲折分散，以清洁的黑色祭牲进献；彩色与黄色交相辉映，素色和白色鲜明，鸟儿呈现朱红色的花英；四肩九尾等祥瑞，名称多得不可穷尽；祥象前来致福。于是留着发髻、戴着鐻耳饰的风俗，头飞鼻饮的地方，濮铅、僢卧一带的酋长，以及戴北斗形冠饰的名王，都解开发辫、削短衣襟，接踵来到职方馆。可是雍地之上的祭坛仍长久空置，传国寿昌玉玺的刻文显现；谯楼高耸，通宵明亮，光辉下贯而不可掩盖；仙马在武夷山并翼而行，成双的竹子在豫章出现。这叫作祥瑞应期接连而至，并非从未见过，难道只是各种福物能够招致的祥兆吗？圣上于是承受众多福祥，起初还惊惧地询问、推辞而减损采纳，实在谦逊美好啊！谁造成了这些祥瑞？我把功劳归给上天。于是整理颂扬神祇的文书，下达发自内府的诏令；选择天时良日，熟习掌故礼章。就在这一年的冬至，将要举行南郊祭祀的盛大礼仪。此前斋宫只剩残余，以帷幕围护；有关部门不加修葺，只得支撑倾斜、扶持坍塌。上天启示、人为筹划，于是营建端诚殿。看那端诚殿建成时，司空筹集工徒，太史推算星象，审察曲直和地势，工匠按照法度施工。于是计算工程、考核工役，匠石使阴阳调和；各种木材像霰雪雨点一样从山中运来，填塞山谷；百姓家的子弟协力欢呼，众多墙垣一齐动工。于是木材出自姑繇之墟，屋瓦取自苑蓬之巅；背负瑶光，抚摸太乙星；奔向神圣高地，远望绮丽的田陌。飞檐高举，如喜鹊跃起；横梁俯临空中，如彩虹蜿蜒。左边平整，右边有台阶；青色连锁、华丽窗棂，明亮曲折；承接屋檐，连接角隅；丛生的椽头和绣饰的梁柱，色彩灿烂；白色与朱色相间，衔环跃过栏楯，千姿万态。哪里只是仙灵云气洁白飘逸？还有飞廉、翁仲的形象，怒目而视。前面高高建起泰禋坛，俯视朱红的疆界，形似直入云天的高阙，几乎让人疑心它搬迁到了人间仙境。后面则是高大的城墙，配以拱卫北极的建筑。中间嘉德殿开阔，刻有金字匾额承接祥和；迎接福禧，左右交替扶持；报告祥瑞的东边高峙夤明殿，标志典礼的西边直立肃成殿。铜制匾额装饰着台阶，巡行的道路环绕外侧，斗拱支撑着栌木。阳乌、阴虬形状高大险峻，仿佛要投入其中而停留。然而高高的厅堂、庄严的台阶，幽深清静而舒展；紫色宫阙光彩灿烂，幽清的环境使人思虑沉静；在寂静的照耀中收拢皇帝的光明，在幽深的胸襟中集中圣明的思虑。在这里疏通洗涤、清洁身心，便能看见斋戒的意义；在这里观察天地万物复苏，便是在旧阴气中踏上新阳；在这里接受群臣朝拜，便能壮大帝王声威；在这里申明美德功业，便能具备美德而内心无愧。这叫作一举而得到四种善处，哪里像云阳、甘泉那样穷尽奇物来夸耀华丽、流于淫靡呢？然后在大礼前七日，接受誓戒，整饰武装仪容，命掌次官设置行宫，诏令封人修筑宫墙，请求中严、奏告外办，无不恭谨地集合群臣百官。先到原庙告祭，再朝拜祏室；龟卜显示吉兆，于是依从卜辞。这一天，改变天子行程，仪仗持黄麾，穿大裘，遮以华芝，戴玉辂，驾四匹秀美骏马，整列清道游车。聚集佽飞勇士，平整盘曲的道路，旗带飘动而繁盛，彩绸旗杆高高挺立；右边是闟戟，左边是青旗。百神警戒并陪卫，千官庄严肃穆，衣带飘动。于是云气穿行，前导启路；弩车遮蔽，弩箭射向隐僻处；戟矛如星罗列，旗杆舒展、鳞次排列。

译乌号弓、夏服，箭镞如星、弓弦如月；勇士跳荡咆哮，声势震天动地，尘土不沾车轮，倾泻如河流。起初从狭窄处转入宽阔之地，不久便从中央展开而包围四方。清道禁卫拖长声音肃清喧哗，班剑高举，装饰绚丽斑斓。驯兽俯首行礼，天马斜视云彩、嚼着缰绳。黄道端直而绵长，向南朱雀方向延伸；五方服色各有区别，聚集起来如锦绮交错，分散开来如霞光裂开。贯穿高阙而旗帜飘动，喧声震动宫门，车轮滚滚。命蚩尤之神掌管兵事，告诫雨师清扫道路。水波奔涌，火光燎扬；雷霆默然吞吐，鲸鱼般幽深。山丘颠簸、峰峦跳跃，恍惚间神腾鬼奔。十二时辰依次显示时刻，车头所指掌管方位。蓬勃茂盛，践踏而聚集；一半沿岸呼喝，一半纵横游行。腾蛇、白泽诘问呵斥神怪；桃木弓、荆棘箭驱逐不祥。拨开旬始星，扫除搀抢星；飞扬的旗旌茸茸，陆梁之士奔走。于是贲诸一类勇士，怒气勃发，蛮横凶暴，暗中伺察；红色刻饰、黑色涂墨，怒目直发。挡住他们的必被粉碎，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也会魂夺气馁。即使徒手也无人敢抵挡，何况手臂挽弓、腰佩铁器呢？于是天子的车驾到达端诚殿。正好是下午时分。随后金吾卫询问“是谁”，挈壶氏警告昏时，鸡人高声报晓，车夫呼喊天明。太宰在涤濯之前察看，陈列器物，报告准备完毕；聚集匾额并悬挂安置，苍璧、豆【京本作玉】、登等礼器陈设齐全，陶器、匏器、草席、藁荐以及祭牲都已备好，酒醴洁净而合时。天色收束如磬，万籁俱寂；玉绳星低垂在角隅，水面凝结；霜花飞舞，清冷之气充满宫阙；苍虬盘绕在城门而不动，烛龙喷吐火焰照亮四野。班马萧萧，七萃军士屏息；万枝红纱灯扶持车镳、夹护车道，烘燃麒麟髓和凤凰膏，远远看去珠光回旋、电光飞掣。天子于是从大次步行到小次等候，向左延请、向右作揖，枢密大臣和礼官引导、护卫，终于来到坛前。燔柴的烟气上升，告知上帝；神灵的旌旗顺风下降；以马配享太祖艺祖，礼仪没有违失，百神各自受职。主持祭祀的群臣无不恭敬严肃，仪容端庄，冠冕环首如星，俯视玉饰，行步如鸾鸟。至于四面墙垣都已备置乐器，磬、箫、笙、镛以及孤竹之管齐奏；宫调用圜钟，乐声前后相接；翠色旌盖和高牙旗帜，宣和之乐传播精粹；金支、秀华等乐饰华美，舞容连绵依声而长；重视人声而登歌，亚献、终献相继完成。饮福受胙，熙盛的礼事全部完成；于是举起火炬，天子驾临端诚殿举行大朝会，用以厚享万世无疆的福佑【二本同，疑作“祜”】。这时属车改换车辕，先驱返回原路；乾道光明、坤道安宁，和谐、安泰、整齐、欢乐；祥瑞之风舒缓吹来，浓云铺展开去，令人目不暇接、心醉于夸美；林野拍掌，羽族跄行；千乘万骑不觉炎热而温暖，远望若隐若现，到了近处则连接不断；霓衣参差，暗映大地；云韶乐声回旋，扑向街市。车辙马迹不必特意歌咏，白云穆穆，骖龙驾凤尚且显得浅陋，天子于是巡视蓬莱群仙。皇帝于是驾临应门，放宽金科律令。上天赐下天德和百福，万石钟铿然考击，鼍鼓齐奏；隆安之乐与《猗那》相协。皇帝内心喜悦，赐予恩色，竖起鸡竿，释放囚犯，宣说尧的言语；恩泽渐渐施及草木和飞禽，仁风浩荡，圣明恩泽广布。修缮延续祭祀典章，搜求隐没的德行，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免除拖欠和旧债，遍访问候高龄老人，按等级赐给牛、酒和束帛。于是欢呼声沸腾回荡，亿万百姓和千官环绕仰望皇帝的赭黄色服饰；他们欣慰，如久旱盼望云霓，荣耀，如清晨露水被朝阳照耀，畅快，如群鸟以鹏鸾为宗主，敬畏，如群山仰望嵩山、常山。现在施恩而得到报答，这正是厚德丰盛的表现；礼仪超过文饰，便是祭祀上帝、在宗庙祭祖。考察其中的教义，尊敬尊长是义，亲爱亲族是仁。然而祭牲即使硕大肥美，也有时弃置不用，这说明重视的是德，不是祭物。斋戒沐浴有什么可取之处？在于诚心，不在于外物。祭品丰厚而不节省，便是大飨也不足以举行大规模祭祀；祭牲若有惭色而仅行禴祭，东邻反而不如西邻。这正是元符年间所以使万物得到资养、使百姓受益、斟酌精诚、真正胜过前代而严肃举行大祭的原因。近年在明堂祭祀祖宗，感格苍天，是对神宗先圣孝道的追崇。近来又在北郊择日举行祭祀，以报答地母之神，等待恭敬地营造将来顺应天道的礼仪。如今又看见端诚殿高耸入云、遮蔽四方大地，仿佛脚踏大地而直达苍天，拥聚和气、缠绕祥福，实在是神明相助、勤劳营造的结果，难道不是旷古未有的盛德所感应的吗？这些也不是那些削弱国家、损害君权、仪式冗杂、文饰琐碎的时代所能相比的。况且滞留周南，司马谈至死仍有遗恨；身当君主之朝却赞誉尧舜，也正是蒋生深以为耻的事。正值春天却不能开花，确实只是贫弱而顽固的草根罢了。何况臣这样的小臣，亲自陪同参加祭祀，如果闭口不言、封笔不作，拿着这件事又将推给谁呢？这不是太鄙陋了吗？这不是太鄙陋了吗？臣谨拜手稽首作颂说：混沌苍茫，开辟元气；阳气主持、阴气监察，没有声息气味；契合自然，圆坛建成；百圣轨迹相继，恭敬捧持；大宋传至七代，遥遥飞扬英华；纷繁灿烂，装饰朱色郊野；美玉【疑作“夐”】开启，金门打开，端诚殿高耸；凌驾汉唐，全面上进；上帝肃然降临，百灵来到；那高远的庆云，献上清明之气；神灵于是降临感格，仿佛显露真情；从此以后，福禄如山陵；祥和之风如风雨，安定日月星辰；臣民夷狄都被平服，五兵从此停息；田垄纵横相连，庄稼堆积如山；显赫诚信的天子，使我的百姓安宁；愿万年之久，彰显伟大的名声。德行达到极点，面色光泽便和顺【德辉发于形体，容色自然和洽】。

译德行既然能够达到极点，形体便有归宿，所以这种面色光泽的和润，完全来自内在充实的光辉，根源在各种善行的总体；起初已经忘却物我之分，使四肢充满积聚的美德，不被脂粉柔媚之气扰乱。私下考察，快乐没有比真诚更大的；人的本性在于正直，具备完备的善，这就是至德。如果根本确立于内心，内心深处从来没有亏缺和附赘，那么显现在外貌上的东西，何必烦劳文饰？树立根本大节，性命便默然都安定了，人还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呢？面色油然润泽，自然可以辨识；外在具备四重，中间清正而具备五种纯粹。他在其中周旋而丰盛，也已经达到极点；他的积蓄刚健而新鲜，也可以由此知道。纯粹的德行发出来，精粹和美正在其中；在朝廷上和乐正直、从容有度，在闺门之内和悦怡然。志意修养达到极致，居处中有滋润身心的积累；英华向外发散，形体上呈现出面容润泽的光彩。接待外物并不只是表面客套，因为他的文德已经成就，已经能够施用。其极致如雾中的豹子，光彩隐藏而仍有润泽；如山中的美玉，虽藏伏不显仍能发光。杜绝人为虚伪的形象，恭敬地显发天真的本性；安静无言却能使人领会，开始符合贯通事理的中正之德。接近他便觉得温和，最终不同于缺乏仁德者的虚假好脸色。既然如此，难道还需要用华丽辞藻来赞美小小的德行、装饰外容吗？身处卑微地位，只在言语耳目之间活动，即使困穷而居于山林泉石之间，也会精神旺盛、气度超逸；显达而身居朱门、佩戴金印，则心情舒展、身体闲适。鄙视元叔那种卑陋龌龊的样子，身体应当具有仲山甫那样的柔和美善。看看我张口欲食的样子，稍微像伏羲因舍弃龟兆而显出的急躁；面色红润，像浓厚的赭色。得到《卫诗》所说赐爵者的容色，有所触动便能远离邪曲，置于光明之下没有什么不能显现。对于令人畏惧的事忽然趋避，行事难道还能像舜、禹那样吗？肝胆之中不为楚越之事忧虑，哪里还需要借地上的文饰来显示，自然会有天光从内心发出。因此修养气质而不使它馁弱，赞美孟子醇厚充实的学问；以心内的快乐为乐，身体怎么会消瘦？赞叹颜回生气勃勃；反观那些目光迷乱的人，自我劳累，像火奔走一样不能安宁，困顿劳倦却没有枯槁的外表。拘囿于怒目而视、承受安逸的形貌，颈项枯瘦、面色蜡黄的人，内心已经没有主宰；肌肤柔美、肩膀宽厚的人，又往往愚昧而没有灵性。于是使人只知追逐外表而不知真正内容，徒然惭愧于外在装饰，彼此夸耀而互相取悦。那些地位低下、昏昧沉溺的人，哪里知道外表文采显著的君子并非虚妄，能够践行形体本性的圣人可以效法？大概额头出汗而满面显露的人，难免积累羞愧；只顾养护手指而丧失肩背的人，实在是因为智慧不足。所以说，德行达到极点而与本初相同，面色光泽又怎么会不和润呢？仁人的言语，其利益是广大的【仁者的话，其利益确实广博】。君主想谋求天下治理，臣子应当立志实行仁政。这话说得极为正确，而这种告诫的意义多么广博啊！使利益平均施及众人，开始是陈述温厚的言辞，逐渐辅佐各种政务，最终造成光明美善的恩泽，广泛施加于百姓。四海广大而没有穷尽，君主一人所能亲自临治的地方却极少。制定法制虽然取决于君主，但万物【此字疑】得到宽恕，实际上要借助仁德之人。仁者从容、明达、正直，把深厚的议论带到君主面前；聪明、博大、深沉而精通，使深厚恩泽遍及中原。正因为恻隐之德一向完备，悲悯之心内在持守；一旦启发君主，就能尽施《蓼萧》所说的恩泽；一经辅助政事，就能普行《行苇》所说的慈爱。祸患不必等到后来悔恨，罪苦也不会无故加于横遭灾祸的人。凡是仁人所说的道理，百姓都能从中获利。考察过错便能知道正道；从片刻交谈开始，成功便能很快实现。周密适当地处理事务，恩泽于是下达百姓，普通人没有不能得到安置的。如今已经明确承担的责任极其重大，难道仅仅是消除悔恨、使秩序井然而已吗？其德深如渊，通达而有德；其言和蔼，如合乎法度的教诲。推举陈平、贱踊之类的人才，赞美晏子告诫齐国；辨明践踏田苗的罪过，赞美叔时使楚国醒悟。难道没有丰厚的外貌，却终身愁苦、面容憔悴吗？难道没有邪僻的言论，遇事便诡诈顺从吗？大概爱自己越深厚，爱护外物也越周到；处置事情越合乎情理，对待别人难道会欺骗吗？所以必定取布帛来兼顾温暖，耻于让风波屡屡造成危险。忧虑已经想到这些，言语就会良善。仁人大都能纠正君主的过错，起初并不劳烦君主自我反省；仁惠之心尽量满足万物的愿望，从来不让私心显现在容色上。因此，对待万物便能满足它们的需求，对待百姓便都使他们接受恩赐。救济人，岂是浅陋的权术所能补足？把粮食转运给灾民，岂是可以嘲笑的末等利益？又哪里比得上使天意回转、让君主默然听取，革除多年积累的弊病？事情既然完全不同，口头上徒然深究细枝末节、夸夸其谈，没有什么可取；囤积恩泽而不施行，终究惭愧于功德未能光大。后来风俗已经执着于浅薄的言说，处理事务不再用真情。吝啬小人的便捷巧辩，纷纷成了战国纵横家的说辞。涂脂抹唇、卖弄口舌又有什么用？道理被夺取，剥皮椎髓般的苛酷反而适足以招致祸患。烦琐有时胜过简略，虚伪便会压倒真诚。巧言利口倾覆国家，令人悲叹班固说伤人有甚于矛戟，也令人感慨荀卿所说的奇异现象。守持中正不必依赖多言，少取信任有时正是因为轻易许诺。大概天下能够成就美德，是因为有人把君主引回正道；百姓遭受弊害，也是因为遇到君主的恶行。因此知道，仁人的言语所带来的利益是广大的。《龙云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二 宋　刘弇　撰 宏词四首【绍圣三年丙子科第二名】《太史箴》【并附箴辞】庆霄清朗，明星和太阳光辉融洽。眼睛刚刚运转，便能获得全体景象；于是台、车、牧人和马夫，都预先具备观察的能力。等到亲手挥动天地仪象，精神与浩渺相交；形体游行于天地之中，而功效就在眼前。即使有智慧和技巧，也要等到实际试验才知道是否可行。于是各种仪器和数术出现了。太阳有昏暗，月亮有偏斜隐没，星辰有圆有角，天体之气有分布弥漫。为了使人知道有器械，便取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安置其中；为了使人知道有数，便使器械和数术都具备。即使处在茅屋的幽暗处【疑作“闇”】，也能看得周全，胜过高台华榭的明亮；面对风雨晦明交替的夜半，也能观察得超过白昼正中的时候。那么历代相互依赖的，难道不是合乎规矩的浑仪吗？从前神考【一作皇考】在位时，命令以司天监为太史局，并迁置其机构。后来筑台另设浑仪，在下面设置象激、金水等装置，机括托举轮盘，吞吐排遣晦暗、转动使光明运行；甚至能同造化分别快慢、升降。上面考察洛下闳的浑仪，旁边采纳张衡《灵宪》的学说。至于贾逵的黄道金常游仪，以及区区令瓒一类器物，同它们相比就相形见绌了。然而天体与人常常相距遥远，至于其中的情理，却没有什么比它更接近人。对于人君来说，尤其有使人时刻敬畏、爱护的意义。爱护君主，是希望他升登高远境界、达到正道，所以祥瑞降临、福祉来到，往往片刻之间便能相合；畏惧君主，是使他知道拥有天下应当战战兢兢、凛然自持，仿佛有人在左右窥视，那么流星、彗星、失常、日月食、侵凌、射逼、晕珥等天象有时也不会避免而已。把这些取来告知皇上，才是真正履行太史的职责。闭口不言、不恭敬履职，这是谁的过错呢？臣私下想到，《春秋》谨慎记载日食、星陨以及彗星出现，都是为了警戒后世做君主的人。而汉代儒生见识浅陋，必定要等到灾异显现，君主在朝廷亲自询问，之后才上告，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臣斗胆附列在虞人、牧臣之后，希望面对太宝丹扆时没有惭愧；像尘土露水那样微薄的补益，确实也正在这里。谨拜手稽首献箴说：茫茫远古之初，谁能测量，谁能窥见？人不能凭自身智慧知道，器械又将怎样施用？于是有人创制它，把它命名为浑仪，使人的智慧得到分辨，推测器械而知天象。日月合璧，万颗星辰如蚁旋转；四象七宿成为常法，交错排列如棋局。谁来掌管它？是小臣太史，舒展月魄、日辉，俯察人事，仰参天象。德行隆盛，日影星辰也不能废弃占验。天子命令我，岂敢窥测天象却安然自得？那轩辕星象之内，政治已经整饬；三能星协调明亮，诸神辅佐登临。太一聚集恩赐，算术显示南极星。不要说运行轨道便没有失常、日月食；不要说助成顺利便看不见其他灾谴。白天有食物，夜晚有甘食，家中没有贫穷的空锅。南方云气丰润，长养我们的庄稼。即使岁星守在心宿，也应先整治准备。偏衣、缦胡等兵器服饰，化为神圣的旌旗；一件兵器也不试用，幼儿起舞、老人嬉戏。光芒隐藏、角宿伏藏时，应当谨慎整治军队。逐渐达到醇厚浓郁，百姓便不侵犯他人。反观贯索星，作为我的刑法之鉴。鱼网、马维、英星等征象，收取英俊、访求贤能的征验。自古盛德君王，无不压抑骄矜，畏惧腐朽，谨慎薄弱，常常在祸患尚未受损、福泽尚未滋长时便避开它。正道并非只在德行可贵，福分没有比保守戒慎更盛的，也没有比恭敬更进一层的。太史主管天象，敢于把这些告知执掌缰绳的君主。代宰相以下群臣谢赐新修《都城记表》。臣某说【套语】：铁瓮般坚固的高大城墙，更接近于臣的笔端而得到助力；龟趺上的精妙碑刻，广泛承受圣上的龙章光彩。恭敬接受诏命开始修撰，黜退因循而知晓这是恩幸。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认为，圣人画卦坎而设置险阻，用以守护便能安宁；君子依据萃卦而整治军备，以防不测。适逢烈祖在位，任用旧臣，扩展先世的金城汤池，完成多年积累的筑城工程。城墙高耸临照华美郊野，云中城垣挺立，控制中原咽喉，符合紫微垣星象。坚固得像环绕屋檐，地势顺利如建瓴注水；向下使雍地的强国显得鄙陋，向远处使墨翟坚守的城防相形见绌。京城虽然巍然耸立，却从此获得安定；建成得如灵台，也不可以不记载。于是借助翰墨，使它与日月星辰同样昭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光明显耀的帝业，居中统治而规划宏大；政事在闲暇中默默修治，道德逐渐达到安定强盛。把不朽之名寄托于丰碑，把难以尽言的功德晓谕给百姓。露水零落而润泽，灿烂的墨本争相濡染；汉代高大的宫阙昭然回旋，使简陋居所更加华美。臣考察前代，衡量极大的功业：周公营建洛邑的诰文只取其反复叮咛，司马相如《上林赋》写汉都也曾征引碑刻铭识；岐山石鼓的声音没有传达到下民，峄山碑又对夸耀功业有什么补益？如今并非像前代那样，而是盛朝确实承继先业，臣岂敢不体会防微杜渐的意旨，考察长久维持、传之久远的功劳。使乡里感到荣耀，珍藏在箱箧之中。这篇文章的言辞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都是从家中所藏琬琰碑刻的遗余中写成。既然有这样的传记，却不能与京师的典范相匹配。臣不胜惶恐【套语】。《绍圣元祐颂》【并序】臣恭敬地观察唐尧、虞舜盛大隆盛之时，五服之内的诸侯轮流入朝；夏、商、周的制度更加严密。禹在涂山会盟，万国献上玉帛。到了商汤，又有景亳、丰宫、岐阳等地的朝会。成王、康王沿袭这种制度，三次朝会接受河图。汉人对此作赋，规模不过小小朝仪，是后世才形成的礼制。唐代有时也没有废弃，何况是承受正统、顺应归运，更没有哪个时代能像我大宋这样盛大。如今陛下登临广大美善的功业，是要整顿废坠的典章吗？如果要列出千品、具备万方、计算亿事、资养万物，而对此不加缀述，难道不是文章之臣的罪过吗？小臣所受学问最为久长，适宜作颂，于是作颂说：皇帝继承帝位十二年，天降福佑，地含恩泽，与万物一同开启泰平。无论臣民、男女，内外没有区别；戴章甫冠的和穿短后衣的，长发短发的，面容都纯粹和美，万家饮受和气而同一安泰。朝廷提拔贤能，监狱洗除刑具；细微文书呈现黄光，禽兽在苑囿中嬉戏。皇帝说：“啊！应当整饬蛊坏之事，奉行先祖纪年，使将来少有后悔。”有司跪着说：“月份推移、日子前进，从前虽已在郊外祭祀，继而又以先祖配享而协合祥瑞，使万物登平、百姓和谐。至于举行朝会，也是礼制中的大事。美好的典章、宏大的纲纪，不可以不再次请求在孟春举行，请百官预先接受告诫。”皇帝说：“好啊！去践行，不要懈怠。”

译这时三朝礼事交相举行，初升的阳光展开；晨光照耀，阴气消退；梢旗、扶旗、飞旌、肃旗、旄头、陛楯、韎韐、金甲等一齐陈列。百官纷纷而来，到达后仪态和美，像鹓鸟与鹭鸟接连排列，都屏住呼吸、收敛声息。冠冕连绵，光彩璀璨；韨佩在五路中央陈列，四匹虬龙般的骏马奔腾，芝盖花饰光辉灿烂，衣饰交错如星辰拱卫北极，如流水汇入大海，如苍天降临，如太阳悬挂。各种乐器相继奏起，声调清亮；《干安》《正安》交替使用，兼备众美。乐架上的装饰腾跃，柷、敔等乐器起止相应；兜离、僸佅等四夷乐舞都来到八方。地方官献上珍宝，地官、宗伯履行贡职。四方夷狄的君长按次序站列，濮铅、鳬更、辽、差、羌等部族，仰慕中原而向往光明。通晓左方语言的人推行礼仪，译官、象胥俯身负责传话。尉臣稽首说：“我朝光明显赫，农民勤勉于田地，官吏安定地办理政务；卧放战鼓、收藏弓箭，不忧惧边境的毒虫。天下更新，辅弼大臣相继受赐。愿天子万年，福禄所至而广大。”尉臣又稽首说：“礼制不至于过度，皇帝容色纯粹温和，旁听并询问下情。谁是蛀虫？谁使财力劳困？谁的官员考核有余？谁最为严重？谁关系国家紧急事务？谁是百姓的祸害？谁是贤俊而尚未搜求的？谁是冗员而尚未裁汰的？哪些事情应当惩处？哪些事情应当革除？” 谁应当慰劳？谁应当招徕？”百官都欢悦和顺，一同接受诰诫。愿天子万年，安乐欢喜。尉臣稽首，礼事完成后退下。在这盛大的光明中，整治并聚集适时的政事，降下深厚恩泽，广大而充沛。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取法乾卦而施行决断。愿天子万年，万世永远依赖这份恩德。诫谕士大夫，敦厚崇尚名节 朕想到先王所用来谋划【缺字】的人，品行修洁，文雅驯良，培植德行十分稳固。起初似乎与世事没有什么经营，但等到【缺字】进入朝廷并寄托于百姓，上位者不用惩罚而骄纵者受到感化、变得肃敬，不用督责而鄙陋者受到感化、变得通达。浮薄刻薄的风气不用镇压便变得厚重，污浊的文辞不用激励便变得清正。时间久了，面对大节便不可夺志，处在盛大名声中也不以为困难，这难道不是盛世的成效吗？朕非常仰慕这种风气。如今却不是这样，士大夫有的冒险沉没、轻薄怠慢，阻塞深藏而不表真情；追逐权势的人把用诡诈求取俸禄当作壮举，谋求虚名高位的人把养望当作得计。责令他们办事，他们自身却偷懒；激励他们发言，他们的气势便衰竭。更严重的，稍微斥责他们以求得【缺字】，用生死恐惧他们，他们便低头摧折、沮丧失志，茫然自失。名节到了这种地步，朕还能有什么期望呢？难道是统率他们的人还没有尽职吗？或者是安于时日、贪图岁月，在末流风俗中习染骄纵，所谓风声气俗【缺字】使他们变成这样的吗？普通人的本性，只有勤勉才能达到成就；侥幸的习气不可滋长。喜好正直的人，福禄必定广大；被罢免而不任事的人，不须片刻便会废弃。这是古代的道理。应当把这些话布告士大夫，使他们知道朕的意思。《龙云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三 宋　刘弇　撰 古诗一 赠贾仲武 贾侯的气度仪表多么轩昂，俯视那些琐屑拘谨之人，真如同糟粕尘土。眉毛分成八字，胡须根部发黄，自许忠心和胆气坚如铁石。雕弓一拉便有一石多的强力，锦绣臂套交错显出青苍色的虬龙纹。匣中宝剑排列射出星斗般的光芒，壮志飞越祁连山旁。早晨按鹰出猎，鲜血染红衣裳；铁骑奔驰而出，马勒和装具喧响。健儿在前面呵喝，鞭子整齐挥动；迅疾的箭齐齐指向云中的鸧鸟。哪里只是武力称雄，他的文章声价也腾耀辉煌。新诗字字像古锦囊中的珍品，清新高论洒落，如飞流直入天河。艰险的韵脚千百次也敢独自担当，笔锋落在纸上铿然如琳琅玉声。探究古文，搜访屋壁中收藏的遗篇；考察史传，山岳般的典籍也留下他的笔墨。酒意酣畅时常常放声高歌，接连饮尽大杯美酒，如鲸鱼吞饮船中之水。自己说从前文章才富，家在冀北边地。屡次承受天书，作为州乡贡士，选择云路吉日，准备高飞远举。中途漂泊，志愿不能实现，武科考试却像割脂肪一样顺利取中。何况还有高达十丈的豪气，蛰伏盘绕，仅仅像被绊住的骕骦良马。苦恨天骄久与自己抗衡，抚臂之间便觉得宽大衣袖欲张。白白消磨岁月，耗损仓中粮食；口中厌倦醇酒，吃饱精美饭肉。我自知不能同这样的人相提并论，但总要报效国家，真正不敢忘记。我从东方来到这里，正值春日阳和；偶然在青色佛寺相逢，共饮一杯。裹着轻便头巾，穿着轻薄鞋履，追随你悠然游赏；促膝而坐，调笑谈论，起初全无拘碍。自知这次投赠的情分不同寻常，心胸豁然，仿佛饥腹忽然得到干粮。长短得失不再放在形貌之间，离去时又防备着窥视，像是要决开壅塞的堤防。嵇康转而觉得锻铁之事正忙，高阳酒徒又因饮酒而发狂。漫叟戏谑规劝，只搅得人心中烦乱；嘈杂之声不减于羌笛吹奏。截取岳顶之竹，掀动沧浪；拨开云雾，春茶夸称头汤。牙齿清爽后又饮蔗浆，黄金般的大颗橘子剥开橘瓤。头上常常插着幽香的花，片刻之间尽情游乐，兴致还没有尽。又承蒙邀请我登临山冈，大壶装着酒，清冽的香气扑鼻。果盘中摆着梨栗，厨房里烹制麏麞；韩、刘、黄、胡、狄、张诸人，一个个洒脱，杂佩叮当。整日高谈佛、老、庄之学，精妙的道理默契相合，如箭插入靶心。笑得跌倒，跺足争相踉跄；散席离去后追忆不舍，心中郁郁。谁说您的气概格外高扬？您投赠的大篇诗作尤其详尽。打开书函，兴致畅快，仿佛抓挠疥疮一般痛快；忽然又疑心是写目光临望羊山。登高想要砍断李杜的喉咙，麒麟凤凰本来就是万物中的祥瑞。您邀请我唱和，急忙把诗写在缣帛上；径直取其平险，分别驽马良马。九牛犒师，才开始磨落锋芒；正欣喜于先尝到一大块肉。洪河向下奔涌，浩大充沛；被囚禁的群鬼被收入荒野。脱离束缚，投入桁杨；泥泞中俯视，获得善恶之人。羿箭满注，接连射向九个太阳；沉沦的魂魄在夜里哭泣，如青女降霜。此次来又承受您的厚意，几乎像是要引导车辙，观看怒螗。以狗尾续貂，实在更加可悲；衰败的胡笳难以再加上糠秕来充数。盘旋上空，才看见一只鹗鸟飞扬；短小的翅膀也只够抢到榆树、枋树而已。唉，怎能不知自己的分量？区区琐碎之作，我长久嗜好粗食，哪敢奢望成为大鲂鱼？还想勉强牵动牛车，无盐女子搔首弄姿，置身康庄大道反而难以胜任，只更加羞愧于姬姜。姑且拿瓦砾酬答琮璜美玉，终究惭愧于后乘之车不能像腾骧骏马。元丰辛酉年七月九日夜，作《大风四十韵》。海边七月没有好天气，顽云在半夜争相纠缠。雷公轰响着车驾，闪电挥动旗帜，仿佛把墨汁泼洒在天空。门户前风沙刺眼，看不见大地，四野都被堵塞；拳头大小的石块也随着霾风飞来。巨兽般的风势升起，顿时觉得愤怒的孔窍喧闹震响。茫茫平地仿佛驾着轣辘车，礧石杂乱落下，高楼倾覆。驯狐投向角落，狗奔入洞穴；树木被拔起倒伏，脚步无法回转。时时听见飘飞的瓦片铿然掷落，水势汹涌沸腾，错杂如煎煮池中羹汤。篱墙被卷走，像撤去帷幕；屋壁仿佛遭受众多器物击打。空中飞石正猛烈射击，何况急雨像筛出的泉水般涌来。起初疑心是昆阳之战遭遇猛兽，又惊讶像伏弩聚集。〔原文多处疑有讹缺，以下难以确释。〕天吴助长风势，马衔飞舞，鼯鼬嘷啸。风声呼号超过赴赵之日，猛烈的势头更胜焚烧昆山之前。奔腾酣骤，砉然之声没有停止；阵阵风雨像战马相继奏响，摩擦着双弓。蚩尤歼灭军队，洒下腥血；驱赶山岳，挥动秦人的长鞭。海涛撞击翻舂，万面鼙鼓震响，高峻险绝；简直恐怕三山被拔起，树林中的宿鸟纷纷惊乱坠落。屏住呼吸，哪里还顾得上乌鸢？虾蟆哪里知道，徒然嘈杂，仿佛自以为得意。惊飞的流萤穿过草间，收敛光耀；蚯蚓在洞穴中啾啾缩伏，忧愁蜷曲。水流常常奔走于急滩，卧在室内也仿佛可以漂浮起长鳣。我整夜竟不能入睡，即使有短炬，又有谁来点燃？屋子像漏水的锅，雨水直往下灌；坐在那里，只能任渗漏聚集在两肩。瘦弱的童仆靠着东壁抠鼻而睡，闭口不言，惊惧得像被裹在毡子里。黎明下堂，踩着新积的泥泞，只觉得抚摸大腿，怅惘不已。平日的里巷全都倾塌，饥民堵塞门洞，烟火也断绝了。田中禾苗几乎被毁尽，草木哪里还能根株相连、枝蔓相接？钟落在檐边，乌鸦折断斗笠，猪逃入泽中，仿佛遭到围猎。我听说天地初次吐纳气息，蓄积和宣泄本来也有节度。〔此处文字多有残缺。〕灾害落下，必有其缘由；尧也曾遭遇长风，祸患因而更加严重。大规模拘系尸体陈列街市，飞虫遮蔽天空，仓廪之神也含怒。一夜之间风势突起，仿佛操持戈矛；往日的大旱，几乎使土地成为赤地。韩愈的讼旱稿至今流传，诗人有时用它来比喻暴虐。歌咏沛地只是所见偏狭，近来暴旱也时有发生。哪里比得上掀翻屋顶、扬起梁楣？小家破败，大户也损耗。百姓含泪饮泣，肩挨着肩，为什么让这些百姓遭受这样的祸患？由谁承担责任，谁应当受到责罚？我将要上告苍天，吐露愤懑。岂能坐看百般怪异受到拘束？是非曲直应当有所辨明。我大略举出事情的纲要，收入我的篇章；谴责飞廉，斥退丰隆。希望这样能够再使这些百姓痊愈。与朱彦周同游元阳洞，并把诗示给文、吴二位羽人。

译三湘以西，群山相邻；万千山岭奔腾会聚，盘曲纠结，崩塌腾跃，仿佛这里先天地而生。〔原文多处缺字、讹字，部分句意无法确定。〕不周山迁入大荒的形势，落在龙之外，远远征引混沌开凿。傍晚惊见大山，平地疏落如一注玉；四隅削立，黛色山崖高耸，刚健豪迈。旁边的洞窦〔缺〕，像土块一样；幽暗小径中青鲇横卧〔一作“滑”〕，侧足而行，难道没有危险？霜花繁茂，凝结的水沫如冰点缀〔京本作“布”〕。倚空而立，危峨地傲视苍天；顽石仿佛使九地溃裂，郁然形成高峻姿态，似乎与石廊相配。间或听见幽暗处赫然发光，吹动起来便化作雷雨。石鼓的形状，像是我亲自敲击，发出砰礚之声。阴阴隆冬，门户紧闭；向着真〔缺〕，鸿蒙之气可以承接，不至于昏昧。超越万物怪异，不应私自开辟〔京本作“阖”〕。曾经看尽成败，黄熊并非鲧所化；九条肋骨繁多〔一作“嬉”〕，硕大蹒跚地舞动阴机，难道不羞愧于主宰？〔曾有人深入洞中，看见两只大鳖如簸箕般大，对踞在洞旁，像是在等待什么。〕肉芝、桂〔疑作“挂”〕，纯白的仙物如今仍在；云烟更加斐亹，巧妙变幻不止一种形态。筼筜竹在下面萧瑟作响〔京本作“瑟”〕，时时如同箫笙竽籁。桃花一片，隔绝仙凡，令人愁苦；飞瀑之中谁来举火游览？遥遥叩问无底的境界，世人传说元崇隐居于此，这件事或许只是虚传。五月骄阳正烈，客子驾着短车前行；火铃般的太阳投下奔涌的炎光，酷烈的气势掠过林木。追随乡里贤彦，到这里洗涤长久的感慨；俯视层层冰块裂开，蓐收借来清冷之气冲刷。孤清之气使毛发竖起，生机却自然增加百倍。清绝的景色使两位羽人惊叹，我的文采如凤凰羽翰般受挫。扫开数寻高空，援挽着寻找幽隘；同伴欢快地鱼贯而入，到了极深处，忧愁的鹢鸟退回〔京本作“鶂”〕。仙人若能复生，希望还能凭赖乔松〔一说“站着抚摸乔松背部”〕。唉，早衰的身体困在樊笼之中，这究竟是谁的罪过？若能防备三次奔走，吞吐清水，留住童颜，收摄精神，自我煎炼，那么这里的踪迹便会长久幽晦。在仪真吕明父的席间观看新曲。有客人驾着楚地的船归来吗？我的事务使我奔波，水神却吝惜，东涨的水势吞没阻塞之处，长久的堤防成为限制。回头看雕年渐晚，蓬草般漂泊的行踪又变成匏瓜般系留。一次遇到金銮殿中的人物，他温和地对待我，如同清风吹拂；把我挽留置于十尺床榻，深厚的胸襟扫除琐细烦忧。打开封存的酒壶，初酿的黄露酒液翻滚，酒蚁已经老熟，确实可以佐食。紫色的蟹螯浸在霜露般的汁液中，咀嚼清脆。座中有豪爽宾客，喧声中斜视云中骏马；屯积的云彩刮去痴白，仿佛拥抱天上的扫帚。稀疏的窗棂明亮而萧森，北固山打开远望的眼界。半醉时长轴诗卷展开，像在鲸鱼洞中咀嚼甘美；当中倾泻玄圃之景，佩玉纷纷，百般相缀。万物仿佛因愁苦而尽，幽微的情思又像被神灵妒忌夺去；孤独幽闭，却使魂魄畅快疏朗。清冷的长啸回荡，熟睡何况又听仪真曲？它不减铜堤之思，凄清的吴音激荡；洁白的牙齿从未惭愧于辛咸之味，都能入口，卷舌便得其中真意。开头像严冬逼人肃杀，万物尚有余悸；结尾像阳春回转明朗，使众人的骨骸都沉醉。登坛先行，气势凛然；乐府旧曲也因此焕然一洗。吕侯是众望所归之人，胸中怀有凭吊古人的气概。二十岁佩青绶，三十岁在清闲之地侍奉高位，见到仕途腾踏、恩泽优厚，专擅褒奖。近来笑谈画脂般的虚饰，对自身寄托没有补益，于是筑室园中，傲视园绮。秋蝉脱去一官的外壳，大笔横持，像锋利的长矛。兴致来时便摩垒交锋，不像《离骚》之类徒然堆砌冗语、酿成愁苦。珍重这只白玉船，它像彩虹吞下楚狂之子。送方绚解元赴南宫应试，用“桂林一枝”“荆山片玉”为韵作八首〔当时方氏兄弟三人，五人中有一人，前面容易误用“荆”字，是为了避方家的讳。〕 纷纷束起书卷，少年穿过孔穴，蛀虫栖息在桂树；等到面对千人之军，往往只出下策，谁能像冠军侯那样豪壮？飘扬的选锋，锐利地刺手，仿佛要防备鲸鱼的牙齿；洒脱地显出独到之处，更看他拨开重重关隘，喜色牵动春日衣袖。人们说蜀道艰难，历经井陉，还要攀摸参星；哪里比得上棘围之中，面对面横着霜刃？声名价格一天之内便传开，双南金也不能相比。秋风使太清之气生起，一半吹入潇洒的襟袖，已有百炼之骨。跃马辞别家园，林〔原文残缺〕。马家有白眉马，确实是世上少有的匹敌者。谁能唱和虞帝的声音？贵在有人相得。一个愚钝之人，康乐之后，何况还有阿连出现，春日里棠棣花相继盛好。身影靠近鸰原，定然是金华之游。羊邊起身高声叱喝。〔原文多有疑误。〕 君王有十二匹闲暇养成的良马，一匹匹都登上奇异之列，饱食青玉般的草料，系着黄金制成的缰绳。南宫旧苑中，冀北名马杂沓而来，追风的姿态如骕骦。它们本是神物，哪里会困病于孙阳？笑说仿佛听见已有桂树之约，暗香充满秋风中的枝头。我来到莆田之南，与你初次席地交谈。太古般高峻，如同镜中有明光而不受侵蚀；青色书册没有留下可供赏玩的空隙，道理一到，刀刃般锋利便迎面而来。面对腐儒之后，屡屡显出胸胆横放。吟诗逼近振绮之声，饮酒如吸入奔腾的鲸。若看老雄鸡变成新姿，冠与距将要振动而鸣。病弱的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那小酉山仰赖您，不会停滞迟疑，考校敏捷；叩问我的关隘和心意，丰厚的回报超过俭约，逼迫叩问，反而更加吝惜。经过城郭中的丛莽蔬菜，剪除圣人海波般的闲散言辞；这样的人实在难得，使幽深的情怀因而得到删治。天王坐在明堂，温和的诏令飞传赤县。家家都是鲁地的儒生，群星般会聚在冠帽之首。只愁谷中的驹马空置，难道只是军中之鱼擅长？您的行程还没有终止，去追逐淮河上的片片云彩。神锋正像吹毛般锐利，愿您防备并斩断长鲸。女床山本来就多产，凤凰流转之处也生出美玉。百年来海邦莆田，文雅几乎已经成为习俗。鲸涛浩荡，寄托着高远的足迹，翻然一笑。洴澼之子长年从事〔原文有乱码〕，抬手便拾取壮大的图谋，没有辜负春日青翠的兴致。古风，感谢汪都讲示以《惜惜吟》。番阳先生是万人敌，年少时便翻阅书籍，渐渐成为癖好。面对风时翻白眼，仰望青天；笑着捻短须，吟诵《惜惜》。地祇关锁铁门，临贺天家宝场，正中剖开万空〔一作“工”〕；扶持坎位，寻找坤中之苗，凿尽顽固的阴气，冶炼出清澈的液体。刻削磨治，归于高明之手；养水的功夫，价值连城。另行雕凿圆虚，耗费钴鉧；粉白黛绿，反而降低了真正的色泽。传看代北青毡毺一领，几乎牵动春天的消息。不要说丞相曾告诫不要扑满，先允许司空炽然〔一作“识”〕石楚萍；赫红的浪传，不过是甘秦缶的模糊传闻，徒然推荐宾客。向来这个秘密似乎未曾看见，琐碎地搔抓，讥笑美味。先生早有椿松般茂盛的姿态，道韵仙风，正当盛年。以胡麻青精饭调理饥饿，夜里卧榻抱弓，蜷曲七尺之身；粉闱姑且当作携带被褥的游历之所，不吝惜役使奚奴。大鼾沉沉，如蛰雷震动；霜风苦涩尽去，铜壶滴漏映着青螺。仙女晚间成为炊妇，丝竹夫人寒冷时卧在墙边。兴致来时锋利的笔卷动天河，南国小巫阴气剥落，魂魄震动。悠悠万物，何必分亲疏？新旧终究因世情而隔绝。夏衣秋扇究竟辜负了谁？寝庙倒卧，溲便横流，转身之间昨日已易。布置东皇九十日的春光融冶，一番浮华绮席；不要学长灯换成短灯，使鸱夷之器两次被抛弃。癸酉年岁末，在寿春途中作五首。有一座城，有一座城，已经半被荒草淹没；当年倔强强盛，打开了狡兔般的巢窟。青缰白马，最终成了什么事？魏国得到的不过是一条狗，徒然横冲直撞。清淮也洗不掉贪利的魂魄；石马高大巍峨，化为英武之物。扶鞍长叹，徘徊不前，只有悲风蓬勃吹起。

译有鸟，有鸟，是高飞的大雁；悲哀地嗷嗷鸣叫，只有一影向东枯去，声音凄厉。霜后树叶狂乱，姿态骚动；高空中蓬草漂荡，秋毫也不能阻碍它，悬挂在天上的北斗。一气正在胚胎之中，客子被饥饿侵扰，心曲纷乱，短衣皮裘污垢，衰弱困病。有渡口，有渡口！背靠北城，凌驾排开的船只横渡淮水，吹起傍晚的声响，驿路行程还没有尽头。难道是害怕涉水？把一只船桨寄给你，推想平生。自古豪士重视感慨，车下并不缺少供给；夜里穿衣而起，征行于出仕和退处之间。任凭天意和幸运，不必苦恼有这样的一条水路，我就要前行。有老翁，有老翁，两鬓斑白，拄着藜杖走在道路旁，傲然享尽天年。他面容憔悴却发笑，拉住行人说：为什么竟这样疲惫？忘了舍弃它吧。我们这些小人，怎敢不努力！孔子、孟子的车辙，正像急速旋转般前行。男儿直到双腿秃弱，才算停止；这不是你所知的，只能徒然怅惘。有客人，有客人，头发胡须污垢，面容像羹勺；马鞍上没有隔夜的储粮，心中高悬北阙，像寒天里的藿草。他日离开南山旧庐，旅店中的老人真懂得人意，作揖请我下床，邀请我盘踞炉边。悠悠高门击杀鲜物，浮萍与匏瓜根本不同，不要讥笑他。建阳县二首。东瓯日渐衰落，旧王的风俗仍然如此，号称剽悍轻捷，实际却挟持〔缺字〕，不屑于做守门小儿。向来崇尚儒者，足以与邹鲁相比。近来官长稍稍安定，市井中颇听到浮泛的诉说；堵住陈侯这样的健者，我的故友坐在那里招致祸患，难道安康就没有办法吗？贫民追随商人，集市日渐兴盛；织布的女子仍分组劳动。桥梁如卧虹上下横跨，水石脊背瘦削，狂龙般争斗。庄稼登上你的田场，风俗丰足快乐。匹马载着北来的客人，正滔滔转行，却把自身挂在利名之网中，把这旧年抛下，像猿猴腾跃。赠给相掌文的廖生一首〔有引文〕。相掌文廖生说自己是我前十多年的旧识〔一本作“我十三年前的旧识”〕。于是我追忆计算登第以来的事情，符验大略如廖生所说〔一本作“与廖生所说略相同”〕。如今又在螺水之上相逢，他极力求我作诗，于是提笔满足廖生的请求。廖生的相术天生如明镜，悬挂在高堂之上；他能用祸福之说感动四处奔走的人，甚至有人不旋踵之间便获得百万财货。他推排鬼气，驱逐海岳之神。廖生自称十年前凭借相术，在螺水岸边的喧闹中显名，所相之子如沙粒般众多；如今十年之后才遇到相契之人，完全不疑，何况还有远大之言，不容易用锱铢衡量。我曾听说物外的报偿，不如您家的诗。我对廖生说：“一首诗有什么补益？”替他回答说：“像这样的诗，我却如饥如渴，一首诗本来就不吝惜。”于是试着为他说：“天地有文理，俯仰之间自然可以推知；手掌上也有文理。”这就像晋国、鲁国的婴儿，刚刚显出异样姿态时，旁观者起初也会觉得痴愚。廖生应当处在千年之后，握着掌纹来谈论蓍龟；只愿廖生不要轻易许诺，若要角立争胜，除了廖生还有谁？赠给相手廖生一首〔有引文〕。廖生得到相掌的秘诀，起初〔一作“于是”〕来自庞眉黑衣的老僧〔廖生自称从南岳老僧处得术〕。他约束自身，专心从事窥察，不愿成为无情之人；极力持说祸福，使四处奔走的人震动，所到之处所得馈赠加倍，如同商人操持赢余奇货。纵横分辨侵射，正侧区分隆卑；天上的秘密忽然初闭，鬼神窥视也吝惜幽隐的揭示。重重环绕之中，太史氏抱珥掌管浑仪，台舆与侯王起初并不论及是谁。谁来画像，只有廖生能在眼中写照，鼓动下颔胡须。廖生自称十年前携术驰骋螺水岸边，伸缩判断几乎万端，只衡量人的肥瘦；最后得到您的掌诀，目光比灼龟更明。九方皋向孤骏作揖，神情所见便归心；请老师姑且诘问奇异之处。过去的话难道可以肆意欺骗？今日不是别人，请您何不偿还我的诗？希望借此拂衣归到松树之下，在高大门楣上留下墨迹。我听说形质之内有园囿，至文〔一作“款识”〕都可以推知；悬象排列在霄极，山川罗列于坤维。逸兽各自呈现斑斓光彩〔京本作“炳郁”〕，激水生出涟漪；上面装饰着彩缯锦绮，高屋的栋梁纷纷栖立。石鼓贵在刻画，汾鼎珍贵在光彩；明鉴灵验而不徒然，纹理焕发，丰美繁盛。器物破损，是因为有瑕隙；玉被弃置，是因为显出瑕疵。何况筋骨受到束缚，前面的构造便完全清楚；纵然掌纹、口角仍可验明，胸中万字符号也应当合宜。握钩之瑞，宣父才开始识认；鲁姬在墙上洒墨，也不过是公的事。刻文徒然让帝王成为奇妙寄托，斫轮之术在技艺之外；若廖生确实天资如此，便足以与古人相比。秋高时万木萧瑟，客舍炉灶疲于独自炊煮；径直掉转东行，喜意牵动云林姿态。赠言惭愧不能成为恩泽，姑且用来充作瓢中的资粮。廖生是个最为俚俗的人。一天，他拿着两个瓦盎来作陪，说：“这叫兵厨，希望用它抵偿您的诗，请您完成篇章，不要推辞。”我笑着对他说：“眼下事务正繁重，已经完全没有诗兴；看看盎中的东西，实在相隔天远。赶紧拿回去，不要多拿食物诱惑人。”他猛然起身剖开瓦盎，长跪着请我饮酒，说：“世人所说的用软弱手腕周旋，真正就是这样了；像这样不分缓急，实在是……”我不得已，作了一首倾倒瓦盎的诗给他，并且写在后面，以表示一时的深切情意。走笔答复勾稽郭子隆。春天归去还有多少时候？绿树的阴影已经铺满。萧条的子云巷中，谁来借温暖的吹嘘相助？平日里关闭柴门，深深锁闭，仿佛休沐一般。幼燕轻快掠过，稀疏的蝉声带着凄清。采摘芳草姑且自娱，兼食粗食渐渐养成懒散。高峻的栖鸾郎，蜗牛般的居处相隔三重门。儿童害怕应酬迎送，接待宾客只是敷衍荒诞。谢绝高车贵客的荣耀，只增加鼯鼠般的短见。幸赖您不嫌弃我，还来与我谈论斗筲小事。南风吹破笑语，殷勤相接，彼此畅谈。梅雨天令人酸楚，烦闷的胸襟被反复洗涤。波澜确实艰苦，孔风的力量却已到来。微管又有建安之作，大轴诗篇舒展愤懑。拉开神臂弓，传说像青玉制成的箭杆。自然应当造就英杰，哪里只是排比编纂？竟然如肌肤寸长的毫毛，搜寻剔抉，进入稀罕之境。讽诵急切，面颊酒涡飞动；手中把持，争相盥洗。贫寒之家空空索然，却连续舀取茂陵之酒碗。我的衰颓已经很久，占卜命数也还鄙陋。长年苦于内心枯竭，经历世事，筋力驽钝迟缓。自己像雁一样并无才具，方木却适合登临。光辉赫然高达千尺，旁边照耀幽隘。处在这里，难道还会有人猜疑？精神和观察迷失在田野小路。谁能像拥有丰富藏书的人？锋利的器物尚未施用。骑一匹马来到青螺城，收敛行装姑且投宿。惭愧没有青田之核，只能与你共同宴饮。曾经翻倒瓦盆，拾取疏落之物，仍然防备鸡卵。虽然不能夸耀雕俎盛宴，仍然高兴能够赤脚袒衣相从。我们这些人看重解携相别，这次游览不应中断。看那赤骥小马即将前行，万里长途平坦宽广。送李侯朝防还任一首〔有引文〕。李侯朝防任秀州副职，三月间沿着公文来到洪州，差不多已经一年了。如今事情办完，要回去复任，好事之人都作诗为他送行。我虽然不敏捷，怎敢不助成此事？

译西山阅尽今昔，章水清澈流淌。云中城垣插入天空，滕王阁半隐半现，青色如鸳鸯；千万家屋舍之间湖光开阔明净。钟陵是一座大都会，确实并非偶然。您来这里没有多久，所得已经加倍增长。谈笑间送走白日，慷慨地拾取高远的古人足迹。诗作将近百篇，天籁落入凡俗耳中。秋日标旗〔缺字〕，胆气足以惊动百鬼；回头看我这个迟疑之人，到了晚年才认识君子。还没来得及铺开祢生的名刺，先倒履迎接蔡公。清秀的眉目起舞，秀美的语言如琼花蕊屑；囊中之锥已经显出锋芒。公如今难道不该这样，却为何急迫地要归去？笑着指向吴地云彩，那是六月的江南天空。烦闷的胸怀充满渣滓，轻篙划下鲵鱼般的浪，彩绘的槊摇动着翚鸟尾羽。高远的胸怀傲视匡庐，醉眼放宽彭蠡。山路漫长，楚地原野转折迅疾，席〔当作“駚”〕破空而行；紫色珠玑纷纷，装满箧中的银钩赫蹏纸。野菜足够采摘精华，水产足够捕取鲤鱼。人生不过是不知道什么才算安乐而已。一路前行，不要〔缺字〕；吴中古来美好，一官虽使人收敛羽翼，到哪里不能做官？洞庭、五湖之间，明月清澈得可以触摸。盐豉还没有夸耀，莼羹却珍贵到千里之外。向来有张翰的兴致，如今又在松水间出现。我的孩子擦亮眼睛观看，我难道是厌倦游历的人吗？九月秋风高起，缇骑迎接檇李。寄给李彦弼端臣。我这一生本来是为了什么？只用笔墨代替耕作。拂衣辞别云林，偶然与微薄俸禄相遇，便跟在庸俗之人后面随波而行。像污垢不能及时洗去，几乎想要登临紫虚，把自身飞到群鸟之外。时运啊，竟不等待我！年末惊惧于颠沛，平生炯炯的心志，又能和谁谈论？李侯是西南杰出人物，胸腹之间没有阻碍；表里光明，独自形成高逸韵致，回旋的风吹写苍翠桧树。笔锋挫败三千英才，壮烈得足以抵御王师之敌；高高举起若木之枝，直直抚摸灵鳌所戴的仙山。前年在帝王之州与你相逢，交谈之间很早便一见如故。欣喜遇到年轻的客人，也惭愧自己已经迟暮。你说我的文章精工，忽然把我推到前辈之列。去年在清漳水边，经过那里不止一次；高谈直到三更，阴暗的胆气惊落百般怪物。那时正是隆冬，万籁瑟缩寂静；滕王阁悬挂星斗，根基嵌在狭长的江带旁。惭愧没有徐孺子的榻，只饱尝吴地鱼脍；怎能忍受被鸱夷嘲笑？幸而有太白在，四驺奔驰，扫除衰年遗迹和茫昧。如今您正在筹划壮大事业，我的车驾却还没有改变方向；青原山使心将要折断，合当防备几重烟霭。空怀着畏惧简书的心情，未卜何时能以簪裾相对；反复想起谢灵运的吟咏，拾取月色，戏弄云海。石廊洞〔在水新县莲花村〕。您难道没有看见仙家三十六洞天，西南一带大半盘绕在苍翠山巅？除此之外，元阳洞以险峻绝特著称，何况还有石廊洞，人人都喜欢传说。碧莲山参差错落，地面涌起，危梯飞架如彩虹。洞门幽暗，在半空中敞开；一缕凹陷的幽光，令人愁苦地寄托种种思绪。万钧般高峻的礧石悬挂着，啊，实在可怪〔一作“畏”〕，仿佛要飞动。天然水潭不过寻丈大小，寒水初掬，像有神女捧持。紫色山崖草木蒙茸，瑶草秀美；悬泉涓涓流淌，仿佛舀取天上的美酒。美善的神灵难道只是把天地当作私人的窟宅？这里宛然是神仙旧日飞翔之处。阴影和阳光回旋，游人踏入深处，惊惧如听殷雷。九夏三冬自然回转，雨晴、寒暖争相喧闹。神物忽然若有若无，突兀的古庙正处在山岩角落。鼪鼯嬉笑舞蹈，助成怪异变化；落日令人愁绝，松风悲哀。俯瞰一方，几乎像是天意；层层露水之地，难道这里就是仙境吗？是仙境啊，为何不归？忍心让秋日磷火哭泣于阴鬼之间吗？与杨方士同游，保存弭楫、圆潭漩等景物，因事赋诗。神女以手臂阻住阴关，一条水流向下，辰卯之间青玉般奔走，收拢万山，不容稍有荡漾，形成无边的津渡。水势深广幽暗，究竟是谁张大嘴巴，吞咽争食？又疑心有人刺杀秦王，魂魄环绕柱子，愤怒而倔强。直向前方，谁能长驱？横向奔驰，谁来侵掠？有时浩荡无边，有时削减得像剽掠。长年雷车轰鸣，竭尽心力；转蓬般漂荡，扫去水波容貌，送走日月，混乱昏晓。老蛟并非没有须，一掬水便足以占据粮仓。鳊鱼、鲂鱼夹杂泥鳅、虾蟹，在水沫中嬉戏，助长阴冷的傲气。翩翩的晋高真驾着羽车，消灭遗留下来的狡猾之物；直下洞穿三重泉水，所补救的并非小事。如今不再有垂涎的忧虑，经过的人脸色仍然忧愁。苍波之间的前辈旧迹，只剩断石；风烟中的古老琳宫跨在高峻山岭上，神像庄严，陈设着青黄色帛。自那以来南北往来，坐看多少飞鸟。我作六月游览，竟未觉暑气到来；抚摸旧迹，感叹时光迁逝；谈论功业，惭愧无以报答。方寸之心受到洗涤，幸而得到您这位志调相同的人。《龙云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四。宋刘弇撰。古诗二。次韵和毛正仲《胡潜画鹤歌》。青田有仙物，超脱于众多凡物之外；驾驭那轻举飞升之人，遥遥与五彩祥云相会。一旦羽族群鸟空寂，谁能识得它真正的神态？有位客人笔气凌云，画出它完整的体态，翩翩低昂。月下栖息，宛然只是清冷的影子；露中受惊，仿佛发出圆润的鸣声。旧日传说蝉雀傅粉、轻摇箑扇，只是末技，徒然演奏出真实而衰弱的声调。不像楚地的绡纱削裁秋水，形迹尚未显现，心神已经先飞翔。叔宝盘踞着瘦骨，巢父洗涤尘世的留恋，仿佛栖在屋壁。专擅新奇，夸耀巾帻；掩藏我所玩赏的展开之画，疑似洞天。逼近封缄，恐怕神物怨恨；因舞蹈而成赋，实在还未得到真正的缘由。哪里足以使神灵重视万两黄金？一寸毫毛的重量，难道只是移动剑术吗？裴旻、薛公画鹤之手高绝于唐世，但他们已经随着东流的波涛逝去。倘若胡潜能画得像神仙般归来，那么古人未必胜过今人。李县宰新建假山。先生超脱世俗，情趣高旷。云海之间移来花木，品评洛下名园，截取天河支流。中间层层堆叠嵯峨石骨，纷纷累积。功夫等同于堆积一筐土，起初便使它端正。面对爽垲之地，罗浮山尽展南方的气势，迎面显出奇巧怪异。洗去昏暗，打开新的裂隙，发掘隐秘，好像早有等待。天吴腾跃作揖，虬龙般的尾巴耸削摆动。正面有七八座山峰，缥缈在青色烟霭中；直下有三四条溪流，不知何年才能汇入东方水道？洞口指向白鹿，迷路时仿佛认出桃源。时而改变，时而攻入幽冥的烦闷，潇洒地传递天籁。难道不是趁夜半有人提挈，才有真正的主宰？俗物不过卑小的培塿，高远的标志使人想到衡山、泰山。我家在香炉峰旁，登临践履本是素心；只是一直被羁官牵连，未曾认识这些高峻。俯视攀接云气的山骨，逸兴增加几十倍。不必辨认真假，自然可以洗除尘垢。什么时候登上您的厅堂，把酒畅快一饮？游浮洲寺寒林亭。吴地的牛因为暑热喘息，月亮也仿佛使人感到炽热，齿发已经衰颓。傍晚阴云遮住雨势，夹杂着殷殷雷声。一番重新酿造的酒，足以熨帖暑气。径直想去涧中洗濯，攀摸高峻山石。深广的招提寺中，这座亭子让鸥鹭习惯容身，无惊无猜。番君的故国，号称潇洒；巨大的水面承受阳光，西南方向另有一片弥漫浩荡的沼泽。中间有晶莹照耀、金碧辉煌的楼阁。钱塘山水不应遥远，向北眺望实在悠然。饮牛之津转动星河，星渚一片蓝色，如玉匣收藏蓝英。连绵山冈十里，像平卧的晴虹；近处的竹子、远处的松树，仿佛涂抹在墙上。前往追寻神情观感所得，清风多得像为我生出层层波浪。有生命的事物感叹暑热，原本就是天性；唯独敞开疏窗，便使我病弱。不要说承露盘，尚且没有议论清凉境界。怎样才能使大地变成广寒宫，与大家一生振动葛衣、屏风、扇子、缨帽呢？寄黄鱼鲊给狄复之，并作诗相佐。鱼有健壮而修长的，供给厨房，名称叫鳣。水产纷纷之中，嗜食者贪恋肥美鲜嫩。它颔根紧束，短嘴如鲇；皮肤突起如鱏鱼，肩部在十月天风高起时显得强健。三江水声干涸，长蛇般的鱼列在大网中，猎猎排开清晨的急流。渔师停船，柔软的鱼鳍挂在钩竿上。小鱼本来不值得数，大鱼有的重达千斤。丹红的鱼皮染着霜色，稀疏的利鳞脱落，连成钱纹。吴地人喜欢大口吃鱼，每天取来充作珍馐。我吃鱼幸有余，鱼鲊的制作方法又得到新的传授。姜和芹菜间杂红色调料，用春酒浸渍；搅拌后加热，恐怕后熟。蒙尘的覆盖物不能完全除去，兴致来时便打开新坛。正高兴可以供馋嘴，玉样的花状鱼肉附骨而脆。黄蜡般的肥脂丰厚成团，麋肉酱确实算不上高明，哪里还用数那些蚁卵小虫？醢马试验又有什么意义？屠杀彩虹只是在夸张欺骗。福州的瓦罐大如斗，密封覆盖，遗憾不够宽。殷勤寄给我的朋友，拿它来抵得上美玉。您知道张茂先的比喻，举起一片肉便知其余。这个滋味胜过其他味道，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物看待。石港高侯赠我幼鹤，立即作十五韵诗。〔原文末有不完整引号。〕 我生来喜爱鹤，这是天性；得到它是高侯所赠，并非我祈求。它啄食如锥芒，幼羽刚从头顶脱落；埋藏的丹色颗粒尚未清晰。亲手携带着它，偷偷发笑；从剃毛的笼中回来，细看又担心它很快飞上乔木。想象它穿越三岛，梦魂迷失在清晨的天色里；九秋之中舞动的身影畏惧霜威。长声吟哦，自觉不同寻常；晨乌啄食瘦骨，远胜野雀的肥胖。无迹可寻的华表旧事，想来它终究应当归返洞天。精神潇洒，元非俗物；饮啄安闲，仿佛已经看见多年以后的情形。不要因画船而失望，把它放入野水洗浴，正好使它更加光辉。汉宫旧日拂过仙人掌，辽海如今看见羽客的衣裳。不要因稻粱而产生强烈羡慕，只让鸡鸭也允许它来投依。鸣叫于高处，并不隔绝高飞的志向；起初截断腿胫，忘了过分讥笑。夜里台阶上行走，听见清露惊鸣；午窗之下，终日陪伴醉中下棋。王羲之夸赞鹅是真正的赏玩，海客面对鸥鸟却徒然惊惧其暗藏机心。烟月一生确实没有辜负，日后住在蓬茅之中也肯不相违背。一片心意便想成为高士谢安，骑着鹤去扬州观赏晚晖。送李县令到堤上督理夫役。东风天天吹作，催促百花；今年春天已经比去年少去大半，还不知道春归向何处，真成了无端愁杀人的事。我想举杯向您行礼，却只有空酒樽；您刺着野船，清晨渡过津口，翩然挥手向春天告别。我想挽留它，实在万分艰苦。沙堤漫漫，已经失去旧日位置；下面有清澈的海涛奔腾。涛头奔涌，又能怎么办？江淮向来水患很多，农家派出丁壮才得以整治。吴地歌谣劝导，不烦劳呵斥；蜗牛般的小庐舍在乱云中挖掘。梓树之上〔一作“捽”〕把草木夷平在高低不平的堤坡。我听说神禹治理九州，息壤能够镇伏千丈波涛。独自坐在残破的堤上，看着百姓和官吏，反而笑王尊驾驭浊河。李侯正当精强之时，巡查督促应当有法度。民事不能拖延，田地长久浸在水中。老者和幼儿嗷嗷呼号，心意在于退却蛟鼍。不要坐着叹息，劳作之事不可错过。山中野菜和水产相杂，勉强进食，时时吟哦。傍晚归来，停泊时烦促，也不厌弃玉颜酡红。将来从官门北边查看，千里长虹卧在柔软的莎草上。忆昨。回忆去年我正当壮年，在白玉京挥笔，自认为稍有不凡，谈笑间便向公卿作揖。蟾蜍形的砚滴贮满书房，彩笔横放在案上；束起琴只弹一曲，后来者笑我声调像商音。采得灵芝，得到孤秀；濯洗蚕茧，抽出繁密丝缕。时时骑着箕、尾二星，令诸儒生仰望。防备经典，谨慎辨明人物；森然罗列，仿佛有千兵护卫。白色夹衣映照青春，绿色鬓发飘着华美缨饰。像阮籍那样独自驾车，像祢衡那样徒有虚名。在紫菌阁中抒写胸怀，指日便要迈入西清。短翅没有高远飞行的能力，回头却只能与俚俗之人并列。七年后才考取一次，脱去编籍，才不过白丁。簿书事务姑且勉强应付，穿短褐准备远行。十月经过扬澜浦，千里来到海陵城。风涛逼迫方寸之心，时令变化惊动两鬓。茂陵之人多有渴肺，临淄之地少有仕宦之情。受到牵制又有什么补益？随波而行终究少有成就。仿佛蛄蛩之类小虫，蛀食米粮使腹中充盈。丹经徒然说些空话，想求成仙，骨骸却不容易轻快衰颓。年年辜负壮大谋略，白日阻碍赤诚之心。邓禹能够笑人，这句话实在还没有平复我的不平。人日。

译去年人日，在螺江边；今年人日，在通川。故乡相隔浩荡五千里，客子心绪纷乱，茫然无措。霜后的芦苇全都解落旧叶，生机争相回归兰荃。海风如刀，冰块堵塞渡口，想乘船渡过野水；雪色昏暗天空，它乡虽然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香草能够悦人魂魄，实在只是浪传；囚徒戴南冠，故国的声音只能操持楚调。刘章的高雅志向只是歌咏田园，五秉之才却像单独耗费廪粟；一袋粮食很快吃尽，只剩下携带饮食的钱。头发渐渐衰白，年运不肯等待我。牙根浮动，轻得如小雀飞翔；谁说害怕死亡？鹞鸟尚且不肯屈折如杯圈。章贡江向西，三间小屋仍在；近来远望，眼睛几乎要望穿。种桑洗竹本来是我的事情，谁使这点局促才能充数？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拘束，回去在潭头钓枫叶鳊鱼。与李端臣同游荐福寺禅院。相约采求真境，忽然得到青莲般的佛境。戴公旧日栖隐之处，营造之后化作清净佛寺。古老的张祖乘法，参禅者提着巾瓶奔走。百年之间木鱼、法鼓沸腾，壮盛气象相连；青山环绕，白门相对。三面水天相接，苹风吹起，衣服因湿云苔而沉重。幽凉处木屐声清脆，南来之后仿佛春锄划开干雪，晴湖显现。怜惜这里的闲淡，恍惚想与它一同长住。以蟹眼般初沸的水汲取谷泉，分饮云腴般的茶，眼看落日下沉。转过金绳，林色昏暗；归鸟急急收束身形，专心探访幽处。停车实在不够早，到了这里才展颜一笑。除了您，还有谁能如此倾倒？叙旧，赠董承君〔并有引文〕。我与董承君十年前曾在淮上商议交游执友，如今又在故乡相逢，契合和亲近比从前更加深厚，姑且想把它表现在诗中，于是作古风。摇摇荡荡的无根之舟，漂泊漫无边际，随处而行。早晨辞别吕梁险地，傍晚又惊骇于瞿塘逼窄。长波送走日月，茫茫与云海相隔。晚间从天边归来，实在惭愧于故人还能认得我。先生是我乡里的杰出人物，长久承担文章辞翰的责任。刺手翻动天浆，挥洒成凭吊古人的墨迹；斑斑文字流露出内在蕴藏，想见您如豹子般的姿态和光泽。回忆从前在长淮岸边，半面相逢便欣然相得。您当时任官于天涯，我也是西风中的游客。薰弦吹破愁颜，使爽朗胸怀洗涤得如连璧；吴地山色刻削如玉，清瘦地吟咏，面对佳色而饮。衰颓岁月转眼过去，十次看见溪草碧绿。钟陵旅学，您的官况如秋蝉翼般轻薄。飘然惭愧于西山，凭吊自己的身影，心中凄恻。魑魅魍魉竞相嘲弄，严重时甚至得到惊吓。向来像次公那样狂放，只能免于陈遵般的贬谪。哪里料到今日相见，依然能够获得江国乡情。乡情如重裘般温暖，气候回转；南边邻里和东边田间，都有车马留下的踪迹。古人重视交契，远隔千里仍然相忆。即使连墙而居，又有谁能使我们老死而不相见？张耳、陈余沉溺于势利，早年的光彩最终又有什么益处？青原山秀美冲天，螺水蓝如油脂，正可剖开襟怀；君情〔京本作“君情”〕还远未尽。再约你来浮白饮酒。送邢清臣赴左选。船停在梅林浦，解开缆绳于墨潭湾。层层波浪日日生起，哪能让船桨稍得空闲？白眉青翰的客人，与我共同乘春风归去。江梅将要吹落尽，江柳还禁不起攀折。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赠给您，面对您只能强作笑颜。官场情形焕然一新，晚间散步也不再受到阻隔。简直比清梦还多，大半落在夷门山。殷勤写下尺素书信，不要像鱼雁传书那样吝惜。送真藏主赴泐潭参加干老会。从前在大仰山巅分别，今日在章江岸边相逢。浮云隔开南北，岁月之间只来得及伸一次懒腰。上人是乡里的秀士，早早剃发辞别双亲。沧浪浴过日月〔一作“白日”〕，起初并不沾染尘垢。问您近来做了什么，学佛如此辛苦勤勉？脚跟不停，鞋子也不脱〔京本作“屩”〕，难道不太劳神？您自称是我西方的孩子，腹中宝藏很丰富。此身难得再有，所可惜的是时间像疾风车轮般飞逝。十年攀登楚地高山，六次看见匡山春色。总祐、迁秀、晋〔五人都是当世禅宗高僧〕，谁疏远，谁亲近？束身跟随他们游学，逐一抚摸骊龙颔下的珠。像疲倦时得到熟睡，像微笑时化解孤独的嗔怒。近来听说县邑另有境地，宝峰插入高天；其中有位超脱俗世的老者，疑是马祖门下后身。餐风饮露，完全不受约束；兴致发作，像抓挠皲裂的皮肤。喧闹的绿色渐渐暗入大地，梅雨吹来南方云气。身形轻过凉风中的鸟翅，笠子戴在头上，手携竹杖。孙男儿贵在果断决裂，努力前行，去探问渡口。赠给前住瑞竹寺的寔禅师〔将要另有所住持，而中途已经去世，因此作此赠诗〕。清矑上人四十多岁，二十岁时便剃发并蓄须。惟有桑梓故土，旧日螺水四周的【原文多处文字疑有脱讹，无法通释】。起居都在【京本作“经营百纸不惮渠”】；阳岐有嫡子名勇，得到佛法，大概也【京本作“与”】像西方佛一样【京本作“俱”】昂然出世。建业寺【一作“如”，京本作“似”】上人接纳众僧，苦心修持【此处多字疑为讹文】。卷钵携杖，脚上磨起重茧，奔赴玄妙的契机；他的妙悟似乎不是偶然所得，实在罕有才华。不久之间，平生所学所解一朝尽皆明白，背负罪责的臣子忽然脱离帝王拘系。无端梅柳泄露春的信息，桃李成蹊，言语全无【京本另作一长段，文意不可确释】。顷刻间抛下瑞竹，依傍章水，掩藏光彩，与人相接。最下等的徒众只用纸被草席营生，姑且度过一年。末俗还没有觉醒，谁能在龙猪苍岑白涧之间谢绝人境？南方如楚岳、匡庐，山路斜绕脚胫，初学僧人接连不断，大寺不知有多少。更有甚者控制闹市，金碧辉煌映日，几乎倾尽国都。像上人这样若不主持正法席，岂不是要笑众多释子迂拙愚昧？玉虎久已蛰伏不鸣【京本作“发”】，致使一世狻猊徒然空陋；禅宗独唱，何止如鸡肋堵塞江湖？泸川南方的这个人【一作“安成男子”】向来狂直，为不平而发声的人确实有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即使上人自己本来没有固执之处，难道一定要等到有人垂手相助之后才肯有所作为吗？自古以来世事多有反复，使我向北遥望，长久叹息。丫头岩。弋阳以东，正当古道，有一块突兀的巨石，号称丫头。苔藓侵蚀剥落，风雨把它的骨架蚀空，石干高耸峭削，像被凿削雕刻过。不知它有何冤屈，竟以这种仰天呼喊、叩击天门的势态向上帝申诉，难以久留。草木焦枯秃黄，只有头发般稀疏；它独自俯视平野，仿佛秀发飘扬。深浅不一的丹红面颊映照晴霞，恍惚像美玉梳子掠过初升的新月。行人徘徊，眼光凝滞，仿佛面对痴女子；“垂羊”二字【疑有误】又有什么区别，实在可惜！虚假的姿态偏偏冒充真实，乡俗传说夸张附会，疑心其中有神。阴暗的山崖黑黝黝的，崩塌的山胁像肚腹，六七个石孔从根部流出嵌入山体。你没有见过望夫石吗？它高峻挺立，也不过是顽石，似乎并非无缘无故地肖似人的魂魄。糊涂地享受庙食，又能补益什么，不过让人进献鸡豚罢了？开始利用空隙，何不把它抛置到八荒之外，化作肥沃土地，使庄稼丰收。车盘岭。

译去年踏雪经过车盘，今年冒着酷热又来到车盘。去年道路险涩，本来就是它的常态；车盘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路旁飞石像堆积的米粒，幽深藤蔓沿着山崖生长，连一把也采不满。可以预知走到这里的客人，双腿酸痛，忧愁至极。云气舒展而烟色惨淡，半山中寺院隐约高擎，似有草木藏在其中。很快便觉得阴森的气势重达万钧，时而听到一两声钟磬梵音。妙境仿佛从天上落下，穿短褐的头陀向我作揖说：“这条路曲折难行，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走完？”世间名情利态多得不可计数，从未听说有人厌弃它们，仍然纷纷追逐。造物驱赶人世，片刻也不肯停留；车盘山路终有尽头，人却永无穷尽。劝你不要再唱《行路难》，免得人还未老，鬓发已经花白。经过紫溪驿，读黄安中中丞留下的题诗【诗的末章说：“如今只看见我曾经游历的地方，却看不见慈颜，眼泪已经沾满衣襟。”】。金銮殿上的天仙才子，才华从笔管中渗流而出，历来都是风骚诗坛中将要出类拔萃的人。谢远一生忠孝，心志和品德世所罕有，早先便听说他奉迎安舆车驾，说得以到这座馆舍来；喜悦先使车辕发动，荣耀又使身上的衣服温暖。多年以后面对逝去的流水而悲痛，故国的松楸映入眼中，春晖之恩犹在；草木之心终日竭力，乌鸟反哺，短短银钩般的字迹也寄托深情。墙间题字剥落，我归来拿着粉板，整理衣襟再看，熟读它们，仿佛口渴时饮尽酒杯。回看我这微小的才质，竟劳烦您披沙拣金，探寻文章的波澜。藻饰文章、朱衣礼服只够略窥一斑；如今您已经登上青云，功业宏图壮盛圆满。这首诗流传人间，不过如鼎中美味的一片肉罢了。夜宿孙彦傃家。先生黑发时便隐居，为了自己谋生，竟有如此多的瘠田，只有三棱薯和甘蔗，在向阳的山坡上杂乱生长。他说世间人情确实像冰火相互撞击摩擦，自己一生不得志，转眼离去，闭门而居，随和地接待来人；负累稍轻，只须起身便可归去。归去吧，唱一曲：青天高远，鸿雁纷纷；空雀罗网。如今我来，卧在松檐【京本作“竹”】下，喝着斗酒，客人脸色酡红；挥手告别追逐权势的人，寄语他们相互嘲笑。天一亮，我又向南走；可是梁鸿又能怎样呢？夜宿法藏禅院二首。斜河横在天边，朱红星辰悬挂；冷灰掠过天空，像萤火般的碎光飞向高大的梧桐。泪液清凉，前村后村参差错落，乌鸦在夜里啼叫；雕花檐枋、绣饰斗拱仿佛隔绝天地。知道自己自在地活在世上，便推开禅房门。有位明亮的释子，两道眉毛浓重；一声清梵掠过翠色，扰乱我的心曲，直到天涯。寂寥之中，旧悲与新悲相迎。归去吧，谁才是真正忘机的人？独自面对水深泥浊的鹿，忧愁难遣。白汗像珠子般流下，骤然仿佛被水洗过；水车声停止，松风也仿佛死去。像一匹孤独的旅马，来到化人之宫；高楼直插天空。形骸错落，身心宽放，只寄身在天涯，却格外悲叹身世。世途向来龃龉，真像博齿般尖利；白头之人忙忙碌碌，却忘了男子应有的志气。跋狼的胡须、豺狼的尾巴，世路真令人悲伤，艰涩得如砥石。清思。羲和驾着太阳车，仿佛收起了车幅。白雨洗涤天空，停息了烦闷急促。绿色蒲草和紫色荇菜，妩媚地环绕曲塘。青翠的树影摇曳，像瘦削的玉环，景物高耸。长长的台榭时而被遮蔽，时而重新明亮；百尺长虹的弓腰粘连在清澈的水面。精神清爽，仿佛回到了尘世之外；一枝斑竹在凉风中摇动。天上的广寒宫也不值得羡慕，人间这清美的酒水百斛，才真正是我的老师【“缥”字疑当作“醥”】。忆黄天倪。游丝缠绕天空，令人产生生离之愁。我想驾车出发，却偏偏没有车辕。惊风吹落花朵，红色花瓣像雨一样飞溅。白日向西沉落，像弹丸投入远方。春光九十天，已经过去一半。双脚徒然随着江水流逝，思念你，日日倚在高阁上。时时把长久的怀念寄托给寥廓长空。古人不求身后留名，只愿当下能有一杯欢乐的酒。怎样才能让此身生出羽翰，高高飞起，便如追逐飞鹤一般？村南。在村南边走着吟诗，踏过新打好的晒场。骑着缓步的马，酒壶悬着浆液。庄稼浓密如云，穗子已经含黄。柿叶【一作“栗”】压着枝头，趁着霜降和腊月收取。鸡腿成团，盘中菜肴喷香。箫鼓响起，神巫正在狂呼。孩子过去问当垆卖酒的女子：“酒味清美怎么样？”她回头看向建康。安成道中作六首。故乡在楚地尽头，邻近三湘，粗略还有一片晴朗之地。种麻种桑都有收益，织机还没有分辨出成品。身体轻快，曾经以一叶扁舟寄托生涯，归来垂钓红尾鱼。秋水苍茫如沧浪。青翠的细竹美好地生长，幽暗处栖息着芳香；半隐半现，究竟是谁家的门墙？孩子们分组嬉戏，像高峻的雁行。如今我渐渐老去，竹马鸠车已近眼前，怜惜你们的狂放。水面上鱼儿投身跃起，鳞片像银刀；水里的陟厘草纷纷暗暗跳动。清秋时节快船疾行，吴地少年操舟会合。等到长风十万里，跃入云海，翻动惊涛。愚者和智者纷纷扰扰，最后同归于朽坏。要剪除忧愁的根，没有比酒更好的。谁能把酒瓢随身携带，不离手呢？只要秋天的黏稷登上我的田场，来日便不应因居人之下而羞惭。新里在南面，义枥在北面，隔着一条水；飞鸟掠过山岭如白绢。吴地歌谣、楚地俚曲，使我这个愁苦的客子十年间仍只能作艰难的游行，羞于拿灵棋去询问通塞吉凶。酸冷的细雨吹入空蒙之中，忽然挂起横贯霄汉的万丈彩虹。阴晴反复交替，转瞬之间聚散变化；天意一向不可测量。可惜啊，万物最终都困顿穷尽。夜叹。红鸟和白鸟【一作“丹乌白乌”】争相吞吐，云气返回又离去，运行没有定度。夏日不是没有凉席可以熨贴身体，何况秋蝉又争着扶持门户而鸣。一次慨叹、三次叹息，哪里至于如此呢？客愁纷纷，如野烟缕缕。夜色渐明，景物安静，斜河横挂天空。丛生的萱草柔软，聚满清露。有一位美人，在西方。佩戴白玉环佩，两耳垂着珠珰。明眸皓齿，艳丽如朝阳。我踮脚远望着你，眼泪滂沱而下。怎样才能让你的罗衣也沾上我的泪呢？送曾该。那些纷纷夸耀自己的庸俗之人，成群结队地罗列在秦地；击缶敲击，虽不是没有声音，却终究落在俗物之后。曾侯从西昌来到颖地，才华卓异，几乎像上天随意发动而成。他的秀美言语洒脱飞动，如同振落尘垢。黄公【京本作“久”】作为世间所生的骏马，谢绝旧日的腐朽，重新整顿；万里前程尽可驰骋，足以专擅天子的马厩。畏日三首。烈日明亮地照耀，在天空东南角。旅舍中的盘餐，进食的是山中粗食。远山高峻，数也数不清；近处松树磊落，好像有胡须。旅人琐碎劳碌，实在是被外物役使。逝去的人和事滔滔不绝，全是追逐利益之徒。目送长云，借它遮蔽低平的田野。赤骥【一本作“骥子”】正为没有青玉色的刍草而忧愁。烈日赫赫，位在天空南方。漫长的白色道路盘曲幽深，经过之处毒蛇摇动，宿莽在阴崖上枯死，赭色悬泉也已干涸。沉迷其中而不自知，招来《楚些》之歌；激越的歌声，难道可以唱成吴地的歌曲吗？目送长云，指着萋萋的道路，像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忧愁至极【一作“浥”】，却无法得到西江之水的滋润。烈日【“▯▯”二字存疑，别本作“惨惨”】在天空西南角，半轮太阳衔着山。我的仆人疲病不堪，寻访招提寺走了数里，临近时又听到牛羊声。前村孤树扬起尘土，尘垢满身。好风不肯借给人，清凉之气无法到达身体；目送长云下到崎岖的山石，面对陂塘阴处的野鸭而愁苦【末三字疑有误】。杉溪驿【驿站有鲍、朱二位妇人的题字】。竹岩、杉溪，道路漫长；路旁有古老的驿站敞开着。苍茫之间水流分开，溪水逼近曲折的洲渚，石头环绕的人家依傍高处。王程如星火般紧急，恐怕将要遇上霜降寒冬。草木繁茂而渐渐变黄，来来去去，今昔有多少变化？两个女子的姓氏和名字竟被男子喧传。送席延昌奉议。

译章水仿佛有情，为你生起层层波浪。匡山以南万座山峰如玉，遥想你清雅的兴致一定很多。做官四年便要离去，任由这些岁月像梭子一样抛掷。只恨没有青田核，不能使你容颜如韶华般酡红。赠法云守光上人【“守”疑当作“寺”】。太阳边上有一座神圣高地上的古刹，面对青色山嶂；千年之后仍寂寥，凛然焕发孤高壮气。上人如薝卜花般清绝，早已超越性相；姿态像孤鹤般高峻瘦削，层冰般晶莹清澈，仍然云游四方。他刚到成年，便带着钵杖、鞭子驱羊而去；智慧之害尽被铲除，得到郢匠般的契悟。般若之音浩瀚，卷起沧溟巨浪；以法味如给婴儿喂食一般，遍施九夏。天上无云，暑风浑浊得像酒浆。我向西征行，汗水湿透背颈；深深向往清凉境界，恰有一张高榻相向，鞋履满室，哪里会嫌疑猜忌？一见便自然而然张开王禅场，推举锋芒，宛如沉默的将军发出怒喝，洗除我关于苦空的言语，使蒙昧尽皆决裂；言辞锐利如棘刺，又有什么妄想可以挂住呢？露地之上不见端倪，洒然放出白牛。可惜功名耽误了我，未能把自己寄托于万物；将来在虎溪旁，还希望拄着藜杖来拜访。黄泞。我没有走出东城一角，三月里如今忽然作黄泞之游。浑浑大江冲刷海穴，黄泞一条水流，像潮头一样。潮水退去又涨来，早晨接着黄昏。千里萧索，空对沧洲。沙声土声嘈杂，扰乱人的眼睛。分群而行的鱼虾何止一种，密集如蛀虫。粉雪飘落，霜丝萦绕，折断的树木横着落在水上；冻云像银屑纷纷。老渔人在新淤地踏行钓蟾，寡妇在空屋里绩麻草。勒住缰绳，忧愁地听路人说话。新年已经不像旧年那样丰熟，旧年的大麦小麦也只收得破碎零落。新年还不知道能否吃饱稀粥，保丁催缴赋税，丝毫不宽贷百姓。将要征收桑税，只好卖掉黄牛。到秋天只要没有恶风恶浪，便相约到舍北拾取种子和谷物。北禅水阁走笔。西风带来凉意，客衣使人停桨，傍晚【一作“清晨”】来到沧江岸边。我的事情潇洒自在，姑且再次登临此处。云气不妨碍视线，秋色清朗，树荫仍然充足。烦乱的心被东流之波洗涤，近处的双眼也因远山而明亮。脱离樊笼的鸟儿摆脱困窘，草木凋零之际，听蟋蟀哀鸣。荒墟中阅尽今昔变迁，长久感慨，抚摸孤剑。故楚之地的冠剑人物都已尽去，世事几番沉浮。感念岁月将尽，不要徒然滞留而沉溺。请把这些话告诉朱陵翁，我很快就要抽簪离去。《龙云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五。宋代刘弇撰。古诗三。《感遇》二十首。岁月忽然流逝，瑟瑟秋风令人悲凉。秋风在清晨的树林中呼啸，梧桐和楸树的叶子脱落飞舞。鸟边降下白云之道，树梢上扬起寒冷的水气。闺中人催促着织机，游子为远行而惆怅。云天宽阔，远眺只见半边天空；我抚摸眼前景物，独自迟留。阴霾无法扫除，千古以来徒然面对苍茫水洲。西方有位美人，年少时如三春兰花。回眸一次便使下蔡之人迷醉，再笑一次便倾倒邯郸。青楼十二曲，幽深明丽胜过广寒宫。寸心如玉，孤独而明亮，时时寄托在哀伤的琴弹中。孟娵已经久不出现，宿瘤却施展朱丹。世道终究如此，美丑随着世人的观看而定。咽下声音，不要再说，留给蹇脩来评判吧。日月像弹丸一样跳跃，阴阳如四匹骏马飞驰。海水又会变得清浅，万古以来确实悠长。可叹世俗之人，真像同一丘中的貉。三楚之地的冠剑人物都已消尽，只能空看逝水流去。悲愤而俯身按剑，眼泪沾湿胸襟仍收不住。为什么在马蹄之间奔走？不是大丈夫，实在可羞。最终恐怕要被邓禹讥笑，三十岁了还没有封侯。庐山多么高峻，直上九千尺。藤萝遮蔽苍茫山色，猿鸟见证古今。高高的飞檐敞开，完全与尘垢隔绝。三十六条腾跃的虬龙，琼玉般的门扉悬挂在空中。里面有位墨渍翁，不饮也不食。文鳐鱼替他出使，白额侍卫列在左右。他送给我一卷书，是我平生从未见过的文字。小儿啊，不要轻忽，拿它长久地朝夕诵读。我洗手接受老翁的赐予，恍惚如吸饮月中琼液。我要在椒丘停留，披着霓虹，挥动衣袖，遨游八极。【篇名首字疑讹】的女子，是谁家的女儿？灿灿生辉，姿态婀娜地俯向春兰，临风振动微微香气。秋水般的眼睛扬起清光，白玉耳珰明亮。问她家住何处，她笑着指向南山之阳。她不停车离去，恍若游云飞翔。远远望见她进入缥缈之中，明月使人断肠。蓬莱三座神山，我在夜梦中游历它们的边界。高耸的黄金宫阙，白玉砌成的九重门。正看见王子乔，躺着拿肘支书，翻身回顾，对有方瞳的人说：带我去拜见羡门。举杯饮清露，御厨端来美玉般的珍肴。一杯酒驱除滞塞的念头，再一杯洗去昏昧，第三杯便凌驾紫烟，天上的列星已经可以伸手触摸。向下观看人间，丘陵原野参差如舞。有人抚弄云璈，长离鸟远远飞翻。送我时仿佛很有情意，马车仪态庄严，如同长鲲。惆怅地望着却不能久留，东窗已经透出朝阳。我仰慕徐孺子，飘然自在，不受踪迹束缚。屡次征召，他终究不起身，三府因此几乎空缺。当时党锢之祸兴起，秋风扫荡浮萍蓬草；有人横遭逮捕受刑，有人逃亡去舂米。南州是卑下浅薄之地，这样的人却从那里出现。一丘一壑之间，他自认为胜过诸公。陈蕃为他设置坐榻，林宗来时以生刍致吊。天下倾覆并非只由一条绳索造成，为什么只有他能辨识盛衰？直到今天，清澈的章水之滨仍流传他的高风亮节。我写下胸怀寄给白杜，在寂寞中我又能跟随谁呢？西山有灵丹，五色光芒闪耀；服食它便能生出羽翰，可以超越天年，胜过老庄。杨朱抛弃斗筲般的狭小器量，使宇宙挣脱笼罩。往日遇见洪崖，他活着向我作揖，回头对我一笑，亲手展开真形图，拿杵剖开丹灶。我竦身登上云烟，一口气还没有飞到尽头，终究被俗人的骨骸拖累，令人凛然惊惧，连头发也变白。可叹魏文帝，徒然悲叹自己的踪迹像被扫去一样。士人正处于困顿失意之时，凄怆而不得官；好不容易得官，又有多久，便每日刷动凌风的翰羽。九条大道没有闲尘，华车畅行在朱丹之间。一旦被车辙误导，转身便跌入波澜。忧愁来时歌唱黄鹄，凄凉感受直入脾肝。千年以前的上东门，如今还有谁挂冠而去？狗被遗弃在下蔡，恨鹤飞起于华亭。叹息坟冢之间和山林之下，疏傅正蹒跚而行。驱车出了城门，四面张望，心中茫然。黑色蝉不知忧愁，成群在枯桑上鸣叫。东北方有座旧宫殿，据说是许旌阳的故居。旌阳过去成仙而去，连鸡犬也跟随飞升。为什么那些夸毗求进的人，还要钻营奔走在大道上？逝去的年华不可挽回，黑发忽然已经变白。我想拂去衣上的尘垢，停留片刻吸取晨光。乘车去追随朱陵，荒远无边，还没有尽头。郑人把璞玉称作玉，周人却把璞称作鼠；万物本来没有固定形态，那么公议究竟归向哪里？子都这样美的人尚且被斥退不用，世间有时却尊贵嫫母；抛弃宝鼎，拿破瓦罐当宝，楚客所说的并非虚言。我要佩带荃草和杜蘅，迎风系成香囊；我将驾车前往西昆，在悬圃拾取美玉，直到老去。富贵苦于不能长久，转眼之间便容易改变。有人在青门聚瓜，曾经也是故侯之身。金镜失落在秦家，中原惊骇于烟火焚烧。屠狗、贩缯的平民，闾巷间一片烟气氤氲。一旦遇到泗水公，便在清澈的水滨洗濯鳞甲。由此确知天地之间，空囊也能鼓动尘世。空虚之中自有巨大力量，呼吸之间便能转动峨眉、岷山。肘和股不停摆弄，携带旧物而趋向新境。得失自有寄托，不要让自己失去本真。穆满驾驭八匹骏马奔驰，万里之足鲜洁健壮。早晨到西王母家作宾客，晚上便抵达胥飦住宿。举杯吟唱白云，拥着积雪歌咏黄竹。回来时七萃之士已经空虚，一举便灭亡了漠北之曲。这样的欢乐在哪里呢？祸根确实转眼即至，秦汉的君主真是荒唐。睁眼追究前人的足迹，曾在长江水面射蛟。到之罘山麓写下眼泪，常年徘徊在沧海之滨。神仙幽远难以归属，衰颓的年岁寄托在西山之阴，也未必不是福。翩翩的外黄少年，像一块美玉保持青春。他鏖战项籍，把吾民看作菅草艾草。从容之间以谈笑解决问题，使桑梓故土摆脱沉沦淹没。反而叱责那个蹈海逃亡的人：为什么苦苦逃避秦地？射箭、弄丸之类的本领，调解纷争终究还要劳神。生下孩子却没有早早显露聪慧，襄城人实在可惜。神器不可妄为，天下乃是最大的器物。唐尧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这才叫把大事办完。奈何燕王哙昏乱，晚年智术诈谋穷尽；出子丕代替衰弱的汉室，真情实况更加难以追问。云中镂刻丰碑，豪迈夸饰，挥洒雄健笔力。当时许昌的事情，已经湮没了十之六七。哪里知道石勒的讥笑，正是出于施展欺骗之术？茫茫千年之间，汉高祖的光辉究竟还有谁能匹敌？芒砀山中的那位真人，原来是赤帝之子。他清除秦朝残余的妖氛，最后使项籍死亡；青云直上，侯王与壮士因此兴起。咸阳初次置酒时，猜疑仿佛从席间产生；杯盘之间竟化为胡越，对面相见也如相隔千里。君王忽然得到上天辅佐，回头对封雍齿说：军中彼此相告，事情很容易解决罢了。雍齿如今也将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炎炎盛大的四百年基业，从此开始安定。我听说迷途的传说并没有流传多远；既然胜利了却不回返，为什么还要去楚地？客人向北转首，奔驰到燕山。山魈只有一只脚，笑那短尾的阴狐。弯曲的荆棘和风波，平地上竟都算不得什么。君平反而开始服役，不要在其中跌倒。步兵校尉阮籍足以长恸，杨朱也为此哭泣。道路有九轨之宽，姑且用来慰藉登临攀援之苦。古人哭泣昆仑山，希望哭声使它变成清流。寡妇无心顾及织布，只为宗周衰亡而琐屑悲伤。日食月食使叔辄号哭，山路险阻又使愚公忧愁。人的生命不满百年，却徒然留下私人忧虑。野马般的云气侵袭日观，蚍蜉妄想撼动高楼。齐地的客人有高蹈之志，箕山之中没有停止耕作。只要满足于自身，便不被外物拖累；一根毫毛也轻于九头牛。寄语悠悠世人，不要留下尸祝般的羞耻。

译快牛还是牛犊时，数次便能撞破人的车。駃騠生下七天，就能超过母马。每每有超越常规的奇异才能，本来就是天赋，难道只是循着常规而已吗？乡里有病弱的樗树，黔南有斑驳的驴，一生下来便平凡。不要讥笑它们，众人都把它们置于下等。愚者和上等智慧者之间的差别，这个道理确实不假。急雷声像车轮声，我出门才知道并不是。长久抱着自己的影子自我照见，流萤映在霜色帷帐上。罗带裁得如秋水，黄金丝线织成春衣。拿来在清冷的夜里观看，却忧愁它没有往日的光辉。吃葵菜，心知道它向着太阳倾斜；咀嚼蜡烛，肠胃徒然肥满。枣树下的歌声断断续续，可惜这样的岁月已经错失。借着声音劝告你：不要再迟迟不归。秋日仪真即事十首。秋风从越地天边吹来，痛快地洗涤玻璃般的天空，吹出明月。云层隐约隆起，玉龙仿佛沉睡其下，万顷波涛如雪，气势从容浩荡。独自牵着一根蚕丝般的钓线，斜坐在一叶小舟上；半醉的老渔夫唱起棹歌，触动客子的心。船只不过寸许，为什么临风还要吹得仿佛将要折断？野云坠落出姿态，浑然贴在江面上。雨后缠绕着风，斜斜地喧闹。半夜的秋声洗净寥廓天空，十万家屋瓦浮着青色，像鸳鸯。楼头缥缈，箫鼓声传来；罗衣绮服之间暗暗传杯。纷纷而来的北方人和楚人，不值得一提；更有吴地人忙忙碌碌地来去。两两飞来的是江上的鸥鸟，颜色仿佛要逼近人的头顶。往事像一场雨，转眼便过去；身体像五铢钱一样轻，却随水流转，纷纷劳役。芦苇白而狂乱无边，蓼草交错，红花娇艳得像要浮起。五脡腊肉，一坛鲊鱼。笑着问鸱夷：“做得成吗？” 湖海之间有豪士，绝不把座上客赶下床。起初仿佛没有霜雪般的波澜，洗出本真而不埋没魂魄。十里之内只见陈公湖，英雄身外又还有什么？一定要使人憎恶的储胥不再迁徙；那些人羞于晚年还要受杖、遭唾弃。远方的人似乎无名无姓，和上天所给的年寿一同存在。丁字河口，水鸟张开文锦般的翅膀，像是东园旧日的鸂鶒。天风萧萧，吹得你急促飞行，使你周章不安，再没有美好的姿色。江蓠【疑作“草”】遮蔽，经过的行人看一眼，便为之三次叹息。我愿驾着小船跟随溪边老翁，在双舂锄旁作幽居之客。秋色进入前山，山形瘦削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楚地歌吹与吴地笙箫，使江国沸腾。鱼龙、爵马【一作“燕爵”】如今在哪里？粉白黛黑都已埋没了真实颜色。迎接銮驾的，当时究竟是谁？黄金般的根基仍然扫除痕迹。飞来的蜀冈，你有什么事情？仿佛想撞击天空，在高峻山峰间争相耸立。客人从南方来，何其消瘦！乌纱帽不能遮屋，并不是缦胡。散乱堆着的书卷，窥见午后的光阴；钻入书中翻阅残篇，真像蠹鱼。即使寻找橦木也算灵巧，却还没有得到计策。站在仪仗中却不鸣叫，甘心吃豆和草料。古人以肥胖举荐人才，我如今又怎么能安然呢？只能得到像葫芦一样的外在润泽。艾宣画的芦雁，天下皆知。近来听说东园【一作“国”】颇有这样的作品。萧萧之中自含风雨声韵，一一呈现临江对湖的姿态。若不加意呵护，便会剥蚀撕裂。遗留下来的松木楣额，自来说明技艺终究比不上德行。高高突兀的，只有文忠碑。没有根基的涛头，万重瑶丘曾经随风而起；生死本来不应有分别，裂开的水面上人影绸缎般飘荡，大得像半轮【一作“平”】吞没广寒月。纷纷扰扰，何必辨别马和牛？明亮之物彼此夸耀，像青蛙和鳖互相讥笑。等到秋天，买一只野船，且看吴地少年在狂雪般的浪花中起舞。曲折的堤岸上船只像贯鱼一样排列，连接着万艘船；门户之中有轻薄之人，以千金自豪。一碗瓦器中的酒只引一口，便径直离去。宾客和主人仿佛孤高独立，彼此心中都自负。逐利的机心显现在眉间，双手摇动着陷阱。小人钻营，连一铢一毫也不放过。如今大门之内尽是【一作“老”】沟壑，死者也不能填满贪欲。难道竟是这班人吗？经过东流圣感寺。客人从西南来，天明时已经厌倦了漂泊迁徙。沿着水路行进，烦闷而急促；羁旅的野鸭染上寒水。祇园敞开，向阳的一面百年以前才开始建造。倾斜的水坡中一条水流远去，数座山峰腾跃般耸立。轩楹仍向东敞开，傍晚的秀色明净如洗。景物随着一眼顾盼便转移，片刻之间仿佛三次变化。僧人清闲而神色自定，童子在野外，头发也不梳理。平生以腐儒之计谋生，鞍上肉已经磨蚀两腿。眼力耗尽，蝇头小字只能看清一半，缀连在牙齿般的残缺文字中。山崖溪涧所经历的已经很多，这里却形势性情格外奢侈。快步疾走，影子也不停歇，兼且忘了究竟要到哪里。按田行。野鸢蹲在枯桑上，白日忽然向西沉下。一条水向东南奔流，惊雷般泄出涛声怒气。越地传来的凄凉歌吹，使滞塞的念头更加聚结，如蛀虫啃噬。年年时节里疲倦的旅客，面对幽深的云气和前村道路。守门的是白痴孩子，窥看着我，偷偷指指点点。强作聪明地嘲笑官人，我多年就在这里来来去去。田家不忌讳贫穷，谁能使他们丰足富裕？摘取锄刈之物哪里是我的心愿，只因为你们这些人。走吧，河渠还没有尽头，哪里有空顾及儿女的话语？持钓。小船悠然摇荡，冒雨驶来。细长的丝线像越地的箭，青色水面如玫瑰。昨天听说古潭新雨充足，水势上涨，波浪泛入西溪。西溪两岸行人很少，白鹭相对翘首；佳客陪伴着低垂的云。小船在水中撒娇般不肯离去，一半与曲折洲渚相互萦绕。水藻间有红尾鱼，和银色鲫鱼混杂，正成群争相晒鳃；所以沉下鱼饵，应当能找到放置之处。醉后在酒瓮之间行走，饮的是新酿的醅酒。夜宿长山寺二首。苍山像两条盘曲的虬龙，雄奇的气势分外矫健；若不是为了探寻幽境，这个地方终究难以到达。破晓前紫烟升起，清幽山谷【一作“凉谷”】和浓密树荫都很美；村庄向下延伸，牛羊归来。云层裂开，归鸟飞入；松风卷起孤独的磬声。半夜秋声微小，客愁却正无穷。千里之外漫漫白道，庭树中一只鸟【一作“猿”】忽然惊起。愁苦地看着楚地天空渐渐天明。客心像秋夜的萤火，越发觉得长夜孤独寂寥。那位上人眉目清秀，主持礼法十分周到。他向我作揖，回头对我微笑；让我坐在庭院角落，给我饮叶家白酒。恍惚间仿佛与浩然之气同在，玉露降落在金井，残月低挂在云路。扰扰一生，最终惭愧自己困窘如囚。黎明时摆脱尘世羁绊，终日所见实在是一幅好图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游麻姑观，用黄道士韵。鸟道参差，悬挂在空中；白云和树林曾留下飞升的踪迹，谁还谈论沧海再度扬尘？已经看出秋日杉树衰老，境界寂静；玉车斑驳，龙驾飞行，呈九色光彩。古殿高大，留下石刻。终当向那丹丘仙人作揖，收拾衰老岁月，在这里安息。夜泊玉湖口。溪水倾泻而下，惊动夜色，船系在冲入玉湖的河口。青灯映照之外【一作“防”】，渐渐知道村庄所在；白鸟飞过的地方，开始辨认出风中的星斗。面对停滞的水面闲坐，时间久了，短发也想抓挠，只是懒得伸手。一滴清泪落下，吴地云横在笛管上，秋龙般的笛声使人消瘦。桃叶行。你像秋菊，我像心中流动的萤光，想从方寸之间吐出光芒，照亮明月，终究反而彼此妨碍。桃叶的歌声也苦，千秋万代都使人断肠。渡江不需要船桨，遗留下的渡口就在桥梁那里。传话说：“青春年少的人啊，千万不要学习轻狂。” 何塘精舍。松树闲疏，竹色清淡【一作“静”】，午间树荫清凉；佛寺地面少有尘埃。门越走越深，忽然从重重帷帐中出现楼阁；飞梯十尺而下，俯视临水。有客人冒着暑热从东方来，汗湿葛衣，想要挹取【一作“挹”】天风。红龙扬起鬃鬣，太阳车放慢速度；碧色的碗先【一作“空”】为井水忧愁，丝线却太短。永新法云上方。

译石廊西头景物秀美，另有一处清净境界。高擎青莲，玉虹挂在门上；一条水分开碧云【一作“碧鳞”】，曲折小径连接千家。高歌的游客吟咏流年，高卧的僧人在白日饮酒。花白的头发迎着夜凉，拨弄着明月；还想挽住车驾，追随青翰仙人。离开庐陵。我没有成为扎根的桑树，反而成了凌风飘荡的蓬草。五年中三次羁旅，羞于哭泣，也害怕在险途中走到尽头。如今长期受束缚，宛如在羿的弓上游动。谁掌握着造物主的权柄，把我吹动在鼓荡的气流中？云中航船急促地划桨，气势压过编蒲般的风。黄洲转眼消失，旋即指向墨潭以东。旅雁向同伴鸣叫，四五只翩翩飞过长空。暮色中天水相接，俯仰之间如两面青铜镜。幽情随着岸边景物而舒畅，远远和鱼鸟相通。酒力如秋后红叶，扶助衰弱身体。诗如千条蛇矛，稍稍取得力量来攻破离愁。男子贵在健壮果决，我难道只适合栖息而不雄飞吗？铁柱观。听说铁柱，故老相传它深深扎根在长江幽处；高真仙人曾在这里翩然降临，解除我们百姓的忧患。三尺纯钩宝剑斩断白涛中的蛟龙，功成之后离去，人间连鸡犬也不肯留下。斑龙驾着九色车，一别忽然已过千秋。重重楼阁敞开，琳琅满目；夜间坛场空对斗牛星。寒枝打碎清凉月色，繁密彩饰灿然涂着文漆。我纷纷感念遗留下的事迹，眼泪向东南流去。麻姑行走衰老，大海变成环绕的蛇丘；我将乘船整理荃草为桨，眺望沧洲。船行至生米，遇风而作。东北方有云，像搜墨【“搜”读上声】一样浓黑。船夫仔细观看，脸上失去血色。忽然白气变化翻腾，拗怒飞舞；波神乘机而起，起初从下游架起玉垒。顷刻之间，四面望去全是酥白的琳宫，苍茫之中失去方向。野鸟高飞躲避，渐渐振翅纷纷飞舞，却还没有尽兴。万马跃入朝廷，河伯阳侯睁眼怒视，推举锋芒，气势仿佛要把奔鲸全部捕来肢解；山陵变迁、天地冲刷，岂止如此？仿佛渡口过于狭窄，大船踉跄，忧愁失去凭依；小船呼天喊地，手按额头。盘旋的漩涡裂开腥沫，仿佛鲛鱼在帮助水势奔腾抛掷。泸川病客被颠簸得几乎倒下，幸而船缆系牢，才逃过不可测的灾祸。平时从容细说的防备衣物，仓促之间又有什么功效，能补救沉溺吗？傍晚风停，水面重新平静；漫空飞石仍让人认不清方向。哎呀，人的微命如鸿毛寄托在水上，一旦濒临死亡，真如儿戏。明知屏翳不会欺骗我，又怎么忍受失去机会而垂涎求生呢？大孤山。章贡二水【二本作“漳▯”】从西南而来，银白涛浪浮满天空；扬起的波澜浩荡泛滥，仿佛剖开巨人的腹部。这座山遥遥相望，盘踞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年。海风多么高劲，竟把蓬莱山巅吹落。浮动的山根承受大气，影子映在白日边缘。夸父为止口渴，奔向宽阔之处，脚跟刚落便来不及回转。山峰高举，像执法之臣站在天子面前。穹隆的山顶从佛髻般的峰峦中突出，青色山脚环绕秋莲。千丈琉璃般的水柱如簪，忽然和冰帘相连【二本皆作“穿”】。船桨敲击岩腹，声如雨落；挂起船帆，浦外烟气升起。仙鹤车驾一去不返，只留下紫芝田。香炉峰当初争相夸耀，高度不过如一拳落星。秀丽山峰从苍梧云气中拔起，光彩映照翼、轸星宿。向上窥视，是幽暗无极的高天；向下控制，是深广莫测的重渊。松萝参天，岁月使它们老去；清澈波澜泛着泡沫，鱼龙自在游荡。山中有神灵俯临侧视，舟船来往不停。流俗说有女子飘着缨饰来到此山，以香脂和绡帛祭祀，用鹅猪捧上羞盘；甚至把“孤”称作“姑”，考察起来却完全没有根据。可叹世俗喜好怪异，这种说法实在太荒诞。神灵固然不可诬蔑，又怎能只因女子之说来解释我的话？希望这样才不至于妄言。否则，这座山只好和望夫石、女几山争高了。赠知训上人。英姿勃勃的商山颜氏芝草，远在青苍山岭。云烟恰好有所寄托，本来并非有意寻访。听说攀缘之人迂回劳顿，便任意寻找。一旦落入城市之间，僧舍中的香草和萧森气象便显现出来。鲸鱼撞击蒲牢，发出洪钟般的巨响。品格像清冰一样高峻，外界污垢不能侵染。试从古人中寻求，绛色钵中支撑林定【原文缺字】；智慧之剑收敛着长刀。初到寺院便听闻其教诲，尘世边缘的纷扰也随之奔流。辨认秋色黄落，一见便知不是痴呆之人。惩治躁动，洗除烦恼，像刮去眼膜；赤髭之名向来表示博学通达。何况还有新诗可以成为药方，俊秀如骁壶一类人物中突然而出。秀美如峭壁上的独角麒麟，低垂枝条在雨后结出嫩荑。曲折水湾浮萍开放，窥见鸟雀哺育卵壳；紫色茸草缝合出春日柔意。轻鞋不踏脚跟，白色叠布包裹方袍。容貌洁白如崆峒山云，时常有好事者带着头巾鞋履登门拜访。随缘缀集香火，远远谢绝世间纷扰。年齿先于众人，一饭之间便独自傲视太阳车。回看我纷纷扰扰又是为了什么？近年来病眼几乎长满眼眵。风情冷落，不复从前；未能及时乘车离去，只能以诗劳烦老师，请您六七次前来。独自遗憾才学琐碎，勉强厚着脸皮写完，让您带走。踏足成累，实在不是老师的过错。寄李知章。文章盛行于元和年间，其中谁最为杰出？是柳公和韩公二人。秋鹰般的才气专擅神俊，天使它侧翼高飞。擢取夸饰，铺展卷轴，把万象收入寂静。神怪鬼魅全都被穷尽写出。诗与书并驾齐驱，可以流传到永远，哪里只是唐代？议论若不可刊定，浅陋儒生便睁眼妄评。百年之后，持笔奋发而作，忧思仍深入脾肝。问津之人谁能相告？博望侯起步，最终却笑说并非邯郸学步。纷纷的缃帙缥卷，如飞石般挥洒；【原文缺字】并非只有一种。您的清新才华如振动的绮罗，青丝映照春日容颜；【原文缺字】乡里评论旧日曾许您擅长螺水文章，确实在桑干之地鏖战文场。您自称追随柳、韩二公，用心能够达到众人难以企及之处。新诗寄给我，写在章江曲处；百首诗洗出青色美玉。苍梧云气升起，逼近牙齿而生润；溟海之月借来清光，吹得衣衫生寒。自古青萍剑只有三尺，天边斗牛之间曾经冲上剑气。流尘不能隔绝，自然令人痛快，岂肯同折断的铁器谈凄酸？怎样才能鞭打鲸鱼，肃整我的车驾，看着你高才凌云，重新整理衣冠？赠善懽禅师【有序引】。懽禅师是南安人，自己带着巾和瓶随侍。正值他住在集仁山隆庆寺时，安成人刘弇经过那里，对他感到惊异，说：“这就是佛寺金地中的五芝，是慈悲林中的一只鹗啊。”西证的外号，擅长古诗、律诗、歌诗，在如今的僧人中确实很难多得。我于是同他交游，关系格外深厚，大概往返百次也不厌倦。八月，我调任赴官上路，遗憾不能多次与他相见，又担心老师忽然有一天弃我而去。于是留下诗送给他，并在开头写下这段引言。

译劫尘吹起，世间众人都是万物中的一类，在流浪苦趣里，哪里只是焦猪身上的虱子？有勇猛之士，偶尔凭借迅疾脚步从一念中超脱，得到西证，这就叫大事完成。这样的秀异开士是谁？是懽。他早年奇伟峭拔，亲近经历药病的老师，熟睡中受警醒，独自呵斥祖师关隘，打开重重关键，使佛法横行贯通。容貌堂堂，是空王的臣子，排开山嶂般高立。又像富贵人家的子弟，百宝在私室中灿烂；何况还有清整的姿态，宛如青田骏马。回忆从前螺水曲边，我们欣然契合幽微心意；眉宇格外清润，胸襟志趣洞彻无碍。诗篇写成，连神鬼也哭泣，文思奔涌形成新卷；长驱直入笔阵，闲坐讽咏秋日蟋蟀的唧唧声。白昼萧条，您后来微微对我说话；几乎失去约定的期限，只能漫无边际地游荡。想到今日分别，孤云一般。锡杖停驻，飞鸟经过，我又患病；姑且作一条鱼，彼此忘却，不要徒然讥笑蚌鹬。送哲公禅老二首【有序引】。哲公禅老住在奉新的仁王院；在他离别之时，作两首诗送给他。有一只鹤从青田飞来，骨格高傲，历经九秋，羽毛已经衰老，在鸡鸭之间再没有往日的风采。吴地的霜寒割断清梦，一夜之间落在幽僻的岛上。贤哲的开士啊，佛道秀异，早早便挥鞭前行；世间的牵累都化为空无。云一用凉风扫去旧日声闻，琅琊觉在禅海中卷起狂涛。穿方袍的人尚未换乘小船，来到老师这里，像强健的孩子一样把握攫取梨枣。自那以来三十年，方寸之心不以财宝自矜。鲸钟之声谁人知晓？姑且顺从众人，击钟而考问。又作《云山行》，正将与枯木同老，不要学习断绝尘缘的人。时常寄来新诗稿。我听说豫章的形势优胜，所到之处生成的山都冲入长空，活水清澈，仿佛能照见骨骼。其中佛寺和道观往往飞檐相连。人王的城邑只占一隅，古屋不过几间，尘埃自然不能到达。每日饱受松风吹拂，风声仿佛十丈高，悬挂在溪水倒影中；虹桥插入峥嵘山势。下山时相互戏谑，踉踉跄跄，笑看麋鹿。师父正得到所求，振动锡杖，毫不受阻。并不像那些初入流品的人，横生计较，积下多余财物。秋日田畦里的芋头已老，白天的饭适宜配香粳米。向来像坚石一样的身子，忽然又轻如归云。《龙云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六。宋代刘弇撰。古诗四。次韵酬答萧器之朝奉。我刘弇才如小土丘，见识狭窄，远不及崇高峻拔之士；困顿疲惫，迷失渡口，在忧患中沉醉；骨相粗鲁，只能以劣酒自嘲。听到商调之声，惭愧自己出道太晚。曾经没有剖犀之才去奏效，也没有锋利如铁的文笔，只能闭门自守，却滥居官位。元丰年间奉诏经学取士，名列千佛之中；困于齑盐生活，晚年又执丹笔为文。那些同时登上云路的英才，大半空怀希望，只有郑卫之音啾啾，使人耳冷。女娲之瑟徒然劳作，人生不过一瓢一壶；风波中确实浮沉不定，几乎想安居如蜗。归去吧，访求葱郁之地，甘愿过悠闲生活。百姓可以老于缣帛之业，恩泽从天而降；随器物而来，丰盛充溢，按例应当荐举人才收用。恐怕不只是一春的根本，姑且拨开陈旧之物，哪里敢谈论得失？积薪之中没有超过我的材料，鱼须之笏暂且收入囊中；持此度过岁月，尚希望最终有所补益。萧侯是朝廷闺门中的俊彦，怜悯我微薄的俸禄，以古人的襟怀相待，使我如香酒发酵般焕然一新。青天正显现欢乐，几句话竟激发了屈原般的感慨。我倒持珠玑之囊一写成诗，哪里顾得上冷落清寂？海若吹开瓠壶的阻塞，巴歈迫近新声；像献芹草那样的拙见，羞于进献。幸得有双龙腾跃，却还难以摆脱长绳。姑且进入醉乡，希望我们终日遨游；幸而不留下孔子、颜回那样的悔恨，玄妙之外的议论也能超越流俗。次韵和贾仲武同诸公游狼山。寒林羡慕朝阳，干旱的土地渴望甘霖。昔日听说有三神山，喷薄高耸，独具奇势；忽然仿佛从六鳌的头角上升起，山麓直连天际。我想追寻幽境，骑着竹杖如龙飞行；呼吸沆瀣之气，滋润六合。归来时却因路途艰苦而深恨，羽翼衰弱，年岁渐长，胸中郁愤积蓄。今日来到这座山游览，畅快得如焦渴之人得到沃水。幽僻小路像长带盘绕，枯木露出空洞的腹部；桐花如玉圭般明莹，青槐收拢兔眼般的花蕾；兰风递来孤清之气，半空飘落芬芳。攀着藤萝踏上飞梯，轻步越过险峻山地；深入探寻，起初已经不怕劳苦，到了冈峦又想停住将落的夕阳，驾车返回若木。主人山南公，面色白净，两鬓青黑；带着酒邀我同行，举起酒杯，光彩如玉。雄健夸说，倚着白马；高声谈诗论卜。狄侯是士林中的秀士，聪慧敏捷，众人争相称道；江夏之才超出流俗，像天马，脱离羁束。四座宾客环聚，巧匠般的手谁甘心退缩？可叹我早年不得志，举步只招来玷辱；卑飞来到海角，仿佛畏惧官场诽谤而投入樊笼。一经洗涤，便觉得荣愿已经满足。滥以新诗酬答高雅之作，惭愧篇章终了；将要给马喂食，改日再约定相互追逐。再次和贾仲武游狼山。寻访春色来到古原头，林梢掠过早晨的细雨。狼山连接东南，独自擅有美景，仿佛大鹏突起，山势高峻惊人。浓黑如泼墨的山麓森然孤立，适合樵采；松枝堆积，竹笋抽芽。小小的丘陵回头相比，差得多了。浑疑香雾之中总先蓄积清爽之气。捧泉水戏弄幽清，干渴的肺腑初得滋润。吐气成云，仿佛羽盖；进入鸟的洞穴，直达胸腹。茫茫宇宙之间，千里景物尽收一寸眼中；日光照发，冷翠映衣，远来的芬芳从根株吐向天地会合之处。控制水陆道路，登上高顶；起初道路断绝，转道后反而更加曲折。楩楠、桐树、槠树参天，不止一木。深深开辟出珍美的建筑，殿阁丹青辉映。禅客以稻饭作食，诗人【缺】留下美玉。游览怕错过时日，追赏贵在预先约定。那些市井之徒【缺】华车，至死也不能到此，动辄便被束缚。谁知我们这些人【缺】收敛？拂衣便成行，握手也不嫌玷污。句外的气势相争，【缺】中的机锋迅疾争斗。不要徒然劳苦奔波，坐着反而自己绊住脚步。纷纷簿【缺】与万物商量曲直，终当摆脱红尘，再加轻鞭追赶。赠雪峰长老守超。仰望玉匣般的山峰，天面狭窄；顽碧与苍青之色从天上抛落。祖师禅法不加干预，地神也吝惜恩惠；一千五百人只是把这里当作住所。流水声中更换今昔，粉饰涂红的旧椽屋壁已经衰老。枯木庵回望旧日春色，难以再提。塔显现而重新裂开【存公自注说：“难提塔裂开，应当是示现；而师父住持时，恰逢塔裂。”】。超公主持最后一处法席，施展全部机锋，像把球滚落球场；曾使天花忽然飘坠。何况庭中橘树呈现青黄二色【师父与爱弟彦伯仲为双生子，出生时庭橘只有青黄二色，人们认为是祥瑞】。乌藤横放膝上，傲视佛祖；熟悉的眉宇一闪而扬。天吴吹起波澜，洗净阴霾；方诸汲取月光，带来清凉。东瓯万座佛刹尽如金布，令人咋舌，谁能尽论？妙悟胜过参禅僧徒奔走求法。云高枕而卧，岂不是辜负林泉？庐峰以南遥远，真是西方的良材；叩问寂静丈室，惭愧宗雷之秀，巅顶高眉逼人清爽，反疑自己并非从尘世而来。向来山中兴味并不浅薄，怎奈畏惧险途，无法挥去尘网。第二天清晨骑马，汗颜惭愧；又像杨花一样无所停泊。和仲武苦雨见寄。你来到通川，住在朱门之中，浓荫覆盖。近来听说遇到霖雨，四周房舍外野水淙淙，平地忽然浩瀚，跺脚疑心要涉过江去。猛烈的风利如刀，窗纸没有一扇完整。早晨锅里生出鱼头般的水泡，雨水倾注，旋即灌满瓶缸；仰头收拾落在案上的书，低头拾取短小的灯焰。痴儿面对缺口的水潭，常常惊见自己的双影。我也有这种忧患，漏雨的床榻环绕屋子，扛着土块，像失群的天鹅。感愤使眉头粗重，孤独的胸膛纷纷哽咽，比两肘相撞还难受。承蒙你投来华美诗篇，像高举旗帜、揭开长竿；直想以真心相报，不容苟且。云气森然披覆汉殿，【缺】缥缈如梵天宝幢。仓促间短兵相接，哪里有空立即淬炼刀剑？区区苦于吏役，展现骏马之才却并非时机。勉强也唱巴歈，跛鳖面对骊龙，深感惭愧。晚晴。疾风吹拂层层阴云，孤月如镜悬在天边。幽静的姿态妩媚于澄清池塘，俊秀的活气扶持着秋山。饥乌飞落树梢，啄食的鸟在檐角喧叫。落日衔着半轮，躲在云影中，仿佛刚刚洗濯。海涛在傍晚收声，万里天地卷起如冰的帘幕。微风侵入稀疏窗棂，轻雾越过草木丛薄。蛛丝袅袅如狂舞，空隙中的野马般尘气跃动。病躯得到适意，比解开拘挛还舒畅。万籁萧洒，百种飞【疑作“非”】物冲和退避；模仿熊经鸟伸，仿佛仍然能够学习。萧萧寒砧声响在半空，哀音落入旅客愁绪。转眼如蓬草，万千思绪进入寂寞，不免临风遐想。晒日归来，尽情领略；吃蔬菜，滋味新鲜肥美。举酒蘸取沉渣，明早踏着新泥。已经约好登临游览。赠黄成伯仇览。

译春风【一作“翔风”】搅动【一作“吹动”】客心，灿烂得无法收拾。只有一叶小船扬起层层波浪，更加相信生计【一作“若”】如浮萍。沧洲上归来的踪迹艰涩，飘忽不定，惭愧面对吴地的鸥鸟。那位先生从东方来，卓越不凡【一作“揽物”】，欣然与啸侣相交，傍晚在江边向我作揖。疏朗明净，像天上的明珠；捋须借芳草为伴，听说便数起鱼鳅。诗书显出独到造诣，圆转的文思奔走于轲丘之间。何况还有扫荡文坛的笔力，可以专擅岐阳，搜罗阴湖。六尺车初来时，只恨没有多留【前次在芜湖遇见你，遗憾未能相访记录便错过】；梅根处高帆跃起，笑我仍然回头【经过梅根洲时，你的船帆故意先行，来戏弄我，以求得意】。绳床上排列短炬，彼此相伴消磨春日。清狂到了诙谐讥讽的地步，券册中嘲笑蜉蝣【一作“悠悠”】。女床山没有平凡鸟羽，渭曲全是清流【你的名与父名之子，一作“洁流”】。嘉美果实【一作“种子”】一望无际【一作“青玉”】，一直没有收敛聚集；不久当策马走上高路，若停留作诗，难道不使公卿惭愧？有诏令派遣我调换职局，我因在实录院任职，作成古诗，奉别同舍的学士诸公，姑且助大家一笑。《春秋》记事谨严，书写百代史事，以此考察真实。晚周驾车东迁，衰弱的鲁国尚且足以为训。心中权衡升降、取舍，管中细微之物也包罗其中。《三八祀》从诬妄开始，大概正因慎重一言而开启。九地的惨舒回旋，斧钺与衮服的褒贬虽严密搜查，仍宽缓到漏过鲸蜃。奸邪之魂背负锋芒，忠臣之骨感到羞惭。盖棺之后仍奋起肉角，死在西郊。风流滋味一朝断尽，千秋以来圣人之经陷入寂寞。风雨之中灰烬未尽，三位豪杰的声名还未消除。巧言终究不能接近真实，早年迁、固一类的雄才却夸耀掠取。秋鹰般的斧凿谢绝前代规矩，在沙场上出现孤骏。虽然森严之气有时不足，仍足以自傲。拘窘的狡黠小儿为何厚诬？乞米欺骗儿童，至今使记史者惭愧得缩手，怀抱痛愤。此道终于寂寥，斯文留下遗恨。伟大的宋朝传至七世，光辉赫奕，达到禹、舜的境界，从【缺字，疑为“驱步”】以下，祥瑞福祉郁然盛美，声名远播。年祀满十六载，铲除洗涤，一无污秽过失。百姓沐浴醇和，沉浸于九酝美酒；冠剑之士趋向皋陶，兵戈森然。廉颇、蔺相如般的君臣不朽，谋略与功业相互成就。飞龙催促帝王离开鼎湖，墨迹将干，螭形砚凹仍润。风云际会收起刀尺，光阴迅速，胚胎般的天命归于太史。我承乏任职，才性顽钝，奉诏陪伴青箱典籍；随宜办理课程，攀缘赤霄，尘土飘洒在鬓发上。可叹我是迟钝之人，机杼织出的文章始终不合音韵。早年背负江湖之心，晚年才由道山进入仕途。如此微末又为何为之？竟滥与英俊之士相随。抚摸奎星，星辰逼近；飞扬的辩才震动美玉。计考功名写在蠹鱼侵蚀的册页上，三年确实如一瞬。如今联袂束发，千里上路。鹪鹩迁巢新林，终究不如旧枝安稳。红鲤一定自会劳苦，何必取名赤鲩？酒徒谢知章，诗敌抛下何逊。徒然使门户惭愧，上车询问，尚且幸得亲切相连。不要辜负时常通信的约定。送李尧咨赴官山阳【当时在海门】。长离鸟从丹穴飞来，近旁梳理羽毛；渤海干爽，扶桑初旦，经过昆仑，莫非要磨砺砥柱？玉山的黍米姑且充饥，遍览五都，走遍九州，一朝轻快地回到女床。先生本是山阳故家，憔悴于一官，才回到故乡，世人便随意得到丰厚俸禄。你家扑满中没有多余收藏，我们在海上相逢实在偶然；尽情谈心，确实慷慨。不妨戴幅巾等待萧【缺】；何况还有美酒纵情挥洒。酒兴浓时调笑，不嫌吝惜，共同指着【缺】看饥鹰飞翔。八月清晨的沙洲，红花香气随水风吹入客衣，带来凉意。溪头小船用急桨送行，轻装而来，谁能认出这是王阳的行装？遗憾没有佳肴装点行色，匣中宝剑想解下相赠，却惭愧自己并非良材。淮山到了秋天刻削得清瘦，淮水割眼般清澈如霜。谢公何时向东南而下？在分别的水浦，应当寻找临汝郎。送陈师益还建安【当时在海门】。向南来的海船漂浮在云涛之上，有游子怀抱千金般的豪气。闽山向左转行七千【京本作“十”】里，挂帆航行于六月，天风怒号。俯视虞渊，玩弄白日；红霞向下闪耀，波涛仿佛要沸腾。阳侯呼啸起浪，罔象起舞；金背【一作“金脊”】鲸鳌嬉戏出没。随意推移，失去方向，常常遇到三山。我想考察幽深奇异、荒诞恍惚的景象，若不是遇见你，终究只是徒劳。吴牛喘月，玉斗摇动金井，芙蓉在桔槔旁含泪。一任竹叶酒泛起归梦，离别的兴致与淮云一样高。青苹在凄凉之地送客，时令迅速变迁，惊见两鬓【京本作“骨”】斑白。家园中的柿子栗子随手可拾，何况还有【缺】盘踞在东皋。鲁仲连蹈海不过是空话，孔子乘木筏又能逃往哪里？将来若做到什么地步【京本作“解印”】便可投身快意之事，与你一同在沧波【京本作“海”】中遨游。送曾灵永赴举。孟子、荀子以来久无人继承，我的道终于茫然。天下众人滔滔而行，都被生死名利束缚；夸耀新学，剽窃拼凑，搜罗尽是砂砾，气焰苦于不能发扬。起初像拆散袜线，再也不能接成一条长线；又像抄录选本的人，十九处都是美玉【近世谚语说曲子上节选好句而不留全篇】。太古的声音被埋没，耳边只有纷乱的蝉鸣。曾郎的春色不如从前，眉间开阔。十年读史，一日之间胸胆张大。兴致来时挥洒酣畅的笔墨，落纸如松丸般生香。在衰颓的鸧鹙之间，辨认出这只雏凤。梅雨时节暑气【一作“风”】湿润，江东传来水声。我用狂放的言辞送你归去，拥着霜蒲挂上高樯，飘然不可挽留。横槊奔赴文场，愿你不要苟且作文。采撷琼瑶般的新芳，不要学习下里巴人之曲。黄花间夹杂折杨柳之歌；向来玉山的颗粒，反而梗涩地混在糠秕中。河水虽只有一掬，曾经也是九秋的洪潢。一路前行，记住这些话，看你飞上摩天之路。送新淦余宰虞卿。时世太平，循良之官纷纷佩着墨绶而来。先生是西南英才，三十岁便在朝廷任职，如今带着慈惠而来。百姓一见你的眉目便欣喜，乡里没有愁叹。终年都知道安乐闲适；解牛之刀，终究都是刀刃，恩泽所染，谁不是受惠之人？精神安闲，略施朱墨；白日悠长，余暇还能歌咏以及办理瓜期赋税。归去吧，快快离开，又能奈何？在云涛中从容前行，如一叶轻舟翩然而过；鱼羹饭食香美，凉衣送来长歌。三年种下桃李，留下许多春日浓荫。邓禹挽留的旧语徒然，祢衡的羽翼正要摩天。前行吧，尚且吉祥，愿你食君之禄，正如登临卷阿。题留王公谟冲阁【“谟”一作“谋”】。屋檐高耸，排列在青天之下；远眺和远听，脱离了昏昧，居然使人感到人间境地宽广。万般景象鱼贯而出，坐在那里仿佛天机开启显露；穷尽琐碎景物，圆润清越的声音传入鸟鸣，潇洒地送客而生感慨。傍晚脱下头巾，我来此静坐，一榻相对，斜视云气；兴致高涨，几乎想冲破草木蔽塞。为什么沉溺于书史，像嗜食炙肉脍鱼一样不知满足？长年骑马如同卷起尘埃，头发也已改变；这种趣味恐怕将长久辜负。孤独地依随同辈，什么时候才能拾回衰老年华，彼此寄身于耕作？拉着你醉乡的衣襟，枯槁的肺腑也时时得到灌溉。赠隐居王适中。

译樗翁卧居南郭，仿佛就是逍遥之乡。早晨只吃半豆，晚上仍睡在绳床上。像松树生在贫瘠山陵，也不妨碍材质优良；少有人能如此。顿时断绝羁绊，步履渐渐迟缓；云庄十次有九次不能出售。胡须根部已有半片秋霜，后来令转蓬般的孩子顽皮地经过身旁。哪里知道胸腹【京本作“臆”】之中，本来储藏着琳琅美玉？我曾听到你清越的谈笑【二本作“警”】，洒落如天河。想来应有神明相助，和乐而达到康健。为什么还要乞求刀圭之药，多年面对【一作“卧”】清漳？曼容隐居成癖，照见邻舍荒废，实在可伤。睡虎与蛰虬，儿童不可轻易触犯【樗翁即适中自称的病号】。送元举任宫苑秀州钤辖。头角插着犀角般的锋芒，多么峥嵘！紫棠色的脸庞发光，长弓如赤马般鲜明。不学蠹鱼徒然老死，姑且凭跃马来酬答一生。上奏书到明光殿求得自我试用：臣有胆略武力，前方没有强敌。皇帝一朝下达俞音，九州天下便响应；明亮的油膏、锋利的瘦铁，发出虬龙般铿锵的鸣声。座上的少年不要急着起身，请听今日吴地的行旅歌。吴中风物美妙绝伦【“杀”为所戒切】；檇李青碧，华屋连檐，紫色山崖阴处泄出神秘。彩旗羽衣，仙灵嬉游。鲈鱼肥美，粳米滑润，七筯【缺义】正好。鸥鸟安眠，野鸭沐浴，波澜明亮。突起的炊烟在白昼安静，夜间更鼓也寂然。元帅退下公案休息，千兵之中诗作已成；青天送来白眼。由拳之酒洒下，惊起千只乌鸦；金船纵情盛满春色。叶底还剩几朵花，吴地酸味挠动肠胃，去除旧日滞积。楚舞挑起客人的余情，功名成就不过偶然。只要能够行乐以宽延我的年岁，遥遥的汴水便像油一样流驶。暖烟中彩船载着双旌，回头应当笑东方朔。为何还要在长安城中索取俸米？再次依照权之的严韵作二首。庭院中的椿树摘下初黄的叶子，畦里的韭菜剪下柔绿的嫩叶，春盘精巧地陈列。只用一筷便足以维持生计，如今肠胃却饥饿得发出鸣声。花开到双眼尽头，终究惭愧自己见识短浅；豆子留恋谁来转求紫芝？青烟冲上九陌，碧瓦覆盖的万屋都沉醉。早晨来了好客之人，义气发动，厚重皮衣也觉温暖。殷勤相约痛饮斗酒，豪健胜过杨仆。吹响曲车，梦境回转；鸨羽之歌正肃肃作响。九天真龙飞翔，万物弹冠相庆。我的姿态如萧萧短草，贫穷卑贱，睡在破旧被褥中。叨受超过寻常的大官禄米，哪里敢计较功利早晚？只有杯中之物可以依凭，靠诗筒相互催促。东风吹入头发，已经不再是往日的青绿。我的生涯困在蠹虫书卷之间，所谓才智不过是画蛇添足。晚年作芸香阁之游，又重新窥见群书。天地开启清明，万物景色洗净眼界。错误地承受匠石寄托楹桷之材，在高大的夏屋中相随。金闺中的才俊胸怀宽广，以邹律温暖新诗；闲暇时摹写诗篇，勇猛如驱使仆役。千秋赤壁之后，英华焕发，得到周瑜般的肃穆。早晨墙头的花，明亮润泽地玩弄膏露。归期茫然难求，不只是裹被留宿。终究使心中的欣赏愿望违背，谁顾念客人应当速归？听那提壶劝酒的声音，不要辜负殷勤的兴致【“趣”“趋”二字义可相通】。送贯之任县丞后解官返回寿春。西江的客人，衣袖在春风中渐老，春风吹得归心纷乱如草。三篙深的鲸鱼般巨浪之下，傍晚的船只驶去，不学寒风扫落蓬草。淮山苍苍，淮水悠长。千里之外，一任县官归返故乡；世上向来少有人以青眼相待。孟娵能破黛眉，嫫母也可狂放；十层缇巾之中，尽是燕石，埋没腐蚀大半。两只明珰高入云霄，自然显出男儿气概。遭遇与否，实在只是偶然。人若不是田文，便无人弹铗求食；世上若有蔡邕，便应倒屣相迎。你就此上路吧，再次寻访渡口。骑着踏月的騊駼，宁可奔驰，也不要被绊住而死。次韵和彭道原元夕。彩云仿佛伸手可攀，握着流苏；华车夹道而行，铺着青色毛毯。黄昏时，天公播下榆钱般的星星，百万星光【字损】顷刻间，赤帝挥鞭驾车，坠入云路。烛龙并头照向水浦，珍珠般的光华争相追随丹豹膏；凤雏麟须拂动蛾眉。只听稀疏弦管，嘈杂如泪声，幽郁缠绵。百般杂戏排列如梳齿，侏儒穿轻纨绣履，踏过艳丽女子；灼灼巧笑连成芙蕖。有客近年来厌倦著书，钱囊与粮仓都已空无余物；短灯排列，拥着破旧短衣，还未看见行乐之事便已惊疑张望。大奴在屋角听声，小女出行占卜迎接紫姑。子云家门巷正冷落，谁来载酒与我谈论这点小事？题写新兴罗汉室。应真檀施者是谁？僧人说：“福堂陇西人李亘，福德无穷无尽。按理说那明明可见的善根，正是从这里开始。” 次韵林锡远食蜂儿诗句。世人贪食之心尤其专一，击鼓召集乡里，剖杀肢解以供咀嚼吞食，谁去计较万物纷纷的生死？蚁蠃、蚳蚁到了晚上也列为甘美之物，何况像这种蜂儿，捡来时不过是蠢笨之物。八月阴崖昏暗，蜂儿密集；仿佛聚在手指上，老蜂房脱落，像枯莲铺陈。东西美味，反而令人感叹：甘口的老鼠横行，任意让儿童毁坏吴地蚕桑，徒然僵死，商贾也因此远去。我想天地之间，材木和生物的死亡大都相似：鸟死在泽中，羽毛被焚；树木被插齿般的枝梢挠过积雪，斧锯侵入纹理。豹胎、驼峰每日饱受吞咽，人们正怀有这种忧虑，哪里有空多议论那些异物？改日若有佳肴陈列，再送来，不要嫌弃我粗鄙。题远上人休老庵。上人是丛林中的秀士，胸襟志趣高于支遁、许询；过去游历湖山，出发后从不留下车辙。转身如浮云归空，归来的兴致像飞鸟般豁然。故乡得到青海，俯视鲸鱼灿然的洞窟。结庐不过像蜗牛壳，却使胜游脱离喧嚣卑下。砍除丛生荆棘，恍惚修整破败的栖处；兰草芦苇纷纷覆盖小径，白天关门也不拉闩。向来有大志，卓锡之处果然清幽绝俗。用菅茅铺席，环绕三条小径；空床扫入凉月。不带一文钱居住，未曾知道香火断绝。鹤骨般的身体老了也轻，田衣旧而依然洁净。日高后吃一饭，野茶供咀嚼。笑说这是挖疮割肉，写推荐语又怕多言。阳冈上甘薯茂密，乳窦中的春泉清冽。将要乘车接触俗世，滞留的念头不过一笑。在酒家遇见徐逸人。马蹄踏落花，落花尽头遇见酒家。酒翁破颜迎接文人，青帊中取出五云冰浆。丹丘羽人笑着向我作揖，馈赠我碧海云中的琅芽。吃下它，奇异光彩袭上双腋；小小天地自然可以当作帷幕席子【此处疑有脱句】。眼底分不清骊马和騧马，冷风时时能借来一快，便想高飞采芝，凌越紫霞。姑且唱踏铜鍉的歌，不要唱白浮鸠跃沫之曲，寄托衰颓岁月。阴阴之中四骑奔驰，云璈驾驭阆风。这个约定终于悠远难成，却想起柬皋醉乡的记载，反而笑三闾大夫不必忧愁。怎样才能得到乌孙青田的果核，使它变成春江中万斛流水？

译志写雁。向东行从海陵出发，储水处找到旧日水泽。野雁如烟，在海上躲避罗网弓矢；往来不分春冬，啄食时知道领略水草。当时腊月将尽，弱童在那边举火；霜葭飞出火星，海风猛烈逼迫。昆陵【一作“焚”】卷动大地，闪电像笑声牵引雷霆。雁群翩翩随逐向阳的同伴，照见水中影子而惊起虚空；鸣叫着冲犯蓬勃风势，腾跃践踏，猛烈如陨石。轻掠青云，羽翼寒冷，几乎无法飞入寥廓。谁知道它们谁是奴仆？五百万只归于一星火。有位老人在青溪边居住，三日举火而不熄；红肉堆满山冈，腥血洒遍草木。商人争相付钱，烟艇纷纷漂泊；蓬草茨屋没有改变，财物却比从前富足十倍。反而笑任公子在沧海边钓鲸。海门故城【俗称姚司徒城，大概是盗贼草窃者所筑】。故城位于城邑东南，盘曲如蛰伏的长蛇。询问最初修建的人，说是司徒之家。唐朝末年遭逢灾难，群盗多如乱麻。淮海一带尤其轻剽，时时起兵拦劫。严重时控制土地，彼此交错，像犬牙相接。这些人是什么东西？召集兵众，像麋鹿般呼啸，独占这一抔土，仅仅相当于蜗牛壳中的小国。上天降下诛罚，后来竟还以功劳爵位加封。百年过去，随手只剩遗弃的土堆。面对汀洲沙地，看牛羊度过早晚。草木自然萌芽，谁不是化为黄土？唯独这里遗下鸡笼。停下马回头一望，浩然叹息，徒然唱起巴歌。夜饮留李圣咨决曹，即席走笔。你难道没见东皋的酒狂能够放怀，把醉乡当作家，身体来去其中？又没见从前西晋那个持螯而饮的客人，单手便能敌过黄金酒罍？流年如惊鸿掠眼而过，我特意为你打开柴门。鹅雏转黄，吹开瓮中酒醅；紫蒲、白薤与芋头杂陈。才知道神明般的王欢伯能解开霏霏愁绪，使愁根复苏。玉绳星挂在楼阁，清爽之气回旋；乌鸦不惊，萤火映在苔上。耳朵尚未听厌，鸡声已经催促。玉山般的醉态正好约定，斜河将要倾落；枯肠只有一掬酒，你可不要辜负。像蓬草随行、弹丸滚转，实在悠然自在。我行。我行走到东坡，野外景色仿佛可以用手提取。起初询问渡口却无从得知，只好勉强驱马，苦苦挥鞭。三▯贮满旅客的积水，渐渐吞没吴地天空。旧日营垒何等峥嵘，如今荒凉已非昔年。彩虹般的腰身截断海堰，蜃气从窑烟般的地方吹出。霜封百草而枯干，回风时时猛烈。狐兔几乎死尽，饥鹰徒然老去，空有鹰爪。村落深处行人稀少，落日下乌鸢飞翔。败荷像古老的毛毡僧衣，野菊如金钱相连。羁旅之怀纷乱，时令景物令人惊叹岁月流逝。傍晚投宿僧舍，谁来与我共同留连？雷塘。雷塘横截长淮，据说是隋天子开凿运输之处。大业末年，劳役跨及辽东，沟渠开始汹涌浑浊，河水如血，洗遍千里。江都位于天下东南，年年见到翠华，指向锦帆；非烟般的鼓声蓬蓬响起，紫色车盖、红色丝络，百万卫士排列，华丽宫室蓄养彩女。她们艳丽灼灼。李虞公正逢恶运，何稠甘愿终身埋没？自从水调歌奏起，便知道归来的声名已经徒然流传；遭逢这样的春天仍不觉悟，羊也没有尾巴。雷塘一抔土，仅足以掩盖冠履。行人因此伤心，清泪落下。荒池如水，九曲荒芜；春日尚且想象迷楼倚立，落日照着芜城，牛羊下坡啃食。依师小轩独自饮酒。东篱上灿然开放着佳花，约略像圆钱相叠。西边水洲的竹子傲立霜中，潇洒如狻猊的鬣毛。居然只是容膝之地，却恍惚与蓬莱仙丘相接。起初我供职于烦琐差使，徒然以为平素心愿得以满足。一旦遭遇惊人的事变，便局促得像蜷缩折断。客尘不能控制人，脱身而去却又苦于无从。谁说一日之间，倚靠着便能开始往来奔走？洒椒浆如玉液，翻阅蠹蚀的旧简。兀然自我忘怀，稍稍又恢复专断之意。流年苦于蹉跎，念及过失，真如落叶脱落。那位白发禅客，想要趋近仍不容易。正应当再次启程，万般思念暂且在此收摄。早晨从临川出发，经过回龙寺，停留片刻，于是观看李供奉所画的须菩提像。黎明时走出旧营垒，来到这座空寂的佛宫。不知何年结庐，十里山冈重叠。这里竟远离尘埃与喧闹，开门窗，稀疏的篱笆显出空隙。初升太阳照着云木，清凉；高风直让人怀疑天边已是秋日。六月来到此处，壁端还留着往日的笔墨，空生的容貌磊落可见。有人说那是天竺人的形容，长年安坐。遇见我来，偶然擦亮眼睛，滞留的念头也为之一空。野僧勉强留我吃稻饭，一直延至日高。王命行程被星火般的催促逼迫，只好说请不要恼怒。正惭愧畏惧公文约束，哪里有办法栖息于狂放蓬草之间？题留疏山白云禅院，因而呈给长老秀公。白云飘去不再回来，只空留白云般的山额。直到如今飞山的颜色仍在，片片都是秋色。山路萧萧曲折，凿开岩石，转向倾斜险仄。古殿的棱角高举，绝壁上的粉墨已经昏暗。有客人厌倦归船，潇洒地寄身此处以求适意。松萝之间青鸟啼鸣，江水倒影卷起余下的白色。最初开山的人，真正的心意并非一无所得。百年光阴惊如一声叹息，时令景物改变了今昔。谁是那无心的云？那位禅师自在超然。经过昆阳城。古代聚落很少，荒僻小路很多；干涸的壕沟有十尺多深，坡陀直入绛霄。南来的赤龙之子在此叱咤，挥动天戈；据虎踞之势，这便是他的开端。喜鹊般突然兴起，哪里需要等待时机？于是让刘氏宗族占据天下一半。王莽寻邑的百万部众，如今都去了哪里？玉垒一带只见荆棘，只有苍烟白日；樵童嬉戏，愁来时商声歌曲涉过长道。泽国秋兰，紫色茎干老在九原，蓬蒿种子日益增多。世事茫茫，不过如一只飞鸟。《龙云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七。宋代刘弇撰。律诗一。《鄱阳湖四十韵》。巨大的水泽连接吴越，高高的天象直对斗牛星。玄冥开辟别府，江伯汇聚支流。星象精气逼近，神怪秘异聚集。番君疏通山河带砺，彭蠡湖壮阔如胸襟咽喉。水流奔赴空隙仿佛无地可容，凭借岸边忽然形成州岛。渡口水涯更加丰润，水窟深处必定幽暗。岛屿像瀛洲被巨鳌托起，波涛仿佛战马搜寻。珍珠跳跃，怜惜雨势迅疾；湖面如镜，知道风已收止。树木带着高枝隐现，山色只余短短青碧。窥视波中的罔象，睥睨骄横的阳侯。月光荡漾，白色全被迷失；云气蒸腾，间或如油。水泽滋润均匀，水藻荇菜遍布，甚至延伸到虾鳅。晴日蜃气幻化楼阁，夜里龙腥从深潭中拔起。万寻高的悬圃美玉，一带景色如洞庭秋色。湖水盈缩，谁能记录？吞吐兼并，仿佛力量聚拢。鲤鱼自夸为赤鲩，乌龟嘲笑红眼。珍宝嵌在扶桑之旁，珍奇文字由匠石雕琢。鸥群驯服，亲近野客；蚖蛇之类的市场傲视潜龙。鱼网多得像筐中零雪，船樯轻快，弩箭般激射的短矛。谁能分辨浮瓠之洲？有人惊讶它环绕蛇丘。弦索延请商妇，船只送别莫愁。陶朱公确实懂得经营之策，神禹想必留下治水的忧虑。这里恰称得上以潺湲之水嬉游，并非没有隐伏的【缺字】。水洲高低分开，芦苇看着往来船只。乾坤血脉得以流动，创伤与农作物的病害都痊愈。猖獗之气包容消息，琐碎事物落入浮沤。采莲女子美丽地划桨，渔郎以鱼菜下酒。有人掀起绣被，却没有客人傲穿鹴裘。货贝已经穷尽，所得财物也被没收；酒食羞于像乞丐般求取。捆起枯枝谈论沃釜，告诫不要像倾覆的车子。众多水流在杯盂之外，来年仍会有更大的吐纳。喜鹊填河的功劳尚未议定，鲸鱼吞吸的志向应当酬答。为什么轻易思量渡济？我的防备果然还不周全。临近危险，心骨沉醉；漂泊不定，面容羞惭。哪里敢打算乘木筏远去，哪里知道戴笠出游？一叶帆船实在扰扰，孤影转而悠悠。卑湿之地，【▯疑作“嗟”】梁傅的星霜悬挂；魏牟徒劳歌咏，惭愧面对孺子，把破竹箱交给平头百姓。乌豉与莼菜一同置放，黄粱为鱼脍筹谋。清螺等到归去之日，船桨听任缓缓前行。蒋沙庄居十首。他日，在蓬蒿之地建造我的庐舍；瓦屋几间，沟渠环绕。井泉甘美胜过乳汁，庭竹清冷，早早带来秋意。村落中的人情时而淡泊，田畴一年的收成颇为优厚。荆门每天大多关闭，最喜欢靠近松楸。黄岭如虹腰环抱鳌山。食案横陈屋中，并非为了避世；士人稍稍也畏惧时俗名声。傍晚浇酒解懒，寻春时洗脚而行。鸡雏娇弱却不易死，小牛健壮而能生长。柔桑浓荫覆盖，野水明亮宽阔。种蔬菜，苍芥抽芽；延请客人坐在白蒲团上。【原文中段有脱讹】花粘蔓稀疏，白粉束在竹竿上。家中风俗只以茗茶相饮，一室中听着冰般清冷而柔滑的香粳米，颗粒肥大；紫蕨苗盘中供食，也并不坏。邻翁有时邀请潘岳般的文士，萧条的鬓发与陶潜相抗。鸟巢栖枝得以安稳，万物都像一只鹪鹩。晴屋上斑鸠鸣叫，春坡中雉鸟求偶。筷头有甘美野菜，锄头的力量直到陈旧草根。掠过水面的船只健行，横风中一管笛声哀鸣。最怜爱两只白鸟，不知为何随意飞来。千里蛇原仿佛很近，适宜粳稻，一亩田如黄金。乱酲【元本作“鞓”】中沉睡，暗术娇碧，簇拥云林。早晚计划归去，因循拖延，愧对这片心意。江南是我的土地，安乐应当足以慰藉消沉。种下松树，如龙蛇之子，栽培得靠近道路；有时窥视北榻，不久便遮蔽东冈。洒落终究含有韵致，盘曲未到最终高长。故应有容足之地，等到老去，以此慰藉荒凉。羊圈和鸡舍连接着稀疏田畦，麦垄在旁；蜗牛涎痕爬满旧壁，苔藓阵阵，涩滞地覆盖高屋。家中有青色缃帙的学问，孩子传习《急就章》。不甘心骑瘦马，仍为奔忙事务跳跃。名声惭愧不如周繁弱，才力也不是鲁孟劳。青蛙仍充当鼓吹，路径任由蓬蒿淹没。紫芋是新厨的美味，黄枨香气适合切鱼。作诗仿效何水部，嗜酒如阮兵曹。刘氏宗族的坟墓遍布国中，金水河曲折环绕。乌鸦巢轻轻摇动，疏疏的槿花门敞开。春风拿来赠柳，腊雪试着装点梅花。若要知道尘埃少，只因本来没有俗物到来。莆田杂诗二十首。清荫在高低不平的陂岸之外，春深时只有四五户人家；丛祠下平静地响着箫鼓。楚地昏暗，桑麻交错；水乡潜龙傲视天空，路程遥远，飞鸟也迟缓。仙山仍在眼前，潇洒地送我度过一生。梅雨催促农人下锄，狂风仿佛对着海船哭泣。鱼龙出没的波浪宽阔，燕雀飞入，庭户清凉。鳐鱼春日剖取如玉，蚝山夜里凿取如霜。家园的雨痕如泪，早晚催促我收拾行装。南北分隔两座寺刹，公私被五塘阻限。蚶祠打开琐碎之门，蠏井显出荒凉。酒熟后传来红色浮沫，【“抢”疑作“伧”】珍异之物墨色黄彩飘零。晋代耆旧的冠剑已经历经许多星霜。梅井经过疏凿，仿佛听说自古便有人。玉匣深深贮藏月光，云乳温暖，藏着春意。谁来汲取桐叶上的清水？葵芽正好问津。实在值得举杯饮酒，洗涤客衣上的尘埃。末丽花娟娟，嫉妒山丹花灼灼的美。暖烟在岩石中养育璞玉，沉碧色处凤凰将要育雏。刀尺裁制文章拙劣，巾帼礼数迂腐。课业完成，便想到鸥鹭；一片梦落入江湖。十里之外有壶公庙，喧传其中神像逼真。斧斤剖开洞穴岩骨，风雨使松树鳞皮涩滞。气象使乾坤开阔，水泽滋润，草木如春。果然云气【缺字】喧闹，藏着武陵人。鶗鴂声中青春将晚，鼱鼩在白社骄横。雏燕掠过风，翅膀轻快；晚虹横跨雨中。美酒从银床滴下，紫色山涧的嫩苗【缺字】。到家幸而没有苦难，水浦有回潮。我饱听何氏子弟之事，遗迹还在仙山。节杖拥护三清绛阙，龙骑排列九色。曲折屏风映着蔽塞草木，哀王走过潺湲流水。好好磨利凌天羽翼，乘着将逝的马试着攀登。香气使人忆起岩石上的号【字损】，曾得到寺名与禽鸟。巢穴多得引起越地思绪，杂乱尽是南方烹食之物。食乌的幼鸟落遍漫山，牛犊狰狞，却正令人怜爱。以杯酒轻贱醉叟，白日纵横，鹤鸣归云急迫。龙移过雨，腥气袭来；桂花清香飘过月照的山岫。古槎横卧烟汀，洞穴已失去壶公旧貌。云中传来妙应之灵，不因幽事而阻隔。稍稍整理竹林，共同享受超然的构筑。攀登到一气相通的边际，面对苍茫云水之国。李梅清润的时节，崖瀑碎成白色。孤青之处煮海生烟，三神山自然遥远。何必苦苦求取【缺字】？蟏蛸在门上结网，络纬拥着莎草吟唱。诗魂冲上云霄，棋魔搅动深海。忘机的飞鸟，藏拙胜过万两黄金。昨日有逃离虚幻之地的安慰，支郎从北岭下来。正东是无边大海，万水自然朝宗。沃日之光才分出一星火，浮天之水也荡动胸怀。吐纳之间包含楚越，冗长之处延伸到鱼龙。幸好有乘桴的客人，我怎能议论该随谁而行？远寺传来清梵，孤城咽着晚笳。稻田睡在清洁碧水中，榕树小径令人惊见悬空的蛇。

译酒席和礼器辉映如玉璧，诗书像宝剑般蛰伏。家家都有余年的谋生计划，木棉布和蒸煮的纱。昔日山南寺，层楼插入云中，时隐时现。龙蛇般的字迹封缄在柳笔之中，风雨使唐碑字迹错乱。砖砌浅处云气吞吐水液，山势稀疏，海色衬着眉端。拄藜杖，扶着瘦鹤般的白发；茂林中僧衣黑色。功名惭愧如鹗鸟一瞬，龟纽印组困在鸠鸟般的闲散中。元结之才终究徒然，刘安隐居又有谁来招请？客尘、关文簿册产生生计，辜负渔樵生活，只能依靠酒中之物时时浇灌块垒。临海有千畦稻田，向来【缺字】盘踞。将来若更加遭受虐害，半夜便会惊起波澜，终于使鱼鳖也不能忍受。蛙黾喧叫叹息，我没有急务，只能坐看你们凋残。荔枝装在薄绡囊中，蕉花如玉粒相连。紫髯牵腰轻袅，青色车盖载着美人。萧寺如千家帷幕，兰盆会在七月的天空举行。壶公的仙人岁月，求你替他们送走流年。三县圜门寂静，全闽道院流传。夜涛使人难以入梦，午食厌恶腥膻。家塾儒风依旧，盐利之孔却偏狭。若能拂去尘埃，必定成为海乡神仙。雨露遍及萧茅，乾坤中燕雀【缺字】草莱。懒于挥鞭，蛰伏在廊庙；鸟群横集飞翔。如今实在能补益什么？我将同谁归去？昨夜天空正北，剑魂环绕星光辉映。早发赴防县二首。草上露水垂垂，白溪泥土深深陷到脚下。木槿篱笆藏着吠犬，桑树阴影漏出栖鸟。食禄七年，惊见浮世；马鞭梢掠过短暂光阴。利名如此微末，若能相会，便会使死灰般的心重新摇落。秋日无赖，追随月亮结缘。褐衣寒冷，尚未得到授予；马厩中的马老了，先已颠蹶。客居之思隔着遥远淮云，故乡之魂在越鸟边。荒唐的旧时老人，拖着尾巴，想象遗留的墓阡。赠谢民师。三言两语之间，你便成为属官；百般忧患使我厌倦。生长于江山之间，共有乡土之思；兰桂般的品格，足以匹敌交游之情。黄卷没有辜负你，龙渊宝剑恐怕还未平静。什么时候改变初服，另行约定以荃蘅相结？临江。竟然处在两处福地之间，首尾都以清江为界；芦洲曲折延伸，石涧水声淙淙，晶莹闪耀；云气和雨意交织，清晨小船与双桨令人愁绪无尽，村南茅舍中，驯鸡正对着小窗。赠给李子从的三十韵诗。你是气度超然的将门子弟，又是堂堂的儒学宗师。志气如彩虹长蟠，胸中能容天地。骨相秀美如霜中之树，神情清朗如瀑布悬挂山峰。才华应当超过左思的八斗，学业已经足抵终年苦读。曾听说凿壁偷光、囊萤照读，也曾听说纱帐下借光读书。你从蒲叶上写诗，向锦囊中封存佳句。醉中敢向乾坤作揖，吟诗将风月都供入笔端。挥毫落纸，字字如散落的珍珠；吐论铿锵，如玉石相击。你在儒林中追逐，如猛虎；在文海中昂首，如蛟龙。文章可与韩吏部相比，学问切实如郑司农。雨露般的恩遇将要降临，风云际会的时运正逢其时。大海既深，鲲鱼必将化为鹏；云霄虽远，仙鹤终须冲天。如今你正如王粲，而我并非昔日的蔡邕。敬请修饰你的名刺，特意屈尊来到宾客之门。于是开门接纳你，因而设置孺子之榻相待。礼贤台再次筑起，待客时频频舂米。一起讲磨千首诗篇，欢笑和谐共饮一杯酒。谈笑之间风声相应，辩论难题时如剑锋交击。诗篇反复吟咏，书信往来再三。共同探究诸子之学，一起攻驳异端。见闻广博我不如你，勉强酬答，惭愧自己懒怠。便应当想着搁笔，哪里敢再去撞钟求教。堂舍中通宵相会，在琴堂中相从多日。一起走过花县的繁密景色，同坐在浓密柳荫之下。出处如汉代四皓，情怀如楚国两龚。淡泊如君子之水，长久如大夫之松。正为能够陪你谈论而喜悦，却恐怕难以挽留你离去的踪迹。短亭边情绪黯淡，南浦上离恨匆匆。你将负笈到洙泗游学，担簦前往辟雍。司马相如出仕已有时日，你不久也会成为临邛的贵客。为段谦叔失意而伤感，二十八韵。科场遗弃人才之日，英雄也会失意。秋试荐贤，却没有北海孔融那样的人来举荐；遭受斥逐，如同东丘失意。未能实现图南的志向，先遭遇败北的忧患。空弦常常误奏，卞和之玉却被轻易抛弃。向西奔逐，惭愧如秦国客卿；身陷囹圄，愧似楚国囚徒。上天亡我，并非作战之罪；道义不行，才是我的羞惭。命运困厄，只能听歌凤之叹；时运穷困，才见叩牛之歌。丹山摧折了鸑鷟，虞坂困住了骅骝。落日之下泪流千行，西风中积下万古愁绪。壮大志向沉没草莽，归乡之思牵动沧洲。这样的道理都由前定，不能由人预先谋划。烦闷时应当自行排遣，时势既去不必责怪自己。以千局棋消磨时日，用一杯酒忘却忧怀。更应想着破釜沉舟，不要便想乘桴漂海。豹子哪里会终身藏在雾中，鲸鱼也不会永远困在沟渠。此生若有富贵，未死之前终当位列公侯。何况你才华奇妙，且兼有优良学业。文章思绪正当大有进益，志意向来不断修养。曾探访禹穴，也搜求过嵩山山涧。囊萤之光频频相伴，邻家烛火也屡屡借来苦读。默记的学问超过三箧，疏通贯穿九流。作赋的才华可与贾谊、司马相如并肩，诗格足以驾驭曹植、刘桢。怎肯在清明时代废弃自己，必当承受紫诏征求。不应当隐居于三径之中，还不能到五湖游荡。咬臂为盟的志愿必须实现，题桥立志也一定要酬偿。难道宁愿终葬鱼腹，实在应当跨上龙头。早日挥动书生之笔，把败将之舟焚毁。也知道男子汉自有志向，未到生命终结，决不肯停止。为蔡文仲秋闱失意而伤感，四十韵。侧耳听秋闱榜单，你的名字又没有传出。困顿的病龙屡屡失水，疲倦的鸟儿久久惊弦。有心期望推行圣道，却无人肯荐举贤才。长沙有贾谊伤鵩之日，西狩有孔子获麟之年。失意本是常理，可叹你尤其令人怜惜。双亲已经老在堂上，奉养他们必须有三釜之粮；须有千茎白发，家中却没有二顷田。甑中尘土屡屡扬起，囊中贫乏，空空如也。草木荒芜三径，尘埃满屋。穿着鹑衣，令子夏伤感；居住蜗舍，令焦先困病。雪冷时袁安卧病，风清时陶靖节安眠。徒然夸说有五色笔，终究不及一囊钱。怀抱美玉却蒙冤，谁来昭雪；沉舟之恨，只能自己牵怀。云外鸿鹄折了翅膀，身体又被鹯车缠住。愤怒之气直冲斗宿，悲号之声下入黄泉。还不甘心做败将，仍打算奋力挥动空拳。文章思绪想要投笔从戎，琴胶渐稀，几乎要断弦。悲愤地弹三尺剑，烦闷地垂钓五湖船。遭贬斥时正好修史，才雄闲暇正宜撰写《玄》篇。张衡有《四愁诗》，杜甫有《八哀诗》。孙膑受膑刑后写兵书，孔丘困穷时编《易》道。文人往往经历坎坷，才子本来就多遭困顿。得失确实由命，穷通不要怨天。不必到泽畔吟唱，也何必在山巅挨饿。豹子哪里会终身藏雾，蛟龙不会久困深渊。射鹄的箭必定能射中高处，杨叶虽小也一定要射穿。何况你才华足以胜过千人，品德仍然百善俱全。你平生有酷爱传记的癖好，整天沉迷读书。容貌堂堂，胸襟洒落。文章追及贾谊、司马相如，德行继承颜渊、闵子骞。议论如昆仑决堤，挥笔如织锦联缀。字体奇特，被称为草圣；诗句精巧，号称诗仙。身体虽瘦，文章却更加古雅；家境虽贫，节操反而更加坚定。士人仰望你如仰观北斗，学者爱慕你如羊群趋逐膻味。你本应登上朝廷显要之位，难道竟终老在道路旁吗？这次虽暂时如尺蠖屈身，今后必定如黄莺高迁。邹衍之黍应当重新抽穗，韩王陵中的灰烬一定会再次燃烧。焚舟以收取后效，破釜以雪洗前耻。只愿困穷时仍然斗争，哪里甘心废弃中正之道。豪杰之士不应憔悴老死在螺川。为友人潘镇之失意而伤感，七十韵。

译想到你多次遭受困顿挫折，秋闱又一次与你背离。南阳的卧龙久久未起，东鲁的凤凰为何如此衰颓。刖足之冤谁来昭雪，受伤的弓鸟翅膀已经低垂。有文章本应夺席而坐，却没有容纳锥尖的立足之地。破败的三间屋，荒凉的四面篱笆。平生如浮萍飘荡，生计如残叶零落。磬挂空悬，囊中多次匮乏；尘土生在甑上，少有炊烟。妻子因饥寒仿佛要弃你而去，憔悴的面容又遭嫂嫂讥笑。行古道在当时少有人，合该自身孤立于世。早知人人都嫌你学问偏僻，无不讥笑你读书成癖。读书已经超过千卷，攀援进身却仍滞于一枝。鹢鸟因风急而退，兰花因积雪太深而枯萎。卞和的璞玉羞于白白献出，齐国竽手叹息无人吹奏。还没有被公卿横加荐举，又成了拖泥带水的乌龟。你在东国屡遭黜退，独自在西山忍饥。惶惶然行走在泽畔，寂寂然卧于漳水之滨。应当流下伤麟之泪，又牵动感鵩之悲。著成《孤愤传》，吟成《八哀诗》。道义不行，谁能睁眼看见；忧愁来时，只使眉头紧皱。困顿确是命运，险阻也屡经受过。清庙中含有三叹，盛明之时也不免发出五噫。野歌唱成“匪虎”，矶边垂钓本来并非熊罴。世事大多如此，心中不要苦苦怨叹。都是名声造成的拖累，必须用道义来医治。排遣烦闷没有比酒更好的，消除忧愁不如下棋。忽然想到杨朱歧路而泣，不要效法墨子见白丝而悲。得失都由命分，穷通自有时运。大海深处鲲鱼早晚会化成鹏，天宇虽远，仙鹤终会冲天，只是有早有迟。何况你是多才多能的人，自身怀有足以致用的资质。辩才如九河奔流，雄辞如万马奔驰。学问如雕龙般精巧，文章如吐凤般奇丽。五车之书一同览读，三箧之书全无遗漏。能辨析鲁鱼之误，能分清亥豕之疑。博闻强记，能探禹穴；见识广博，能考察曹碑。操行如珪玉无瑕，周游四方而品德不染。经学明白，人人仰望；才华广大，士人争相拜师。声名在关西振起，儒学风气移向稷下。门生居处如市，来者多得如帷幕。天道仿佛将要恢复，人文教化尚未兴盛。你一定会伸展施布恩泽的志向，入朝侍奉于帝王阶前。豹子哪里会终身藏雾，蛟龙不会久困池中。若青云肯借道路，蹇涩的步伐也足以通达大道。一定能补上千羊之腋，哪里会只用五羖皮。弹冠时当思贡禹，舌头尚在便应记得张仪。过去的事虽不能后悔，未来仍然可以追赶。此生应当富贵，未死之前终究是男儿。只是我实在荒废，希望你爱惜并保持自己。杏坛中齐家而出，槐里长久相从。承蒙你以椒兰般的情谊相交，言语中有药石般的规劝。朝夕切磋琢磨，日夜勤恳讲诲。无论大小问题都允许叩问，高低深浅都可以窥探。你一开谈便揭开我的蒙蔽，飞扬的辩才使人解除疑惑。比较技艺，仿佛要焚烧砚台；交锋论辩，仿佛要树起战旗。奚斯仰慕考甫，子贡佩服宣尼。我们共同约定要走通达之路，都怀有远大成就的期望。精诚深厚如胶漆，酬唱相和超过埙篪。本来以为可以一同游处，哪里料到竟有离别。我的身子将从这里前往岭表，声音也将隔在天涯之外。年光渐渐变换，气候暗中推移，时光忽然惊人地流逝，屡屡看见月亮盈亏。故国书信路远难达，他乡道路险峻崎岖。登高时魂魄仿佛将要飞散，远望久了体力也应疲惫。侧耳等待魁乡荐举，你为什么却被有司摈弃？临风时内心悲恻，打开榜单便泪流不止。科场不收录你，文闱还要荐举谁来主持盟约？难道真要等到有人提携，岂不是也有私心？众人都指说珍珠有瑕疵，都怀疑美玉有斑点。叩问上天，只恨自身远隔；呼喊天帝，哭泣而自叹卑微。把怨恨写给精卫，将冤屈的声音托付给子规。苍天无法询问，只能徒然增添对故人的思念。题咏仰山，二十韵。仰山处在南斗、牵牛星之下，万仞高山耸立而险峻。太阳升起时，光辉先照见江流盘曲的形势；回旋一方，仿佛承受雨露。几处山峰对着楼台，不随秦人的鞭子而去，曾经承载过禹的车驾。云气生成，风色惨淡；冰块融解，山谷喧响。险峻之外围烟岚变幻，深处洞府敞开。岩花在春日灿烂，溪鸟受暖而羽毛蓬松。飞瀑含有清越声响，蛟龙奔走如疾雷。平川上的萧公庙幽闭，山腰的邓坛已经崩摧。【萧公兄弟庙在山下，邓表过去在此飞升，山上还存有坛。】山中精华蕴含着美玉珍宝，钟灵毓秀孕育出良材。僧舍轩窗适宜薜荔攀附，樵夫小径使人害怕莓苔湿滑。侧目可望龙洲的橘树，向前可见庾岭的梅花。仙经所说的地脉丰富，赋诗的笔力也只能让给天台山。神异之物多蒙灵验恩赐，农田很少遭受旱灾。隐居必须独自前往，吟咏也难有才力。什么客人能够依止于此，我又怎敢妄自说起？一纸麾节使我受到羁滞，谢灵运与四友也阻隔了我的游伴。【谢灵运与族弟惠连、何长瑜、荀雍、羊璿之共同游山泽，当时人称为四友。】尚未摆脱红尘牵累，只能徒然叹息白发催人。梦境频频出现在枕席之间，每次欣赏都倒尽酒杯。预先担心到了瓜时代便要谋划归去，只好作醉乡的媒介。读唐元成的诗，因而赠诗。想知道你的诗格，飘逸超然是常人难以达到的。清风从玉宇间生起，白露滴落在金盘之上。吟咏咀嚼，仿佛清冷之气充满胸腹；打开诗卷，寒意环绕座席。全无脂粉气息，字字都是美玉般的琅玕。春日舟中即景。佩着墨绶，前往蛮乡；正值青春，却要航行在瘴气弥漫的海上。行舟简陋如篷船，忧惧暴雨。小艇害怕长鲸，滩势险恶，舟船难渡。狂风一起便容易生出巨浪，实在难以忍受江上的笛声，时时送来两三声。读《汪都讲邵宫教拟试赋三十韵》。文章效法前贤，词科急需俊秀之民，儒学风气充满汉殿。家藏的璞玉奔走如荆山珍宝，汪、邵二位推为高手，仿佛将成为卿云的后身。争相移动初春的温气，竞相拨动老根的陈滞。俯视《三都赋》之上，吹嘘于建安七子之间。蛰伏的龙蛇从洞门中出来，银河洗涤天津。谁能登堂入室，诗书轮流作主宾。剸犀之刀锋芒倍利，穿透铠甲的手更为亲熟。鼓吹丘明、孟轲之外，声势如屈原、宋玉而翻新。巴地歌曲徒然充耳，燕石之名只是妄加饰巾。文采如美玉联璧，和声似鼓与錞相间。邵氏新作气势渐盛，汪氏旧作仍如报晓鸡。【“邵”“汪”为注文标识。】爽朗充实，讥笑乌有先生；阿谀时俗，反而鄙陋如剧秦。凿开愁绪，神秘之气显露；搜求深意，恐怕万物精华将尽。楚剑双双直指斗宿，吴娃也不再徒然效颦。飞扬的文思逼近科场，纷纷震动簪缨之士。粗鄙之人也会焚砚，修养文业自古有其传人。珍珠惊现于还浦，号角哪里能独自推举麒麟？价值可比千枚美玉。文章写成后令人一声叹息，鼻端之论谈论神妙的雕琢。若能得到周询在外相助，便如祥瑞云气叩击宝鼎，深潭中的鲤鱼挂上钓丝。岂只是夸耀羽猎之赋，简直足以光耀郊祀。宛然是隋唐旧风，哪还分辨雅颂的真假。两眼使病客开阔，一股气直达洪钧。拿起诗卷时不时洗手，沿着水涯屡屡耗费心神。爰居听到韶濩而哭泣，嫫姆见到蛾眉也惊骇。兴致满足时谁来给我搔背，只有我独自张口长吟。传闻夸赞归来，仿佛有所凭恃；羞惭退缩，生命将近终结。校订三千士人的文章，却蹉跎了九十个春秋。岐山、周原的两只鸑鷟，不知因为什么没有飞来。七言诗。依韵奉答邵美中奉议给同舍的诗。实在太忙乱了，人生姑且只在一时；野外的情趣和幽静的事情，每每交相奔走。同舟渡水的人，姑且倾盖相交；我们这一党人该归去了吧，何不约定日期？风和日丽之时频频开启笑颜，珠玉般的佳句间或出现，以洗涤愁绪。小儒坐耗大官的俸食，羞于学习饥猿，空张两腮。读邵美中所作的拟试赋，写诗三十韵记述此事。邵美中作诗致谢，我又依他的韵作诗。

译重重棘门之中本来没有考察最优文章的书册，春风吹开诗卷，便得到《三都赋》。千寻高的杰出气势直冲霄汉，一片降心使人脱下头盔趋入藏书室。众多公卿史官如森罗而立，像颛臾那样微小的我只是附庸。正因为佳句遥相推借，即使跋扈之人也能独当百夫。在试院依韵奉答赵达夫记室惜春之作。风意酣畅，雨丝柔软，檐边细丝袅袅。实在辜负了我们这些人，只好痛饮，请使者作陪。岭梅传来消息，远方的王孙啊，芳草怨恨你归来太迟。酿成紫府中无端的梦，花开到朱栏边的第一枝。想问东君能否挽回流转的春光，癫狂之态幸好还在，正可写成曲江诗。极其爱春天，像蜂蝶迷恋花朵而不肯回来。忧愁青帝，仿佛效法班师困在愁城恨垒中。排定饮酒的约会和赏花的日期，赌它迟到，端的是辜负江湖。归去时船桨最怜桃李，别后枝头松丸般的暖意惊动蟾蜍，滴落下来。如此消磨春光，何不把它交付诗篇。依韵酬答朱充仁给同舍的诗。柳絮扑向花朵，灯火静深，物华眼看就要布满层层树荫。鲁鱼之误已经校正，这又能补益什么？莺燕相互牵引，到底禁止它们发出声迹。汾水、睢水连接汉鼎，报答投赠的诗篇置于绿绮琴之间。南方的金玉送到家中，修禊之事应当还不算晚。孤剑悬挂，早知它会出水而显露锋芒。张寿翁朝会中有诗记录同舍诸人的姓名官衔，我依其韵作诗。柳茸无力，杏花烧红。春意进入愁肠，却不妨碍困穷。惭愧名姓列入《千佛经》，一尊酒足以畅快。笑谈共同写成悬圃的新联语，分给秋风；旧日转蓬般的漂泊已然如此。好一个醉乡，抛掷掉百钱，输给拄杖的老人。在贡院奏报名次，呈给同舍诸公。今日早晨甲乙等名次已经公布，听闻天子面有喜色。淡墨写成的榜文上，前列已经应验；千柄宝剑跃起搏风，谁是高飞九天的大鹏？道路和行步都稳妥，青霄已经接近；乡里倾心相待，古语早有传说。收拾春光终究还不算晚，尽情游赏正当归于绿衣执鞭之人。晋之太博的同舍好友常常悲伤。他的六世外祖郑氏后裔中断，过去访得坟墓所在，岁时祭祀从未停止，乡里也受其感化，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并谋求我作和诗。对霜露周密祭祀，后来想到零落而感伤。昆云山下叶落，孙原上还有封土。坟土吞没马鬣，路边没有石碑可以辨认羊蹲。黄粱一梦暗中换成尘劳的世界，白草重新归于享受血食的魂灵。还不必说纷纷悲叹往者逝去，确实应当凛然惭愧自己还活着。依韵和答汪道济都讲的《惜惜吟》。【惜惜是锡制的温体器，汪道济勉强为它命名为“惜惜”。】温柔乡一定只是虚妄之言罢了。炉火的功效，难道真是无用的旧物吗？或许另有一方天地，春天永不衰老；知道是谁曾在雨夜到来吗？满满搬来杨贵妃三汤的梦境，暗中夺取仙家一息的胎息。燕玉只是徒然流传，思念温暖，年老者在其中消歇，最后归于沉煤。题写福州黄檗山确禅师的息老堂，十韵。近来法席中像禅师这样的人很少，老去后的生涯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直把天年寄托在此，姑且收取晚年的时光。苍翠山环抱如三台高耸，白色山带映照天空，一条水流曲折。时时拂拭东斋的破旧云衲，又重新展开南粤隐居图。支遁买山本来没有花费，维摩示疾也并非徒然。夜雨中龙腥之气飞过别涧，白日烟霭里禽鸟在高梧上鸣叫。斋饭后短暂执拂尘，坐久了柔团蒲团温暖合宜。荣期的三乐仍属世俗之物，潘岳的两鬓斑白确实拘于儒生。禅林中的彪虎新近睡熟，觉海中的乌藤旧日搅动而今已枯。不要学习昔人悲叹唾手可得的远方，已经将此世从鱼濡之困中脱离。送林锡远帐勾罢官北上赴阙二首【有序】。林锡远任帐勾的官职期满，将向北赴阙。我对他的操守和义理不能不有所表示，于是写下两篇诗为他送行。五月吃角黍，江南有黑色骏马。乘黄金船为客人送行，悠悠离情不值得多说；去吧去吧，做官的情怀仿佛要飘然成仙。青萍自来不同于死铁，绿绮琴也不容易评说；琴弦虽胶结仍勉强怀抱，为你歌唱短诗。壮大的志向千万不要轻视流年。从来没有什么能胜过你的清秀才华，尚且庆幸相逢，正合我心怀。只管直来直往，平日尽情谈笑；便把你我相称置于形骸之外。我自身正惭愧如猿被拘在栏中。【无补学舍。】你的事情有什么可疑虑的？箭已经插在箭囊中。【磨勘有日而学者员溢。】天子圣明，正思考急切的策问；试着论述弊政，决开阴霾。招呼季山回家。门巷萧条，不值得惭愧；岁月已经晚了，为何还不回来？故园的绿葵白芋已经老了，前溪中的黄颔鱼、赤尾鱼正肥。不要羡慕浮名，它如风吹过耳；久客令人厌憎，尘土沾满衣服。【元本作“湼衣”。】约你对坐相拥，在门边榻上；姑且分得一畦秋月的光辉。【京本作“一片”。】早晨从某邑出发。遥远的汴水吞吐着幽深之处，白榆星多得如天上的星辰。林梢间碎漏出月光，白草尖上寒意仿佛在哭泣萤火。九重青云近在眼前，鹓鹭百官中又有谁趋庭受教？鸡鸣与马蹄正相抗衡，疲惫的身躯最终被粗衣劳顿摧残。夜泊建溪丰乐驿前三首。坐看云朵仿佛洗净天空，石磴束住山势，天仙般的玉宇敞开。水色染遍东瓯，清澈到骨；客居南浦的愁苦，浓烈得胜过醅酒。雪芽正好用来浇醒酒意，笋尖的粉色全都藏着艳丽的眼睛。梅梢上寻找暗香，窥见闪耀光芒；又从白石旁辨认出蓬松的鸟羽。头发蓬乱，像彪弁一般；风吹衰颓的鬓发。衣衫褴褛如悬鹑，早早戒备寒冷。漂泊往游的旧事，实在堪供冷笑；悠长飘荡的短梦，逼近惊急的水流。霜潭傲然面对险境，苍虬对月长啸；沙碛牵动水波，翠竹成团。十年身为南冠之囚，只能斜倚一叶扁舟。背着人建立功业，究竟为何如此无端。溪中水灵寻找缝隙，吹动滩声；削木为篙刺入水波，逆流行舟。问渡口、候馆所在，终于到了丰乐驿。回头看洞天，却没有玉清仙境。忧愁地看着层层叠叠的乱石，幸好隔着船篷便可安睡在水晶般的水面上。孩子们在灯下显出喜色，甑中还有滑润洁白的长腰粳米。赠给邑宰詹志行长官。头骨高耸如插犀角，面容如冰雪映照；胸襟本来就如清澜涨满。官吏到了申时、午时便归，正因为政事无事；百姓安卧田里乡间，都知道您的宽厚。早晨相见交谈，程子曾评论诗作尤其逼近杜公诗坛。【一作“元”。】若论您的美妙声誉，实在没有什么可再称赏的；正合在骁壶游戏中倚竿而坐。漫步清真观翠阁。飞梯倒插，仿佛玉制彩虹；高危栏杆另刻着青色荷花。野水送来凉意，旧时涵养着竹子；借春山之色，仿佛要滴落在衣襟上。王子乔经过，仙鹤可以坐着相迎；萧史吹凤，徒然纷繁如云。眼睛将要酸痛，踮脚远望；凭方诸之泪，吊念世道而清泪纵横。清真观清轩。仙宫前后总是开辟琳琅之境，这座轩仍然伸出古城的树荫。【一作“僻林”。】千年以前曾参、史鱼的精神长存，一片巢父、许由的心不受污染。秋日天空高远，雨后洗净云翳；夜里凉风柔和，月光仿佛吹成金色。早已惊叹冰壶能贮藏人间清气，何况隔着溪水还有深深的葱茏。清真观斋轩。事理彼此悬隔，究竟是什么呢？若不是得到某种领悟，仙家岁月也没有多少。闲静庭户中，人世显得深沉，只寄托于幽微之物。清晨的声音传来，杂佩如涟漪；春雨涨起青罗般的水色。这里本来就有天地自然的极致，把这些话告诉流光，任凭它如梭般掷去。月波楼。月魄冰魂，连接万顷水面。曲栏仍在，靠近斗魁星边。水面浮向天空，自然形成通津；洗涤客愁之后，终使人疑心清爽之气格外偏盛。不同于寻常的闲水墨画，最适合十五前后的好月色。飞檐稳稳翘起，蘸取明河之光相接。还想凭虚而上，逼近岛上的仙人。贺氏怡轩。

译屋檐盘曲低垂，紫色翠色交相错杂，正因为天伦亲属而获得恬静安适。【一作“怡安”。】已经懂得名教之乐，又兼有三种快乐；何况家声美好，父子兄弟中有二难。棠棣花萼留住美好春色，鹡鸰在原野占有宽广洞天。兄弟友爱之情还有谁真正知道其中的适意？荣期拾穗自娱，似乎太过放旷。作于建德县。铜官南部号称无事之地，烟火萧条，仅有数百户人家。县令印章很少落纸，里胥催征邦赋却已过半。茶山稠密而有分别，只恨番君国的水患幽暗，疑有通海的客舟。石阶落在萧寺之前，冷水渠清澈绝伦，这真是适合生活的地方。新开湖诗。湖水输写奔流，自来没有穷尽，浑然像上天造出的水仙宫。浩荡无边，蓝色吞没野外，化作滋润万物的雨；卷起长空，尽头的水患也收敛。秋水涨时淹没污沟，波涛泛起，暮潮相通。将来一定要划桨乘着高兴，把尘世的冠缨全都在这里洗净。湖面平铺如皱起的绉纱，水深千寻，潇洒之气自来爽快客人的胸襟。上天把月华借来，降临海上；大地蒸腾云气，从波心升出。鱼虾遍布泽国，抛下残玉般的光彩；船窗灯火，仿佛碎金闪烁。听说蚌中珍珠没有一颗瑕疵，又凭风力舞动秋日的阴影。【湖中有大珍珠，天色昏暗时，渔人一接近它，它就立即失去踪影。】送廷允决曹解官乘舟赴阙。向来优秀的属官以三言两语见称，所以有能干的声名独擅一方。与众人结交，期望成为李郭般的知己；平心而论，他日也会达到于张之地。狱门中尽洗沉冤之魂，贯索星有时分入夜空的光芒。世人徒然叹息歧路艰涩，如今只看你腾踏而起，成为飞黄。春江活泼的碧色染浓衣襟，喧闹的船桨刚刚划动，鹢首向东。岸边柳丝跃动，金色枝梢渐重；洲渚梅花收尽花粉，玉色全空。腐儒在糟粕中迂疏之后，上客处于风云之中慷慨激昂。好去访问瀛洲，点缀仙客；家山不用苦苦梦见壶公。依韵酬答。束起书卷归去，陪伴白头鹤一起锄地，只求胡须根部还没有全白。春天的田畦中，所有田地都如杜鄠；清晨窗外没有山峰，不必仿效衡庐。酒糟床最接近天真本性，鱼沫般的生活又何妨与世态疏远。穿着皮鞋，腰系龟纹带，背负芝术；因为你的缘故，特别惭愧自己不能做到“三余”。依韵答表民偶然所作。纷纷发生仪礼覆败、秦国倾覆之事，究竟什么才算是我们的道？行走在世俗之外，金印朱绶也不过是土偶。兴致来时作诗饮酒，也只是功名的一场梦。随着秋日栈道盘曲而入，分开时却如春兰般馥郁生香。他日不应轻易感慨，劝人归来的正是子规啼声。赠给致政曾宣德，十二韵。自得超然物外的逍遥情怀，哪里肯让冠冕徒然劳累形体。门前刚种下先生柳，斗宿之下又增添隐士之星。雾中的文豹谁还追逐，天外飞鸿自会高飞。可怜孤竹君子高卧，却惊讶三闾大夫独自清醒。七贤放旷于林下洞府，六逸栖迟在水边亭台。带着烟雾买来花苗，花栽湿润；冒雨移来的药苗散发馨香。凫舄留下的印迹残在苍苔上，蜗牛般的小屋破旧，远山一片青色。以千局棋消磨日月，笑傲云霞只饮一瓶酒。倚几便写成招隐之句，披衣重新阅读养生经。小轩中安静地打开琴匣，幽深苑圃里将仙鹤的羽毛修剪。明月有时来到竹坞，红尘无路通达松门。多少九老图中的景色，全都由丹青收入屏障。《龙云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八。宋刘弇撰。律诗二。上呈金陵黄尚书安中二首。向南来孤独地拜谒，追念旧日恩情；高雅的眷顾仍从辙鲋般的困境中重新降临。四面照耀的光彩温润如玉，一时之间恩泽所到之处都化为春天。并非像学者只会议论糟粕，应当相信人间能够得到凤凰麒麟。何况珍珠美玉般的佳句长满手中，幽深搜求之下，终恐万物精华将要贫乏。千枝笔回旋运转，自然没有旁逸斜出。刚劲之气仍听闻有人相助；石桥与黄卷之间，素心因事情而显现，空门的真实意味与闲适一同增长。扁舟还记得袁临汝的清酒，也不必谈顾建康。五年时光转眼即逝，归来只在一瞬之间，门前依旧笑看羝羊。和黄安中东楼宴饮诗。高峻的飞观冲破重云，主人尽情倾倒心意，满座宾客谈笑。龙冈之下，白日里衣冠人物都知道麟阁功臣。想要穷尽人的视野，正逢山色美好；秋容未老，已来到醇酒之中。怎忍面对南飞鸿雁询问寥廓天空，沉默之中谁是蜀庄珍。和黄安中题铁柱诗。铁柱隐然从平地突起，嶙峋高耸；千古春波在这里临近。九州牧伯进贡的金属各不相同，夏后三泉在地下锢藏。秦人之力使大地中轴回转，阴阳机关雄壮奇妙。银钩般的榜书墨迹新鲜，想知道当年熔铸的用意；只是芦苇之类终究恐怕更加不是真实。【“莽芦”疑字。】王公济四美楼。方寸之心不与任何事物隔绝，远望的目光自然把千里作为期许。于是同溪山结下有情的缘分，更因田间阡陌认识高低参差。层云他日虽会轻轻升起，孤鸟长年也可以俯视窥探。缇绮送到家中，春色满眼；庾公的清雅兴致不应衰减。王公济兰陔亭。【一作“兰荄亭”。】乡里传来惊叹，饱览物华，这座亭子真是一生的归宿。世人知道菽水奉亲的欢乐，终究不同于身在异地；相比蓬蒿小径，这里自有佳处。岁计中黄云般的稻谷千顷，春心里青玉般的草木如几条龙蛇。不必另外开辟新园圃，原本就有儿孙足以匹敌谢家。季倅惠赠诗篇，依原韵酬谢。寸毫挥动，锋芒无敌；连城之璧般的仙人风标仿佛可以看见。白玉京中的周鼓，实在应当谈论它精妙的雕刻。陶琴本来不必劳烦繁声。他年徒然说曾经窥豹，今日又有谁能与你一起濯缨？寂寞的蓬茨如今得到帮助，病弱之身哪里还会惭愧登上瀛洲。再次依韵和答。世俗的眼光纷纷而来，很少能得到青眼。唯独你的胸襟和义气，富足如京城。【一作“莫能”。】挥斧时郢人鼻白也惊叹技巧，击鼓到雷门却只是白费声响。正为珠玉般的佳句从谈吐中生出而喜悦，哪里敢期望粗劣的我也能蒙受高位的衣缨。小小的我才识浅陋，难以谈论报答；今日才知道大海就是瀛洲。九曲池。昔日帝王乘樯乌船降临日边，曾让清道仪仗在此徘徊。鱼龙洞穴幽暗，浮起春日涨水；凫雁成行低飞，划破暮色烟霭。星阁倾颓，徒然消磨岁月；芜城埋没，旧日山川也已改变。后庭一曲使陈家覆亡，又看当年《水调》流传。拄着竹杖。这些年来困顿失意，谁来传递声息？安静地拄着竹杖，毫无经营。檐边竹影照在衣上，露水逼人，寒意透入耳中。海潮送来风声，清冷之中难道还有稻粱可自夸？雀鼠般的生活终究惭愧，酿酒耗费了瓶罂。请缨出征本来是男儿的事情，唉，为什么半生都这样虚度。和重阳感怀诗。又逢佳节，打破牢愁。天空卷起微云，尽情放出秋色。临汝之水上孤舟飞行，桨声远去；有几个人能有庾公登楼的清兴？萤火纷乱，试着照看林塘；蝇阵渐渐收敛，几案上仍然密集。黄菊红茱萸插满乌帽，椒丘之上如此。谁来谋划进入醉乡？依韵酬答锡远独坐有所怀。白色简册参差，长久被蠹鱼蛀蚀，勉强作出笑脸，哪里还顾得上三余读书？长波洗不去客愁，脱落的树叶仿佛使官场情状更加疏淡。行乐于醉乡，金钱将要用尽；投身老境，岁月又将除旧更新。于是拿着旧史，在窗前烛光下谈论，才知道大半功名并不在书本之中。依韵和答刘次公以诗相赠。诗格老成，文辞严整，情趣又新；百篇诗洗亮眼睛，尽都令人惊叹。低沉激越的声调本来就是东方诗骚的将领，潇洒风流，仿佛不是世代显贵之家的人。快如秋日明亮的天星，丰富得胜过仓廪。昔日陈陈相因之作终究惭愧不如，齐声喧喊又怎敢议论肴馔和果实。寄给兜率悦禅师二首。当年一根锡杖飞过三峡，祖师法灯曾经秘密传授。向西示现给弟子，端然明确；只要指出灌顶，便清楚分明。另有醍醐般的甘味。秋日衲衣拥云，惊醒清晨榻上之梦；病中胡须如雪，映照寒溪。知道谁能吸尽西江之水？幸赖孤独的禅悟使众人脱离迷惑。【一作“狐禅”。】曾经约好乘箯舆下山，脸色苍白，双足沾满尘缘；同样都是悭吝贪求，却被水云留在物外，勉强容许纸墨流传人间。银河般的清光一掬，反使枯槁的肺腑忧愁；金锁般的重重关门，想来已在高处关闭。病客此身仿佛笼中之鸟，何时才能穿着毳衲与你相对，面对斑斓景色？和何伯修赠诗的原韵作答。我的学问不像扬雄、刘向那样足以继承家声，童仆的手指还惭愧于左思。程梦月自怜早年便有旧日声名；屠龙之技先已练成，又有什么补益？悲痛缠绕着风中的树木，新近遭受的创伤太大；心中折伤家园，唯有孤鸟受惊。樵夫的斧头、渔人的钓竿自有真正的乐趣，不应因我逃避名声而责怪邻居老人。和何伯修赠诗的原韵作答。在广场上较量才艺，声势浩大，肩摩踵接；笔力挫败千人，敏捷如梭。大家都为这个声名显赫地传播而高兴，确实应当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罗织。高雅的音乐尚且被众多淫靡之声淹没，郑国、楚国的璞玉有谁来收取，竟屡屡献上和氏璧？如今洗眼一看，才见其光彩；细微的言语快于手持热物，洗涤于东波之中。和谭履常送给致政徐朝奉的诗作原韵。早早从朝廷内阁退身，实在太早，不能把余下的才华都施展出来，只好把功名交付他人。难道肯因为簪绂贵重而回头吗？仿佛同林塘告别一样，满怀情意；恰如鸿雁依照平素的志向归来。把浮华荣利看得如敝屣，留下的钱财也没有，您凭什么依恃？只赢得在桑榆晚年以此行得到安慰。王适中饮酒将要过量，约定用诗招呼他来。自从与你分别，屈指计算，忽然已经十来天了。想到我，心绪摇动如旌旗；满斟一杯还不该勤劳贵客，畅谈一番姑且想冲破劳苦的人生。望着梅子，终究恐怕难以解渴；舀取露水，知道另有一番清凉。相距咫尺，仍爱惜你的足迹到来，难道可以不再有故人的情谊吗？送致政吴通直。头发还黑便贪图做隐逸中的神仙，高高辞谢清平时代的五两纶。把尘世之外的闲暇岁月收拢起来，回到人间去享受美好的溪山。二疏同样谋划散尽钱财【通直的兄长先前也以朝请的身份辞官】，五柳先生却还迟迟不肯让疲倦的鸟归巢。多少人有车马却不能悬挂归隐的车帷，拘谨地守着钟漏，又何必颜面羞惭？感谢何舜庸借给我画舫，让我还乡。江边这只美好的青雀船，惭愧承蒙你暂借给我而不相妨碍。帆樯缥缈，仿佛接近青天；窗户玲珑，白昼显得悠长。浓绿的景色绵延，春意来到水边；衰老的头发纷纷，客中之人将要还乡。想来应当有年高的故旧远远知道而羡慕，况且这情味全如临汝郎一般。和何舜庸寄酒相赠的诗作原韵。你寄来的酒哪里只是价值一万钱？安置它的地方也曾不是六一居士那样的珍藏处。我自己惭愧没有能饮斗酒的容量，计算着暂时相见，已经觉得精神形貌亲近了。将来若能换得青田之核，今日便能吹回紫府的春风。剪除愁苦的根苗，真是外来的助力；不妨说它的功效胜过牙齿亡而嘴唇仍存。赠给致政李元古的两首诗【二本作“原古”】。在优美的仕途上从容度过四十年，忽然翻然归来，做赤松子那样的游仙者。旧日无瑕，曾是价值千金的宝璧；如今不系之舟，恰如一叶随流。举世风霜，不过是人生末路；这一身以芝术为食，才是最好的谋划。晚年新作更加追步《楚辞》的雅正，哪里有办法跟随您，向您讨得愈头？

译兴致高远，胜过云中的仙鹤；进退去留，起初丝毫不挂心。郑公的乡里，新建的门巷；谢氏的芝兰般的好子孙，举止潇洒。谈笑使日月宽舒，优游处世，傲视乾坤。邻家老人盛赞您归来并羡慕，说您曾经就是当年的朱两轓。赠给吴伯玉的两首诗。少年时腾跃驰骋，正如骅骝骏马；骨相疏朗清明，像玉映秋天湓口，至今还传说您昔日的县令声名。豫章姑且算半个古代诸侯，身外的一官，确实无所亏负。各种事情都不留在胸中；推荐人才自来有公道，谁会把卓越杰出者推到需头？转眼离去，门庭已经两次更换；春日的标志仍然令人惬意。这次来访，亲自能够把持官职，何况还有余事；另有春阳来到后尘。纷纷而来的事情，何妨像流水一样淡泊；众多白发新生，又有谁去计数？打算谈论一番，以报答归附的恩地；惭愧我还做着栾棘之人。题赠罗汉寺南长老【一本题作：罗汉大禅伯南公，是我十年前的旧交，因此作诗赠给他】。诸方的喉舌已经卷起，雍容舒缓而直接指示；慈悲的法幢确实长久，雄伟的荫蔽完全敞开。抚摸大海，月色清明；多次平静地舀取清水洗涤。天风相望，震旦传衣之后，另寄给西儿精妙的砍削之作。好把沃洲的议论拿来谈五老山，欣然一笑；再次因此得以见到支公。送螺川张太守三首【当时请求宫观之职，寓居琅琊】。西南之地的五马车映照着青螺山，众人惋惜您按行春察民的时间还不长。青丝头发在桑榆之年收得太早，通向青云的道路还剩下许多可走。仙家的职事清闲美好，逃客可以从容经过林泉。正恐怕这一身还不能休息，还要再看邹律吹起阳和之气。凉风吹过一江，清虚的水面荡漾；画鹢船翩翩向北驶去。暂且收起壮大的谋略和官服，只把和煦之气留给闾里。海边的梦可以通向琳阙，尘世之外的心不挂念隼旟。寄语琅琊的美泉奇石，使君难道不是要作归去的赋吗？和吴伯玉重阳日同游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从前曾在上林苑共同相见，像黄莺迁飞一样；五百人中英豪之气直冲云天，争斗之中还要彼此并存。可叹白发徒然生成，其中一半已经锁入黄泉。今日共同饮菊花酒而沉醉，桂籍中的风流还记得旧年。惭愧辱没了您的新诗，无法报答，却误劳您用褒扬的笔墨把我比作青钱。和张商佐诗作的原韵。蜷曲藏身于青轮之下，树木还没有春意，经过洗濯。您的眉宇之间，海气津津；江湖隔得辽阔，只能梦见青螺。岁月飘零，在北固山俯仰之间。未必应当因世俗而羞惭，含漱口中的酒食，仍高兴属于我们这些人。咀嚼蟹螯，剥开蟹壳，令人怀念那种快乐；又在秋风中作一次焕然一新的笑。清凉法和禅师。东南之地谁能识得您？您如弥天的觉悟之海，乌藤几乎被搅得枯干。金色的胡须和鬓发，飞扬的妙语如雷吼于云间。头角高傲，像秋日盘曲的蛟龙；屋脊棱角的气势逼近嶙峋高山。离去时拄着杖、穿着鞋，阴影回旋而高耸。宽过十年之后，洒然重新洗涤我满襟尘垢，彻底都是清澈的水波。陪王纯父在历阳连云观宴饮【天门、八公是两座山的名称】。天门山直在北面，八公山在西边；杏木拱门、梅木栋梁，摆脱了遮蔽亏损。金色的叶子卷入空中，映出飞鸟的影子；冰似的白绢浮动而入，显现茂密树林的姿态。云气遮蔽衣服，淮娥踩踏熨平；牙色花纹的笺纸上，楚客作辞。十二重玉帘，仿佛全都卷起；水势瘦削，龙梢对着月亮鸣叫，参差不齐【一说：广寒宫阙碧色参差】。江馆三首。山川一定会在书本意料之外出现，鱼鸟自然悠闲地安睡。面对时势，斜倚着几案，仿佛与天相黏；归来时一叶小舟在浪头上，风吹雨落，千面旗帜飘动。截断波涛，还想谈论孤剑；初次接待客人，惭愧没有大儿相助。听见渔郎隔着溪水说话，夜来秋色使江边的荇草暗淡。一片没有尘垢的境界，真适合仙人离去。有梦在九秋之中，应当有仙鹤知道。柔弱的竹子姿态婵娟，藏在另一处山坞；野生的红花高低错落，补缀着疏落的篱笆。百亩黏稻田足以供给酒食，千把刀的鲙鱼手艺，偶尔还会想起鲻鱼。没有辜负镜湖，也足以夸说贺监；姑且带着星管，去寻找桓伊。连云的草木纵横交错，帷幕般的水面上聚着野鸭和鸥鸟，黑白棋子交错。太阳已经西斜，厨房的烟青色的一缕；暑气未尽，窗外的雨使天空暗成千丝。早已听说杨恽以生为乐，懒得作张衡那样的《思玄赋》。柔软碧绿的水面还须连续占据数月，任意看飞舟划过，仿佛划开琉璃。赠给高邮县尉郭奉世。真是美好的仙官，处在斗宿原野的西面，不把容色置于他人之下。向来胸腹开阔，如同通向蒙汜，所以有篇章照耀赫赫声名。采来的东西捧着挂在门上，白日警戒鸱夷；漂泊的客人趁着秋日登临。风胡已经去世，纯钩宝剑沉睡，还有谁来取用？只须吹拭剑锋，使鸊鹈般的光泽更加明亮。灵鹫寺【寺中有光相洞】。蠹粉层层侵蚀，环抱着曲折的墙垣。佛寺依旧是从前的仙乡，晴天雷声震动大地，溪水声回转。顽石囊仿佛吞入长空，洞穴的脉络深长。早晨经过的客人分取云气，躺卧在寒冷之中；腊月的高僧煮涧中植物，香气飘散。须知还剩下天龙的屏障，另有森严的山岭环绕十万群峰。光相洞。仙人当年在这里蜕去尘世之身，这洞天福地至今老在烟霞之中。近来鸡犬仿佛都没有踪迹，这里山川另是一家。辽海的仙鹤千年不归，武陵的花却屡屡更换。难道能够登上山去吃胡麻饭，使劳苦人生的两鬓变得华白？从竹岩到杉溪。清晨寻找芳草，踏过顽云；越地的习俗、闽地的风气，与楚地百姓杂处。狭窄的天空必定藏着巫峡的雨，幽深的溪水使人疑有武陵的春天。驱散寒意，万籁争先奔入山谷；千峰竞相呈秀，自会逼近人前。把残年断送在归马之前，却惭愧头上还戴着旧日的纶巾。清明日送狄太守在莆田共游乐亭三首【一说是陪彭安行龙图】。青色的旌旗、翠色的华盖参差相拥，漂泊的客人手持黄金酒器，凿落着夕阳。一天之间山川仿佛有了主人，两眼所见的天地没有一点机心。华胥氏的国度确实广大而稀有，所谓齐物的名篇又有什么是非？崎岖的道路一直向西，温暖的红蜡照耀；箫鼓卷入长空，送使君归去。红白相间的屋脊棱角插入高空，东南之地因此重新认识了多盘【“盘”的读音为“般”】；从海若所居三山之外，分得壶公的一片宽阔境界。世事的升沉随同飞鸟经过，物情的潇洒归属于重重山峦。这样的图景恐怕是上天抛掷下来的，请赐给莆田人任意展开观看。将来若把这次胜游归来写入林中记事【旧亭有林子中所作的记文】，大半豪迈夸饰的篇章都会落入蔡君谟的诗中【亭上有蔡君谟的诗】。痛快得如跳入壶中窥见日月，恍惚疑心枯海已经变成桑田。酒船照着客人，吹饮红色的酒液；轩槛被娇艳的春色扑上紫烟。到了没有云的地方，剩下的只是空旷辽阔；此身仍在飞鸟所能到达的边际。夜宿泗洲院。瘦弱的马收束停息，来到闽岭。晚年岁月崎岖峥嵘，寄宿在泗洲。一路蝉声相连，通向鸟道；万重山岭层层叠叠，悬挂在百姓田畴之上。林木的梢头进入夜色，枝梢触入云端；暖色先于春天到来，惊动了身上的皮裘。谁能把地祇的金锁拔开，踏破它，打开古今行人的愁苦之路？建州试院和林原叔监试诗的原韵。鹭袍洁白，笔力在秋日余韵中磨砺；试场上争看众多锋刃游动。坚守壁垒，依赖您的专擅；细柳营中得到酒壶，如同我惭愧自己成了中流的仆姑。今日先穿破札纸和绿色绮绢，哪里还有心思早晨报答镠金？恰恰雷神丰隆贯通蛰虫的门户，论定功劳，彼此共同满足广泛求取人才的需要。离开试院，和郑通直酬答的两首诗。

译小小的吏役使人疲惫，病足酸痛而忧愁。听说有三十六盘山【建安路中有座山叫三十六盘】。偶然从尘世之外抽身离去，却又要在人间经历行路的艰难。主人意兴十分浓烈，如同美酒；客子的心绪一缕，急切胜过滩头的夜光。不要说没有缘分到来，我已经同小舟一起洗眼相看了。百粤的东头，疲倦的旅客之身；秋风中的溪鲙，正值得一谈。尘埃洗尽，言语自带风声；粉黛仍然流传，到手便有酒樽。吹剑自然应当超越世俗的滋味，拖着衣襟拜访，谁还会羡慕侯门？面对流水更打算张开胸胆，只是终究恐怕精微的意思难以言说。芝山。当年曾在这里观赏灿烂的灵芝花，山腰楼台高耸，仿佛化成。一路有情地悬挂着客人的远望，三次停歇，疑心道路与云层齐平。寒风吹过藤萝，阴晴使景色变化；落下的水声从鱼龙洞穴中传来，格外清越。打算削秃谢公鞋子前面的木齿，却厌恶把江程按日计算。澄心亭。心本来虚静明澈，亭子更加幽深。在澄明本心之外，还能再求什么？高堂上悬挂明镜，来到这里便能照见自己。素月流照长空，阴翳全都收尽。道力安定，僧人可以默默相对；我忘却自己是吟诗的客人，畅快地搜取清风。旛旗不动，琉璃般的水面柔和；十万人家，都呈现同一种秋色。赠给饶州副职陈朝奉的两首诗【当时陈代理知州事务】。画船停泊在东南第一州，番君的辖境广大；汉家侯王般的祥瑞，另乘副车而来，显露风采。颜驷暗中降临，知道长期滞留在讼牍之中；豪气空自使两座监狱的案件尽数解决，像刀刃出鞘而使全牛解体。昨天听说铃阁仍然十分清闲，您自身卧在云涛最高处。早年曾窥见安定先生的典范【您是胡先生的门人】，晚年将在慈恩塔下刻下姓名；应当有皇帝的诏书表彰您的治理成绩。早已听说您门下学生众多，声名如玉笋；纸上文章带动市场价钱，抄书成癖，诗坛地位逼近诗人，寻觅诗句精妙【此处缺文】。和陈伯模赠诗的原韵。秀美的言语自古以来就能惊人，如今才见到您的才思，广大无边。情意超过虞卿赠玉的玉璧，滋味胜过宋帝所赐的鮧鱼。容易驾驭四匹马，才惭愧自己在其中落后而厮杀。确实是一人抵得千人，理应值得乡里庆贺。新藏在囊中的纸币和书札，是一篇《朱鹭》。在白鹭亭遇见胡仙尉晋侯的两首诗。连天的细雨，仿佛要使梅子肥大；在江上相逢，秀美的容色顿然展开。十年白发，只有在归乡梦中出现；青衫相对一笑，洗尽尘埃。云边活泼的碧色，山环绕着强健的水汀，末端疏落。鸣鸟的阵列回旋，唯独向稠密人群中显出高尚情义。这样的情意，必须以万颗美玉才能相抵。老将雄姿仍如旧日，冠冕高耸、距趾有声；将来在文闱中果然能够独占鳌头，如今姑且辅佐县中章程，屈居墨绶。早已听说家学富于青缃典籍；占得春日桃李，必须惭愧太早；留住夕阳，桑榆之年自知还长。流水长远，高山空自逼近耳边，又有谁能把声名论列到需章？遇见合肥防御使黄天倪。当年我们一起在白狼峰顶留连一纪，至今又多了四年。往事过去，已经如同炊黍的短梦；鬓发催老，难以再穿上买春的钱。漂零之中惭愧谈起相思；驾车而来仍然洒落，直到手中还传来诗篇。梨、栗等果品摆满盘中，鱼蟹也排列其间，恍惚疑心自己已置身通川的人世。上书王提刑的两首诗。崇高的名节重如高山。您旧日担任朝廷的耳目官，曾几次随仪仗进入凤凰宫阙，也曾蒙皇帝许准，卷起屋檐观看。昔年挥动白笔，文章惊人；凛然的清风如今越过山岭而来，令人感到寒意。直指使近来已有新的成例，出境巡察归来，便奉侍金銮殿。戴着獬豸冠，停笔后插上簪子，骑着骢马出行；迅速地手提国法，风霜之责重大；口中宣布王言，雨露般的恩泽深厚。古剑夜里发出光芒，仿佛直冲斗宿之气；甘棠树下春日生长，环绕庭院形成阴凉。澄清之道正好如冰壶中的水，洗去天涯滥浊之人的心。赠给致政刘大夫。一篇文章飞达九重天，请求解除黄堂之职。二千石的官位甘愿守着绿色园林中的三亩住宅，哪里肯贪恋红药花铺成的八花砖？抛开利名，心如死灰而安定；修习功行，心性如月而圆满。尤其喜爱挂冠归第之后，生活并不缺少买山的钱。赠给连州致政蔡宣德。挂冠归来，仰慕赤松子的游历，不羡慕金门中的万户侯。一枕清风，三条小径迎来晓色；满船明月，五湖正是秋天。轻快自在，宛如高飞的大雁；漂泊无定，浑如不系之舟。多少次在深夜仰望南极，老人星出现，照耀着连州。赠给致政曾宣德。怎么能在清平时代就挂冠归去？归来后高卧在水云之间。一轮白日容易催人衰老，百斛明珠也难以买到清闲。行止全都随着野鹤，生计全交付给青山。庭前乌鸦的影子高达三丈，听说朱门至今还关闭着。送友人赴省试。佩着宝剑、携着书卷进入帝京，秋日景色如画，照亮你的行程。三千里的道路虽然遥远，万里烟云天宇却全无险阻。丹汉之上风高，鹏鸟的翅膀强健；清晨天空霜薄，马蹄轻快。好好写出掷地有金石声的辞赋，夺取前春榜上的名次。送友人赴省试二首。策马飘然出城，箱子里还装着席间的珍品。荆山之玉终于在三次献上之后被辨识，琼林宴上终将折取春天的一枝桂。文章惊天动地，足以掷地有声；伸手便能捉月拿云。正逢汉庭重新重用辞赋，司马相如《子虚赋》那样的文章，必属于茂陵人。长久蕴藏着惊天动地的文章，趁着秋日终于得志，正逢好时辰。像青钱一样经过万次选择，终究必须考中；像白玉三次投献，才开始辨明真伪。等候北方传来荐举的声名，到了乡贡之日；像黄莺迁飞一样通过前次考试，春日进入帝城。汉廷正崇尚《春秋》之学，应当成为平津侯那样的第一人物。冬日呈给郭明远的两首诗。自从骚雅衰亡以来，已经几百年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您的诗篇。刚劲豪迈压倒元代才子，清逸之气追上被贬的李谪仙。吟咏风月几乎用尽三寸舌，江山美景却欠下一囊钱。此时长啸走出门去，只觉得余韵还在房梁间回荡。究竟为什么惶惶不安而不被容纳？秋天来到，又看见自己奔走于东西之间。四时花月都搜集在吟咏之中，万里江山却处处是险阻。归去只应庆幸舌头还在，忧愁来时不要再笑自己走到了穷途。从今以后，不必再谈论贾谊、司马相如的辞赋，恐怕会引起霜天寒风刮面的痛苦。春日送签判阳承议。春山野外的思绪千重，何况还要在江头为您送行？离别的泪水滴落，如同红杏花间的春雨；离愁随着绿杨间的春风摇曳。一枝花容易缠绕向南飞的乌鹊，片言只字却难凭北塞鸿雁传达。只有感恩的情意不断，深夜里长久进入梦魂之中。春日送林推官。在南浦送你，怎忍分开衣襟？凝望春江，烟水深远。思绪纷乱如云，无所依着；情意浓厚如酒，不能斟饮。杏花如火，烧断离人的怨恨；杜鹃啼声，穿透远行客子的心。分别以后，愿化作深夜的蝴蝶，翩翩飞入梦中追寻你。赠给柳秀才三首。或许是被功名耽误了，一生选择卜居归隐，依傍水云耕作。写《招隐》诗，有谁来唱和？进献《闲居赋》，只能独自完成。三条小径长满蓬蒿，是贫穷处士；胸藏五车经史，是富有的书生。几次醉后狂放得厉害，便打算骑鲸登上太清仙境。在文场奔走了十年，劳顿归来，三条小径已经长满蓬蒿。麒麟困顿于西狩之时，有谁怜念？诸葛亮卧居南阳，气节自会高尚。贫困之中居住田园，四面墙壁之间只有吟咏风月；手中有千枝毫笔。早知今日是诗书耽误，后悔当初没有学习六韬。万丈飞泉从笔端落下，源流浑然觉得如海波宽阔。若不是学问达到深厚高远的境界，怎么能够凭诗篇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文苑春天开满红色芍药，词林秋日削出碧色琅玕。诗篇写成后为什么仍然多受困顿？只因为名声太高，反而折损了官位。题写在莲花市客店墙壁上的两首诗。

译男子谋求立身，哪里容易预知？鱼虾燕雀不要相互欺凌。蛟龙翻动大海并非没有时日，鸿鹄冲上高天自有时机。只把一片真心仰慕孔子、孟子，最终发抒余下的才华，继承皋陶、契的事业。当年张禹那类荒唐之人，尚且能够成为炎刘帝王的老师。一片心长久保持快乐，清虚之境一到莲花处便喜悦有余。柳树倚着古溪，风声不断；道路迷失在芳草间，客人来得稀疏。酒樽中没有美酒，难以使酒面浮起蚁花；手中虽有文人钓竿，却还没有钓到鱼。傍晚细草之间，正是跃马之时；红尘再也不上衣襟。真阳被水阻隔。真阳城下春潮上涨，船只翻覆、车辆毁坏，满眼都是忧愁。水面漂荡的我，并不是能援救溺水者的人；滔滔江水中，又有谁是渡过河川的舟船？恐怕整座城都会变成鱼鳖之乡，四境之内又凭什么辨认马和牛？哪里能得到长鲸浮到海上，把狂浪吸干，使水流安定？春日舟中即事。若不是因为家门中有北堂的亲人，哪里肯驾着孤舟漂泊在瘴疠的海边？万里江湖使远行客愁苦，整个春天的风雨使行人厌倦。花朝时身在水乡，懒得留下题字；月夜里乡园频频进入梦中。每每被烟波惊破胆魄，却又思念在云石之间自由自在的生活。春日舟中喜晴三首。雾气收敛，云朵回旋，雨势已残。衣服单薄，仍然害怕早晨的寒意；烟尘昏暗处，江山显得狭窄，日月光芒到来，天地便宽广。渔舟不担忧滩头浪险，客船只喜道路已经干燥。鸟儿声声相互珍重，树梢上的鸟每到放晴时说话也欢快。久已厌恶梅雨蒸湿蛀坏客衣，一遇晴色便十分欣喜【“淘淘”疑有误】。岚烟散去后，青山从海上显现；雾气一开，日月高悬。四海展开成为清明世界，五湖消灭了恶劣风涛。九衢上来往奔走、追逐名利的人，也终于免去在泥涂中疲劳奔波。怎能得到万丈长的蛛丝，把乌鸦的影子绊留在扶桑树上？三春时节厌倦了在泥泞中奔走，一旦亲眼遇到日月光明，便感到欣喜。山中晚烟青色郁郁，天空没有阴雾，碧色苍苍。幸而还承受着风的照拂，吹送残花，使满院都飘着香气。题清风亭。四面没有尘埃，一条小径幽深。山岚烟雾被风吹尽，正好敞开衣襟。寒意生在醉卧的床榻上，适合在春日安睡；清冷进入诗窗，使夜间吟咏豁然开朗。坐在这里自有清凉，不必等待扇子；夏天没有烦躁怨怒，不需要琴。清风徐徐，试着倚靠栏杆，顿时生起飘然超脱尘世的心情。题写韶州宣溪亭。一叶帆船向西驶下，停泊在江亭。风物萧疏，暮色中的行程令人凄惨。山色仍凝聚着迁谪之恨，溪流还仿佛防守着怨嗟之声。一旦被放逐的客人乘着仙舟经过，万古以来的行人都会流下如玉箸般的泪水。不必等到鹧鸪啼声落入夕阳，自然面对景物便容易牵动感情。题写广州浴日亭。谁能知道咸池万顷水面的深处？水源流到尽头，仿佛与天空相通。水气蒸腾古木，清晨千岩之间的浪涛拍打扶桑。四方都是红焰焰的光芒，骊珠刚刚从海中出现。腾腾上升，鸟翼渐渐摩擦长空；不必再询问乘槎而来的客人，这片波涛之间就是月宫。晚间登海山楼远望。登高怀远，思绪依依；目光望断沧洲旧日的钓鱼台。城上传来两三声画角，天涯之外映着千万里的斜阳。烟气牵引着绿草，随着洲渚转动；风送来轻烟，贴着水面飞行。到了这里自然值得落泪，不需要啼鸟劝我归去。春日即事。岁月催人老，耽误了壮大的计划；风清而官况寂寥，只能勉强支撑。春来因饮酒而生的病，平常还常有；年老以后迷恋花色，大大减少。慵懒之中不断增加诗债，却在闲暇里赢得了睡觉的工夫。谁知道到了这叶小舟中，白面书生已经消瘦了呢？舟中惊觉夏日已至。牡丹刚刚凋谢，石榴已经开放；岁月使人惊惧，衰老容易催来。一面红颜随着春天离去，满头华发随着夏天催来。蝇头般的微小利禄只是徒劳，麟阁上的功名又来得太晚了！不必再增加面对川水的叹息，及时行乐，姑且举杯饮酒。观看刘禹锡题写的《湟川记》。谁说连州在海边的瘴疠之地？只因刘禹锡一篇雄健的文章，便使它改变了面貌。江山草木都增添了价值，风月烟霞总也值得千金。十二座亭台成为尘世之外的境界，一千里的疆域如同洞天。自从经过大手笔题写之后，从此湟川胜过洛川。赠给钱承务吟翁。为什么新霜般的白发已经爬上鬓边？都是从前辛劳作诗所致。老松经过多年，材质才变得刚劲；古桧在风中吟啸，韵致更加高雅。可以谱入管弦，升列乐府；也足以让奴仆奉命吟诵《离骚》。我防备搜求一直到穷尽诗歌源流之处，竟惊得神灵啼哭、鬼怪号叫。题写清漪亭。从前江水清澈，如今池面胜过江水清，才因此得名。人间有一面能磨炼秋日清光的明镜，天上没有宫殿能与水晶般的清澈相敌。月光借着婵娟的姿态，内外相映；道路分出潇洒的景致，通向迎宾之处。即使须尽情占有银河般的月魄，也不要像沧浪水那样洗濯沾尘的冠缨。《龙云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九。宋代刘弇撰。五言绝句。依谭令尹《茅庵十咏》的韵作诗。云气收卷，公务之余收敛锋芒、藏器待用；身外神游，姑且找一块容足之地学着坐禅。人物风华，将来正是美好岁月；其中延请、想要认识的，竟没有别的事务，才智不过如一指。禅房中风声清越，浴月映在碧色涟漪中。仅仅比作蜗牛小屋里的客人，难道会以衡门泉石之诗为惭愧吗？诉讼稀少，只听见罗雀之声；囚徒空虚，才知道降神之验。借此浓厚的野外兴致，也不辜负有民众的地方。所借用的并不是别的东西，能够忘怀的正是这颗心。弦歌之声时时到来，停驻下来便成为武城之音。到了佛门本来就不是定居，像仙人一样，哪里不是家呢？忘却名利，征战秦晋之地；徒然经过彭衙，暂且替陶令筑起庐舍，仍然使孝先能够安睡。不学习笙歌之地的生活，长年累月被世俗之声煎熬耳朵。月光从缝隙中照入，明窗的纸透着清凉；竹竿扫去小径上的尘土。却应当仍处在四壁之内，潇洒自得属于我们这些人。自然有幽香之花相对，不烦劳它们灿然含笑相迎。清净虚空归入眼界，哪里还计较丈室中幻化的水泡呢？才让鹙子神游，难道几乎化作人公了吗？姑且寄托形迹于此，难道肯这样辜负朝廷士绅吗？五言绝句。在京城春日怀人十首，呈给赵达夫〔在试院中作〕。绛色宫阙高峻耸立，掩映在五彩祥云中；六街的风平稳，柳树也懒洋洋地贪睡。金明池被春色染开，水面千顷，却不像君王的恩泽那样浓厚。栏杆如玉、梯阶如金，十二座楼阁相连；百花烘托成紫色烟霞在空中浮动。芳草黏接远天，音信难以凭借；柳丝扑向行人，习惯于送来愁绪。蝴蝶正显出妖冶姿态，蜜蜂正狂飞；黄莺仿佛羞涩，燕子仿佛忙碌。低垂的枝条不要回答，秋千的绳索却留住了人，把美人送出短墙。杏花红仿佛嫉妒桃花红，柳色绿全然要同水色绿争胜。离去的日子背着人而去，归来的日子逼出新愁；特意把旧愁也一并带来。杨柳丝间有黄莺，杏花枝下碧色遮住油亮的春光。一鞭催马归去的兴致，输给了少年人；十里香尘卷着阳光流动。一阵蔷薇花香之后，寒意阵阵吹过；竹竿搓动柳枝，阳光又流过新修的小路。青色车帷遥遥离去，往事在黄昏中，正好化作愁绪。活像琉璃制成的帷帐，金明池的水色闪耀；喧闹的绮罗人物围绕着上苑。须知皇城的春意自然充盈，不要让青帝轻易离去。已经凭借欢伯〔酒〕来抵抗愁苦，更指望在华胥国的梦境中寻得邻伴。卖花声几次歇止，从耳边飘过；谁家的斗草之事与我有关呢？三径已经荒芜，归去还很遥远；五浆先来馈赠，懒得出门迎接。权且比较春色，没有花可品评；收拾自己的生涯，却有酒杯可举。魂魄先因柳絮而怯弱；青楼女子的命运轻薄如花，白衣郎君的春色不应疏淡。病中客人正因为生计而忧愁，只有千张纸可供寄托。再次用前韵酬答达夫。酒中圣人毫无缘由，整日饮酒仍不满足，已有七次之多。像嵇康那样懒散，想知道春色，哪里会这样呢？即使有万斛浮蛆般的酒，也未必比得上浓醇的酒味。九重城阙中的凤凰楼，金碧辉煌的屋角浮映在晓日之中。和暖之气已经从天上降下，寒冷乡里的百姓不要再作《畔牢愁》了。摘花攀枝，仿佛要狂放起来；还未能摆脱身世之事，徒然忙碌。羽翼没有借力，归家的梦中，钥牡衔着鱼，环抱着缭绕的墙。花朵用来装饰，成长起来便近于嫉妒；水色要同蓝色相比，也不肯多让。阳和之气裂开穷途，单独允许侯家占有四方的美景。百鬼嘲弄，已经成为旧态；胸中满是郁结，确实如处在重重包围中。沉下清酒，斟上白酒，平定心绪之后便获得请求。依傍东皇整顿军队，归去。岸边的柳树仿佛强迫人学习舞蹈，墙头的花勾引客人窥看邻家。赶快把世事当作悠长的梦，再买些欢娱，满身带着欢快归去。径直取来放声高歌，议论纷纷，哪里肯容下三杯酒？沿着油油春色送花而行，明月怜惜人，几乎要把人愁杀。红色的水波贴着身体凝住不流。花房如露，花颊如霞，迎人含笑。评点群芳，究竟排在第几流？黄四娘家的花，带来无数梦境；玄都观里的花，却引起一番愁绪。罚酒筹已经满满一把，酒槽仍滴着酒；手持千刀，刀刃必定迎向春天。若肯使花朵不老，任凭我挨近红花阵，温热瑶制酒杯。疏阔未必可以轻视，愚叟放浪多端〔一作“放浪多端”〕。应当学习漫郎的态度，挽留春神到醉乡去；任凭蜂蝶讥笑，也要雄姿张扬。第三次用前韵酬答达夫。掠过风中，社燕窥视帘幕飞入；闲散的春雨中，溪边桃树懒得结子。不要笑我随意描画眉黛，藁砧般的情意之地胜过浓厚的春色。花香浓郁，活活逼近高楼。满满一大杯白酒，直须一饮而尽。自怜头发短得如烟般稀薄，哪里敢买钿车去藏匿莫愁。挽住柳枝，攀取花朵，独自狂歌；击鼓催钟，赶着人们忙碌于重重城门。特意解开春将闭合之时，暂放红花，向着女墙含笑。得到的不过三分，徒然鼎足而立；是非如两只角，空自像蜗牛争斗。人情不如春情美好，因为春气一元无私，使万物相合。在风筛雨酿的闲时，几乎闲得发愁；可怜腰带渐渐宽松。为什么不径直做一个江南梦，泛舟取来画中的竹叶归去？柳帘关关，黄莺怀念朋友；花房曳曳，蝴蝶向邻居求伴。还不羡慕西园戴冠乘车的宾客，稍稍也牵挂南浦送别之人的身世。骏马踏草，妩媚地遮护泥尘；锦缎装饰的歌妓，红花压枝；杏花映着油亮的屋梁。父亲吟诗落后于醉乡客，抛球取乐，称作曲家，歌声流传。并列的荆棘重重阻塞关隘，使人不得自由；横木把我系住，代替浮萍漂流。飞舞的丝线不要缠住林塘，把兴致留给骚人写成四种愁苦。酒徒只求喝醉，貂龟之饰解散社祭，年老的赛神者吹箫击鼓相迎。还未省得拨冗忙碌，酬答干燥的嘴唇，墙角只赢得悬挂空酒杯。从前江淹曾写过恨别之赋，颜驷还潜藏在郎官之位。近年来春日之事多得如头发，不要把哀怨的琴弦绷得太紧。第四次用前韵酬答达夫。怯于思索而沉醉，魂魄九十次回转，如蚕苗和凤子；学人懒散地来来去去，不防春神把心意酝酿，使风光浓烈到极点。黄金般的迟日，蚂蚁似的楼阁；翠色红光一同浮动。最怕五更没有客人的梦，微微垂下双手，便有人忧愁。高阳门巷有人狂放，金谷园林里数着日子，春光正长。多事本来令人怜惜，考父却不寻花而去，反而沿墙徘徊。麻雀究竟为了什么？儿童嬉戏捕蛙，为什么人们却争论不休？等到削取金明池的一片碧色，只恨没有像并州剪刀那样锋利的霜剪。树叶下的蜜蜂抛弃蜜桶，花边的小狗扰乱棋局。一幅周昉新画，准备向勾芒神求取带回。梦草客，你儿子作成了什么句子？贪杯的吏部郎，去寻谁来怜惜？雪衣女柔软地留住茶舌，金十奴懒得刺绣。楼阁半浸在浮天的水色中，灯火频频添油以接续白昼。桃李不必连夜欣赏，牡丹日后自有高雅的流品。稍稍欣喜于浊酒扶助病体，勉强抬头看狂飞的柳絮和清流。王鳣、叔鲔又能成就什么？终究不如吞书的鲤鱼能够破除愁绪。提壶〔音“鹘”〕芦能送来美妙声音，客人到来总是迎到门口。爱惜花朵，就应铺设连天的帷幕；赌酒，则必须翻转如海大的酒杯。折柳使愁绪在灞陵岸边生起，射雕使羽林郎闲得发闷。长安不禁止花时的夜游，如今京兆有赵、张这样的长官。题写《建州富沙门楼安济桥十绝》，呈给太守黄彦发；其中《富沙门楼五绝》。大道贯通一日，青鸳之目跃动；极须知道，剩下的天地竞相使溪山秀美。回来挥笔相助，忙于风月，传递酒杯。

译彩绘的屋椽、绣饰的斗拱直逼浮云；喜悦之色先在万家井邑间舒展开来，仿佛春天。还未俯身倚栏，便窥见孤鸟；已经惊觉游人走过席边。风吹扑向城门，行人穿着华服在城门内外流动；缥缈之间登到三重休息处。霜魂与月魄交相辉映的夜晚，十二幅冰帘都没有卷起。王粲登临此地，确实没有辜负庾公的兴味；所以应当清赏广寒宫，约在小桥边相会。地方虽然不大，却可以听取仙风，洗涤尘骨而获得新生。曾听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楼外的仙山仿佛伸手便能召来，姑且登临上游。新粉装饰的楼台，刺史并不是为了把它留给罗敷。《安济桥五绝》〔编船作为此桥，距离玉清洞天约五十步〕。是谁把灵槎接到牵牛星那里饮酒？主人潇洒，是古代东瓯之地的人。玉清山在半夜打开冰帘，暗中认出方平别驾所化的虬龙。扶着栏杆，短小的玉柱上刻着红色花纹；重新装饰起来，像水晶宫一样。武夷山若不相信仙山就在近处，十万位曾孙正踏着彩虹而来。桥身横跨海面，如巨鳌之躯；传说洛阳的桥帖，波光如虹映照衰老的吴江。却不如截取玻璃般的水面，安稳地卧成箜篌的白玉琴腔。拥抱青翠、拖带苍青，占据水陆要津；截断波涛的仙人木屐，丝毫不沾尘土。即使万只喜鹊巧妙填桥，又有什么补益？一世凡人仍须提衣涉水。江夏无双，年少时便是颍川第一；很早就听闻上天的阳和之气，自然满是桃李，又想让本地人认识能治理河川的人才。送曾道者归还玉笥山旧日隐居之所二首。踏遍匡山十年的云雾，如今抽身而出，像秋鹤飞上九皋。明明仿佛溪边草木已经成熟，笑着整顿西风中不戴屋巾的衣冠。道隐〔一作“导引”〕曾窥见反接的猿猴；尤其喜欢急人之难，施以圭刀之助。浮生在秋毫之外不受牵累，首先把长久的闲适换取短暂的劳作。在路旁看见牛车困顿，作绝句二首。自古以来，想出办法就在于道路通达；古道的尘土在幽暗中几乎被车轮磨尽。小牛牵拉车辕，疲惫得快要死去；要知道最初造作这种事的人，正是把车轮推上道路的人。兼载两车，正因为自以为能够胜任，结果终究会摧折车辕。大圆之物从尺开始，泥路上寸许的积水也都成了我的病患，何必还要走九曲羊肠的小路呢？送李德素罢官归舒城三首。潇洒本来就是超脱尘世的姿态，文章满篇都是珠玑。飞黄骏马踏月而行，终究难以羁绊；看他在蘅皋之上挥手而去。北风吹起层层波浪，水面浩荡。白社回旋〔“囘”字疑〕，香气隐约笼罩在千里沧洲的一抹烟霭中。遥想今日，你正背负着鸿雁般的远行。水落之后淮河天空开阔，螃蟹正肥。三年的游子，带着一片归心。东坡连绵，黄云铺满；试着靠近林梢，振动客衣。和知府龙图黄安中《浅沙马跑二泉二首》。砌石的井面平整，吞入一寸多的寒意。记得曾经用一掬水洗涤其中；干涸时知道里面满是六斛〔一作“斗”〕黄金般的碎屑。防备有游人来到镜子般的水中防〔疑〕。飞黄开创行迹，想当年，哪里只是军中口渴时所刺出的泉水？对无益的马蹄徒然叹息，空自铸造汉家的功业。有心的流水，只能徒然拨弄琴弦。和安中咏陈仲举、徐孺子二首。当年礼贤下士的心意号称难以沟通，南国才名却倾倒于徐孺子的风采。门外从此多有来客的鞋子，谁能承受只设一榻而留客到最后？自从辞谢征聘，便卧守枢机，如系绳一般；四海之内谁来评论，目光却像营火一样明亮？衰败的时代竟然闲置了救援溺者的手。林宗幸好还在，请把我的声音寄给他。和安中《铁柱留题》。憎恶邪恶之情很深，眼前却被沙果遮蔽；听说仙人的秩位因功劳而加升。连年毒害，才只有三尺，哪里比得上用豚蹄祝祷而使满车都获得福佑？和安中《上蓝横泉井》。是谁把银河截下一段砌进井中？又听说南北之间豁然相通。穷凶的妖物本来打算以此作为终身计策，千百年后反而成就了不设帷幕的功业。陪彭安行在双莲亭小饮三首。清澈的水面没有尘埃，枕着青鸳。这样清幽虚静，不像〔字缺〕。更喜爱傍晚白鹭飞来，陪你和我同作三位仙人。酒杯和酒筹一举〔一本作“三举”〕，便攻破愁城，似乎胜过长驱十万兵。胸中郁结当然可以用酒浇灌，更须以醹白酒和汾清酒〔“汾”一作“沉”〕来排遣。枯荷贴在水面，枫叶被霜染红；满眼都是拍水的鹅儿黄。挽住你的衣袖，不要嫌酒数太多；恐怕你跨鲸而去，抛下我独自进入醉乡。留题神仙院三绝。白鹭飞过边际，古往今来，鬼冢与神林都一派萧条。旧日的门巷还能够回忆；十年后重新回来，白发已经插满一根簪子。寺门僧人的生活〔一作“何计”〕，只有瓶钵，令我惭愧。世俗的因缘仍像网罗一样，小官也免不了与妄男子计较所得，究竟谁得到的更多？白帝怜惜秋天，自然难以承受；偶尔放纵一番清新的诗情，大概很像归飞的鹤，姑且作出当年警露的鸣声。陪林明复在功德院小轩面对假山，有所作。报时的鸟儿幽幽啭鸣，仿佛在争夺春光；我也贪恋这里，懒得整理头巾。烟雾中的山姿近在眉睫，其中还有胜过秦人的傲气。试笔。卢蒲般的衰发，已经萧萧；绛色符节和霓虹般的旌旗，并不容易招来。假如身体轻健，得到机会便须归去，采撷翘楚〔美好之物〕。西峰寺。尘世的尘埃不能到达这里，胜过黄梅。竹林环绕、松树围护，佛寺净地显现。拨开云根，青翠与青色羽饰般的颜色一时齐来。赠给庆恩寺的法师。头颅深陷，胫骨消瘦，是出家人；八十岁，一生只穿一件衲衣。说他寿命如高山，不论松树还是仙鹤；唯独留下清赏之心，寄托于迦文〔佛〕。高氏环翠楼二首。雕饰的屋脊已经融入千山环抱之中，倒影仍浮在一片水光里。谁把晨雾扑散而毫不吝惜？仿佛因为袍服的颜色而嫉妒刘郎。眼界初次欣然得到茂密的树林，野烟〔字有疑〕遮蔽其间，这是什么心情？想要越过重重山岭和冈峦，再借来苍翠山峰，远寻十万里。莲华峰法云即事五首。山岭连续，封疆相接；三湘近在缥缈之间，神仙的两座洞府敞开。等待在莲华峰上对月说话，好让清朗的月影逼近人间。莲华峰下有莲华水，万古以来从天的北角流来。远行的客子须当渡水，便能成就顺利通行；这里面还能找到渡口吗？往返于南渡北渡之间，闲花野草使绿色喧闹、红色稀少；随分而安便好，得意便是适意。郡中知道这道理并不浅近，自古以来贵在深远幽渺。无奈我这一生没有固定居所，正如飞絮扑向江边的榆树。两鬓的白发比卢蒲还短，不知朱陵那边是否还好，还记得我吗？十只十五只，鱼儿跳出水波；三三两两，女子踏歌而行。前山后山，碧色一片。仿佛并不十分惭愧，倒像一幅潇洒的图画。赵屯遇风受阻，写诗抒怀，给黄成伯、章子修二人。云气荡漾〔字有疑〕，船尾疾行。北来的风，力量粗猛。生来便与你一同走进春日容色之中，暗暗听着蛤蟆数次鸣更。故家的旧址曾经像鸟巢；向南归去的心情急迫，一叶孤帆漂泊十年，如浮萍之根。鞋履使人羞涩，只能面对青衫。再次用前韵。心追随着云的姿态，起初想要远行；身体同春日万物一样，忽然欣喜于新生。若不是因为旅泊而虚度时光离去，任凭江波使岁月更替。白浪参差起伏，阻止我向南归去。酿成浓酒，破开风浪。半生的感慨，轻视儿女情长，反而笑那江州，泪水沾湿衣衫。送徐择之袐校回睢阳二首 华美的衣裳映照着大地，睢阳的客人来到手中，当年已经带来了春色。无需频繁梦回故乡，岁暮时乘着青翰舟，从天边也能认出故山。汴水东头，古老的城堞敞开；青鸳的身影在水中起舞，几座楼台还在担任防守吗？不要把归雁同你的行色相比：你的身子还没有到，故乡的春天已经先来了。

译题写在国清寺清晓上人的墙壁上 老师是八十岁的老僧，头上插着吴龟，显现长寿的征兆；他凿开云根来经营生计，隐约可见百尺高的飞檐和棱角分明的屋脊。和许亢秀才《适轩》三咏 低矮的枝条已经能够分得清美好的月光，何况土地的力量还能不断培植更新？它把根托在杜木之后，正使匠石担忧无材可取。【右咏小木】我听说水中月与水相互映照。小小的水面仍同太空一样广大，谁能把银河从九秋之天捧下来？更想象有灵槎能够抵达天上。【右咏小池】蛰伏的龙盘绕在地上，秃角露出地面，便惊讶云气似乎都储藏在其中。自古以来浪费才情，康乐公的木屐本来就可以当面酬答商山四皓。【右咏小山】题屈原 正直的魂魄、忠贞的灵魂不能复生，后来还有谁能继承他的英名？只因有这一脉潇湘水，千古以来清澄的波涛都陪伴着他独自清白。题增城驻舟亭 一座亭子清幽洒落，枕着江流。水色山光，从四面浮现。多少客船，经过檐外。却不知哪一只船，能够渡人过川。题韶州韶石亭 几层顽石，耸立在孤峰上。年代久远，碑文已经讹误，事情也无法寻究。只有亭下浩荡的流水，直到今天仍仿佛在演奏韶乐。停泊在韶州宣溪亭 当年吏部被贬到韶州，曾经向着宣溪停泊暮舟。多少烟波中的愁绪无穷无尽，一时都留给后人继续忧愁。题吉水南华寺 紫色和翠色的山气浮动不息，胜过清晨和黄昏；僧人的生活不过是到谷中汲水、烧松枝取火。尘世中的一点喧闹，自然很少能够整日来到门前，只有白云相伴。【今寺中有刻石，题其堂为“白云”。】野外的兴致向来适合拄着藜杖，层层山峦的影子中可见翚鸟飞翔。空堂里一炷香升起凝聚的碧烟，化作九天上的云彩，把衣裳染成青色。龙云观稼 金黄的云气蓬勃翻涌，拥抱着千条田塍。荒年里稻穗稀疏，只能独自登临，略取一分快意。衣襟随着远山移动，更从最初的击鼓声中，看见秋鹰飞起。绍圣丙子年秋天将尽时，伟明在绕【疑】州考校学艺。事情办完后吃午饭，我的弟弟、侄子以及亲旧中跟随来的人，共有十二人。当时住持僧人设茶，奴仆王少二拔取天门冬，用来使壶中浆水芳香【“腹”疑作“馥”】。《龙云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龙云集》卷十 宋刘弇撰 生辰诗 知府黄龙图【安中】生辰五首【附序】刘弇惶恐再拜。我私下认为，上天生下这个人，似乎与我们的事情无关；但对于能够名扬一世的大才，人人都希望他为当世而生。既然已经出生，却不幸未能充分施展胸中的蕴蓄和谋略，或虽有蕴蓄却没有处在合适的位置，于是，在朝廷之外的人必定希望把他召回朝廷；担任侍从的人，则必定希望让他辅佐天下，直到如此才满足。这是世间通常的情感。既然如此，名扬一世的大才，他的出生本来就不同于众人，而人们希望赞助、推举他的心意，也不得不不同。如今恭逢判府龙图大人庆祝诞辰之日，我承蒙您的厚重眷顾，不敢把自己同默默无闻之人相比，谨作拙诗五篇：第一篇记述昭武是东南的坚固屏障，名扬一世的大才在钟聚山川淑灵之处出生【此处少一字】；第二篇记述您受到先朝知遇，达到论思之地；再下一篇写您退居藩镇、彰明美德，尽心忧念，无一不在民众万物；再下一篇写您胸怀深厚抱负，人人都希望我公回朝，而没有谁比黄阁更适宜；至于末篇，大体取意于举杯祝寿，都是众人共同的愿望。五篇不只是为阁下祝贺，也将借此祝贺将来百姓万物能够得到阁下的依赖。我洗涤身心、仰观神明，自以为其中有并非偶然的道理，其始末如此，谨持诗到台阶上献呈。恭望您以宽厚的恩慈俯赐阅览，我内心的欢欣激动，实在无法尽述。自古以来昭武山川优胜，天台的淑气忽然钟聚，孕育出名扬一世的人才。天上的月华正如玉兔收缩桂树，人间的春色已经先于梅花到来。长庚入梦、白鹿呈祥，确实无人可比；嵩岳降生申伯，世间自有开国之才。只恐昭武九龙陂清澈见底，照得人人都连毛发也清晰可见。年轻时声名震动玉阶，区区汉代严安、徐乐也不过如此；高尚的官场境况，云彩也难以仿学；清俊的才情，流水也比不上。确实有光辉亲近日月，分明是诗书赋予的力量。您是当代气宇轩昂的文章宗伯，谁能知道麒麟是从紫虚宫降临人间的？豫章潇洒，是古代的南州，我偶然屈尊随从天边的侍从游历。孺子的榻上终日少有尘埃，曲江诗板有时还留下题诗。千帆在白雪般的浪涛中航行，万顷田野的黄云在秋日里起伏。谁知道使君治理经济民生的地方，长年清醒而怯惧，都是因为忧虑百姓。从古以来无双的江夏黄公，此身亲自列于玉宸宫旁；即使暂时闲置了十年，陶铸万物的手段仍胜过一时列于鹓鹭之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何况如今唐尧、虞舜般的新日月已经出现，也不妨让伊尹、傅说这样的人才驾驭良舟。愿意酬答千里之内百姓的祝愿，径直修筑沙堤直到大梁。拿新酿的迎春酒，酒色如拨开的鹅黄，献上祝寿，争相举起盛满美酒的酒杯。入夜之后，台阶上的星宿移动，符彩灿烂，星旗聚集在门户，簪缨衣裳的人如平时一样纷纷到来。您格外屈尊顾念卑贱的我；我本来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功绩，长久以来唯独有这片心意，姑且效法献芹之意，愿先歌咏祝您光明昌盛。知府熊公待制生辰【附序】刘弇惶恐百拜。如今恭逢知府待制侍郎庆祝诞辰，我长久承蒙您的庇护，感怀之情不能自已，谨作五言二十二韵祝寿律诗一首，送到台阶上献呈，恭请您稍加阅览。天上的麒麟是祥瑞，人间的杞梓是栋梁；扶助周室的崧山孕育秀异，开启汉代昴星腾起的光芒。蓂荚的月份清和过半，桑弧蓬矢在云旗旁边；水边忽然出现张氏家门的岛屿，西方来到汗血宝马，长离神鸟降临女床山。科举登第位列云霄，姓名著于斗牛之间。过去听说您得到知遇，正逢天下安乐；辅政大臣推重您的练达，天子赐予您光辉。初入政府便参与辅政，主管农事的部门也推荐赞扬您。仰望唯有太阳，稳步如行银河。西掖常常有杨亿这样的文才，同在朝廷接受舜禹般的酒觞【神宗诞圣日，公曾亲自进献寿觞】。岷山、峨眉山欣喜于您的恩惠，邛筰等地也进入清明之境。南海传唱百姓有衣有食，桂阳一带因您的韬略而肃清。凡有作为都可比于稷、契，无处不有龚遂、黄霸的政绩。如今藩服连接楚地，江城旧来压临章江。熊凭借新的名声继承苏轼，鸡舌香仍旧含在口中。贾谊将被召到天子面前，曹植归来时一定已经束好行装。您在宰辅之中挥运造化，江川之际兴起舟航。卑贱的我惭愧承蒙庇护，在这美好的早晨更加激昂。先向松柏椿树祈祷长寿，献芹献曝只是我的诚意。和着熏风琴弦之声传得遥远，欢乐同畏日一样长久。我捧满椒浆酒杯，却没有办法登上公堂。上熊待制生辰二首 高雅的诗篇曾经歌咏，神岳降神相合，孕育出天上的玉麒麟。舜帝的琴弦一奏，便调和阴阳之气；尧帝的蓂荚三次收获，正得到吉祥的时辰。凤凰池的荣耀指日可待；鱼符竹使的符节即将分授，也不妨亲自承担。祝愿您福禄无边，最终又能比作什么？星宿中有三台，树木中有长寿的椿树。往年曾经看见您扶摇直上九万里，靠近日边亲自得到光辉。您在西清宫值宿，荣幸地承担机要；到西蜀宣扬风化，绣衣随身。只让您的声名越过紫塞，剩下的功业留在黄扉。百姓长久寄托着盼望甘霖的心，早晚会有追锋的诏命召您回来。王运判生辰二十韵 您高步登临明昌宫，众多俊杰都被搜罗；声望和庆瑞因庚日入梦，精粹正如昴星腾耀。梁代有麒麟降生，周年有鸑鷟鸣叫。门庭有二谢般的美好襟怀，七闽之间深深铭记您的姓名。黄金榜上显才华，白玉京中五车经书尽在眼前，一篇赋还未到晡时便已写成。过去听说天下开泰，当时正合于明德；经纶大略为真主所识，风采使满朝倾倒。迅疾如秋鹰搏击，横跨如汉鲸腾跃；气概激昂而孤高，杰出地同群英并游。决意从西清宫迈进，很快便将进入左省。仰观尧天的日月，汉宫殿上位居公卿之右。獬豸脱下台官旧冠，驿车轻快地奔驰出使。百姓的创伤和万物的疾苦因此痊愈，荆棘丛中奸邪的萌芽被铲除。范蠡驾车归来只是余事，莱子斑衣侍亲才是极大的荣耀。鄙陋的儒生何其有幸，恰逢您的诞辰又亲自更换职位；献芹献曝惭愧无补，笺纸笔墨却徒然寄托深情。凉风吹入翠色帷帐，嘉气震动雕饰的楹柱；斟满千分美酒，飞行万里前程。愿我的祈祷真切，只愿您长寿如彭祖。冬至献给王丞相生日的《黄钟歌》天地发生变化，创造万物。十一月，黄钟律开始萌生。黄钟承受并滋养太和之气，上等贤才禀受此气而成为三公。最美的声音铿锵作响，如凤凰鸣叫；播载在简册上，形成辉煌文章。权衡度量由此确立，建立大法；朝廷号令遍及四海，声名洋溢。过去霜中的树木竖立如束，原野焦枯而没有紫绿之色。自从缇室中一阳生起，半夜里寒谷已经萌发新芽。登堂请献长寿酒杯，愿同律管一起容纳葭灰。愿您如玉铉金鼎调和盐梅，年年让阳德先于春天到来。狄大夫生辰二十韵

译斗魁指向一方，天陆在北方；新蓂荚生叶，靠近帝阶。山岳降神，秀气全都储藏其中；桑弧蓬矢遍射，祥瑞骤然兴发。马厩温暖，共同看着汗血骏驹；玉灵争相记载水流成方。家门接近贤达人物，先贤中楚祖独擅功名；大国之中梁孝穆抚育惊人的秀异。早年登上卿位，表明家门繁昌。芝兰满庭，实在难得；雕鹗凌云，自然不同寻常。人间已经知道您有这样的儿子，天上星辰也早已占定郎君。州郡因您的到来而增添光彩，登上青云之梯的道路正长。如今才知道您柳树般的清美姿态，旧日早已传闻您有汪洋般的器量。家家户户夜间少闻巡更梆声，爱民之心如春阴转到清晨。座上如蓝田美玉，神采更加润泽；匣中的干越宝剑，智慧更加深藏。龟鱼佩饰与腰间黄金刻纹相称，胸中珠玉如古锦囊般充盈。放出笼中雀鸟，任其奋飞；馈赠鲜鱼，尊俎之间尽显丰盛。老幼百姓献芹献曝，私下悬心祈祷；谱牒中的松椿长寿，写入这短章。季诺曾多次受到新近的恩宠，膺门仍旧发出往日恩光。昂首竟像田方、马融一样，贺厦却徒然沿着考父的墙。堆积的美玉高峻得刺眼，横亘的云气已经登场。光辉回照爱日庭，诉讼稀少；前导旌旗带来喜气，宾客举杯进献。何况斑斓衣服上还佩有彩饰，不妨在醉乡潇洒地畅饮。愿您的福业符合《鲁颂》所祝，昌盛而炽烈，更拥有《箕畴》所说的寿命与康宁。贺提刑生辰二十韵 蕤宾律应时，正是翰苑才子出生的时候；昴星在天上闪耀，暑日中玉树开花。地位和声望无双，公侯之家本有种子吗？仪表法度推重虎子，才气出众号称龙媒。素来怀有凌云的操守，暗中蕴藏栋梁之材。家声可以比于王谢，儒学足以媲美邹枚。德行深厚广博，早年便在书林中显露博学【“贡”疑】；谈吐如生花，落笔如琼瑰。仕途声誉为天子所知，诏书恩典擢升为宪司。泥封的诏书从云外捧来，使节从日边到达。还未到夏天，薰风已经吹来；春天未至，温暖之气先回。车马奔驰整齐，裁断政事的刀刃宽大有力。钦恤之恩如海涵盖，澄清政令如雷声远播。露帏中的衣服映照日光，巡行部属时车驾扬起尘埃。上表请求除去蛇豕般的奸邪，飞章荐举草野贤才。喧闹之中抛掷金声，醉里如玉山倾倒。龙印当时伏在身旁，日后必定陪列鹓班。暂时来担任八使，最终还将去面见三槐。门第华贵，家族曾位居上台。一定会再次调和鼎鼐，再次成为调和盐梅的人。恰逢悬弧庆生的日子，应当倾尽上寿之杯。下属没有别的祝愿，只愿早日见到天魁。挽诗 哲宗皇帝挽词二首 帝所奏起钧天之乐，人间的破鞋也觉得轻贱；梦中移居黄屋的尊贵之处，丹车从紫霄而行。仍然相信这是一场梦，杞国却终于忧虑天柱倾覆；云路断绝，再也无法仰望尧帝；山陵还回响着祝颂汉帝的声音。长夜中坚守如漆的悲痛，湍急的河流使人悲怆，仿佛墙头的羹汤【此处文字多有讹误】。想象到墙边榆柳【“墙”后文字疑为讹误】。雁鹜守卫着闭藏黄金的宫殿，楼台防卫着白玉般的城池。鄙陋的儒生孤独地因荐举而被擢用，清泪如秋日横流。【臣于元符元年进《南郊大礼赋》，皇帝称善，擢为秘书省正字。】禹的遗迹从容地登临虞舜、夏禹的华盛之地，光明显赫，重逢吉辰。韩颁求取秘籍【高丽遣使请求《太平御览》，诏令秘书省抄录副本赐给他们】；湟鄯之地抚慰新近归附的封疆，洮水、颒水一带正凭借玉门关防御胡人，忽然牵引龙凤之冈。盘旋着王气，柏殿中供奉着真容。洛水映照向阳之地，嵩山回环拥抱群峰。令人伤心的是守陵宫女，她们还在辨认上阳宫的钟声。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 告别《关雎》的德行，叹息《卷耳》的深心；中宫之事随坤道回转，波光推移，月痕侵入。金饰的妆奁暗淡，椒壁的香气沉寂。平生为宗庙积聚福祉，恩泽深深留在百姓之中。东朝功业崇高，参列九卿；丞相门庭显盛，功业足以使两纪百姓得以生存。再次扶助汉日，整幅帘幕遮蔽尧天。濯龙池的春天已经过去，蚕桑徒然衰老；长信宫收藏着衣服，玉饰不再生烟。与儿子嬉戏、看孙子成长，神圣之上又飞升而去，谁能知道母仪天下的篇章？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 代邸奠定了天命的根基，唐侯的福泽遍及万邦。五色云气深处紫微宫，凤凰在九地之上转动银汉。白玉般的容貌已经远去，册命消散在苍烟中，扈从的旗幢也随之隐没。自古以来通向宫阙的道路，如今再也望不见帝王的双眼。想要循着阶陛奉养，却只留下空虚的兰膳和吹拂棘枝的风。深厚的慈爱令人悲伤，如同《凯风》；年年过去，杯棬等旧物仍在。气运盘绕龙虎，已经认出新宫；素冠之人起来编纂典册。三年之外温暖的律气增添光辉，六服之中百年大典重新论定，彰明章懿的典章。崇成之礼应当足以匹敌高嵩。何隐居挽词二首 人世本来共同是一场水上浮沤，像您这样离世，对此生也没有遗憾。长久以来辜负了兰陔般的奉养，到了蒿里才成为不可预测的游行。旧日的物品将来归于石马，东楹之上为何遮蔽天球？这才应当使吴中士人羞愧，他们误把垣星的运行用来判断人的去留。神州瑟缩，万木悲鸣。这里是祖先的坟墓，从此便是永远的辞别。半生如桂树向着秋蟾渐渐衰老，一日之间舟已先移入夜壑。终究恐怕寿夭长短是造物的私意，但我最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题铭诗篇刚刚写就，楼阁已经高耸入云。谁是当年真正认识您履迹的人？挽悼欧阳升之。我老而困顿，仍以儒者自居，这是众所周知的；即使病中，也还没有停止研习和议论。活着时没有凭文章之力获得荣显，死后却应当承受朝廷的恩典。贤者已有凤毛麟角般的子孙，还有什么遗憾？寿命终了如龟一般长久，又有什么冤屈？卧牛之地又得到美好的山水，来日青紫贵显必定充满门户。哭悼上蓝居晋禅师二首。禅师在世时，如云一般无心；禅师化去后，如云一般无迹。身后的明白遗言，宛然就是西来之意。[“的胡为西来”原文疑有脱误。]那些计较一寸一尺得失的子弟，靠着油嘴滑舌，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可叹啊，青蝇竟成了真正的吊客。悲恻啊，悲恻不已，浪然生出身处浮世的悲哀。清瘦的松树抵御着冷风，我还在想念你潇洒的姿态。一旦作别，便以此寄托去留之情，真使那些穿方袍的人羞惭。使人反而忆起当阳：当年剖开手掌、退身而去，终究只是徒然。挽悼邓县君二首。九泉之下秋草淹没，麒麟也为之哀鸣送葬。黎明时出门访求渡口，花中魂魄又想招引谁？楚地的箫声一响，先使客愁断绝。秦冢之间，白鹤徒然成双飞舞。天上的黄姑一定会为她占卜邻居，明亮的双目还留存着又能成就什么呢？只空留下粉墨逼真地描摹天生的容貌。中庭中熨帖的寒意，许多事情都不顺遂。画像和神位忽然令人惊骇，白色的丧帏已经垂下。风雨之夜，花与果实一同凋落，铅华也随之消失。清晨对镜才觉察，鸾镜中已不是从前的身影。[“黄朝镜觉，鸾非一篇”原文疑有脱误。]潘岳作赋也只能徒然含恨，几番鼓盆之歌仍未停歇。俯仰之间便已成为今昔之别，银瓶玉簪所寄托的情意又归向哪里？乐府。词牌名：宝鼎现。浓重的阴云层层堆积，回望旷野一片空阔。将要转暖时，才发现早梅依旧清丽艳美。枝枝簇拥着晨光，树木摇曳着雨后初晴的影子；花蒂凝聚着脂粉般的香气，像玉雕成的纤细花朵竞相开放。面对几处园林，春花芳草的消息都由它们传来。无论是台榭还是寻常院落，都特别适合它独自占尽芳姿；长久以来只担心寿阳公主那样的面容，像冰雪般的肌肤反而因此暗自嫉妒。笑看杏林与桃径，夸耀一阵骤然而来的狂风暴雨；但哪里比得上年年此时，先得到东皇的主持。最好的是它在雪中的精神，曾经能够使游人烦恼全消；吟咏回想当年折花相赠的情景，究竟又能托付给谁呢？醉眼迷离，恨那同云遮断了一切，号角声也将近黄昏。想到将来结成果实，调和羹汤、解除饥渴，应当还能派上用场。词牌名：洞仙歌。

译凄凉的楚地曲调，曾使行旅之人的愁肠断绝。秋色随着波涛翻卷，暗暗笼罩淮地。去年此时，是否还是今天这样？孤舟漂泊在烟雾和波浪中，身子与江上的云一同飘向远方。自从分别以来，倚着丹枕的梦已经几次飘过沧洲？如今皎洁的月亮又是为谁圆满？薄情的人苦苦相思，无缘无故误了这美好的月色。[“婵娟”亦可指所思之人。]有人在半空的玉楼中，最不能忍受西风吹破归帆。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心情？只能遥望心中所思之人。词牌名：金明春。宝历延续，洪福广大；昌盛的时运开启了太平。崧岳积蓄灵气，格外孕育贤才；他们同时出现，一个个都以绝世才艺惊动世人。捧着乡试荐书，气度高雅飘逸，仿佛阆苑中的神仙，前后参差相继而来。纵然有子墨般的文章、相如般的才调，也会骤然觉得平地响起雷声。太守主持宾兴之礼，正当此时，祥瑞云气轻绕，空堂中微风细吹；舞女腰肢回旋，飞尘仿佛随之而起，歌声和管乐交替奏出清亮高亢的声调。何况众人将要荣登桂籍，面对酒席面色红润，又何妨沉醉？只管等到明年再次佩戴宫花，共同欣赏金明池春日的情意。词牌名：内家娇。在众多花卉中姿态柔美，春阳的和煦之意尤其集中在一枝花上。它向南方一出现，便使人惊叹这动人的奇艳，即使西洛千百花丛也不能胜过它。[“百奔”疑为“百卉”的字误。]它全新地在晓色中开放，格调无比，花朵半开，红艳得令人断肠。三月的洞天福地，简直又让人疑心它是为有情之人而赋予的。楚地客子从墙东窥见它，朱栏前倚靠了千遍，徒然生愁，担心终究没有办法亲近。无奈春雨阻隔、春风摧残，另有祥瑞般的烟雾，时常为它遮蔽笼罩。即使当年欧阳文忠评定花品，赵昌亲手摹写，也难以更充分地描绘它的形态。想起故园的桃李，也只能羞惭并怨恨春神。细细想来，劳碌的一生中，聚散都很寻常，轻轻飘逝，如同秋日的烟霭。莲心暗自苦涩，月亮的圆满也难以期待。京城相隔三千里，当年风流中还有妖娆姿态。枕上的柔媚、酒席前的情意，又有什么办法去寻访蓬莱仙子？在令人断肠的往事中，一叶小舟暗渡江川；直到如今追忆旧事，却无奈连梦也难以到达她身边。[“奈向”之“向”疑为别字。]只恨自己还不如兰灯，至少它整夜都能照着她安眠。恰好说是无缘，又被人劝说不要隐瞒上天太多。想来一定是前世辜负了你，所以今生让我偿还填补。词牌名：佳人醉（元宵时献给太守）。月亮照到楼台，不知已经照了几十里？金色灯虫般的灯饰连缀成串，纤细的琅玕枝条摇曳着，争相缠挂起红色彩球，开始试穿新妆。嬉游春日的女子脸上敷着脂粉，盈盈的暗香凝聚不散。那是谁家的美丽女子，容貌如浓艳的李花？簇拥着披着绣缇的骑从，箫声鼓声沸腾于三市。暂且指向春风，画隼旗随归舟渡过鳌山。灯影里间杂着红花翠叶，举杯畅饮，不等游人到来。分手时悄然无声，只有十二重朱帘相对。词牌名：惜双双令（新近增入，有人说是亲笔，作于睦陂曾氏家中）。风外传来橘花的香气，暗暗吹过飞絮，系住将尽的春光；归去时正酝酿着黄梅雨，清冷的烟霭在清晨占满横塘道路。翠色屏风般的山中人住在天边低处，梦醒后漂泊的云彩无处凭依，这种遗恨又能向谁诉说？到了那时，只好请高弦把心声诉说出来。《龙云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一。宋代刘弇撰写。表。代陈度支作《楚州谢上表》二首。给皇帝的表。臣某说：……奉命出使章濒，甘愿在朝廷内部接受百般贬谪；镇守淮河以西的邦国，即使只得到一枚任命符，也仍承受着余下的荣宠。罪衅积累而迟迟未受诛罚，感恩深重，眼泪不止。臣想，自己出身于以虫篆小技起家的寒门，所得俸禄微薄，只求勉强安于风雨中的鸡鸣生活，却以拖着龟尾般的身子涉入泥途为耻；幸逢盛世，冒昧踏上通达仕途。熙宁年间偶然担任按察之职，永裕年间又继续受到驱策；然而仍贪求报效而不能停止，谋划却果然疏漏。我以为同僚执掌之间，情势上也不免有分歧和契合；而所属官司所牵涉的事情，按法理或许容许申诉陈述。没想到朋党勾结的嫌疑，最终触犯了公文法令的严厉禁忌，横遭国法牵连，招致众人议论。哪里敢说陛下还记得臣十几年的劳苦，只是姑且把二千石的职位交给臣，赐给臣符节钥匙，给臣一个洗刷罪过的机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尧那样温厚仁慈的本性，如汤一般存心恕物；以轻微谴责和薄惩宽宥臣的错误，以深远的观察和广博的明察洞悉隐微，知道臣的本心没有别的企图，希望臣日后仍能有所补益。臣怎敢不牢记舜幽禁臣下的贬黜，赶快谋求获得汉代考课最优的声誉？臣将究察自己朱愚般的愚拙，宣扬朝廷宽大的恩德。即使人情都说各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不过因为疼爱他；如果活着时尚且有俸禄奉养还能惠及父母，这种收获还有什么比它更厚重？因此即使九死以报答恩德也还嫌轻，臣实在承受不起。给太皇太后的表。臣某说：……上天般深厚的慈爱，起初从未遗漏覆盖滋润；即使像飞虫一样微小的臣民，也从未忍心抛弃。于是宽减明刑，仍把臣交付给重郡治理。抚胸自知这是幸事，感激流泪，却不知从何说起。臣本是吴地边远寒门、丘门末学，在盛明之朝只受一命之官，才能不过与众人相当。两位白发双亲，只有仰赖臣微薄的俸禄。此前裕陵之事结束，臣在章浒分台任职，只保持自信的朴拙忠心，并没有考虑日后可能招致的罪谴。果然因为错误举荐而难以逃脱烦琐的指责，本来应当接受司败拘捕，哪里还敢希求出任一方长官？何况山阳是旧日治所，淮浦是著名地区，人口众多，赋税运输错杂。市集充满鱼盐积聚，湖泊堤陂输送丰足的粳稻，足以奉养安车，减轻臣父母的劳苦。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主持衡量人才、总理政务，忧念百姓如同有人掉进城壕；德行超过无疆，道术存有善于宽贷之意。施行尚宽的典章，开辟罪人自新的道路，使众人都能得到生成之恩。臣怎敢不振作精神谋求后效，惩戒改正过去的错误，惠爱安抚编户齐民，宣示朝廷条令诏书？疲惫的马伏在马槽旁，仍未忘记鞭策的加临；干涸的鲋鱼求取渡水，只求暂且得到斗升之水而活命。臣永远想着报答恩德，发誓竭尽身心，死而后已。臣实在承受不起。代作《祝贺平定鬼章表》二首。给皇帝的表。臣某说：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状说，熙河经略司于八月十九日，洮西安抚种谊等率兵擒获西蕃大首领鬼章，文武百官因此拜表称贺。边疆偏远之地，正值金行之气衰绝；过去只知道把人装入函笼、解开罗网，曾经倚仗汤王的宽仁，后来却横行作乱，像毒虫一样动摇边地，竟先与邾国小国相同。朝廷集中谋划疆域之策，将帅也兴起执弓披甲、建功边疆的志向。既然给予他们充分待遇，就应当详细责备；恩惠所能施加的地方，也正是义理应当制裁的地方，按道理不能置之度外。敌人自己坠入我军的计谋之中，士卒列队，钳制战马以攻打空虚之处；锻炼兵器、磨利刀刃，乘敌人喧嚣懈怠之时进攻；纷纷排列如鹅鹳，驾着轒輼车助战，哪里只是拔取郝郤侯的旗帜，更胜过攻陷乌丸的营垒。敌人的巢穴倾覆，族帐被毁，首领颈上系缚，军书传来而欢声震动，武将也感到称心快意。【中谢。】恭敬地说，皇帝陛下文德广大而又英明神武，继承禹的宏大基业；体察天地开合的规律来运用机要，像日月照临一样洞察一切，从而开启边疆封略。使者受到喜悦，百姓便忘记死亡；德行所至，威势便如流水般通行。把夷狄看得如蚊虻一般，哪里还有谁能违背陛下的意志？陛下认为威武之力如雷震般显耀，只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于是从贲诸【印本作“贲育”】一类的勇士中选拔士卒，任命将领承担方叔、召虎那样的使命。敌人归服，只在举手顾盼之间，谋算精妙得如同神明。这个愚蠢的国家自己触犯了纲纪，到此终于使刑法得到端正执行。如今把鬼章押送到北阙，已经陈列了像颉利可汗那样的生俘；廓清西方的妖氛，不再有蚩尤般的迷雾。臣远在外地守着郡印，不能到宫阙称庆，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给太皇太后的表。臣某说：……上天生下四方夷狄，难以用善道感化；武力有七种德用，谁能完全废弃兵器？此前岂不只是边塞遗留的一点腥膻气息？近来却有窥伺洮地的小小狡黠之徒，种族不过刚能喘息，土地也不过弹丸之地，却以为蚁穴可以溃堤，螳螂的手臂正要抵挡车轮。外有唇齿相依的援助，皇帝忧虑到宵衣旰食；毒虫般的敌人侵扰近边，守障将士也因风尘警报而惊惧。于是朝廷眷顾西方，心怀长远谋略：兵力增加十倍便予以包围，人数虽少却人人勇猛；拔取高耸入云的楼橹，传令筑起高大的城墙。那凶恶的首领一个个狼狈不堪，如同老虎进入笼子；那些微不足道的残余，也像枭鸟覆巢一样一并被消灭。把他们锁在琅珰之中，用绳索系缚；此时俘获敌人的消息四处喧传，天下人都以此为快。恭敬地说，太皇太后陛下圣明的本性以慈爱为先，治理功业深厚无疆；文治武功日益讲求修明，正朔恩德遍及远方夷狄。想到他们幽僻鄙陋、难以怀柔，所以慰问、荐举、抚恤、安抚等措施都十分完备。像三面驱猎时，禽鸟偶然逃脱；如今敌人却在两端犹疑之间立刻穷途末路。即使枯草根茎自行断绝于天意，不借助雨露，也使像大野猪一样的敌人不能危害万物，又何必张设罗网？他们多年逃避诛罚，如今一朝灭尽，迅疾如飞风中陨落的霜雪，消散如烈火焚烧鸿毛。各部蛮夷望风而来，如影随形；其他羌人也吓破胆，像鸟一样迁徙逃散。不必劳烦广利将军再行出兵到大宛以西，想来将能看见呼韩邪单于在五原之下前来归附。臣得以见到这样盛大的功业，内心尤其欢喜，臣实在承受不起。代作《谢任江西转运副使上表》二首。给皇帝的表。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诏命，差遣代理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已经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臣勉力办理输送赋税之事，起初并没有其他功劳；如今恩宠过分，竟调任邻近一路，越是深知恩厚，越感到畏惧，局促不安得无地自容。【中谢。】臣想，自己从诸生起家，孤陋地陈述才力；如同续接野鸭之脚、截短仙鹤之腿，不合本性命运的事便不去做。刻舟求剑、守株待兔，只因朴拙专一而自信。过去在省闼中勉强充数，后来又接连获得郡守之职。曾在毫社任一方长官，在句吴任职两年。以为偶然逃过贬黜，已经是自己的幸运；至于出任刺史、承担监察，又有什么功劳？何况星轺仍在，江南各地相互接境；旧日风俗还惊异于鸡犬相闻，访问渡口和故家，更因眼前看见枌榆故乡而感到欣喜。名声和情意已经超过常人，所得俸禄也几乎超过应有之数。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使远近一体，崇尚宽大，让愚昧百姓都明白皇上的德意，也知道前代尤其重视外任官。陛下越过众人，竟把十郡交给臣。臣怎敢不依据六条考察官吏，放宽九种赋税以经理财用，提纲挈领，扬清激浊？即使臣跛弱不堪、难以勉强，也愿意贡献万分之一的力量；如果犬马之劳还不能先行效命，也发誓九死不悔。只希望能够防止罪过和悔恨，以报答皇上的生成之恩，臣实在承受不起。给太皇太后的表。臣某说：……乘坐使者车马数月，才刚刚坐暖席子；一朝调换任地，立即奉到应允的诏令。冒受恩宠而知惭愧，抚胸感到灼热。【中谢。】臣想，自己仕进失时，出身寒微而从远方起家；沉浮于四朝之间，渐渐经历了五十年。没有前后辈游谈相助，只有一副孤介愚朴的身体。出乎意料之外的遭遇多，众人所忧患的事情也多，而距离老境已经不远。臣本来只庆幸自己能够长期任郎官，哪里敢想到晚年还能接连治理繁剧之部，巡按两处驿路上通往故乡的便利道路，得到长江上游千里的重任？使者的轻车到这里来，仿佛先人的破旧庐舍仍在；当地风俗安乐简易，这又是臣有什么功劳呢？私人的恩宠如此深厚，对臣来说已经足够。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以母亲般的慈爱养育天下，具有坤地般深厚而无疆的德性；选求贤才、审察官吏，勤劳之意常常加厚；鼓舞众人、推动教化，以中和为尚。陛下略去臣的驽钝短处，以职权挽救任用臣。臣怎敢不纠察远方的贪官残吏，颁布宣示条令教化，访求百姓疾苦，增加当时的财用？[“求”字疑有误。]越鸟尚且向南筑巢，臣更应便利家乡而效力；吴牛尚且因见月而喘息，臣怎敢因事务艰难便顾忌羞惭？如果粗劣的菅草还没有被丝麻抛弃，希望臣微薄的力量能稍微补益山海。臣实在承受不起。代作《谢赐〈元祐编敕〉表》二首。给皇帝的表。臣某说：……玉律金科，使过去的法令焕然一新；天地开合，广泛施行无私的政令。正当传布完备华美的法典时，忽然又拜受从天而降的嘉赐。恩宠曲加于臣，惭愧和负荷恩德之情交相深重。臣【中谢】恭敬地说，皇帝陛下以尧的德行规范天下，像禹一样为罪人流泪，认为在圣人陶铸治理之下，风俗虽已形成，而司空掌管的城旦刑书，时时也不免需要修订。凡是震耀威势、杀戮刑罚的各种条文，都务必使科条旨意清楚；不轻易使刑罚像防风之牙咬伤肌肤，只取法网疏漏、放过巨鲸。臣不过是远守外郡，竟蒙赐予这部新编法典，荣宠超过故乡人家私藏的典籍；这也足以成为当年座右的警戒。臣怎敢不手持三尺法度，敬畏五刑，期望终日考察参照，与各邦共同遵行？由此领会难以触犯、容易避开的道理，哪里只是把它写在衣带上而已？希望能与迁善远罪的百姓一同回归安居之地。臣实在承受不起。给太皇太后的表。臣某说：……因革历代制度，才成就这部不可磨灭的删定之书；衡量一代法令的轻重，把它看得如同难以触犯的江河。正当开始颁赐之时，回顾自身却惭愧得手足无措。臣【中谢】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如雷风驱动号令，以法度驾驭时势；威严胜过溺爱已有余，法律补救礼教所不能达到之处，于是命令近臣润色修订，使盛明王朝的章程得以昭示。哪里敢期望这样金玉般的新法书，曲加恩惠于江湖之外的臣下？臣过去惭愧自己昏昧无知，偶然忝居承宣之职；如今得以看到坦荡的汉代法条，更觉得自己微小的郑国铸刑书不值一提。臣怎敢不早晚敬畏，始终遵行，杜绝奸吏舞文弄法，使平民明白不要触犯法网？宽缓的科条容易遵守，远远不同于末世严酷如荼的刑法；让私室中的百姓传阅观看，长久面对先王所立的法象魏阙。臣实在承受不起。代作《谢赐〈元祐编敕〉表》二首。给皇帝的表。臣某说：……知道什么应当因袭、什么应当变革，是历代君王顺应时宜的原因；世道有轻有重，于是三种法典交替施用。圣明的新法大为颁布，照例赐给无力补益朝廷的守臣；臣恭敬地承受宠光，内心深为惭愧汗颜。【中谢。】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如天运行般刚健，以文明之德彰显法令，俯身哀怜众多愚民，引导他们遵循大道。即使前代君王所倚仗的制度，写入法令时也必定以人情为根本；而上天般的德行以宽厚使百姓服从，也要考察时代的变化。它好比应当更换的琴瑟，又像明白难以触犯的江河。法令条目有三千之多，却都包括在制度文辞之中；仿佛数出一二，便掌握全部要领。于是法令被普遍信服，这就叫不可磨灭。臣怎敢不熟习章程，教导整齐众民，恭敬地听从雷风般的号令，谨慎遵守金玉般的宽大条文？还希望使愚民知道尧舜所说的“钦哉惟恤”，更希望盛世达到成康时期几乎可以搁置刑法而不用的境界。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给太皇太后的表。臣某说：……事物发展到极点，虚伪情状便会增多；法令迁改，因袭和变革便相应施行。如今正逢继承大业的美好运势，完整地刊定削正出这部新法书；凡是列在近臣之中的人，大都拜受嘉赐。恩宠已经降临到臣，战栗和惭愧之情交集于心。臣【中谢】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垂下福泽，延续洪业，具有珍贵的慈爱和善于宽贷的德行；认为以杀止杀，大体在于战胜残暴，但应当更改而不更改，到了末世便会造成百姓困苦。远则以天圣、嘉祐年间的准则加以衡量，近则以熙宁、元丰年间的裁定加以补充修正；这些都出于人情当然的需要，应当与天下共同遵守。论说律法，使细微之处不致被割裂分析；甲乙次序都能在前后得到安排。臣怎敢不反复研读宽缓的科条，五次申明旧有风俗，遵守简明而容易实行的条例，体会疏略却不遗漏的仁慈，同时不废止纠察防范？如果能够体察实情，就不要因得意而欢喜；希望百姓逐渐改过，这样便可不触犯有关官司。臣实在承受不起。代洪州帅熊伯通待制作贺赦表二首 皇帝表 臣某言：某月某日，臣收到赦书一道，臣当即命官吏、军民宣读，并下发所属各县各镇施行完毕。圣上的诏语纯厚温和，圣明慈爱而深广，消除了积久的严寒，开辟了自新坦荡的道路。凡是蒙受圣恩的人，没有不欢欣鼓舞的。臣谨此谢恩。臣伏想皇帝陛下把世间万事的轻重看得清楚，承先后而合于天意；生来具有尧、舜般的仁德，偶尔还会责备禹、汤过去的过失。近来因严寒凝结，曲加忧虑，疲弱困苦的百姓以万计；本来应像泉水一样流出的缗钱恩泽，却一旦变成沟中枯骨。百姓虽如同得到援手而复生，您仍担心有一个普通人不能获救；对于必当归还生路的九死之人，也一定设法宽解。礼敬神明，流通货物，减免徭役，宽免租税，像水风解卦那样恰相契合，又像雷雨发动那样使万物尽得亨通。封存钱财对于浅陋的权术又有什么补益？退居其位，终究有愧于您的诚心。哪里比得上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和万物一同重新开始呢？帝王的职责，在于简约政事、反躬自省。天地的德性以生养为本，陛下已经使万物得到周全。臣远守郡印，不能到朝廷称庆，谨奉表上奏。臣诚惶诚恐，任凭圣裁。太皇太后表 臣某言：应当以实际行动来体现的，是对上天极其敬畏；仁德最为厚重的，是对百姓深切体恤。正当寒冷降临而忧心忡忡之时，忽然大雨滂沱，恩泽降下，所到之处都欢欣喜悦，天下无不相同。臣谨此谢恩。臣伏想太皇太后陛下以坤德广泛施生，颁行大号，直到天边日尽之处来抚育天下。因有人哭诉无罪而触犯法网，便怜悯众多愚民；又正逢飞霰阴湿不断，便怜悯疲敝困苦的百姓。开始时已经发放大农积蓄的粮食，后来仍然宽免司法官吏所施的刑罚。小小的水洼也能使草木滋润，路旁饿死者重新恢复生机，恩德超过使白骨生肉。监狱门户重新加强防护，以免幽魂沉沦；重重阴霾扫除，六种灾气消散；和气流行，百种祥瑞到来。即使忧患之心想要穷尽万物，也愿使百姓获利而不必言说，并使好生之德浸润民心，那么刑罚便可以搁置不用。臣有幸负责宣布此事，内心更加感激。谨奉表上奏。臣诚惶诚恐，任凭圣裁。太皇太后表（代作庆贺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三位接受册封的表文三首）。臣某言：我听说，厚重的德行能够承载万物，必然以大地之道为根本；把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只有母亲般的慈爱。地位和名号不崇高，就无法显示功业的隆盛；典礼不隆重，就无法彰显恩泽流传久远。这既是成就大业的诏命，确实适逢光明盛大的朝代。凡是听见看见的人，没有不鼓舞的。臣谨此谢恩。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垂帘辅佐圣明，合于天意而开启祥瑞；如坤道般舒卷而使万物归于一体，如离火般光明盛大而取其中正。理应把盛德刻在玉册上，使国运图籍更加增辉；追比任姒而共享殊荣，超过马后、邓后而独具盛美。这样的美名一经彰显，便可流传无穷。臣受守藩之职限制，不能奔赴朝廷称庆。臣在宫阙之外，不能尽言，只能仰望上天、瞻仰圣颜，激动欢欣至极。皇太后表 盛大的典礼威仪灿烂，宏伟的美德超越前代，增添了椒房的美盛，彰显了玉册雕镂的温润文采。自近处至远方，人人都欢欣鼓舞。臣谨此谢恩。臣恭敬地想，皇太后殿下以坤德配合乾道，正逢开泰的时辰；妇德早已在两宫中充裕，母道又在圣上那里更加隆盛。若没有美好的表彰，怎么显示尊贵崇高？如今显赫的宏名已经确定，光耀地记载在宫廷史册上。臣受守藩之职限制，不能入朝称庆。臣在宫阙之外，仰望天颜圣德，感激归心，情意至极。皇太妃表 如今举行隆重的上仪礼，宣扬美好的名号。凡在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不歌颂的。臣谨此谢恩。臣伏想皇太妃殿下，尽力辅佐先朝，笃实地生育圣明之君；诞生上圣，正值姜嫄怀孕满月，又继承太姒的美德声誉。若不是功业美德超过前人，怎么能够使孝思达到无穷？这样的盛典，确实符合天下人的心愿。臣受守藩之职限制，不能奔赴朝廷称庆。臣在宫阙之外，欢欣鼓舞、感激至极。代作谢任湖南的表文二首（京本作“湖南上任表代人”）。皇帝表 臣某言：奉使的职命庄严地来到，正要赴任江外；皇帝的诏令极其隆重地下达，旋即又改派职事到湖南。恭敬地接受宠命，面对官署职位，战战兢兢。臣谨此谢恩。臣自念亲逢光明盛世，也自知只是孤独微薄的忠心。由诸生考中科举，束发便开始从政。虽读书携策，却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过吃苦耐劳，勉强知道如何修身行事。过去因微小的升迁，接连剖符任官；两次玷污考核为优的名册，四次被侍臣奏牍推荐。大多只是适逢机会，起初又有什么功劳？骏马已经远去，留下前面的劣马；雨水正滋润土地，才施以灌溉。何况长沙是事务繁剧的地区，是吴芮旧日的封域，控制百越而分封诸地，包容九疑山而安置疆土。洞穴间有受羁縻的獠人风俗，野外多有争斗不和的猺民。每年赋税运输错杂，水路运送粮饷十分繁重。这里所称的巡察按治，实在关系重大，岂容我这浅陋的才能接受如此美好的任命？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像尧那样使风俗和谐，像汤那样宽恕百姓。太阳般的大明已经升起，取其光照，甚至先照到葵藿；鸿大的恩造难以报答。贵在真诚的心意也施及萧草茅草，对于我这样没有别的技艺的人，尚且深切体恤。您器重我所能担当的职事，才有今日这一闻达之命。臣岂敢不竭尽愚忠，先办好职事，努力收取外任的功效，宣扬宽大的诏令？我私下想仿效周家采集民间诗歌的使者，采录民间言语，希望不同于汉代乘轻车采风的使者。希望借此驱驰任事，誓死竭尽力量。臣诚惶诚恐，任凭圣裁。

译太皇太后表 臣某言：圣明慈爱广大，恰好施及我这个将近晚年的小臣；事务繁剧的地区，又交给我再次执掌严明的节制。衔命在心中惶恐，抚胸退下而惭愧。臣谨此谢恩。臣自是淮海间寒微的宗族，长期处在西南任次；处理事务没有解决盘根错节问题的敏锐才干，却在这个时代有建隼旗、凭熊车的荣耀。五年任期将要更替，两次考核连续列为最优；乾坤似蒙甘露，草木欣欣，都是得到美好生机的缘故。面对海岳般崇高深厚的恩德，自顾微薄如涓埃，能有什么力量？忽然从郡守的职任中转出，便乘驿车赴任；还来不及使吏民感到温暖，未能温席于章贡之地，便驱驰道路，旋即改乘潇湘的车驾。自量才能不称职而难以承当，只因曲加恩遇，才到了今天。这都是因为遇到太皇太后陛下垂帘之时存心体察，宽待万物如凭河而济；如日照东方扶桑，扩大不遗漏微末之人的余光；又使北陆回春，万物从根本上获得造化。只要有一点长处被听闻，即使一个普通人也必加以记录；您把臣从疏远微贱之中擢拔出来，怜惜我微末的技艺；把浩繁的事务交给我，图谋将来的功效。生成之恩实在很多，父母对待子女哪里会有所选择？臣岂敢不宣扬您的德意，惠爱安抚远方百姓；在翼、轸二宿所对应的故地，使他们知道尧舜般的圣君正在上面。仰望您宽假时日，竭尽我的愚拙；即使在东方失去机会，仍可勉力争取西山的晚年成果。现在托付我迈出最初一步，希望借跛鳖也能求得前进和补过。为了报答这份恩德，我誓将至死不渝。臣诚惶诚恐，任凭圣裁。《龙云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二 宋刘弇撰 启 谢解启 儒林中赞叹俊才，我哪里敢希望与他们同游？士人的名册和乡里推荐的文书，竟然让我登上了前列。起初并没有自信，中间又多有惶恐。我私下认为，大道存在于天下，走到哪里都不是真理之外；先王任用群士，没有什么地方不可取。只要以善道教导他们，就一定要寻求他们的长处。既有庠序学校的制度，便培养人才并使他们更新；又借助劝勉、贬抑、选拔、弃置的法令，驱策后进而给他们树立规范。经书不必专门师授，而士人多能自得其中真实的趣味；学问没有异说异师，而人们都能达到可以勉力而进的中等才质。贤能之士接踵而来，被宾兴举荐；豪杰闻风而起。恩泽浸润长久而不枯竭，功效越广被便越盛大。等到距离圣人越来越远，道德因经术不完备而分裂；异端同时兴起，人心已经沉溺，因而沉沦败坏。世家遗留下来的风俗，也渐渐失去深厚的源流；言语和行为不一致，却没有诛禁的防范。把残存的头绪胶着在已经残破的土梗上，更严重的是不明白适应时宜的大道；在不同的轨道上各自奔驰，又有谁不偏离共同归宿的中道？况且大道本来是一致的，歆、向父子却拘泥于同异的私见；本性也不是从外面寻求的，缓、翟兄弟却受困于反复辩说的障蔽。像这样见闻浅陋、拘守一端的人，往往都是如此；离开实学而趋向伪学的人，人人都有。他们把有限的一生耗在岁月的尽头，把精神耗费在没有补益的末流用途上。总而言之，虽然有所积累，却没有一项旧学真正精纯。自古以来，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恰逢圣明的君主抚临天下，远观前代而继承并发扬其制度，抛弃那些细碎无用的雕章篆句空言，收取历历可考、值得观览的圣贤深奥旨意。设置已经建立的科举科目，又用足以满足功名的荣耀来鼓励士人；希望温习已经失传的学问，并以不二的老师传授给他们。从京师开始，已经设置学官；下至郡国，没有不设学校的。每逢三年之初，便取士以一日所长。于是使各人依照类别求取进身之路，因此我得以系上登畿的绶带，将使由此道路出仕的人无不收入彀中，成为杰出人才。这样本来应该得到世间少有的伟人，也可以用来充当难以估量的盛大选拔。像我某人，生来不聪慧，年轻时多有困顿；没有一丝一毫足以称道的才能，所受责难却像丘山一样自我累积。揣摩文辞、投合时好，却不适合世间实用；依靠微薄的谋生技艺，反而动辄带来日后的忧患。想靠卖技艺得百金，已经预想将来一定能售出；吹剑者只发出一声轻响，哪里有足以被听见的微弱声韵？穿着破衣、蒙受尘垢已有二十年，在太学中靠盐菜度日五六年。像转蓬一样没有定所，只有一囊行李、飘泊无定的孤踪；画狗也画不好，几幅画便耗尽残余的技业。徒然沾满尘埃，连冠帽鞋履也不完整。我不过是任性而已，惊骇我的人却指责我放纵；俯仰随俗，谈笑自若，也不过是寄托心意而已，憎恶我的人却议论说我狂妄疏狂。我又以一身承受众人风波的冲击，凡十年居于有关官司绳墨之外，自知这是命运，别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哪里料到我三次献策于楚国，尚且有人鉴识荆山璞玉；一经伯乐看中，冀北群马便顿然显得空无一匹。因已有高处，便可以再登高；箭遇顺风，飞行更加迅疾。作为鲁国的儒者，理应不止我一个；论功绩如平阳侯，仍可在诸将之前。推究事情的由来，确实也有原因。这都是因为遇到某官，权衡鉴别极其公正，哪怕菲薄的蔓菁也广泛采择；凡有形质的都必加衡量，卑下之材也不遗漏。凡是被埋没的人，谁不能被振拔而起？像阳春般温煦，万物都受到恩赐，没有隐微显著的区别；像大海般浩瀚，百川都得到助益，不分大小。因此使我这孱弱庸陋的资质，也得以列入甄别提升之数。某岂敢不激发曹沫劫持齐桓公的气概，稍稍补偿失地的羞耻；卸下孟明视向晋国谢罪时所乘的车马，发誓洗雪中流受辱的愤懑，略报平生志愿，上答宏大私恩？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解魁启 邯郸的旧步，已经丢失多年；赤水遗珠，今日才得到，忽然超越同列。想到这里内心灼热、面色惭愧。我私下认为，学习是为了做人，做官贵在得到通达的道路；兼有凌云般敏捷的人，志向怎么会满足于伏在槽枥之下？凭借击水入海的力量，岂会有被篱笆阻挡的气势？事物既然如此，谁会没有这样的心愿？即使守关者，也不肯碌碌无为地献身。我曾经热心筹划经国大业，却暂时屈抑了壮志；在文章辞藻上决意不用，认为那是下策。三府征召，汉代士人便由此知名；十次上书而备尝艰辛，唐人也为之相互慰问。圣明君主大力搜求俊才，又参照声律设置科举。主考官仔细审察其中，郡守程某又竭力为我劝驾。一件件天球陈列在东序，纷纷振鹭聚集于西雝。黄卷经书、素心学问才是根本，青云富贵只是余事；既然说我是独特拔萃之才，便应当兼备各种学问。像我这样，天性懵懂，品格疏阔，做事只求不苟且而已；至于学问，又哪里知道其他？从幼年起，粗略知道文章笔力，继承了家学。不料李公仿佛复生，才华头角颇为惊人，人人都说柳氏有了后代。终南的仕途虽然便捷，少室山人的身价徒然很高；却没有补救蹉跎岁月，几乎落魄失意。因惩戒过去的挫折，勉强应试；鼓动胸中的气概，只够积聚后来薪火。因此居于高位，独自惭愧于高固的估价；剩余的勇力，谁能比得上票姚将军再次夺冠？在军前高举第一名的旗帜，远远如飞凫般疾行；长兄仕途已经通达，先我发声；小弟在杰出行列中仍陪随骏马之后。过去的耻辱得以洗刷，迷失的魂魄顿时归来。众人的嘲笑，一朝之间都化为光彩。董生的赋说仕途不得志，起初似乎令人怜悯；元亮作《归去来》，也是对自己的审察。哪里想到两次偶然的巧合，忽然成就一次借力而进的功劳？这都是因为遇到某官，采纳人才如采葑草，盛意推举众士；山中美玉因而转移润泽，秋日阳光借此增添光辉。大道广大而无所不容，行为合于中正，归来便有所受用，于是使我这孱弱之人也冒昧得到甄选收用。某岂敢不淘汰杂乱的智识，剔抉学问的渊薮；在文章声律中带来春意，以强劲之作取胜；高高辞谢倦怠，姑且鼓起勇气前进。不像雷门之鼓只有虚声；希望成为陶壁上的梭子，使人知道变化可以迅速。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裁处。谢及第启

译试作文章自知无补，正准备因知道困难而请求退隐；忽然被任用为宰辅之才，旋即又见到兼收并用、等待任用的局面。冒受宠荣更加严重，循着本分已经越过界限。国家弘扬百代光明盛大的隆盛，振起五代以来凋敝决裂的遗绪。永远想着求得治理，尤其重视造就人才；士人虽然能从专断固陋的旧俗中自行脱出，却又渐渐被放纵邪僻奢侈的习气所损害。于是圣明君主更新长远谋划，删去隋唐声律科中无益的部分，杂取商周学校培养人才的方法。每逢三年下诏，允许凭一经应试，兼取才能于小试，用来网罗众人而不遗漏；临时发问，用来弥补考生准备不足。既以胸臆开启他们，以激发其愤懑，又考察他们精力（一本作“心性”）探讨学问源流的深浅。上则有辅弼宰相之职，等待豪杰成为将来必得的荣耀；下则有米盐簿书之职，拔擢沉滞之士，成为终身不被废弃的开端。爵禄正从各处颁布，山林隐士因此几乎全部出仕。即使是奇异之才，也不必等待征聘；即使是中等才质，也足以成就事业。蓬门圭窦之下，再没有往日的困厄贫穷；乘驷马、穿锦衣的人，也多是新进士人的荣耀。末俗改变，盛大的景象更加壮观；故乡惊叹，增添的光辉更加耀眼。然而大道的兴废，归根结底也各有时运；君子的出仕和退处，在这种情形下可以无所后悔。西山雾中的豹子，奋力显露潜藏的文采；在银河中的鸿雁，终于罗网而下。一旦激励壮志，便决意走上显达之路；青云指日可登，白首之年转而谋食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得到职位虽说是有道理的，留在原处的人却尤其艰难。像我某人，只有孤单平凡的踪迹，品格低下而微末。生在太平时代，却起初没有荒废学业；到了晚年才出仕，仅仅能够知道过去的错误。六经的广大津涯浩瀚无边，读过便随即忘失；百代纷纭的枝叶繁多，所到之处都产生疑惑。师友认为我不堪造就，父兄却许可我继续进步。处境千奇百怪，像浮萍蓬草漂泊了十年；行动或停止不由自己而听任天命，得失自有定数而听其安排。车辕下的马驹局促不前，越发觉得艰难；每次落到杜木之下，树木臃肿，又有谁怜惜？不是人才而多有惶恐，背负荆棘更加艰苦；能够刻苦努力，几乎同于卧薪尝胆。顶着尘土的容貌奔走于俗世，形貌更加令人厌薄；游登金门而进入玉堂的荣望，与我完全隔绝。过去从计偕入京报考，偶然与俊杰并驾前行；力量既未估量，名分也可预料。九十日烂漫的春花，早已预先指向归期；距离帝都三千里，起初竟迷失了去路。妄自应战，哪里敢图谋成功？哪里料到技艺每次施展都没有穷尽，气势再次鼓起而更加旺盛？奋力把姓名奏报礼部，偶然名列下等；把著录名籍陈列在宸庭，又再次列于中等。起初列名，像愤怒的蛙刚刚出现，形式上仅如疲鸟受惊。难道只是遭遇偶然适合，实在是由于有人奖掖引进才到达这里。这都是因为遇到某官，以仁心成就万物，以公正存心；在雕琢人才时不计较小瑕疵，在绳墨之外收取一点长处。寒冷的草根预先沾受膏泽，残余的缝隙也受到容光照耀。借助您乐于行善的一句话，成就了培育人才的大力帮助。于是使铅刀般微小的才具，也能暂时随着尺蠖伸展。某岂敢不在早年遭受挫折沮丧之初激发懦弱的志气，在蹉跎而有所成就之后收取功效？上报君主造就之恩，次答您的恩惠；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谢中宏词启 右启：弇蒙受恩典，因为参加宏词科而列入等第，减免二年磨勘，仍授前述官职。功名爵禄，常常担心造化忽视人才；翰墨文章，却只有腐儒才会嘲笑我的错误打算。起初仿佛大行山、孟门山挡在前面，而驱赶跛鳖的人要求它承担胜任重任；忽然又像洞庭湖、彭蠡湖正在到来，而舀取沧浪之水的人让它慢慢澄清。德行方面您居多，我将把惭愧寄托到哪里呢？况且汉家兼取多种途径，唐人又连续考中八科；名与实既然有辨别，正是因为不让主考官的道路受到病害，以此来劝勉有才能的人。圣明君主有所作为，补行先朝未能实行的制度，于是设置词场（一本作“科”），用来代替制举九品。过去都严格考核，等到一年之初，士人间或听到风声便来趋赴。凡是砥砺名节的人，都拿着书册和铅笔；没有人以冯妇搏虎为羞，切不可像朱泙漫屠龙那样徒然。大的方面发挥经史，近的方面阐明祖宗旧事；旁杂的其他学问，哪里只是公孙龙数万字的诡辩？细密地幽深搜求，间或涉及虞初九百篇一类的小说；表章、序记等文章纵横驰骋，铭文、檄文、箴文、颂文也都繁盛美好。吸取元和时期的糟粕，取正始年间的青钱；万选万中的有心人所共同追求，而两次春闱都中丹桂的人却没有几个。必须有刻烛作诗、倚马成文那样的敏捷，才能符合当今君主侧席求贤的期望。像我这样才质微小，出身衰寒而勉强列入士族，含蓼食蘗，屡经苦辛；雕冰画脂，几乎没有什么成就。愚蠢的商人手里拿着金钱却无益于学问，枯鱼衔着绳索，所可惜的只是光阴。勉强以代人耕作谋生，借机通过筮仕进入官场；在州县徒然劳累别人，难道是出于本心？富贵我本来就有，几乎成了一句空话。前些日子在天子殿前接受召对，滞留京师；浮泛如水中的野鸭，累累如丧家之犬。薪草和粮食价格高昂而我更加困顿，田园荒芜将要归去；稍稍激励怯弱的内心，冒昧与群俊夜中出猎，谁知道这是灞陵的将军？从胯下经过的那些人，多半是淮阴侯当年所遇的少年。面对巨大的题目，万头牛也要回头；私下里魂魄都被夺走，六只鹢鸟也退飞。自己本来没有奇才，只能勉强缀成文章。招回楚地的游魂，温暖的节令移到邹地；惊动我在数千里之外历经三次任职，十七年之后收获两科功名，把我置于首善之地，用培育人才的荣誉加以装饰。这确实有其缘由，却使我惊悸而不能自安。这都是因为遇到仆射相公：您是百姓的先觉者，主持我所信奉的道；作为股肱耳目，继承君主的明德；取用饮食教养之道，承担大臣的职责。台阁的光辉照耀下来，不隔绝于幽暗的居处；您的巨大力量陶铸成就了我这件曾经粗劣的器物。朝廷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国家建立太平的根基，于是使我这个孱弱愚钝的人也归入甄选采纳之列。弇岂敢不更加研习？所以重新追寻求学的初心，在晚年收取成效，希望还不算太晚。困顿于动摇不安的处境，反而在这里得到通达；偶尔警戒自己五种短处容易穷困，仍希望能凭三余时间发挥作用。正当君相有所作为的日子里，行动或许会被任用；凭着犬马般想要报答的心情，我至死方休。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情无任感恩感遇，激切归心至极。谢主考官说：‘您是百姓的先觉者，主持我所信奉的道；权衡取舍，持守一世的公平；如水鉴般照见万物的真实形态。因材施行，也因志行事；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和气常常有余，如同青春时节存在于桃李之间。您的公心完全显现，不因卑下之材而抛弃菲薄的蔓菁，于是使我这个孱弱愚钝的人也归入甄别采纳之列。’ 谢改授京官启

译右启：弇蒙受恩典，授予前述官职。宵露时雨，仿佛九天降下丰沛的恩泽；流萍系匏，终于在一日之间扎根泥土。由中士稍稍升列上士，看见远臣所主管的事务，竟由近臣佩在腰间，岂能不惭愧？佩铜章、系墨绶的荣耀，使我在殿阶之下不再自比于跑腿和牛医的卑贱。对通达大道的人来说，足以私下发笑；但从我个人所得看，也不算违背本分。像弇这样，孤根容易摇动，干燥的石头难以出汗；六月海运，是有志者共同期待的事；九重君门，却没有道路可以自行通达。起初我埋没在海县昏冥的簿领中，后来又困于学宫冷落的盐菜生活。疾风忽然搅动寂静的枝条，所以我很快便失去了交臂相遇的机会。肥头厚面，并没有可以凭借的童仆相貌；小聪明而大糊涂，简直像穷鬼还未被送走。干涸的鱼乞求斗升之水，飞鸟吝惜腹背上的羽毛。万里一身，历经四任六次考核，尚且幸得如陶器瓦器般被荐于帝王圜坛之侧；仍惭愧自己像旅途所献的苞茅，夹杂在充庭的方物之间。把这些看作偶然所得，按理或许可以相信；惊魂尚未安定，仅仅逃出了选人的火坑。民间俗语相传，又重新登上了布衣的桂籍。这都是因为遇到恩主运使大夫（印本无此六字），任用宽恕而不任用苛察，自己通达也必使他人通达，和气之德居多。这恩德如青春存在于桃李之间；公正的议论所到之处，不因卑下而抛弃菲薄之材。选取人物而决定高下，士人占卜便知道荣辱。只有善人才能举荐同类，与大夫一同升入公卿之列。弇岂敢不拂去倦客的尘埃，鞭策劣马前进；退下后等待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施展，将忠诚、清廉、勤勉、俭约的操守贯彻到底，以践行所学之言，杜绝苟且因循的私心，长期保持公正的实绩。又有人民和社稷，我将前去任职；手臂如同淮水、济水、长江、黄河，希望能够通达四海，以报答覆盖万物的宏恩，再答卿云之美。除此之外云云。谢运使度支举荐为京官启 右启：某伏蒙运使度支举荐我担任京官任使，已经多年；我私下苟且享用俸禄，甘愿成为券外衰迟之人，大吏却拔擢人才，使我应合待用之人的论列。宠命出乎意外，惭愧之色溢于脸上。我私下认为，人的才德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只有善于识人者才能举荐；人的情态相貌如山川各异，气质风俗如楚越不同，簪绅士人如此繁多，淄水渑水又怎能分辨？冒昧占据职位，不仅会混淆贤愚；拖延日久，也关系朝廷用人轻重。升沉进退，正在于甄别。因此考察平日的选调，把职责交给本路监司：大的如鸿雁高飞、鹗鸟凝视，在这里已有声誉；小的则如梳齿鳞次排列，也还将自行效力。若能符合此次选任，才是最为公正。像某这样，不过是斥鷃低飞，蒲卢到晚年才成材；学习既然以求道为本，便也借此谋食；做官并不是为了自己，也将是为了他人。青云哪里能进入壮年时的抱负？寒门忽然因崛起而惊动。偶然得到微薄俸禄，养活手指，哪里只是肩膀失去负担？妄自想到古人画虎不成反类犬；前些日子因滥竽充数，偶然窃居清冷的职位，早晚面对盐菜生活，已经疏远了方圆相合的本领。片言如华衮褒奖，得到它实在困难；中途因病如樗木而超过，别人也不会顾念；又眼花缭乱地抚摸书籍，头发凋落而惊动发簪。青春背弃我而不再回来，蓝绶在身而使人惭愧，毫无光彩。谁怜悯我这样品格不合、又自知支离的人？哪里料到您推重褒扬的私恩，忽然施及我这孱弱寒凉的品类？这都是因为遇到运使度支，兼且先内恕他人，能够戒除遗漏远僻之才；借给我余光，使我仿佛就在邻壁之旁；取用下等马来充入王家的马厩。某岂敢不警惕遵守官箴，驾驭这副俗世车驾；拔身泥涂而奋勇前进，食冰蘗而激发孤忠，期待报答知遇，完成余生的愿望？这恩德没有比它更重，犹如巨鳌托负三座仙山；将来若能有所归宿，希望像匏瓜般随从九鼎。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裁处。卑情无任承荷恩遇，激切归心至极。谢王运判补发陈运使不应收用为京官状启（京本题作“田”）。右启：某伏蒙运判司封举荐我担任亲民任使已有数年，正笑邯郸学步、寿陵失去旧步。一天之间，赤水中意外出现象罔，找到了遗失的明珠，道路即将通行；这难道是命运吗？事物没有无缘无故来到的，哪里知道机会竟然还在像某这样迂拙愚钝的人身上？我自我埋没了光明，牵累于过多而繁杂的才智。独自困于盐菜的官职，况且只是块然以笔墨为生的才质；蒲卢般祝形，蛀虫般食物，众人都说这是最冷落的位置，令人惭愧。小小的知识只能谈诗，不能使人解颐；睡梦中的文章，也许会被讥笑为只会填饱肚子。扬雄忧虑事务，勉强写成一部书；元亮高声歌唱，归去整治荒芜的三径。前些日子因旧年的冒昧，偶然蒙受大吏的品评；恩施尚未报答便叹息流水，功业将成却功亏一篑。自知职位并非自己所能胜任，正担心将要转而投向别处。恰好上天没有使我永远困顿，楚国失弓不必寻找，塞翁失马反而终于成了后福。这都是因为遇到运判司封，主持公道的权衡，运用宽恕之心；使寒谷再次回春，使游魂回到旧日枝干。认为鹪鹩的树枝很稳、容易安置，便不如让它安坐在鸡肋之上；所以不忍弃去，又觉得似乎可惜。提拔它，是不想使它的希望落空；挽留它，是想使它各得其所。某岂敢不勇往直前、守持孤忠，修整完备残余学业；在羁靮之中勤勉，以图晚年报效；在冰霜之中谨守初心。我将寻问通往云汉的渡口，挥手拂去尘埃；燕葵兔麦，久已得到春风而摇动；马勃牛溲，也幸而被医师收蓄。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裁处。谢田运判举荐京官启

译右启：某伏蒙运判朝散举荐我担任京官、亲民任使。终年婆娑劳苦，像红蚁背着粮粒游走；以稀粥维持生活，惭愧自己像群蛛扛象而食。正应该把我的命分看作本来没有什么可取，处在人人必争的情势中；何况众人摩肩接踵、齐声争取遗材，大吏起初推举本就困难，如今得到褒奖拔擢，实在是宠荣。像某这样，根本平凡沉滞，资质并不秀异；画脂镂冰而才质困窘，含蓼食蘗而备尝苦辛；世态炎凉，甘愿忍受困厄；客人的眼光有青有白，时常与储胥之吏交往而受到憎恶。两鬓萧衰，三径荒芜；阿谀的人甚至把我比作拙劣之人，重外表的人有时经过还会讥笑。加上充数任职不能补益师傅，牵累考课，几乎成了书呆子。像荆州髀肉一样，坐看流年虚度；像汉水边的柳树，晚年才惊觉已经粗到合抱。顾念这一天大的幸运，难道是人力谋划的吗？这都是因为遇到运判朝散，天性宽恕而发自内心，鉴识明察而洞彻细微；以人才报效国家，只求官吏便利百姓。您巡察十州时，起初并不对任何事物妄加高下；经过我的门第，竟把如丘山般的恩宠加给我，使将要陷入泥途的车辙得到向西流的水，使泛泛之弦奏出南方的乐调。某岂敢不重新整理旧有见识，拾掇壮年志业；脱身于贴耳低头的驽马之列，回头不再顾念腥膻的恐吓；埋首黄卷，谨守清白如冰的节操。初九爻拔茅连类而进，我庆幸遇到难逢的援助；大丈夫到了盖棺之时事情才算定论，希望最终收取微尘般但有所补益的功效。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下情无任承荷恩遇，激切归心至极。谢运判吴朝散发改官状启 我蜷缩在学宫中，早已知道必然被弃；飞章上达宸阶，如今却只是出于偶然遭遇。按自己的分量揣度，实在不安；只顾勉强塞责，又能有什么呢？我私下认为，想要跻身显贵，最先必须做到一件事：一是声名闻达腾跃，像骏马不受羁绊；一是志向崇高豪爽，像锥尖突出而一眼可见。官府的粮食不应因冒领而被听闻，吏员的考课也应常常达到可以书写的程度。若出仕的人都由这条道路而来，那么在上位者也容易有所作为。至于我这个微小的孤宦，被置于散员给使之列，不过是下级兵卒环坐而已。只有读残缺书简为一乐，起初尚惭愧于孟子所说的处境，独自冷落更甚于广文先生。地位实在造成如此，按理应当更加困顿。即使偶然有所取用，这对某来说又算什么功劳？在衡门泌水之间劳苦谋生，晚年才与缣帛书籍相遇；年轻时迫于贫病，出仕后又屡尝必然兴起的风波。所著书籍零残，正好捆束起来放在几阁之上；性情真率，本来适宜安置在山林丘壑之间。然而仍然像秋日积水惭愧盈满，像夏畦劳作知道疲病；云雨翻覆之变已经看淡，方圆凿枘的冲突姑且听其自然。说废兴在于命运，难道曾经全在人力？但出处由人，或许也有命运。明白这个道理来决断，憎恨我的人反而更多。造箭的人只怕箭不伤人，排挤我的人又跟着落井下石。才华奇异却年齿已晚，还没有消除借道通行的忧虑；羽翼在高风中，每每害怕像燕子那样退飞，哪里敢图谋有人推挽？我这孱弱寒凉的处境，都是因为遇到运判朝散：您在盛明时代扶持车毂，撩起衣裳而行公道。对于外在的旧有声誉，您传承月旦评的品评；胸中独具《春秋》褒贬之识。您培育周雅中的莪蒿，使它能在陵地被征用；像《易》中的拔茅连茹，又听闻能连续荐举同类。等到寒微困顿之士，您急忙替他引荐；因此收取已被抛弃的断材，另行传授青黄之色；宽容不掩饰的瑕疵，反而加以雕琢。迷失的魂魄不必招呼便归来，幽谷尚未经历律吕之春，您已经使它先行回春。某岂敢不在经学之城中振奋志意，警惕自身遵守政事法度；借续貂之狗尾般的微才，还归淳厚而终成雅正的郑声，期望振起冠缨，更加窥望云霄。没有料到竟遇到公孙弘东阁般的知遇，超越同辈；希望借豫让把国士视为知己的典故，竭力思考报答。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裁处。卑情无任承荷恩遇，激切归心至极。《龙云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三 宋刘弇撰 启 代作庆贺仆射吕晦叔的启（京本作“状”，无“代”字）。右启：某伏听说您恭敬接受中书省的任命，进而督理西台；超越韦氏、平氏世代相承的荣耀，超过房玄龄、杜如晦分掌宰辅的地位，伏惟庆贺欣慰。我私下认为，承担造化之大任而奋力登上显赫功业，把真正宰相的职责寄托在掌握天下权柄的熔炉上，把握住要津的关键；显著具有大丈夫的格局功业，天下安危纷纷系于一身。若不是可用之才，怎么会应当接受这样的选任？恭敬地想，某官如昴宿精华播于汉地，如嵩山镇岳契合周室；壶遂般深沉的内在，安世般默识的才能，三朝载入史册的事业，十代门庭如芝兰般的声望。皇帝正敬重思念股肱之臣，众人也都想见您的风采。果然回转圣明目光，很快进入台省之列；熊轼隼旟的威仪，过去已久任于繁剧之郡，凤池鸡木的声名，如今又在故家重见。然而阴阳调和有待于节制宣导，百姓军队又有待于安抚；对内要澄清百官，对外要羁制两边疆域。您若治理大河，既已审察卦象而登用傅说；坐镇朝廷和民间，请让我拭目以待，观看谢安般的功业。某早年承蒙您曲加保全，近来因外补出任；感念风云际会，得到的恩遇倍于常情，希望衰弱如蒲柳的晚年，也能预先沾受恩泽。只是深深爵跃称贺，尚且受阻而不能像野鸭趋朝。云云。代刘漕作庆贺文潞公的启（宽夫）。右启：某伏听说您恭敬接受制命，起用为师臣。君主急于任用贤才，正逢大有作为的时代；谋划任用官员，在开端不必求全责备。近处远方都感到快意，宗庙社稷更加安定。伏惟庆贺欣慰。我私下认为，关系天下治乱的，只有军队的根本；关系国家休戚的，没有什么比国家更重要。太平时要使各方和协，光明时又要宣扬大权；如此重任，没有比元老更容易承担的。恭敬地想，某官如昴宿精华播布，如崧山镇岳储积祥瑞；以公正忠诚一身承继，前后经历四代君主。大戒有二，而命与义有什么可选择的？尊贵通达之事有三种，而年龄和德行最为重要。近日您辟谷养神、访求良才，又将田猎熊罴与符契尚方之事暂且搁置；在林泉间笑傲，暂时中止赤松子的游赏；如今身披黼绣，精神振作，再次驾临渭川。正逢风云盛会，史册之前已有美名。裴度关系当世安危，比起《春秋》所载还远远不及；孔光被称为本朝俊杰，论器业也不能相比。曾不如您拥日东方，拱卫北极。超越百官而主持礼仪，破例五日一朝。大力开启经国的宏大谋略，徐徐降下苏民的膏泽。有人想挽留您，起初还担心您要离开白昼之地；没有“让我们的公归来”的话，只能徒然切盼您在东方居留。某近来执掌严明的节制，出外宣布宽大恩泽；远望盛大典礼的灿烂，欣喜大恩的洗濯。踉跄前来庆贺高厦落成，徒然惭愧自己羽翼短小。像瓦片砖块一样播散微薄才质，只愿依附于宏大的造化熔炉。代熊帅伯通谢司马温公启 在西清供职十年，久已蒙受禁中官署的荣耀；如今在南方任一麾之职，偶然实现了接受任用的请求。土地染黄而有社坛，竹符剖分左半而将要持节。宠命超出预期，才质却被寄托在外任。等到颁宣条例，诏令一下便当保存施行。现在所见的吏民，只有江右素称广大富饶，而钟陵实在是都邑的核心；控制瓯越（一本作“闽”）而安定疆土，正当牛宿斗宿所分的星次。内外棋布般分布的，几乎有十万家；远近相互牵连的地方，延续一千多里。如今免除役法，岁时输送布帛的法令也改变，连每日供应的醝酒也有所变化。桑榆舒展出故老的余晖，运送粮饷使疲弱者背负重担，渐渐少见的诉讼又重新发生。慈祥之气薰然流行，快乐的郊野仿佛就在邻境。哪里料到衰迟晚年，竟然承蒙宽假和美好的恩典？这都是因为遇到某官，像春天一样陶铸万物，像明镜一样裁量人才；侍奉君主无非遵循正道，使人做事也必定器重其才。仅凭轻微之力便扫除积弊，使已经安定的局势重新具有九鼎般的稳重。谢安的起用，确实是有意于苍生；魏相的施行，也一定考察旧有典故。却让疲弱的我也预先参与推挽。伏望继续施加涵养，须经岁月来采集韦丹遗留的爱民声誉，观察我如何抚育百姓；想起孺子的高尚风操，使我受到激励。将来我自期不成为陶铸者眼中的无用长物；与故乡茅屋相望，希望安度桑梓余生。代作庆贺李公择迁任户部尚书的启 右启：某伏听说您在天子殿前因才能受到擢拔，升任民曹的显贵官秩，竭力辅佐皇帝；皇帝把股肱之臣的重托寄予您，把国家财赋的命脉交给您。在周代，兼任司会之职而高视察看；在唐代，抚有常伯之列而荐举扬名。您身佩橐、绚紫荷，官阶邻近台省，祥瑞接连而来，大大满足了舆论人心。伏惟某官如高岳储积神灵，精粹由上天播赐；公卿之中没有能居于您右者，天子显然把您当作可用之材。您手持白笔，孤标高昂；如螭龙般腾跃，步履稳健。近来骤然承受宸廷奖赏，进而督理邦国成务；赐衣使元纮有所识别，升殿使善果同受荣耀。凡有生齿以上，皆记录在版籍中；这样也足以有所作为。富贵对我如浮云，只有公可以无所惭愧。像某这样，吟哦短韵，才质朴拙低下；误蒙您半面之交的知遇，竟然承当一道之寄托。庆贺如喜鹊适逢高厦落成，疲马徒然眷恋车轩；庆贺与欢欣交相深厚，内心感情哪里说得尽。代作答复庆贺苏舍人的启（子由）。右某恭敬地审知，陛下崇尚文治，内廷文职荣宠焕然；这虽说是本朝旧例，实在是贤者得到明主知遇，谨此表示庆贺和欣慰。私下认为，侍从之列，是一时最盛的选拔；掌管文章的职任，历代都很难有人胜任。必须具有雄厚深广、典雅刚健的才华，卓然不受拘束，然后才能居于讨论、润色诏令的职位而无愧。旁出则驱策巽号之文，上直则应星垣之象，追踵古代盛典，把它们昭示于光明之中，那么文采就如云汉般灿丽，能够使上天晓谕皇上的德意；归结到温厚，则如阳春回转，万物受到仁义的滋润，甚至足以感动流泪的悍卒；文章藻饰振发，也有时使同僚惊惧而停笔。体察古人的风范，有如傅昭，被称为大手笔；有如李峤、王勮，能够立即写成五册；徐浩则兼掌两宫。采用方远猷，尚且还留下遗憾。恭敬地想，某官是英星降下的精气，才华出众于册府；有夔、益、契、稷般的厚重品德，有农、黄般以国事自任的胸怀；刚柔相济，素志坚定而无所吞吐；操守坚贞清白，不能被任何事物磨损染污。当世士大夫仰慕您的风采已经很久了，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能说出您的姓名。文章雄健奔放，如造父驾驭骐骥驰骋取道；辨析议论洒脱明快，如神禹疏导淮水、泗水使其奔流向东。平日著书，曾经不把扬雄、班固以下的人放在眼里；少年时就显露锋芒，没想到如今又见到了晁错、董生一类的人物。果然您已通达仕进的要津，转眼间便位居宰衡，怎敢料想您竟谦逊自抑，屈尊赐予品评？您怜惜我年华将晚、身在世外余生，又安慰我这个身处天涯的孤独官吏。抚念自身有所寄托，即使终身也知道这是荣耀；正如应龙飞翔而云雾相随，我正庆幸圣贤彼此相逢；又如大厦落成而燕雀同贺，或许能够与百姓万物一同分享喜悦。代人写给政府的启

译我在江城暂代郡守，本来承受这里长久形成的淳厚风俗；计局任命的文书忽然从朝廷降下。我才力微薄而受此寄任，实在承受不起这过分的恩宠。私下认为，盛世所谋求的只是任用贤能，外台所承担的关系尤其重大：有时兴利除弊以顺应百姓的愿望，有时扬清激浊以整肃官府纲纪。狱讼尤其赖于平反，粮食也因输入而丰盛。况且治理繁剧的一道，必须依靠众多人才共同成事；而我孤陋愚钝、没有同道，只能以迂阔之才勉强效力。列郡防御之职，曾经玷居两书之任；侍从之臣的奏章，也屡次听闻四次荐举。不久承受成命，出任列郡。然而诏章尚未完全涉及我的浅陋才干，楚地疆域便忽然改换了旧任。还来不及温习座席，已经跋涉征鞍；不到十天，便说要赴任办事。这里民俗淳厚，土风敦和，这大概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如鳞翼攀援而上，能采择微末人才；所回赠的礼遇远比姬旦，开阁待士更胜平津侯。台阁末席自有光辉，能够照及微小之才；宰相之中运转造化，尽是播施万物的仁德。我勉力承担孱弱清冷的职任，偶然沾受优厚恩泽。怎敢冒昧推辞？正值君相任用人才的时节，希望始终不辜负朝廷宽厚体恤的心意。贺吕司空启 册命传布于内朝，品秩尊隆而位列空土，您卸下朝廷众务，专门掌管军国要机，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如昴星播下精粹，如崧山显现灵秀；以一身承担公忠，先后辅佐四位圣君；智、勇、仁三者成就治道，因此一身兼有德行、爵位、年龄三方面的尊荣。裴度关系当世安危，孔光被称为本朝俊杰。虽已功成名就，屡次辞去龟组之荣，却因事业重大、事务繁多，仍未解除皇帝的眷顾。于是端正面向槐庭的崇高职位，又加赐公爵衮服的荣耀。两日一赴都堂，一月三次赴经席。吕望在渭水边垂钓，旧日正符合人们对贤相的期望；周公老于京师，始终心怀王室。这真是庆门中的盛事，也同样是熙和时代的大功臣。我只是卑微的防生，竟得以观看朝廷盛典，踉跄前来贺厦，徒然惭愧自己羽翼短小而不能飞翔；如同瓦片砖石传播材料，愿依附于造化大炉。贺范右揆启 我荣幸地奉读制书，得以进而执掌宰相权柄，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是簪绅中的精英，承继杜氏的杰出才华；器量深广，声望功业盛美。四朝载入史册的事业，数代积累的兰玉门庭。江左的衣冠名族，有一半居于王、谢；西京的文物典章，近来又盛于韦、平。如今正逢舜日重华的盛世，恰与伊尹一德相合，使深沉的宰辅府第更加尊重，也使两颗宰辅之星并放光辉。谈笑雍容，足以谋划王道、裁断国政；运转枢轴，足以光大帝业、辅成天工。朝廷正依赖年高德劭之人，人人都说太平将要重新出现。使民俗达到夏禹之世，令自身比肩皋陶、夔，这样的成功，理当很快完成。我谨以深切的燕雀贺礼祝贺，却相隔遥远，不能亲自到堂下慰问。见到名器便知您的功勋，观察风云便知道应当感激。已经听说皇上开始审察象魏，正广泛寻求贤能来辅政；愿我比邻于大钧之侧，或许能托身于犹如泥土般微贱的资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贺某右丞启 恭敬地审知您光荣承受诏命，进而辅佐执掌国政，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德业纯粹完备，胸中充满忠贞嘉谋，具备古今难以达到的完美声名，穷尽天人之际尚未能尽述的极高真诚。薛宣平日早已听闻您兼有多方面才干；又如伊尹，平素常以不能使一人获得安置为耻。您屡次承担朝廷内外重任，独自获得圣明君主的知遇，果然不负众人推举，迅速得到隆厚宠遇，居于曳履鸣玉的显贵之地，陪同攀龙附凤的贤者。百姓指望不久便有安定之治，士人也得到这个时代的表率。我近来因为衰弱朽拙，有幸任职按察，不能趋赴黄扉之前，内心的赤诚只能深藏在燕雀般的庆贺之中；想尽陈说也说不完，只能由衷踊跃庆祝。贺右丞启 恭敬地审知您恭奉制册，迅速登上执掌政柄的职位，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以六德敦厚而为宗主，千年之后也会令人感佩；为国忧劳至于白首，挺身直上青云；公忠特立，即使力量强大也毫不畏惧；慷慨陈说政事，无论贤能或不肖之人，都知道皇帝在关注您。人们都说凭您的功劳必当拜相，昨夜梦中已经预示了这一世事。很快就会随台省官员入朝，乌台任职的时日已不远，池上凤凰般的仪态也将就位。您将更新陶铸般的雅正风俗，堵塞百废俱兴之后的末流弊病。没想到熙盛之时又见今日，而我有幸承受陶铸，得以陪随盛会。正如应龙飞翔云雾相随，我亲逢盛世；又如大厦落成燕雀同贺，或许可以寄托余生。贺黄右丞（安中）启 恭敬地审知您敬承皇帝训命，进而辅佐国政，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是名流中的表率，经纶天下的杰出人才；学问兼富，早有超越常人的才华；科举屡次高中，远远超过众多士人。前些日子您震动中台的声望，拂去御史冠上的尘埃，恩宠接连而来，连续升任机密近职。青云般卓越的事业，黄阁中侃侃而谈的宏谋，使自身比肩皋陶、夔，令民俗达到夏禹之世，正符合众人盼望甘霖的共同愿望，也将另有铸鼎立功的宏图。我仰观云龙而受到感发，燕雀也一同欢喜；将来考察古今得才之盛，莫过于诵读宣扬中和、布施政教的诗篇。谨献上赤诚之心，或可与愚众同庆。代运判贺左丞启 恭敬地审知您荣膺中书检正之职，进而统辖左台，朝廷的声势更加尊崇，百姓万物无不欢悦，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是簪绅中的精英，承继宗庙社稷的大才；世代怀抱经世济民的功业，众人都知道您始终忠心赤诚。近来执掌白笔，使泾渭在正邪之间一判分明；晚年登上黄扉，功业将接续彝鼎铭刻。可是舆论还未满足，皇帝的眷顾更加隆厚；三次荐举之后，居于四辅之中。您十年间以皋陶、夔为志向的雅望，以及一时之间如邴吉、魏相般的美名，很快就会更加显著而有成效，进而位正元宰。更将改变台省星宿的夜色，另使槐庭充满晚荫。我言辞上身负漕运符信，不能攀登钧门；虽与您相隔遥远，仍知自己的归属在您的陶铸之中。君主明察而股肱贤良，正遇千年难逢的盛会；大厦落成而燕雀同贺，更加深我感物知恩的诚意。代贺除仆射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肃敬奉行诏命，进而执掌鼎铉，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是簪绅中的精英，社稷的宗主大臣；忠心常有余裕，一心只在王室。百姓若有失所，就像已经被收纳在沟中一样令您忧心；活着时诚笃自守，众人都说您必当为相，果然符合皇帝物色贤能的意旨，很快得到众人一致赞许。您的车迹所到之处，动植物都能各得其宜；因此当世人惊叹周公、召公仿佛重新出现，也更加使百姓知道尧舜仍在上位。您将陶铸出更新的美好风俗，功勋将载入旂常之旗。我虽像螽虫跳跃一样徒然深表庆贺，却不能像野鸭趋朝那样亲往；虽是无所堪用的琐陋资质，又能对您的曲成有什么补益？只愿在未泯灭的余生中，长久观看这盛世。贺孙中丞启（京本作“状”）

译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荣膺显赫诏命，进而升任中台，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专一守德、敦厚为宗，千年之后也会令人感佩；把天下重任承担在身，以此取得君主知遇。公忠激昂，即使金石也会因之沮丧而您更加坚劲；慷慨陈列政事，令人凛然生风。果然符合皇帝简拔求贤的心意，迅速掌管弹劾之职。方秋之鹰尚未出击，您已经使当道的豺狼逃空。皇上思念韩皋在紫宸殿中的辅弼，奸邪畏惧沈约的弹劾奏章；您将补缀名教，堵塞浇薄虚伪的风气。等待听闻制诰颁行，台衮之中应当还有您直言规谏的药石；愿您更加进献危言，以便凭不朽的鼎彝铭刻，另行记载功绩。贺彭状元除中书舍人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荣膺诏制，登上紫微垣的高位，谨此欢庆。恭敬地说，某官学问深奥，通达天人，见识贯通古今；群书纵然同时阅读，也能一目数行；盛年时考中科举，独得第一。早年曾想象乌台的风尚，晚年又更历驿传之光华。何况如今荣任起草诏书之职，尤其是侍从官中的精选。诏命兼及东里，地位接近西清；若不是体察大体要旨，便不足以拥有蜀相般的周详；若不是辞采深厚恳切，便不足以追及汉人。文章典雅宛如云汉成章，间或又有雷风般的驱驰。虽然五色笔判杂然分掌诸官职，但历代都把它作为宝贵的训范。果然听闻当代英杰很快符合朝廷公议，黑头拜三公以此为阶梯，青钱学士也应当惭愧自己腾跃得慢。我起初不能趋赴，只能深深作螽跃之贺；如今提升贤良俊才，正可观看盛世急于任用人才，也聚集精神，私下庆幸贤人得以通达仕路。贺中书侍郎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肃敬奉行明诏，升任中书省西掖，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谋略足以经纬天地，声望广受百姓仰望；以方寸赤心许身报国，以白首始终获得君主知遇。历任内外官职，雍容而有功业；恰逢舜政重华之时，正与伊尹一德相合。扶助初升的太阳，使万物取其中正；调和律吕，正值春天与时更新。入夜时台省星符变得光彩夺目，群臣分列，鼎中烹调也更加安定。这种隆盛太平，应当很快到来。我深以燕雀之礼祝贺，却相隔遥远不能亲自到堂下慰问；见到名器便知道您的功勋，观察风云便懂得感激。很快听说您夜深审察象魏，正广泛寻求贤能来辅政；愿我比邻于大钧之中，或许能托身于如泥土般微贱的资质。贺中书侍郎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肃敬奉行制麻，进而执掌中书省，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是簪绅中的精英，社稷的宗臣；具有古人的风范，被称为大手笔。十年列于鹓鹭之班，从未屈身求进；一日之间忽然平步进入凤凰池。想到枢密近职果然应当属于老成之人，您将进献可否、陈奏政事以辅佐君王，同时讨论润色诏令以率领属官。所在之地接近红药翻阶的中书省，人人以能在紫宸殿挥翰为荣。愿您重新执掌要津，俯慰舆论的愿望；更愿我依傍您的光辉日月，赶快承受造化的陶铸。我起初深为螽跃庆贺，却还相隔遥远不能趋赴；正庆幸又一次看见商、周那样盛大的气象，很快将听到舜、禹君臣都俞的盛事，另当酬答您的盛美才华。贺中书舍人彭公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荣膺中书制诰，登上西台，谨此庆贺欣慰。私下认为，君王的言语譬如丝纶，天子以中书舍人为笔舌；周代设置内史，尤其重视赞书；汉代称为右曹，特别优先任用文士。晋代有董安于的美名，楚国则有射父善于训辞。如果不是声望远超常人、才华掩盖古今，怎么能够高升青云之路，俯身吟咏红药之阶？恭敬地想，某官是簪绂中的清流，经纶天下的杰出人才；科举屡次腾跃，惊人之处岂止一鸣；文思洒脱，辞源丰沛，滋润远胜九里之雨。实才与名声恰好相称，学问和仕进又都优长。正当急切承担代拟诏命之职，随即又听说值宿；踏入青琐之门，更觉得地位尊崇；窥见紫微宫墙，仿佛已经身在天上。几寸长的笔，足以润泽当世；五花判词，足以比肩前人。这是儒者极大的荣耀，将来必当承担天下重任。我正深深歌颂，承蒙您屈尊赐来书札；不能趋赴，只能更加勤谨地作螽跃之贺。贺李左丞出镇河阳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恳切辞去枢机权柄，光荣地出任藩镇；解除四辅之列的职务，兼领三城的节制，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周遍而能通达变化，见识浩大无边；文章足为宗师，关系社稷轻重。虽然所受恩宠是特殊的礼数，也符合宏伟的志向，但胸怀冲淡高远，悠然勇于退处。尚未在商山岩下调和律吕，便很快有了参墟之行。汲黯卧治淮阳，只是迷恋清禁之地；公子牟心存魏阙，仿佛仍在重重湖泊之间。却不如青云不系于去留，空囊独自保持张弛之道。您将面对土地厚、水源深的淳雅民俗，兼领车马奔驰、车毂相击的京畿近地。脱下黄扉的朝服，暂息画隼旌旗之下，正可使内外政务归于一致，也可知道功名能够两全。我过去承受您的陶铸，最为踊跃；认为像您这样的人，阅历天下事务，任职必不会久滞；如今正符合百姓的愿望，重新起用指日可待。代人写给谢梅、孔二学士的启 恭敬地审知您执掌尚书之笔，起初便使人惊叹对答文章的铿锵洋溢；登上道家所称的蓬莱之山，很快又承受涣发优厚的褒奖。众多士人以您为表率，一时之间光彩照人，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秀异高举，超绝尘俗；深思熟虑，造诣达到极致。学问可以窥见圣人奥义，经术足为儒者宗主。即使只是咳唾余言，也贵重如珠玉；文章所到之处，明亮如日星。辅臣起初急于使您的名声显扬，天子还叹息发现您太晚。果然因为学问广博，迅速列入清华之职。将来进入承明禁庐，开启通达嘉美的前程；羽陵所藏的虫蚀残简，都将成为校正传授的依据。您还会步步登上青云，另在红药阶前吟咏。怎敢料想您谦逊相借，屈尊赐下书札？礼遇厚重，惭愧和感激一同涌集。朱明时节即将到来，愿您的福履安康。我与您相隔遥远，赞颂之言实在说不尽。代人写给江西、湖南按察察院的启 右某从前凭微薄之身，竟蒙您特别垂顾。袁临汝曾为谢尚停船，只因才能而取其长歌；徐孺子曾受到陈蕃下榻礼遇，也是由于早有声望。却不如您仅因遥远而短暂的一次相逢，便欣然产生知音之赏。寻求可用的人才，本来就是难事。恭敬地想，某官沉潜机要、叩问幽寂，清雅声韵可以拂拭细微尘垢；暂时辞去治府旧职，立刻使使者衣上的孤绣光耀起来；整顿章贡的弊病，使那里焕然一新；争取岁时滋润潇湘，使和气充满春风；医治创伤、使疲弱者恢复，使枯槁者重新有生气，胸襟清明而能照见邪慝。当道的材党全部被清除，鄂渚拔擢人才，像锥子脱颖而出，立刻就会显达于要津，大概由此开始。公论谁会说不是这样？何况我才力孱弱，更加深切仰望您；病弱的樗木挡在道路上，曾劳烦匠石一顾；旁边顽石化羊而行，还等待金华仙人的叱责使它奋起。《龙云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四 宋刘弇撰 启 谢发运张龙图举荐为太学博士启 右某恭敬地承知发运龙图举荐我充任太学博士。荐举的奏章很快上达，并以古人特别知遇的深厚情意加以申说；学校中传来惊叹，认为这是儒者发扬光大的开端。我表面上推辞谦逊，内心却惭愧而满面羞惭。私下认为，盛世所优先设置的官职，以博士为最重要的选择；它规范后学，作为众经的仪表。自秦汉设置官职以来，大概承接孔孟绝学之后，品秩比六百石，员额只有几十人。这被称为最高学府的职任，绝非其他官职可比：大的方面能够认识天人精气，小的方面能够了解师友学术的渊源；可以判断古今疑难，也可以阐明帝王的法度。公孙弘、董仲舒，有的放牧猪而闭门求学以完成学业；朱稚圭、朱云，也有的解颐折角以成就名声；江公世人称为《诗经》宗师，张凭则被人称作义理渊薮。流传虽已久远，声容仿佛仍在。这是清贵的仕途，怎能没有合适的人选？像我这样，不过是书虫般的末等才智，技巧如鼠而能力短浅；从田野间偶然脱离白丁身份，靠微薄俸禄几乎成了疲倦的游子。向上进取已经不能做到，向下退处又未必可行；比上不足，比下或许有余。前些日子辞去海邑沉迷的旧职，请求主司加以提携；两次耗尽困窘的脚步，四次登上高远的仕途，轻快地走到水乡任职。承担学宫的职责，揣摩办理事务，只知道戴圣所说的四件兴教育之事，不足以达到孟轲所说的一种乐趣，反而徒然惭愧。又加上自身与疾病相伴，年齿将衰，肺络被痨病侵扰，在枯秋中苦苦支撑；进入秋季，头发因病而变白；任职两年，百般谴责纷然到来。有时自己责怪自己，拱手等待斥退。日后若成为与人绝交的嵇康，常常会被人深深憎恶；当年孤独冷落的广文先生，也会迷失在初始格局之中。岂只是我这孱弱琐陋之人错误地受到推奖？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发运龙图：在熙盛之时接连拔擢人才，推举困顿末路之人；如后羿借中央之地张弓，又如舜以陶冶之术改变粗劣的资质。您对这番话深有体会，预先为我安排进身之地；以臧文仲遮蔽贤才为耻，与公叔文子一道提升贤能。于是使我平生漂泊的余生，也得以参与当权者考察、荐举人才的事业。我怎敢不早晚遵守法度，日日磨砺新旧学业，去除本性中不应有的东西，直到能够自信自立才停止？谁说溪涧池沼中的微小品类也不能补充祭祀的荐品？希望凭借胸、胁、腹、背上的羽毛，最终长成飞鸟的羽翼。今后再往下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裁量；我的卑微心情实在难以承受，感戴您的恩惠和知遇之情，感激迫切、知所归依到了极点。谢运判王司封举荐为大学博士启 右某恭敬地承知运判、司封举荐我充任大学博士。任用使者排除清漳的疾病，如果不是岐伯、扁鹊那样的针砭药剂，就无法使垂危者起死回生；取得太行山的道路，如果不是王良、造父那样的衔勒驾驭，就无法越过险阻长途。然而病人常常困顿于折肱医生之家，骏马也常常在只会按图索骥的市场上悲鸣。既然根据方略来荐举人才，难道彼此还会相差很远吗？可惜啊，公道寂寥到这种地步！仕进之路纷繁交错，违背时俗的人推崇富贵而轻视寒俊，追逐踪迹的人崇尚权势利益而以贫贱为羞。像鲍叔那样知晓管仲的人，谁能有呢？像臧文仲那样遮蔽展禽的人，却到处都是。若不是为了报效君王，并且一定要因士人而求得贤才；若没有如水鉴照见九流、如兰荃十步可闻的辨识力；若能考察被荐者直到成为任用者，举荐自己所知而对不知道的地方存疑，不让毁谤夺去对朋党的判断，也不被流俗的艳羡牵引，那么凭什么有功于推毂人才，而无愧于征求贤士？像我这样，学问之海只是盘旋的水涡，才华在英贤之列属于末等；所读的书全是轮扁所讥笑的糟粕，所得俸禄只够像曾参供养父母那样的一釜钟粮食。过去参加按例举行的考试，被偶然置于仅能完备名额的胶庠之中。以训释经义自我效力，耿介愚拙的本性始终不改。不明白的人会说我究竟求取什么？没有定见的人竟把儒学当作戏弄。我敞开心怀表明诚意，胸中磊落；任性真率的人就是这样，却有时仍免不了受到浸润肤受般的伤害。我少有同伴、缺乏交游，屏弃外物而畏惧任事的人就是这样，却有时又被蘧蒢、戚施一类人视为有病。年岁渐晚而光阴滞留，精神惊惧急迫而思绪郁结。容貌先已憔悴，头发也收敛而变白，在迎接忧患、送走华年。谁会怜惜江边嬉戏的麋鹿？姑且听任卫人炊灶的讥笑吧。哪里敢希求品题，却承受了您对我孱弱庸陋之才的提携？您既用纯粹温润的文章来荐举我，又拉我进入发扬光大的前程。这大概是因为恭逢运判司封：如山玉移润，如秋阳借辉；大力扶持我道，光明地表白此心。使扶卢、直镈之类的废材也不再被弃置，使治理事务、传播精华的人也能够奋臂而起。所谓公而无私，必定要以辨别贤与不肖为根本。我怎敢不牢记清冰般的操守，反躬自省；辨明害马与良马，低昂万物变化；吮吸圣人真理，抽取白简寄托于崦嵫日暮；吟诵青衿诗篇而慨叹城阙。况且华阴的土地上拭剑已经很久，尘迹仍在；而海客乘槎到达天河的事情，或许并非虚妄相逢。从今以后如何裁处，尚且不知道。卑微的心情实在无法承受，谨此致意。代李令谢举升擢启 我得到海边县邑的任职，私下承受俸禄，渐渐听闻您冒昧地议论我的才干；朝廷台阶上忽然飞来奏章，使我也列入品评之中，赐予的超越格外迅速，惭愧和茫然交集。古代设置官职，以胜任职务为要；县中设置县令，尤其难在得人。委任稍有轻率，弊病也会随之而来。过去有西门豹、子贱，后来又有中牟、洛阳的贤令相继兴起；长才并肩，能吏并驾，卓然享有故家遗俗的美善，显然具有君子长者的风范。敏捷的手段施用于纷扰的末流，锋利的刀刃运转于宽阔有余的境地，于是谦逊修身而争讼平息，笃实仁厚增长而轻薄邪恶消退。仁爱兴起在未成年的儿童中，暴戾的野兽也改变了；烟火相邻的郊野没有犬吠警报，麻麦之间的小路上却有野雉驯顺的乐趣。大宋朝尤其慎重这个选任，有时在遣发赴任之日赐给诏札，来说明朝廷的意思；有时在视察治理之地张榜下诏，以考察其才能。让桑榆沐浴安乐岁月的光辉，让灌溉得到及时雨的滋润；对于罢庸而不能振作的人，等候他的将是黜责，离任不会超过片刻；对于刚强果断、能够自我效力的人，有时从仓促困顿中提拔起来，如鸟奋飞般早晨还在墨绶之下，晚上已经惊见朱轓的荣耀。

译我虽然经历了三年的漫长任期，也有一夜之间获得升迁的机缘。若不是舆论最终归附，做官的箴戒更加警惕，平日除去偷惰、苛细、简略的弊病，又有大吏特别深厚而透彻的知遇，那么怎么能上承荐举延引，坐等驱驰任用？像我这样，不过是侏儒般的散漫资质、樗栎般的下等材料；偶然借着世袭之私，才得到些许俸禄供养。看着世人营营奔走，仿佛自己遭逢丧期；效力于一官而岁月匆匆流逝，始终不能前进。超过二十年，仍缺乏处理繁剧、排解烦难的敏捷，留下尸位素餐、包藏羞耻的讥评。汲水的绳子因为深入而很快穷尽，微小的火炬偶尔发亮却难以继续。士元有千里马的足力，谁敢自称？言偃有割鸡用牛刀的才具，我却一开始便不知如何措置。仿效别人毫无补益，失去行列的地方又有多少值得忧惧。瘝旷之事已经彻底传闻，哪里料到竟错误地受到奖赏怜惜？这真像貂皮不足而续上狗尾，雅乐已经终了却奏起郑声。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按察万物以公而不以私，事奉君主以人才而不以自身；如泰山引类，如邹律敷和；制作裘衣不遗漏貂蝉之皮，构筑大厦也不遗弃椐木楔子。您急切看重我的小小长处，给我以先行荐举。我怎敢不勤勉遵循，战战兢兢地奉行戒惧？谁说漫长仕途上的步伐还要重新托付于起点？希望借顺风而呼，最终因势而成。从今以后如何裁处，尚且不知道。代人写给广州蒋待制的启 恭敬地审知您光荣承受厚恩，进而列入侍从之职，谨此庆贺欣慰。私下认为，儒臣中的精妙选拔，延阁中的清贵班列；皇帝御笔灿如奎星，宝构高耸如天汉。考察旧日故事以设置职局，因循美名来任命官员。过去称作华贵仕途，在本朝尤其受到重视；接受这一嘉宠，没有谁能超过名流。恭敬地说，某官见识达到事理初始，学问造诣臻于圣人境界；笔端挥洒，如把寸云合成山雨；襟怀韵致旷达平和，能吞纳云梦八九百里。五车经籍几乎尽在眼中，三次科第又接连考中。暂任乌台，枭鸟与鸾鸟自然分明；晚年更持龙节，输送粮食，前次已经取得充盈；停止在淮边的职局，镇守岭南，刚刚还在以诗书谋划元帅之事，随即便尊贵地登临酒尊之前，挫败远方敌势。妖邪的巢穴全部被扫灭，秋夜的梆声寂静而不再示警；一年才过去一次，功绩已经四次传闻。虽然朝廷希望您回到本朝，却还暂时屈身承担百姓之托；如薛宣一身兼具多种才干，平素早获君主知遇，果然符合推举褒奖，很快登上严近之职，正应当有不可测量的大用，这也是可以预料的。此次在行首之中，承蒙您私下屈顾，我挥写柔翰，长久铭记，内心诚意和感动交相迫切。回广州蒋待制启 恭敬地审知您敬奉明诏，荣升内阁，谨此庆贺欣慰。私下认为，儒臣的选任中，待制是通达显贵的官职；御书所藏的宝文，是近来才有的制度。上承龙图、天章之名号，甚至可比金马、玉堂之处，文物典章百年相望。将相从这里出身的，多半不是享有天下声誉、得到君主知遇的人，又怎能奋发于昌盛之时？恭敬地说，某官侍从雍容，学问达到圣人门径，声望在朝绅间广受仰望。您的才智足以厚待万物，有功劳却不自以为德。笔力纵横，连续考中三科；乘驿车出使，屡次更换数路。霜台旧日因您的风采而倾倒，水乡晚年又以输送粮饷功劳最为突出。近来加任禁中直学士，出任南方藩镇，消灭猖獗妖党，使边远蛮夷丧失气势。边境夜巡的梆声沉寂，海上秋涛安宁。龚遂出任渤海太守，本来就是要使那里安定；汲黯卧治淮阳，如今您也被召回了。果然升入清近之职，使您充分施展将明之才，由此可知公论归附于您，这正是将被大用的证明。我不能趋赴旌旗车盖之前，私下为您风云际会而欣喜；曲折地多作颂言，也仍说不尽。代贺发运朝请启 右某恭敬地审知您恭承明升，荣任总管计度之权，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器度才干深厚周详，声望功业盛美；得到天子的眷顾知遇，是因为本来就有旧日声望；阅历民生的利益和疾苦，也已经很多。向西巡视陕郊，繁剧部门刚刚从泥检中更新；向南回到淮地，旧日属吏重新认识您的容颜。六路疆域都在您的提领之下，数万船只的转运粮饷络绎不绝。卓异功绩等待入朝奏报，清贵班列也将另行符合这次宠升。我有幸凭借琐陋才干，忝居属部；惆怅不能趋赴，只能起身作螽跃之贺而深切庆祝。正值高秋到来，愿您精心审察履任诸事。代人起居问候李公择 私下恭敬地说，台省符命接连更换了好几年，我的姓名未能通过介绍传达，踪迹也刚刚远离您的门墙。恭敬地说，某官以高雅器量镇定浮沉，谋略造诣极高，翱翔于青云琐闼之间，岂止畅游二十年？各家收藏的书籍几乎超过数万卷。您竭力张扬忠胆以报效国家，又有爱护百姓之心；如今正逐步进入民曹，必将很快被指望登上宰辅之席。我恰逢严肃总领之职，私下敬重您的美德，却未能申达伏阃之私，只能结下仰望云天的思念。岁暮将至，治府相距遥远，还希望您保重安康，以符合众人的倚重和期待。代人写给文龙图的启 我仰慕您的风范是有缘由的，只是无法亲自前往表达敬意。仰望您高隆如墙仞的声望，觉得神魂都飞越起来。恭敬地说，某官如蓍草、龟蔡般足以决疑，承继王室法度的家学；相门声望盛美，声誉功业远远超过近古人物；慷慨而忠义，见识超过众人。您是卓然的廊庙栋梁，也是显赫的图书府库之才。很快将承受皇帝简拔，早日位正宰辅，向下符合舆论愿望，大力推行天地造化般的教化。我因循岁月，漂泊江湖，未能申达伏阃之私，只能徒然结下仰望云天的思念。微和之时已经到来，还希望您调节保养。贺范发运启 恭敬地审知您肃然奉行使者职命，总管国家储备，六路全都纳入提领范围，双节在初次任命时更加增添光华，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说，某官如皋陶、后稷，是帝王时代韦、平一类的人物；在宰相门第中，朝廷早已推重；气节高尚而意气激昂，众人都知道您具有开济时务的才干。果然承受皇帝眷顾，很快得到这一任命。刘晏凭借半菽的积储使物资丰饶，韩华条陈屯田的利益；正值盛世，理应取得更大功效，反而令人惭愧于后来的功业流布。马匹、木材和牛只运输，使万仓红粟更加丰衍；从鸾坡、凤墀之间，另有一日青云直上的荣遇。我承乏于江边，私下沾受淮地的光辉；惆怅不能趋赴，只能仰望山斗而越发深厚敬慕。问候颍昌府曾资政启 我遥远地处在东南，冒昧地担任使者，岁月渐渐流逝，不能奉行您的台规；仰望您高隆如墙仞的声望，只觉得魂魄飞越。恭敬地想，某官如星宿有符瑞光彩，如岳镇显现灵秀；经国的宏伟谋略，曾经还以比管仲、宴婴为羞；传家的盛大事业，也不再需要多谢韦氏、平氏。近来停止繁剧机务，暂时改任外补；虽然古代诸侯之任使您暂屈于远大谋略，但天下人的心情仍希望您再次入相。想来梦兆已经相合，很快就会处于众人瞻望的师表之位；希望我这蒲柳般衰老的身姿，也能列入大钧陶铸的旧日人物之中。春日将晚，邦政安宁美善，还希望您遵循养生之道，加倍聚集诸多福祉。回李兑先辈启

译恭敬地审知您从科场脱颖而出，在广庭中飘动冠缨，开始出仕，谨此庆贺欣慰。国家张扬、阐明文物，提升尊崇俊杰；既设置学校考察成材之士，又到山林中起用潜藏德行的人才。珍异人才聚集如振鹭，正符合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征兆。若不是器度足以经纶天下、见识足以贯通变化，怎么能够在初入仕途时便奋飞青云，偿还当年的平生志愿？恭敬地想，某人是翰墨中的高流，熟读缣缃而学问积累深厚；如楩楠杞梓般，早已享有卿相之才；如珪璧琮璜般，果然登为国家重器。不必像抱玉那样三次献上，便突然有惊人的一鸣。怎敢料想您屈尊顾念我的私情，竟先赐下盛大的礼遇？想尽陈说也说不完，铭刻在心中更为深切。回程安行先辈启 恭敬地审知您从科场脱颖而出。若不是下笔不停、直上云霄，怎么能够奋发作出铿锵洋溢的宏大对策，收获显赫壮大的事业？恭敬地想，某人是贯通变化的通才，经纶天下的杰出人才；当年在乡里已经试显仲容般的青云之才，如今姓名果然荣列郄诜所称的丹桂。将来必能稳步上升，另在要津显达。怎敢料想您屈尊顾念我的私情，竟先赐下盛大礼遇？文章想尽陈说也说不完，铭刻在心中实在深切。回李介经明行修启 恭敬地审知您从科场脱颖而出，在广庭中飘动冠缨，开始出仕，谨此庆贺欣慰。国家张扬阐明文物，提升尊崇俊杰，岂只是以考场选士来穷尽人才，也要到草野中访求贤能以慰藉百姓的愿望。鹤书从四方发出，蕙帐因此几乎一空。若不是穷究六学博大的旨归，揭示终身纯粹完美的操守，怎么能够激扬颓败的风俗，奋发通达的仕途？恭敬地说，某人学问足以经纶天下，见识穷尽贯通变化；竹箭般的美才早已在东南享有声誉，乡里的月旦品评素来很高。才华兴起如豪杰，不待多加评论，便与秀才、造士一同升进；一时光彩照耀，使众多士人以您为表率。怎敢料想您屈尊顾念我的私情，竟先赐下柔翰书札？铭刻在心，文辞却怎么也陈说不尽。代人写给张建昌的启 恭敬地审知您荣奉宸廷诏纶，很快回到朝廷名籍，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说，某官品格清正，才器远大而合于时宜；在昌盛时代奋发，历任优厚官职。出使两路之间，积聚九年的储备；持一方符节守护州郡，坐享周遍千里的恩赐。大家共同惋惜您在云路上折翼，果然听闻天子台阶飞来诏书。大人先在困顿中得到亨通，北方老翁最终获得后福。要津从此开始，公论一致赞同。我正私下为您的飞翔而欣喜，便先行屈身写此书信。永远怀念您的谦逊相借，只能更加铭记在心。回知府黄待制启 恭敬地审知您荣膺中书制诰，前往治理雄藩，安慰远方百姓，大快舆论愿望。恭敬地想，某官在朝廷闺阁中声望显赫，是学海中的高流；厚重足以镇定当世浮躁，公忠足以得到古人精粹。再次治理江夏，使人怀念不能挽留的邓侯；在千里豫章，又得到将要到来的杜母。适逢有幸亲近您的台范，便先收到您屈尊传来的书信。眷顾和恩遇将更加隆厚，铭刻之情也达到极点。正值暑热烦闷之时，还希望您顺应时令保养。问候赵给事启 自从与您的台范分别以来，又更换了一个年头。大厦将要落成，燕雀已经知道庆贺；青天无法看见，只能徒然披开云雾。我只是摇动向往之心，暗自仰慕您居官时冲和的德性。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厚，亲身贯通变化，见识洞达广大幽深。近来凭借足以将明事理的才干，很快担当封驳诏书的选任；承受当世不次之任，心怀古人最难达到的境界。将来因入青琐之闱而端正职位，在钧席之中为朝廷效力；我却远在外地，不能相见，只愿您谨慎调摄，以至于获得极大荣宠。贺新提刑朝散启 恭敬地审知您光荣承受允准之恩，改任并兼领使职，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说，某官学问深通于翰林文局，声望功业盛美；平生以忠义自持，所到之处百姓万物都受到恩惠。果然从郡守之任转而督理冶司，抚临数路疆域，发挥贤人的蕴蓄；还未穷尽一朝联事，而我这个拙陋之人已经大为幸运，实在更加仰慕您的典范，深切倚赖。谢鼎州知郡朝散启 恭敬地审知您已经说定出发日期，远临繁剧郡治，又屈尊先赐荣宠书信；我认识到这承载着您谦抑的私情。恭敬地说，某官风采力量敏捷强健，处理事务明快爽利。虽然乘熊轼的车暂时屈身治理一方，但解牛之刀刚开始便有充分施展的余地。等待听到百姓歌咏父母般恩德的歌声，晚些时候再告别符节诏书的启行。此刻还没有预料何时能面承教诲，只能更加企望而敬畏。代贺转任漕司启（转任提刑） 恭敬地审知您荣膺中诏，前往出任行台，谨此庆贺欣慰。恭敬地想，某官胸中充满嘉谋，意气激昂而仕途优厚；屡次试任繁剧使职，接连取得显著声誉。暂时持有严整的节符，吴地的雅俗很快便会更新；除授文书恰好到达，和气先已充满章滨。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将敬畏地听闻您的风范；数十座城池之广，也将很快承受您的恩惠。我错误地充任先驱，承蒙辱赐契交；一旦承受知遇，便能实现仰望之愿，只是欢喜踊跃之情实在深厚。代刘漕回兴国军朱朝请启 恭敬地审知您已经离开北方的鹢舟，返回南方的旧日服色；进入境内承受恩流，选择吉日赴任。我惆怅心中的情意还未能表达，您柔美的书翰却先已展开。礼遇厚重，感激和惭愧一同涌集。恭敬地想，某官机智敏捷，才识深广通达；勇于趋赴功业，竭力开创经世济民之道。风流惠泽遍及十郡，如今暂时使百姓失去您出行的车帷；仁爱惠泽施于一方，又使人重新认识班春画隼般的恩德。舆论仍在期待，您将很快接受宠誉褒奖。凉爽时令正当其时，愿您珍重保养。回知军内翰启 严密的省垣之中，官职人才空缺；浩大的计局事务繁多，恩命却误将我调拨任期，恰逢刚辰，奖誉很快随着柔翰飞来。先在铃阁中荣耀地使车帷受到震动。恭敬地想，某官是翰墨中的高流，簪绅中的华贵人物。鸡舌香的旧日气息仍在，记得您在西清任职十年的旧游；熊轼暂时改任南服，也取得一时最显著的功绩。公论仍然期待您，宠升可以指日而待。我正为此欢悦而收拾行装，只能仰望凝视、寄托目光。朱明时节即将到来，愿您的福履安康。贺正状（与吉州吴守） 恭敬地说，律吕如凤凰之声宣扬和气，星辰与龙旗返回应有的位置；在周阙更新百官常制，在汉歌标举正月初一。恭敬地想，知郡朝请容光绚丽如南方飞鸟，姿态凝重如东方竹箭；早年凭借水薤般的才具治理政事，检阅民间衣食，长久以来已经融洽于百姓歌谣。自从您到任以来，考课接连名列最优；如今开始临莅元日，理应有神明福祉聚集。某仍留在学宫任职，不能陪同举寿杯；只是有幸得到乡梓庇护，更加深切祈愿您长寿，欣喜与祝愿交织，文辞实在说不尽。我的下情实在无法承受，只能激切地祝颂到极点。贺冬状 恭敬地说，天之运行符合正位，阳气明盛而应时舒展；在严寒山谷中凿开坚冰，使温暖的太阳回到高远星躔。恭敬地想，知郡朝散风范整肃，才器深广通达；镇守邦国而安乐和悦，使百姓受到慈祥教化。虽然如庖丁迎刃解牛，仍然暂滞于岁暮；但如班固春日出行、画隼在前，预先使万物得到和气。正应当福禄有所归依，也是神明所劳勉的对象。我作为簪绅，忝列知交，又以桑梓寄托年命，相隔遥远，一杯酒尚未能亲自奉上以展庆贺。愿您笃厚地承受诸多福祉，我只能在今时为您祈祷。下情如此。谢升擢启

译我来到海角，渐渐远离您的使节旌麾；每每深深怀念故乡般恭敬地仰望您，却徒然增添了对书信往来的畏惧。望见南方的云便凝结思念，马上感到饥渴；惆怅于西园防备随从，仿佛相隔天涯。忽然岁月已经流逝，而迁延时日，书札也没有修成。长久地说起旷日未报之事，谁能承担责罚？再想到我不才，本来并非贾生、王褒那样才思敏捷的人。阁下每每以河南、蜀郡的名士来奖掖怜惜我，略去我浅陋平庸的一面，而以宏大之道相待；我滥竽充数，您曲意体恤我的奏技，甚至连覆酱的文字也允许我成书。您把我这随风飘转的蓬草从猛烈的风中扶起，使我有所搔爬；又俯视漏雨将坏的蚁穴，替我加以培土。您接纳北海那样笑傲的人，因满座宾客而收容我；又以荆州风流人物的雅量，仅仅因为一面相识便以为快。我的确孱弱鄙陋，哪里敢废弃戒惧之心？伏望阁下以安泰的气度镇定浮躁，以崇高的声名隐约自持。您换任郎曹清贵的职位，控制江表上游，在举手投顾之间治理万家，在谈笑从容的闲暇运筹千里。修明法制而平息喧嚣的诉讼，增长笃实之风而清除积久的奸邪。早已听到百姓盼望您到来的歌声，却还屈尊推行春日巡行。市燕之骨，想来不会辜负长途；假虞之珍，也将见到归还内府。水陆空旷，铃斋幽静深邃。伏愿您饮食加倍珍重，精神清爽。贺提刑转官启【代作】恭闻您光承厚重恩典，荣登显要官秩，暂掌郎曹而升任高位，议论都以此增添光彩，谨此表示庆贺慰问。恭惟某官气度严肃，才器深通，足以作为王朝制度的蓍龟，继承宰相世家的传统；洞察隐微之事，胸襟澄澈如水，申理滞狱，几乎使监狱空无囚徒。果然因长期历练而升进，恰好符合甄别擢升的本意。先前致贺的心情尚在，正仰望您高远严正的节操；接连获得非凡的恩数，想来不久还将受到另行征召。回谢知府熊待制启【代作】漕运官员将要办事，才粗略选得一个吉日；而我每每仰望您的风采，心中思念更深。惆怅于圆封的书信还未送达，何况您派来的急使已经先行拆阅，友好而礼意深厚，感激与惭愧一齐涌上心头。伏惟某官如飞龙簪临水洲，抚驾蓬山，承担当世无人敢做之事，心志达到古人未曾达到的境界。您以一麾出守邻近地区，并不逊于昼锦还乡的荣耀；千里之外听闻您的声名，已经极尽歌颂襦袴之治的庆幸。快慰的是您的容止声名即将相近，收敛庆贺欢欣的言辞，心中只是更加深切。跋涉奔波之后，愿您安适平安。回知郡贺上启【代作】漕运事务恰逢官期，急忙前往交接；刚开始删削整理，尚未有暇远寄书信，哪里是忘记您呢？只是柔韧的丝带般的书信先已到达，周密情意十分深厚。盛大的礼意想来正体现于您的高怀，灿烂的文章又曲折地显露于外。对于您的奖掖仰慕，只能更加郑重地感激铭记。即将办理繁剧事务，愿能承受您的保养和砥炼。回谢知郡启【代作】我在省曹中暂代缺职，冒昧厕身清贵之列；到江右观察风俗，常常手持严正的符节。正长久怀念您的仪范，哪里料到您这么快就把书信寄来？伏惟某官学问广博通达，才能坚强有为。您光彩照临数路的任命诏书，出自皇上的警戒之意；《卞篇》的诗句，已经传播在人们口中。想来您将遇到隐藏的犀牛般的贤才，等候倾听您挥麈清谈。敬畏这隆重的珍爱，只能希望您保养身心。回通判启 您远持龙节，出外施布宽厚恩德。我本在斗牛星宿之上，却惭愧地承担烦劳使职。恰逢选定吉日办理事务，承蒙您在预定日期之前先行垂问。和蔼的声容，已经光彩地留在绢帛书札之间。思念至此极其深切，濡染笔墨又哪里能写尽？遥想您披拂清风，努力谨慎地履行职责吧。《龙云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五 宋刘弇撰 书

译《上曾子固先生书》先生阁下，如今推论文章、选拔锋芒，能够独擅天下才艺的人是谁呢？向学士大夫们征询，必定会说曾公就是这样的人。假使学士大夫都能知道阁下所作的文章，那么我刘弇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可是如今他们只是说曾公文章独擅天下，却根本不深入了解其中的精微，那么我即使想不说，能够吗？大概世人都是科举出身，只知道阁下能写文章，却不知道阁下之所以能写文章，并不只是会作文，关键正在于善于变化。假如只顾眼前而忘却长远，只拾取旧事而不探求新意，正要给车轴涂油向东行进，却始终不收回向西踏出的脚步，那就穷尽了，哪里还能成为完美的文章呢？我认为要真正了解阁下的文章，必定没有比我更容易的；请让我摘取其中一二，姑且妄加商榷，想来一定会有相合之处。文章的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即使博学的人也不能全部掌握。那么面对这种情况有一条道路，就是变化。自从质朴的文风散失以来，谁不是从事文章写作的人？其中反复出现、层出不穷，即使房屋一间接一间、两边并列，也仍然不能穷尽它们的实际情形。不过大体有四类：经、史、诗、骚，而诸子大概不在其中。这也都没有离开变化，而且已经是经书的作品了。即使读诗的人仿佛没有读过书，读书的人仿佛没有发生变化，他读《礼》和《春秋》也同样如此，难道只是句读如此吗？它们取名、布置义理也同样如此。《禹贡》记载大禹治水，向北到达、向东渐进，估计往返不下数万里，脚所到达的地方有多少，亲身经历的事情有多少，可是首尾不过一千多字。到了左丘明为经书作传，把它分条编成年表，篇幅扩大了几百倍。司马迁撰写本纪、列传、世家、书、表，又扩大了一倍。后来有班固、范晔以及《晋阳秋》《魏略》之类，篇幅又扩大了，却并不妨碍它们成为史书。诗的形式很简约，最初一个字的，如“肇禋”；后来三个字的，如“卢重鋂”；又到五言的，如“赠之以芍药”；更有“谁知乌之雌雄”这样的六言诗；从汉代发展到唐代，又有七言诗，却并不妨碍它成为诗。《离骚》的文章，本来就不同于《招魂》；《招魂》的文章，本来又不同于《大招》。流变到扬雄、司马相如的华丽赋作，也无不各有不同。经、史、诗、骚，它们每一次变化就是这样。古人中徜徉放任、不拘根柢的，大概没有超过庄周的；但到最后收束归纳起来，仍然有《天下》一篇。贾谊的文章，如《陈政事疏》一篇，拘束于世俗事务，不过像浅陋的申不害、韩非；等读到《怀沙》《吊屈原赋》，直到想要在尧、孔之外另立畛域，直接要同这个世界以及那没有终极的存在一起遨游，这才叫善于变化。这大概就是韩愈所说的“只是务必去掉陈旧的言辞”，陆机所说的“害怕被别人抢先说出我的话”吧？两汉以后，唯有唐代元和、长庆年间的文章被称为具有前代的气骨，为什么呢？因为懂得变化。像李翱、皇甫湜这些人，尚且遗憾有所未尽；再往下便如虫鸣鸟叫，经过耳边便消失，大概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韩愈的文章，像六条龙解开车马的羁绊，放足奔驰千里，逸宕之气越发强劲，真是超脱尘世、绝无拘束。柳宗元的文章，像蒲牢撞击鲸钟，又像骁壶跃出劲箭，雄壮伟大，气势勃发，初看并不留恋玩味，却喜欢写凄惋悲苦的辞句，大概是骚人的后裔吧？李翱的文章，像宝鼎出于汾阴、石鼓迁到岐阳，郁郁然有古意，所欠缺的是韵味。皇甫湜的文章，像重重山崖束住急流，飞雷劈破石柱，承受它的人都会惊骇，却几乎没有和润之气。吕温的文章，像兰木屋椽、桂木栋梁，质地并非不美，只怕不会被杞梓之家的贤才所收录。刘禹锡的文章，像剔除荆棘之林，彼此映发，却独独欠缺茂密。权德舆的文章，像端庄的女子和庄重的士人，能够自我检束警戒；但没有媒介引荐就会受阻。至于阁下的文章，则空阔而能周遍，明亮而能照彻，收敛自持，仿佛有所等待；幽深缥缈，似乎不能把握而取得。用果断激发它，却不失于尖锐；用逸宕驾驭它，却不至于放纵；用严肃振起它，却不伤于孤介；用冷峭洗练振发它，却不过分洁癖。它和平淡泊，却不是一味迂回委靡；它怜悯哀伤、含怨蕴愤，却不是单纯骚体的感发。大概从六经以来，各种史书、诸子百家，直到《山经》《地志》、佛教和老子的书，以及翰林文士的文章，在阁下那里都贯穿而大略穷尽了。至于长篇吟咏、短篇文章、尺牍寸札，音调清洒脱落，大多有奇妙趣味；文采丰厚而考证广博，意趣不断涌出，义理更加畅达，真是博大之人的言语。若说它的形貌，就像白玉田里处处浑然未琢的玉璞，像青翰客般秀丽挺拔，像天马回首时筋理飞洒，像高松摇曳般真率径直尽情伸展，又像炙烤的车轴环环转动，运转而没有穷尽。又像善于疾驰搜捕的人扼住猛兽的颈项，使它的筋膝断绝；像锯齿交错排列，起初似乎彼此龃龉，最终却互相承接；像荀子的辩说，车辋与叔向的辨别，像劳薪易牙的裁断，像淄水、渑水那样，不能用不合道理的说法混入其中。唉，这就是曾公的文章吗？这就是我对阁下有所见识的原因。我涉世不够圆融，从前谁会说阁下不会因为我过于疏远而拒绝我呢？后来您见到我，稍加省察便予以匡正，难道是我过分赞誉您吗？有人见到您并受到取用，便趁着一个使者往来的机会，向北奔赴京师，急切想置身门下，使自己同贤才子弟交游。因此，即使是我，也认为这是日后的愿望；确实有这样的愿望，就不能不求实现。我冒着不可测的汝水、汉水，奔走一千多里到襄阳。此时此刻，免去了入谒的艰难，也不必在门屏之外等待，一天之内便能同您相见，难道不是幸运吗？假如我沉默不言，混同于众人，那么阁下将同谁一道进用呢？谨借这次机会把一二看法写下，究竟是把我收录，还是弃置？只听从您的命令。冒犯台阁的威严，俯伏等待罪责。不宣。弇再拜。

译《上曾子宣枢密书》枢密中大阁下，熙宁年间的治理，光彩至今仍在；这实在是君主与宰相万世难逢的际遇，明显的成效绝非偶然。开天合地，上承唐、虞、三代，下视后世，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后来制定法度，如同神宗皇帝，深切恻隐而真挚周到，清理洗涤积滞废弛，更新长远规划，不因异议浮论而摇摆改变。取法先王和孔孟，举动都符合深远的圣心，然后才停止。朝廷谋略和国家计策，如同王安石。那时您进而得到天子的知遇，旁及宰相的援引，出入玉阶、承明殿，同佩玉曳履的人并列而名震一时。任事的大臣不过二三人，而阁下就是其中之一。士人中可有像贾谊陈述政事、刘向竭尽忠诚那样，能够预先忧虑、回顾思考，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人吗？若找不到，必定会说曾公曾经议定某事，天子认为能行，宰相认为便利，后来施行于民间，果然如此。士人中可有论列政事，像严助入籍奏对、吾丘寿王筹划方略那样，侃侃而谈、言论纷至的人吗？若找不到，必定会说曾公曾经议论某事可否，天子没有改变它，谏官御史也不能夺其议，后来施行于民间，果然如此。大体上，开创事业、建立功勋的大臣，大多严峻刻薄、深刻中伤，流于诡诈机巧而薄情寡恩。可是阁下所到之处，却运用宽恕之心。那些得到君主专宠的人，只看我的话是否急于迎合君意罢了；而阁下所到之处，却保存着公道。由此看来，阁下确实没有辜负熙宁年间的君主和宰相。等到时运变化、事情迁移，议论者竟不顾成效如何，反而施展私智，追悔前日，把有些大臣连同先朝不可更改的法令一并私下议论，再无顾忌。圣心和贤臣的事迹，明亮得如同悬挂的日月；王安石的学说，不用比较也可知其是非。然而攻击它的人，简直像清晨的阴霾、久积的妖气侵蚀光明；一时的浅薄世俗之人又都忌讳研究他的学说。当阁下与大丞相亲自共同处置这些事情时，屡次受到折挫而再三推拒，却始终没有稍稍贬损自己；仍然像玉经火炼、铜辨燥湿一样，坚定扶持固守，历时十多年，直到今日，又有谁能做到呢？由此看来，阁下确实没有辜负熙宁年间的君主和宰相。如今仁圣在上，幸而恢复先帝的伟大事业，给天下的恩惠十分深厚，开始擢用二三位大臣，而阁下又是其中之一。如今的君主和宰相，就是前日的君主和宰相。看他们素来有谋划和贯通，视成效为真实不欺；阁下既然能够不辜负熙宁，难道肯在绍圣年间苟且从事吗？想来天子将充分发挥阁下的长处，驾驭一世吧？仁寿之势若不停息，西枢几乎就要安稳就席，东府也将到了得志之时了。某谨以此表示祝贺。某生于庐陵的偏僻小城，才能同不加雕琢、自我修饰的人相比；文学和吏事，只取得众人微小的成效，未能远远超过他们，便已不足以自列于士林了。至于区区家世，孤苦衰败，只能勉强供给衣食，又哪里值得拿来玷污左右呢？所以都略去未曾谈及。只是认为阁下的德望冠绝一时，平素心志以古人为期。从前虽然不能亲自接受您的教诲，然而思念您几乎片刻不离饮食，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和头发如霜的老人、黄口小儿，一同编入清平时代的幸运百姓，受到阁下的恩赐，那么在某看来似乎已有所增益。诚愿有一天能移席而立于高崇峻峭之地，您的顾盼、青春般的谈吐和咳唾都如霖雨降下，那么像我这样不肖之人，也不过是钧器上的一块泥、冶炼炉中的一块矿石罢了。它究竟幸运地成为干将、镆铘那样的宝剑，还是不幸地把形体播散在瓦片砖块之间，都还不可知。那么凡是这样前来拜谒的微末之人，知道自己将不能逃脱必然受到陶铸了。能够在造化未曾到达之处施展创造手段的，只有王公大人才能做到。过去所作的古律诗、歌诗以及杂文，勉强可以借此进呈，已经分列为别编；谨把它们当作野芹、羊枣和所谓菖蒲腌菜，哪里敢认为正好投合阁下的嗜好呢？如今贵人对待宾客疲倦时，门卫阻拦排列一定十分严肃，而大厨中的肉常常有余。负责洒扫的人笨拙而守门传谒，便聪明能干地替他们解释说：门卫森严，是因为主人喜欢自尊；大厨肉常有余，是因为急于保养身体而懒于应酬。洒扫者笨拙，则车马踪迹更加稀少；守门传谒者聪明能干，则长于拒绝闭门，士人便不得通报。若是喜欢宾客的人，情况正相反：坐席常常破旧，将命传话的人轮番称赞、交替通报。士人的马不拴在马厩而在外面等候，传递命令的人便疲于奔走。于是又替他们解释说：坐席屡次破旧，是因为宾客展礼居多；传话者轮番称赞，是因为接引更加尽力；士人的马不在马厩，是因为路上的宾客众多；等候传命的人疲于奔走，是因为前往的人唯恐落后。唉，这是盛世的事情。按照我今天所看到的，阁下正有这种情形，而且远远超过常人。况且大臣承担安定宗社的责任，所缺少的并不是富贵，而是人才。因此说：上等的大臣以人才辅佐君主。愿阁下把这件事贯彻到底。我将在文章末尾再次替宾客说明这些道理，献给您。冒犯您的威严，俯伏等待罪责。不宣。某再拜。《上许左丞书》【许冲元】尚书左丞阁下：士人不能自重，在时势中沉浮升降，已经很久了。士人不自重，名声就容易污损；在时势中浮沉升降，所投奔的门路就不会选择。名声容易污损，所以世人不知道我的可贵；所投奔的门路不加选择，所以踪迹还没有亲近，疏远他的人便接踵而来。以容易污损的名声，投入不加选择的门路；以不被看重的自己，面对接踵而来的疏远。如此看来，在时势中浮沉升降，对于不能自重的士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战国时代的士风实在太不振作了。士人一概轻薄败坏，把自己看得只像犯错的卑微百姓；至于所到的国家，就像射出的箭正好射入靶心，哪里还会选择？齐国君主早晨接纳一个人，鲁国的士人晚上便奔赴而来；楚国君主晚上重用一个士人，赵国的宾客早晨便到达。张仪、苏秦、楼缓、苏代、陈轸、犀首之流，直到车轮磨损、双腿秃瘦也不后悔，把身上佩有数枚印绶看作尊荣，把穿草鞋、挑雨笠看作能事。更有甚者，弹剑铗以求引荐车马，宁作鸡口而不作牛后，还嘲笑处在末位的人，难道不是既可羞又可怜吗？也可以稍稍停止这种风气了。然而揖让洗涤、割肉、持扫帚、充当相门役卒、穿鞋在雪中奔走的遗风，到汉代仍然存在。这些人幸而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万一遇合，功业的卑劣可以毫无疑问，而名声也会随手化为尘土消灭。

译至于那些士人中卑劣、懒惰、有缺陷而低贱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家在江西，出生后便甘愿接受一块土地而做平民，年龄刚到求学之时，人们已经笑我孤独寡合。我同蜗牛一样蜷缩，同蛴螬一样蛰伏；等得到一个官职，比起众人已经落在后面，而嗜好拙陋的习性反而日益加重。高门华屋，我望见而经过的有多少处？一时显贵的官员中，没有相合而我又未曾乞怜求宠的有多少人？然而我还自以为差不多可以了。可是通达时并不奢侈，获得的又不能补偿失去的；道路遥远而车行迟缓，风势高急而鸟飞迟滞。于是乡里人追究我从前的过失，士友中同我往来的人又在后面敦促逼迫，甚至把我比作孤独怪僻的人，却根本不知道我的内心。我不只是要把那些不能自重、随时势浮沉升降的士人作为鉴戒；凡是像我这样拘谨自守的人，本来都在等待一个适合自己愿望的机会，姑且出来一次。阁下通晓常变之道，声名高薄直达天渊。有一天较艺而取得天下第一，就像善于承接蝉的人随手拾取一样；后来历任内外，屡次更换事务。至于东府的高崇峻峭、千椽百柱、居于半空之中的建筑，阁下已经一再进入其中了。况且皇上回转圣眷，加以天子的奖赏，不过二三位大臣，而阁下就是其中之一。这也正如凤凰在韶乐中起舞、麒麟安处苑囿，出现在我宋，足以让众多士人争相观看并以为快事。天下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都在等待太平盛世的到来。我怎敢不把过去守株待兔、刻舟求剑的愚见移置一旁，而在今天怀抱振衣弹冠的志向呢？所以我冲破寒乡、激发懦弱，毅然改变计划，正是从阁下开始。伏望您诱导并提拔我，使我能够在公卿之间通报姓名，或许可以像跛驴驾着下等车蹒跚而行，游历于九轨的大道吧。我过去所作的古律诗、歌诗和杂文，汇成一编，私下把它比作《折杨》《黄华》一类下里巴人的曲子，谨持来作为台席上的礼物；若不因它混杂浅陋而废弃鉴赏，那就是我的大幸。不宣。某再拜。《上叶舍人致远书》太史舍人阁下：伯乐在碣石之间放逸了一匹马，乡里有人得到它，便用绳网把它牵回去。这个乡里人平日熟悉的，都是肌肉松缓、筋骨驽钝的马；得到志在驰骋道路的马，又哪里见过良马呢？于是便把它同桑树落叶、篱笆废墟旁的马混在一起，同拉车的驹马、磨牝马，背负粗袋破囊的牲畜，以及三羸五驽、跛驴、駏驉等生死同价的畜类混杂在一起，多得数不清。给它吃腐败的秸秆，喝泥水积潦，饥饱没有定时；蚊虻一齐攀附叮咬。马自知失去职分，开始仰头悲鸣，低头踉跄，仿佛背负重大罪责。其他马有时侵犯它，它也不计较。一天，它气血奋发，胸中愤懑向外鼓张，抓起泥土，扯动缰绳，像是在伺机逃走。众马以为它只是在嬉戏，却不知道它的志向在于奔驰千里。正要对它低耳摩颈，发出嘤嘤声亲近它时，它却拗怒地退立，仿佛不可侵犯。它喷着唾沫斜视一眼，病弱颠仆的马有五匹，冲破马群、撞破脸面逃走的有七匹。跛驴、駏驉之类全都躲避退缩，魂魄丧失，气势全无，羞惭得不敢抬头看它。自此众马失去根据，马群大乱，不到一年，乡里人的马无故损耗了一半以上。后来有一天，乡里人的儿子试着把它牵来乘骑，长子被它快如曳电般的速度弄伤，中子跌倒，小儿瞪眼惊叫着逃跑，几乎不能脱身。乡里人大怒，用绳子缠住它的嘴、绊住它的蹄子，鞭打并斥责它。把它舍弃在南边近郊，任凭晨风暮日侵袭，生机惨淡；乌鸦、老鹰成群聒噪着从它身边飞过，尾鬃焦枯秃败，耳朵塌垂、眼中生垢，尘土侵蚀着它的创伤。没过多久，马中仅存的，也只剩袋子般的骨架包着皮，和折断的树杈枯枝没有区别。偶尔有柴车、牛铃、坎鼓经过，马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当作和鸾之声。于是它咬裂络头，挣断绊索，抖动鬃毛、扬起尾鬛，脖颈和脚跟都跟着节拍奔驰，长鸣着奔向那声音，仿佛将要重新接受驾驭。它取道而行，召唤风云，顾影自怜。乡里人仔细看着它说：“唉，这是不祥的畜产，大概会给我留下灾祸！况且我把它捆缚、绊住，鞭打、斥责，每天让它远离甘美的水草，晚上又除去马厩的华美鞍具，不给它加上服乘之物；骑马的人对它收回目光而不再过问，本以为它早晚会彻底忘却同类而跌倒，日子大概不远了，怎么还会这样！”于是告诫儿子更加用力地斥打它。伯乐听说后，从姑余山以西，裹好粮食，提起衣裳，脚上磨出重重老茧，追寻逸马所在而去。见到它便哭着说：“天啊！竟使你到了这种地步！这件事我也有罪。”回头让仆役用百金赎回它，准备兰汤十斛给它洗浴，喂它麦和粗粮，又给它剪剔、搔爬，除去污垢，使创伤重新显露出来。伯乐退下后对乡里人说：“它的筋脉飘逸舒展，膝骨隆起如团曲，紫色的光彩耀眼，口中吐出红光，尾巴像云彩和扫帚，耳朵像插竹，牙齿平整而汗沟深长。在我的马中寻找，完全没有一项不相符。这几项是天下良马的资质，却不是普通国家马匹的资质。这匹马不奔驰在昆仑山丘，却反而把它拴在桑落树下；不喂它青玉般的青草，不饮它白涧清泉，却让它吃腐败的草席、喝黄色积潦。每天限制它的咽喉，驾驭乘骑它的又不是造父、韩哀来执掌缰绳，而是交给愚昧孱弱的孩子。在同类之中，同它相处的不是白兔、晨凫、八骏的后裔，却是跛驴、駏驉、瘦弱的下等牲畜。那么这匹马怎么能不斜视呢？它偶然长鸣，也只是表明自己的志向罢了。骤然得到不祥的名声，被斥责而不让它驾御，也已经太过分了。至于捆住马嘴、绊住马脚，仍然是对待我的马，只是它的形体更加衰败了。被不懂马的人折辱，也已经太过分了。因此四方怜惜马的人，不责怪乡里人，反而责怪伯乐没有及早赎出它。如今阁下的文章、学问、道德精粹完备，本来就是一时闻名的人物，也正是士人的伯乐。假如有这样一个人，遭受困顿坎坷，历经百般变故，从泥涂中出来，大概比这匹马还要悲惨。” 至于他所负有的才能，也并不逊于良马；然而提拔他不必等到从姑余山赶来，赎取他也不费百金。阁下似乎坐着就可以得到这样的人，您是否也有意于此呢？不然，实在恐怕世上懂马的人有一天争先把他取走，那么对阁下而言，他不过像市场上的牲畜；难道不使驵侩伤心，使养马人留下无穷遗憾吗？不宣。

译《上陆农师书》给事阁下：从前孙仲谋凭借天时，利用人的间隙，突然占有长江，自称拥有天下三分之一。于是豪迈卓异的大臣，时常有陆逊这样的人，确实成就了他的事业：向西消灭荆楚，向北挫败曹休，击败刘备；刘备在夷陵最终死于白帝城，陆逊的功劳居多。陆抗斥退宦官，预先参与谋划吴国事务；孙皓后来必定被晋俘获，这些都可以考察而有征验。陆逊同羊祜结交，使敌境安定，当时人把他比作华元、子反；君子长者的风范，有足以尊尚之处。陆机、陆云才华卓著，能够继承先业；张华听说后争相征召，见到他们便心醉。他们的文章又瑰丽奇伟、刚劲纵放，飞扬超逸，仿佛不是从人间来的。所以说平定吴国的战役，利益在于二陆；他们光明显著、令人爱慕，就是如此。可是从陆逊往下数几代，都是吴人，吴人直到今天谈到门第，大多归于陆氏。为什么呢？吴中的气象比其他地方最为优胜，层层山岩、深谷沟壑，高耸山峰、飞架的山道，丘陵平地的起伏，鸟道樵林悬挂空中；大的腾涌迫近，小的盘绕如带，交错的像棋子分布，聚集的像手指攒列。飞烟蒙雾，云日交融，彼此在朝暮明暗之间遮蔽、吞吐、聚散；重重湖泊洒布其阴影，大江截断它的一角。楩木、楠木、杞木、梓木，以及豫章的老干，直冲云霄，弯挠云气，不会夭折于斧斤。其余还有翠鸟、锦鸡、雉鸟等可以用来陈设装饰的丰富物产，篠竹、簜竹、琅玕、芦苇、蒲草，鱼、盐、髹漆等充实无缺，不必向外求取。中间有玉室璇台、霞标赤城，天窗般空明的景色和嵌入山石、险绝奇秀的石桥，是应真往来的地方，也是仙灵羽客筑室上下的所在。因此天台、四明、雁荡、稽山，以及洞庭、松竹山水之名，凭这些冠绝天下。生长在其中的人，禀受淑美灵秀之气，资质往往纯粹清明，常常如古人所说，同会稽的竹箭争胜于东南美景之间。自汉代以来，间或有人才出现，但最终没有谁能比得上陆氏的盛大。由此说来，陆机、陆云以上，确实是三吴的望族之士，而陆氏又是其他家族中的望姓吗？时隔千年，很少再有继承者；急忙踏上高远的道路，凌空而行、绝尘而去，却没想到今天又在阁下身上见到了。阁下的才能可以同古人并肩，学问同六经内外相通；正要进入重要职位，又恰逢清明盛世，慰藉众人的期望，本来就有深厚基础。您将理清头绪、剖析群疑，整顿衣襟而成就事业。自从孔子、孟子去世，一千多年之间，中间不幸沉溺于冗杂琐碎、不合根本的传注，又同驳杂的内容揉合在一起，加上诸子各自私见，于是圣人隐没，神明远去，日益无法考察承继。求学的人，譬如虫蛀木头，只知道树皮外面，却不知道其中另有滋味。于是王荆公开始以精纯完备、举世无双的学问，剖开顽固的阴暗，把它揭示在光明之中，而阁下又继承了它。于是学者知道有宗师了。您的辩说倾动天下，书信如天河飞流；文章写成，京城的纸张纷纷传抄。您所涉猎的，大概从《山经》《地志》、牛医马式、《齐谐》《急就》、浑天、周髀，以及稗官小说，到翰林文士的文章，没有不大略具备的。您所阐明的，即使是尺牍寸札，也足以契合大道；即使陆机、陆云重新出现，也没有谁能拿他们的文章来替代您的文章。然而考察您的时代相隔如此遥远，而您的卓然特立又有这样的实证，那么阁下难道不是真正没有辜负陆氏吗？以我这样的不才，虽不足以追溯根源、帮助发扬万分之一，但私下仰伏在您的风范之下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可以借以进见的东西，才敢拿这些话献给阁下；至于怎样进退，实在冒犯台阁威严。俯伏等待罪责。不宣。《上张天觉学士书》运使学士：熙宁年间的治理，直到今天仍然光彩盛大、显赫明亮，伟大得逼近古代，成为盛世中杰出伟大的人物；究竟凭什么能达到这样呢？因为天子圣明而人才得到任用。朝廷之上，早晨上奏，晚上便下达诏令；留在朝中的人讲求整治，起用者则解除迟滞；后来者激发凌云冲天的气概，奋发而有飞扬的才略。九卿、三公等人和谐肃穆。君主在法宫蓄养精力，空置正殿，低垂前旒，煌煌然为急切求取人才而不停止。在这个时候，能够明目张胆地论列政事，慷慨激昂地求得像贾生那样的人，有多少呢？诸老在清闲之余，才智谋略纷纷汇聚，能够求得像吾丘寿王那样的人才，又有多少呢？天子的心意未必全部如此，那么相差岂止像牛毛与麟角一样悬殊？有一天执事您拂衣起身前往西蜀，身佩槐简、腰系绿色绶带；这样一来，一个官职便成了极其疏远、无法施展力量的位置。众人相互辅助，替您先后奔走，于是一时之间您显得尤其孤立。等到您吐露胸中的寄托，抒发凭吊古人的情怀，在平步升进中显露光彩，不到一年，履历清要紧要的职位，骐骥般飞腾，风云如同铺展，道路通畅，徐方安定，指日便将远行，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所以熙宁年间能够得到像执事这样的人，实在不会很多。您的学问以六经为渊源，旁通百家，是董仲舒、刘向、刘歆那样博古；笔端刚开始写下微小篇幅，气势却压倒万钧，卷起波涛、收束巨澜，末尾的力量仍然雄壮，这正是韩愈、柳宗元那样笔力强劲。校正错讹，鉴察人物，没有什么不相应；其实就是子将品评人物的月旦，以及班固评定人物的九等。于是天下人盛然知道有张公了。虽然如此，这本来就是执事应当做到的。至于您心胸明白空旷、磊落开阔，连细小琐事都不留在胸中，大概是通达之人穷究事物、豪杰特起者迎接万物而不拒绝的结果。既然获得的很多，取用起来又不劳苦，那么造物者大概真的是偏爱执事了。按礼节不能随意谈论别人，我却曾私下担忧，古人所谓大臣，有的失于心胸狭窄，有的失于欺诈虚诞，有的失于受挫而不通达，有的失于柔弱迟疑。心胸狭窄，所以嫉妒而少宽容，田武安就是这样；欺诈虚诞，所以言语浮漫而成效差错，朱博就是这样；受挫而不通达，所以刚愎怨怒，无所不至，汲长孺就是这样；柔弱迟疑，所以屈从折损、卑琐因循，对世事没有益处，贡禹、薛宣、韦贤、匡衡就是这样。这些人只是没有懂得大体，全都把忧患藏在心府，把逼迫当作居处，哪里值得拿来同执事相比呢？所以我对执事有意仰慕，确实正在于您天生的资质。人见到深渊便想洗濯，望见扇子便怀想清风；同至人相处，洒然之间便不知道鄙吝之心已经离去了。伏惟您是当代的法度，后进的领袖；我即使连夜舂米、委弃鞋履，也不会趋赴燕地、奔走越地而来。若能使我手持扫帚而越过前导的旌旗，宛然置身桑梓附近的村墟，那对我来说岂不是幸运吗？至于把我浮泛的器量加以积蓄，把我的心灵加以牵引，也不过是空自占据执事方寸之间的一点地方罢了。我这次来，似乎并不是悠闲从容、随波逐流之人；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不宣。某再拜。《龙云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龙云集》卷十六 宋刘弇撰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