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学文集卷一

译寒食时节春光正好，夸赞小小的宴席应当不会辜负芳春。高谈清论，且喜彼此挥动麈尾；赌酒又何必一定要画蛇添足？泼火雨过后，满眼青色滋润；落花被急风吹得红瓣纷纷斜落。幕府中有客人应当正在惆怅，今天的赏花宴全输给了太守之家。秋日在天平驿书写见闻 孤独的驿馆无人安慰寂寞，感叹时事，心中情怀随着楚地旌旗纵横摇动。万物一接触到秋声便或早或晚发出声响，远空的肃杀之气逐渐消散衰败的鬓发。已经像潘骑省一样年老，壮志却仍羡慕霍嫖姚。向江水发誓、奋勇报国是我家的事情，只是不能提起兵戈来平定邪祟妖氛。济水上夜间停泊，寄给杜秘校 十幅蒲帆，一根竹篙，随流逐浪，我的心却劳苦。远处行程尽是烟水，秋日的光色也在远方。半夜星河灿烂，天气高爽。正想着黄陂水面多么浩渺，可怜禹渎更加深广。仍然欣喜明早能够和您相见，愿意奉陪清谈，以排遣郁闷。经过剑池【皇祐元年八月晦日题写，当时以秘书丞身份任广东提刑，经过此地】巧匠是哪一年冶炼的，经过百炼的金属和宝剑，如今钟离、干将、莫邪的锋刃都沉没在这里。剑气直冲牛斗，虽然难以遮掩，却要遇到张华、雷焕才会被寻得。神物恍惚难以穷究，远古宝剑已经远去，空留下曲折深潭中的波澜。即使是铅刀也勉强想要磨拭，却只能怅望西山和华阴。作长句送春呈给李泰伯【当时在袁州】整日迎风举着酒杯，在宜春台上送春归去。已经看见绿树浓荫静谧，仍有残花轻轻飞舞。任凭岁月随手流逝，功名未必会违背心愿。我因为客中任官而居无定所，今后的相聚如今看来也恐怕稀少。送潘华阳 河阳苗氏后裔中有杰出人才，年纪轻轻，声名已经震动朝廷。您与我一样同受月桂之赐、同登科第，山涧松树般的人才却被借来沉滞于属僚之中。金牛道打开道路，却有秦川险阻；笮马前来朝贡，汉使还在遥远的地方。想到您在刀州遇到知己，便会从平地登上云霄。防子庙 亿万夷人陷于困苦，只有独夫纣王。惟有您先见到良策，为了行仁义，起初想扶助商朝国运；离开商国，最终能够开创宋国都城。难道甘愿因进谏而死在刑具之下，受髡钳之刑后仍免不了成为官府奴隶吗？千年享受庙中祭祀，应当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懂得退让、懂得灭亡，才是圣人的门徒。寺中有四处绝景，其中之一叫灵岩。我因为赴任经过这里，得以在此解下马鞅停留，于是作下拙诗，来记载这次行程。常常想来寻访灵异的踪迹，却因行程艰难，直到回程才停下车马，在这里盘桓。松风引来磬声，僧斋显得清冷；石上流水环绕堂屋，客人的梦也感到寒凉。圣人的著作自然和《尧典》一样广布。【寺中有偃盖松、白鹤泉，并收藏宋太宗皇帝御制御书。】古老的碑刻仍然是魏朝所刻。最爱山色正对楼阁，景色极好；想离开后还要重来，凭栏再看一回。赠给同年商水连尉 科场上彼此相知最有情谊，去年一同应试便一同获得荣耀。仙人的名籍也要让梅福，典册文章却使马卿滞留。哭泣献玉的眼泪已经收起，不要再积累怨恨；掷金声的词章仍在，已经形成蔼然的新声。公卿们喜欢把人才招致台阁，不要让自己徒然劳苦，生出浩叹。依张兟秀才寄来的诗韵酬和 一见面便相知，情分并不因相隔遥远而改变。凭借驿站邮传寄来的书信，劳您封缄题评，反而更加增益情谊。品评文章的优劣，雕琢文辞，哪里曾经补足我的浅陋容貌？您穿着官服随行，正得意地乘朱轓车出任代理太守。我却心中劳苦。【我正权摄郡中事务。】在西斋约定讨论文章的事尚未实现，早晚还要重新亲近太锷般的锋芒。明水镇水陆禅院 是谁选择了这座精美的佛寺？它像画成的屏风。四面山色和泉声相伴，乡野僧人看惯了这些景色，内心应当快乐；世俗客人偷偷前来，连骨骼也仿佛清净。晚风刚刚回旋，吹破香篆的烟气；晓云才散，蜡灯显得明亮。吏人不要奇怪我徘徊得久，我自得闲情，正好减轻了做官的心情。龙图范给事将要服满禫服、解除丧服，修治坟茔区域，并依山筑室，于是书写胸中感怀，让无择续作和诗，谨依照他的韵脚作诗。采摘阶前的兰草，背负奉养双亲的责任；思念早晚省视双亲，哭泣度过晨昏，三年服丧期已经结束。先王制定的礼制如此，白天将要承受圣主的恩德；功名成就，自然如同周代柱下史老子。谁还记得违背君命的进谏者鲁国臧孙？在山涧隐居，即使说是快乐，也只怕会陷入泥涂，远方村庄的书信已经送来。田四秘丞通判镇戎军 身上系着茜色绶带，朝廷的官章尊贵；手中拿着芝函，新的帝命已经降下。东方朔上书，曾经自己推荐自己；祁奚从外部举荐人才，果然能够识人。【田公前年参加运筹决胜科，如今由侍读李侍郎保荐，被召试后列入等第，于是领受此任。当时西北正在用兵。】暂时运筹帷幄，跟随征西将军；手持书囊归来，仰望北辰。我也怀着抵御戎狄的心情，羡慕您高举旌旗、乘坐朱轮。官场情状 世态人情毫无缘由，却终究都已熟悉。自从做了俗务官吏，便少有清谈。难道是忧虑官场处境完全萧索？只怕人们的议论足以达到二三分。玉勒骏马已经辜负，不能再寻访清晨街道；锦鳞鱼儿仍然令人想起秋日潭中垂钓。公务之余自然顺从疏懒的性情，任凭嵇康说有七件事不能忍受。哭郓州孔给事【二首】多年出入宫禁，侍奉紫宸；频频上封章进谏，触犯皇帝的威严。杼投井中，竟被慈母疑心；折断栏槛而死，最终还被记作正直之臣。阙里忽然惊闻歌声，洛阳拄杖而行，从此哪里还能再见到埋轮的张纲？师门中为他痛哭一场，衣襟尽被泪水沾满；实在为这个明时失去正直之人而悲痛。圣孙家世代承袭衣冠，夫子在朝廷上享有美好声名。报国的志向坚定，存心光明正直；竭力辅佐君主的心情急切，赞助国家达到太平。您在朝廷上抗疏进言，忠言传遍各郡；任职之处推行惠民教化。可惜没有享受长寿，也没有得到充分重用，终身留下遗憾，辜负了苍生。夏州叛乱 羌族寇乱必须诛灭，使圣上忧虑；出动十万军队，拥护勇猛的将士。朝廷任命将领，士人聚集的诗书之府也参与谋划；朝廷重臣在廊庙议论用兵，帷幄之中筹策战事。愿像舜的后代舞干戚，期待整军凯旋；愿像汉代臣子投笔从戎，等待建立封侯功业。愿继承周宣王六月出征、保存周代雅乐的声威，歌颂国家的谋略。寄给澶州孙司理 明道二年，我们四人一同参加夏试，两次都考中登科。只有您出身孤寒，却十分辛勤；我惭愧地窃取了许多仕途机会，如今奔走各处，各自在功名场中。出仕和退处时曾经彼此交往，感叹今事、怀念旧日，百无聊赖，不觉面对秋风放声高歌。送孟湘虞部赴京 考中科名如同拾取芥草，任职三虞；才华卓异雄健，与众不同。处理政务使人惊叹，如今又终于以谈论兵事见长，自比古代的孙武、吴起。已经看见您居丧守庐，内心深切地表达哀痛。【孟公近来正在为先父服丧，哀毁超过礼制。】服丧期满重新系上官印，按时趋朝，不会像冯唐那样徒然白了头。汉皇如今正渴求美好的谋略。送刘进士游边 北风震动大地，雪花明亮。去吧去吧，料想您将指向戍守的城场。藿草尚未能够羁留千里马，吃鱼反而嗜好五侯鲭。狂风道路上望去，黄河冰层已经合拢；旅馆中吟咏将尽，海上月亮已经升起。暂且共同停留，谈谈离别的愁情；斟一杯浊酒，为您倾饮。同年杨兄出任僰道县尉，兼任勾稽事务，作七言四韵诗送他。县城荒僻，百姓住户很少，官府事务全都稀少，仿佛隐居沉沦之地。且喜桑林郊野连接着乡村树木，不要叹息蓝色绶带染上京城尘土。鸾鸟般的姿态哪里适合长期滞留在仇览这样的职位，仙人般的骨格应当难以困守于子真这样的官职。好在公务之余常常寄信问候我；我正在江上学习垂钓。宋嘉言很擅长飞白书法，一天写了八个字赠给我，于是作成长诗向他致谢。

译笔势轻盈如游动的雾气，厚重如云层；学习达到了精微之处，奇妙得进入神境。昔日的笔迹如同传世的垩帚，将来崇高的声名会压过乌巾。夸耀地呈给明友【原文如此】，又请求留下教诲子孙，恐怕会失去真传。天子清闲时喜爱挥笔，像您这样的人应当侍奉在严肃的宫殿之中。赠别韩尉员外。我二十岁时献赋，向公车署应试；如今四十岁了，才慢慢走上仕途。过去争分夺秒，最终却困顿失意；如今贪图微薄俸禄，却仍然迟疑不进。潘岳的鬓发眼看就要白了；陶渊明的田园，也说已经荒芜。任期届满归来，回头看门下僚属，想必他们已经等得搔首；又将长长地叹息。题写魏野园【在陕府】。清晨的太阳照着东郊，我叩响隐士的柴门。朝阳初升，光色明亮，映着朱红旗帜。黄梢在风中起舞，正像先生的柳树；紫红的面色如霜色深重【“殷”音乌闲切，指赤黑色。《左传》说：“左轮朱殷”】；大谷的梨花粉白艳丽，清越的歌声穿过高阁。碧溪传来寒凉的声韵，流入幽静的池塘。我带着酒来，山翁喝醉了而且十分欢喜。秋日的菊花开满篱笆；这是讥刺王安石请求分司西京、为躲避谗言而离去，并借此抒发自己的感怀。斩断一切攀附牵连；做宰相时权势虽大，却忧患危惧，哪里比得上保全自身？试试看在竹竿上抛掷生命，姑且仿佛在水波中嬉戏、驾着钓鱼船。不要追求名利，仍然独自享乐；不要争辩是非，只管高枕而眠。什么时候才能面对景色坐在幽静的堂中？再得以闲暇吟咏，度过百年。《龙学文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三。宋代祖无择撰。五言四韵诗四十二首。题写三教圆通堂【此堂在蔡州开元寺内，祖无择任龙学、知制诰时所作】。大师本是佛门弟子，却潜心研究老子和儒学。一堂之中还有什么没有供奉？三教在这里同受香火，长久相继；丹青画像历久而不变色。高贤表彰这件好事，两篇记文高高刻在龟趺碑上。在马上阅读《韩吏部集》。驱赶疲弱的马匹劳顿远行，连一尺长的马鞭也懒得举起。却能够打开文集阅读，仍让马放开缰绳前行。儒者推许韩愈的文章畅达，诗歌则赞许孟郊。整天沉浸其中而余味无穷，浑然如同品尝太羹。到齐州五月间两院狱中空无囚犯，欣喜而作诗。我厌倦参与铃斋的政务议论，却欣喜听说狱中空了。施行王章所用的旧制，在五月延续古代遗风。这是皇帝垂衣而治的结果，并非别驾的功劳。只希望天下四海之内，刑罚废置的太平景象能够与周代相同。在清州任职出行，偶然写下四韵诗寄给幕府中的宾客。在水边行走了十多天，风土使人衣服染黑。哪里敢叹息服役劳苦？什么时候才能作《式微》那样的诗？晴日里云山格外秀美，温暖中花木交相辉映。希望与你携手同游，春游之事不要违约。在斋中随即写下所见之事【南方之事】。军营中没有多少事务，早晚只管放衙休息。吏员像野鹿一样闲散，官署仿佛僧舍一般清静。因京城来信而寻求药物，宾客欢聚则以斗茶为乐。在尘俗之外忘却情怀，枕着书籍，只读《南华经》。匡先生庙。先生留下了超越世俗的遗迹，旧日隐居处在白云深处。建造屋宇不知是哪个朝代，遗留下来的祠庙直到今天还在。此地分得杏坛的树影，门外连接着社坛的莲荫。我也仰慕先生遗风，整天寄托于玉岑山中。赠给庐山崇胜寺珂长老。珂长老是僧人中的秀杰。他在曹溪得到祖师衣钵，暂且到云泉之间适意游历；带着瓶和锡杖，竟忘了归去。九月秋风中，千山老去，暮雨纷纷。我来陪他静静交谈，相对时两人都没有机心。送承泽上人回宁富沙。在五老峰前相见交往已经一年多了，如今你又将随着客船归去，侍奉双亲乘舆；在江上云天之间乞食，牵引诗思于腊月初降的雪中。想来只有在清静的夜里，你的梦才会时常来到我这荒僻的屋舍。酬答江西运使齐工部寄来的诗。我与你在龙坂分别多年，如今仰慕你的道德风范；梦中曾瞻望你的使节，忽然收到诗筒，真是欢喜。诗文辞藻如春林般秀美，恩情私谊又格外深厚。我于是把它拿给知音者看，使它在江东传诵遍地。游览韶石。纯正的乐音为何如此寂寞？秀美的山色自是高峻巍峨。岩边还留着舜帝箫韶的遗迹，溪中禽鸟仿佛学着凤凰飞来。我还希望探访禹穴，人们却仿佛畏惧轩辕台。登高远眺于秋风之中，整日间胸中的烦闷全都舒展开来。《吏隐宜春郡》诗十首。其一。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年成丰收，狱讼稀少；多余的粮食弃置在田亩，茂盛的杂草长满牢门。上天怜悯百姓食物艰难，民心以穿着彩绘衣服为可耻。万家欢乐游乐之处，车马熠熠生辉。其二。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

译居般的生活，溪流山色宛如图画。细小的鱼不时跃出水面，幽静的鸟儿互相啼鸣。清晨的浪花喷溅着寒雨，晴日的山岚锁住绿色的荒草。捕鱼砍柴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却抚着头再次迟疑不决。其三。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追念两位贤相【房琯、李德裕】。他们的节操照亮了天宝年间，他们的功业盛大于会昌年间；结交善友何曾成为罪过，却也各自受到牵累。房琯因与李适之、韦坚等交好而被贬为宜春太守；李德裕被王璠、李汉等诬陷，贬为宜春长吏。不才的我并非不幸，或许能在不同朝代与他们相提并论。其四。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闲来追想参加科举的时候。安居时苦于贫贱，只能徒步进入京师；误受恩宠，仿佛把仙鹤当作乘轩之才；同样忧惧自己会像祭祀宗庙的牲畜。功名究竟在哪里？两鬓已经垂下白丝。其五。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故乡园林距离遥远。辗转奔波，成为客居的官吏，年华就这样渐渐流逝。鱼儿出了水还要吞食鱼饵，凤凰离开山林却被关在笼中。谁说相隔千里就不能相通？夜夜梦见我的家乡。其六。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同僚中有俊杰之士；疏越等人施展才华，曹器等人见识高远，志向直上青云，诗歌如《白雪》般高雅。于是使我这个被贬谪的客人，不再吟赋《离骚》。其七。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山城中很少有客人经过。在清静中观察万物的规律，在闲暇里涵养自然的和气。春暖时寻找花坞，夜凉时赏玩月下水波。将要迎接的究竟是谁？劳作和安逸又该怎样取舍？其八。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放开胸怀在诗酒之间。尚且不能因为作品浅俗而惭愧，何况还想仿效中山杜甫。我的藩篱太窄【元稹评论李白、杜甫优劣说：李白尚且不能走过杜甫的藩篱，更何况进入他的堂奥】；刘伶的酒幕又吝于供给。高声吟咏和沉醉其中，哪里会同荣辱发生关系？其九。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对穷困和显达都懒得再计较；不自夸名声，遭到巧妙的谗毁，反而喜欢收敛踪迹、深深潜藏。过去仰慕狂放而归于圣明，如今效法智者涵养恬静。优游自在而无所事事，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经流逝。其十。在宜春郡任官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白吃俸禄确实有余；政绩声誉愧不如遂霸，文章辞藻也不及严徐。使节分掌铜虎符，仙人之庐秘藏石渠阁中的典籍。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不敢作归去之赋。题写纪信庙。汉高祖身临危难之时，将军纪信独自成就了夺回大功。虽然他一人采取了欺诈之计，千秋万代都说他忠诚。老树在风中发出声响，天气寒冷，景色空旷。我来观看庙貌，无言面对村中老人。升州保宁寺凤凰亭。凤凰台虽然只剩旧址，亭榭却焕然一新；扫除荆棘和杂草，显现江山的气象。愿迎来虞氏明君的教化，也愿迎来贤能如次公的太守。迟待你离开丹穴，翩翩飞来停在这座台上【当时龙图阁直学士叶起居镇守金陵】。留题女郎台。女郎台上，寺院的倒影浸染在湖光中。夜间梵呗声仿佛接近星辰，清晨斋饭时鸟雀忙碌。烟霭滋润杨柳，使它更加青绿；微风送来菱角和荷花的香气。想下台去却又懒得走，倚着栏杆直到夕阳西下。春日郊外即景。东方初明，驱马来到南亩，劝导春耕。试着与牧童交谈，于是知道了林中鸟儿的名字。雨前的茶叶正好，春社之后的酒仍然清冽。可笑的是用猪蹄祈福，赶着篝车盼望丰收，难道能轻视这些吗？送李承知任京兆司录。刚刚得到知己的举荐【我近来因知己特别推荐而改任官职】，又应征召文书前去任职【如今知府、天章阁待制孙氏征召我担任此职】。廷尉之官职位重要，军中谋略的任职清贵显要。严东野的秀美景色，紫阁山的晚峰横斜，处处都可供你吟咏；归来时应当已经写成新的诗集。送宋寺丞任邛州通判。以副使之职临莅侯藩，重走临邛驿路；路途遥远，将经过防陵的树木，先去看洛阳的花。当地物产有张骞竹，民风如卓氏之家。为了你远望前路而伤感，日日都使我愁断衰颓的心肠。秋日感怀。多病又多愁的客子，初秋便生出百般感慨。身在异乡，背离故土；性情孤僻，做官后更见人情冷暖。案头厌倦了长久留着的孤灯，读到田野便想到冒雨耕作。实在不忍面对清晨的镜子，潘岳一般的鬓发已经出现斑白。寄给颍州兄长。水路陆路相隔一千里，经历了六十旬的寒暑变化。心意相通却很少有书信，思念之情频频进入梦魂。身外的仕宦之情淡薄，眼前的人事却不断更新。祝愿兄长不要挂念我，只忧虑道义，不忧虑贫穷。船停张泽遇风受阻。船只本来很轻快，一旦风起浪涌，水路便成了

译险途。我心中有什么可怕的？世间道路也不过如此。千艘船首尾相接停泊，万种怪异的水势争相奔来。风声飕飕，不到一天便停了；我挥手告别这片淳厚的水乡。寄题汉州西湖，并寄给知郡马屯田。房相过去留下的恩爱，如清风一般长存于湖水之间。人们思念那浴池中的凤凰，谁又知道济川的舟航？《白雪》般的美妙琴音流传久远【太尉善于弹琴】，洪钧般的造化之道光明。又听说有人继承高尚的足迹，新建了召公棠。寄给千乘刘殿丞，请求《字人编》。

译千乘的刘夫子声名极高，名望可以承接谪仙李白。自从居住在庇身邑，已经写成了《字人编》；才华足以列入钟嵘的品评，文章又可期待郑氏的笺注。什么时候能求得一部副本？长久希望它能够像匏笙琴弦一样流传。寄给信安判官张秘校。莲幕中的从军客，蓬莱仙班中的校书郎；才华超过鲍照、谢灵运，交情堪比雷义、陈重。你从容地筹划政事，闲暇时又频频写信问候。我徒然知道并感激你的高义，却仍被阻隔，不能前来奉见你的清雅风采。泗水。地势高远，水面涵容天空，清澈得仿佛与浩荡的元气融为一体。东邻留下的教化流传久远，夏后建立的功业格外卓异。寒冷的水色平展，仿佛吞没鲁地；绵长的波涛遥远，胜过吴地【缺二句】。送沈康赴任江西掾。你的崇高声誉冠绝当时，英俊之士都倒屣相迎。以决科之才，却屈身掌管狱讼之职；即便如此，仍不妨轻轻吟咏滕王阁诗。登上高峻的吴山，醉中远望清幽的景色。你若有余暇访古，请替我问一问丰城。张唐民落第向东归去。学习古道的功夫并不浅薄，可是求取功名的时运仍然困顿。拾取青紫之荣的愿望落空，壮志未酬而鬓发将白，只能挂念慈爱的双亲。归途与天一样遥远，生活在世上自然贫困。我知道你的道理【缺文】。送人任临潼县尉。你年少而文章才华出众，年长后又曾经射策登第；纵横驰骋，传承古学，是慷慨而能济世的才俊。佩黄绶的县尉官职只不过如此，你的青云之志难道止于此吗？他年回来接受考课时，等候你从尘埃中脱颖而出。书写怀抱，寄呈莱州张学士。自从做东齐的官吏以来，整年很少往来。朱红的容颜随着日子渐渐衰减，青眼却因面对山色而舒展。掌管学政，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议论政事，究竟是有才还是无才？谁来安慰我的孤寂？知己正在蓬莱【屡次辱承来信，又赠送诗篇和笔，故这样说】。万太博赴任惠州知州。惠州你还没有到，我先吟诗为你送行。去处有九韶石，邻近的州郡有八桂林。你下车到任时已是秋色衰老，回望宫阙只见海上云气深沉。施行善政自然有许多闲暇，不要忘记把惠爱的好消息传来。送新州陈式任虞部。越过大庾岭，到了南方的新州，政事究竟怎样？合浦还珠，近来又开辟了恶蜜，香味很多。君主圣明，苍天如同覆盖万物；时局太平，海上没有风波。再遇到贤能的太守，应当会有百姓歌唱衣食安乐。送莲房给马屯田。馈赠不一定贵重，重要的是能弥补匮乏。莲房三百枚，采摘下来也算是刚开始。拿它来佐酒，酒味甘美，香气便更加有余。野老献上芹菜，我这番心意如今难道还会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题写安成刘伯玉的日新亭。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福泽日益更新。亭中可以说是诗书堆满案几，有道德、有才艺；可喜的是时常听说儿侄已经入学，早晚都在勤勉努力。若想知道怎样使家乡荣耀，竭力做到这些便是通向青云之路。寄给成都诗人谢希涛。常听游历蜀地的客人来说，谢希涛的气质禀赋得江山之秀，声名因文章翰墨而高。新诗寄来，句子高远【去年收到诗三十首】。我深切思念你却只能空自相念，姑且把拙劣的诗句寄赠给你，应当还会频频得到你以错刀相报。

译《龙学文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四。宋代祖无择撰。绝句诗二十六首。秋日清晨所见。梧桐叶带着寒意，飘落在春宫的井中；夜露的光泽浮在汉苑的承露盘上。倚着柱子远望，天空垂下六方帷幕；初升的太阳照上屋梁，已经高达三竿。鸳鸯。在水上栖息，在云间飞翔，没有固定的时日。雄鸟雌鸟成双成对，始终相互跟随。既然终究不会分离，上天又是什么用意？偏偏让人间有生离死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后池新柳。客人来了，不要怪我心情寡淡。世俗官吏的喧闹，我不喜欢听。最为感慨的是后池的杨柳，眼睛每看它一次，它就显得更青绿一次。历城春日对酒。几尺长的游丝拂面而来，几枝红杏朝着人盛开。眼前景色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姑且劝春风共饮一杯酒。在申申堂戏作告别。翠绿的柳树和烟雾笼罩着碧绿的池塘，红花如火，照亮四周邻里。主人公将要离去，难道不会留恋吗？倚着翠柳、亲近红花的雅兴，就留给后来的人吧。汴水即景。狂乱的波涛如箭，雨丝如线；小船漂荡，飞鸟一闪而过。睡醒后听见船声嘈杂，姑且摇动船橹；却又想起村舍，听邻家织机的声音。澄清阁【在楚州】。范滂向来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如今以廉能卓异之名命名此阁。华美的匾额、高高的题榜虽然都很美好，无奈百姓长久以来总是陷于困苦。赠江州李虚一司户。官场境况萧条，你只是一个掌管文书的三语掾，又居住在卑湿的九江城。曾听说君王会在午夜召见宣室，早晚你也会像贾谊一样受到君王召用。刘仙石【在江州太平兴国观】。神仙不会死，仙石长久存在。历经万古千秋，作为洞门的表志。人若想求得真道，就应当好好修炼，不要只是拿手杖敲打苔痕。又一首。不要问支机石，也不要问君平的卜肆和取履之事；又有谁来修建黄石公祠？幽深的洞穴自行敞开，却始终不见人，何必惆怅地追忆当时？交代屯田事务时，远承您的书信问候，您在信尾批示说：“如果从江州到军中去，还可以沿途游览庐山，于是作成这首拙诗，也姑且用来回答您的美意。” 庐山就在境内，正适合春日出游，只可惜奇峰有一半属于邻境。请把周遍游览的情形详细告知我。我当即先去拜谒白居易的遗迹。将要到达南康的路上。在湓江停船，整顿车马；扬鞭走入松林小路，进入苍翠的山色。最好的是近郊百姓前来等候，纷纷穿着道士服和农民衣服。邀请两三位同僚朋友游览庐山。雨后庐山一片接天的碧色，退衙之后，铃斋里整日清闲。特意告知两三位嘉宾：“赶快准备好蜡屐，和我一起登山。” 游览栖贤寺。从繁忙的簿书事务中偷得片刻闲暇，暂且来到林下拜访幽居之人。满眼都是云气和泉水，懒得回去，便打算弃官来学隐居。歌女李苏苏【齐州】。歌声美妙而连绵不断，好像珍珠相贯。历城一带，只数得上苏苏。什么时候再唱一曲《阳春》？今晚我为你倒尽玉壶中的酒。经过涡河。扬鞭催促瘦弱的马，徘徊在桥上；想要仿效曹植临涡河作赋，却惭愧自己没有八斗才华【从前曹子建来到涡河作赋，写在马鞭上】。在马上随口吟成。前年我穿着草鞋，还想着归去；今天乘坐轩车，却像出使的人一样。到千里之外宣布春令，忧虑所寄托的责任重大；自己惭愧辗转任职，竟不是个真正的丈夫。登泰山寄给周行。日日处在尘世之中，眼睛都不得开朗；暂时登上苍翠的山岭，欣喜有朋友相陪。不要推辞这一路的辛苦艰险，人生中有许多人终身也到不了这里。又游灵岩。满身尘土、三次骑马来到这里；到了青翠的重重山岭，迎面展开万叠山峰。却被野僧回头相视而笑：区区如此，还是从前那个来过的人。依照陈判官所赠诗的韵脚酬答。承蒙您赐下一篇诗，劳烦用瑶函寄来；我疑心这是仙宫中流传出来的文章。确实是因为您的才力宏大，竟能把天地都收入文章的形制之中。周成职方笑台。贾谊长叹，唐衢痛哭，感慨世事、忧伤时局，又能怎么办呢？哪里比得上您正处在尧舜般的时代，在台上放声大笑。白乐天曾有和诗。感慨时事。东方木铎所宣扬的德音已经传得很远；西方天竺的金人像和佛教也传来了。礼乐不能兴盛，王道就断绝了。我们的百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康呢？题蔡州壶仙观【龙学在四月八日游览此处，蔡州人每年都在这一天聚集，欢快地赏景游歌。此观在城北约十里，有仙榆数十株，也叫大木观】。黄莺已老，花也凋残，过了禁烟节，我拄着藜杖悠闲地走到壶仙观。仙人居处本来就是没有尘俗的地方，另有一番风光，仿佛一个洞天【这里是费长房悬壶之地】。聚集九位老人自我吟咏。龙学因为分司西京，御史台与司马温公等九人组成真率会，称作“九老”。科举名次很高，厌倦了玉阶之前的仕途；历任公卿达四十年。不要说老夫没有事业，我曾两次扶持红日升上青天【英宗皇帝即位时，龙学充任皇帝即位契丹皇太后国信使；神宗皇帝即位时，龙学任开封府大尹】。题蔡州东湖。夕阳映在水底，晚霞铺展开锦缎；清静的夜里，月影从湖心涌起，仿佛黄金。这就是东湖最美的地方，却没有人来陪水中仙子吟诗。咏茧。千丝万缕，都是自己经营；本来是为了藏身，却反而误了自身。等到巧妙织成，归入鼎镬之中，哪里知道那轻暖的丝绵最终属于别人。《龙学文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五。宋代祖无择撰。唱和诗十五首。欧阳修，字永叔，作诗送龙学赴陕府，设酒为他饯行。明天，您就要远行千里；今天早晨才共同饮下这一杯酒。难道只是明天以后再难举杯吗？试想今日这场聚会，什么时候还会有呢？京师九条大道、十二座城门，车马辉煌，都忙于奔走。花开之时，谁能屡屡来访？酒杯递到面前，就不要推辞，频频举手饮下。欢乐的情意渐渐寂寞，酒量也减少了；把我放在一边，不必谈论我这个老朽。无奈诸位气概正豪迈，胸襟正像能吞下八九个云梦泽。祖择之声名重于当世，年轻时多有奇才，晚年才偶然治理西州，政绩蔚然，民间流传着美好的歌谣；文章在中书右掖如星斗般灿烂。等您归来时，我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手拿锄犁的汝阴老翁罢了。龙学依韵唱和。前些日子您向西行，我在翰林为您设酒，满座都是戴着高冠的贤能豪杰。谈笑喧呼之间，众人各自都有感慨：我惭愧自己流落在外，疏远交游，陪伴您十年，却在江湖上徒然奔波。主人声名传遍四夷，典籍文章宏富，大家推重您为文章巨手；您阐发六经，没有遗漏精微考证，排斥百家学说就像摧毁朽木。我回顾自己昏昧，闻道太晚；随着春秋流转，已经四十九岁。当年击节赞叹，仿效金注；今日却勉强厚着脸皮，像木偶一样。事业功绩还没有成就尺寸，俸禄只想着考校升斗。终究还须归老东陂，鼓腹含饴，追随尧时的老人。吴奎，字长文，唱和。陕郡太守前来告别，翰林主人为他置办酒席，又急忙召来平日的诗酒朋友，要夸赞这场聚会实在难得。席间纵情辩论，多么痛快！恰似把弹丸放在斜坡上滚下去；诙谐的话常常使人笑倒，对同与异的议论时时令人瞪眼拍手。大家共同怜惜那奇伟而超脱尘俗的才情，却又想使昏愚之人不至于徒然枯朽。自古豪举必定兼容并包，击节称赞齐侯能够容纳九九之数。我实在鄙陋迟钝，不明白世事；贤公肯取用我，难道不是偶然吗？祖择之的文章和品行，众人都珍重。从前他乘木筏直犯牛斗之间，如今年将老去，又奉符出任地方官，不要让安排命运的神灵再作捉弄。借用庄子的话。刘敞，字原夫，唱和。骊驹已经在门外，姑且不要催促。主人挽留客人，暂且再进一杯酒。一转眼之间，眼前的一切已经成为陈迹；相隔千里，又还有什么呢？祖侯二十年来声名显著，天下英豪都为之奔走。谁说白发之人只能寄身郎曹？更值得欣喜的是，朱轓如今到了我手中。扬雄在天禄阁中归于寂寞，召伯遗爱的甘棠也变得枯朽。由此才知道人事不如意，自古以来十件事常有八九件如此。男子汉何曾计较出仕还是退隐？时运本来就有奇特的偶然。不要嫌弃清晨便扬鞭走上青云，且看取得黄金大如斗。您若能日日饮酒而顺应天性，其余事情就交给北叟吧。范镇，字景仁，唱和。太守将要分治陕州，惜别之情难以缓解。听我长吟，赶快饮酒。荆山在北面，黄河在南面，千里疆域都归您治理。来来往往没有穷尽，西边又到东边，车轮马蹄滚滚，都奔逐于功名利禄。甘棠虽说不要砍伐，也未必从前没有伤过手。当时留下的恩爱如今在哪里？幸亏还有诗歌流传不朽。祖择之才锋像新磨的刀刃，任职以来何止十九年。胸中积蓄着丰富的才术和学业，此行正要与古人相匹敌。近来世人只知道厨传供给而不顾其他，虚名仿佛箕斗一般空大。寄语道路上的采诗者，只管询问樵夫和田间老人。江休复，字邻几，唱和。在西掖门外停下远行的车，在修书院中倾尽饯别之酒。诸位公卿光明磊落，正好都来相顾；我年老衰迟，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祖侯奉使从北方归来，赶紧请求恢复甘棠之政，又向西边奔走。函关的候吏一齐伸长脖子等候，翰林主人舍不得分手。高谈阔论，拍掌欢笑；在华屋中赋诗题咏，欢乐难以磨灭。频频传杯饮酒，直到次数无法计算；击楫发誓要澄清天下，怎能只顾自保。壮士扬鞭，哪里肯落后于时；隐几先生仍在丧偶【祖择之去年冬天丧妻】。定国能够饮酒，动辄论石计算；山公的高雅声望，暗中又增加了许多。纷纷醉意中的衣袖和身影，最终只能徒然判然怅惘，成为高阳那位狂放老人的一场聚会。梅尧臣，字圣俞，唱和。古人送行，赠送言语；今人送行，举起酒杯。酒一杯杯殷勤地饮下，情意难道会因此疏远吗？酒能使人留恋迟疑，悲伤也就更多；此行将要到哪里去呢？来迎接的人是谁呢？陕州的军吏争相迎接，奔走着提壶捧浆，往往一直迎到函关。翰林舍不得分别，正牵着手，又说：“我这个老人遇到知己很难，希望得到您的诗，使我不朽。”您于是索取笔墨，作了一首长诗：‘零落的寓言确实只有十九句，我惭愧自己的竹管之声混杂在宫悬之中。即使合乎音律，也恐怕只是偶然。太守向西行，已经不会贫困；忽然得到明珠，满满一斗。归来站在螭头之前还不算迟，暂且到甘棠树荫下询问遗老。’ 龙学题袁州东湖卢肇石。袁山南面、秀水旁边，荒草覆盖着旧宅基址，这是谁家的宅院？众人都说主人姓子发。卢肇从前以文章闻名，声名显赫。宅中旧物还剩下什么？只有一块嶙峋的石头，宽仅三尺，高有两寻，长久躺在尘沙和群瓦碎砾之中。我素来喜爱奇异之物，于是独自前去，下马环绕观看，姑且拂去地表尘土，已经显露出十二三分，足以令人惊骇，震动魂魄。于是召来工匠运来工具，在石旁挖掘，用长绳牵引；百名壮夫一起用力，杂乱地击鼓呐喊，把它登上大车，恍惚间就像巨灵神劈开山石一样。选定东湖最好的地方安置它，四面澄澈的湖水映着满天碧色；它倚空突兀而立，没有可以与它相邻相比的。顿时觉得亭台增添了气色，曲折环绕的幽深洞穴令人不敢窥探，恐怕其中有蛟龙飞出，雷电霹雳。我的确曾向南游到阳朔，那里群峰高耸，像春笋排列；我攀着藤萝、摸着苔藓，把它们全部探遍。像这样奇异的石头，却从未见过。郡中人奔走相告，不知道此事原委；老人们惊讶地观看，又啧啧称叹，才说这块石头遇到真正的赏识，屈指算来，距今年已经二百年，沉埋了漫长年代，谁曾把它珍视？一天之内，它的身价便超过了和氏璧。我感叹自己从小就以大夫之后自期，所抱持的志向只是孤高正直；十年之中两次被贬，并非不困窘，却仍然仰慕圣人，始终不改。为什么故老们不把我当作愚人？面对这块石头，我再三感慨叹息。石头本来不能说话，但人可以替它说话，不要让它日后再次被埋没困厄。宛陵梅尧臣圣俞读到都官郎中胡公疏寄示给祖择之的《卢石诗》，因而作诗唱和。

译袁州太守这位蓬山来客经过此处，寻访卢家那块怪石。卢家如今各种旧物都已空无一存，只有这块石头难以搬动，留下旧迹，埋没在土中还剩三四分。它经受雨淋日晒，像被皴裂剥蚀。太守悲悯不已，召来健壮的民夫，拿锄头、握铁锸，争相前来服役。壮丁挖土，土并不坚硬；一层层剜去沙土，渐渐露出石头的棱角。石头越来越奇异，人们忘了劳累，继续向下深挖，才知道这座高峰有好几尺高，像嵩山、华山的骨骼，空窍仿佛被凿穿；蛟螭般的石额上，众人牵绳用力，四轮车旁击鼓助威，终于运回东边的道路。东边靠近河水深谷，洗尽黄沙后，显出苍翠之色。故宅更加冷落，东湖却喧闹起来，贵贱之人争相观看，没有阻隔。太守自怜自己心性坚直，喜爱少而憎恶多，屡次遭贬，南至苍梧、桂林；遍访名山，哪怕穷僻之地也不放过。那些本来应当已经看惯的景物，仍不能不入眼；面对这块孤石，更加吟咏珍爱。我想起欧阳修在滁阳时，极力夸赞在菱溪得到的古翠石，作诗远寄给我和苏轼，二人高声唱和而没有止境；如今才知道贤人的志趣相同，寄托情怀于赏玩之物，却没有世俗的格调。建康从事胡公疏一见到您，就把您比作李白；雄奇的才思落笔如天河飞泻，缀合韵脚，孤清而又险峻狭窄。进入深探龙穴，谁能与您为难？文辞通达造化，才足以和它抗衡。我虽然殿后，胆力还算强，却独自鞭打疲马，终究没有益处。乐安任大中唱和。宜阳刺史祖择之，才华卓异；旱灾太过严重，使一方土地都枯焦。您办理政务之余，志趣在于山水，探访长江北岸最为幽绝的地方。林唐有卢子发，曾居住在这片林下；高高地戴着簪组，脱离仕途多年，终于成为荒墟。佳名怎会磨灭？有一块数尺长的石头，仍是旧日遗物。何况它长久埋在泥涂中，确实有坚贞厚重的节操。祖择之渡水，看见它便内心悲切；万人一声呼喊，聚集起来挖掘，雷鸣般的声响震动大地，危险得像要把山石驱来，岩谷都震裂了。幽深的河流在郡城东面，终于挖出一块太华山般的石骨，白玉似的石面漏出细密纹理。雨水频频冲刷，如同替它洗涤；草藤渐渐盘绕，杨柳的绿色枝条密密拂动，润泽得仿佛要迸出泉水。奇异之处还在于有幽深洞穴，怎么知道里面没有蛰伏的龙？不时看见云气从中升出，几次因此在掌灯的夜里吟咏；帘子在清晨卷起残月，幽暗的气息逼得人寒冷。恩宠还未觉得困苦，离别的烟霭又被重重风吹散，石头独立，形势突兀。就像苏武面对单于，傲然斜视，腰身不弯；众人最终都将归去。我恨自己的笔力粗拙，祖择之难道不是贤者吗？在天涯躲避谗言时，面对这块石头，忧愁足以忘却。我观赏它还不十分满足，因为没有见到女娲皇；但愿上天不要再有破缺。广陵萧元宗唱和。石头还在，人事却已非昔日；世人传说宜阳城郭和古代山川，都已与光阴、瓦砾混为一体，未曾有多少实体积留在泥沙中，年深日久。这片土地偏僻，神物长久被埋没；如今时机来到，才遇上贤明的使君。它孤然矗立，镇守在东湖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您的德政镌刻在这里。盱江李泰伯题《袁州东湖乐游堂》，呈给龙学。古郡的城池已经枕临江东，湖水又在郡城的东面；水仙座下，赤龙女门前，橘树飘香。道路断绝了尘埃，这里不是专门洒扫的地方，即使没有风雨，也自然清凉。使君待客多有娱乐，只是在清醒时才会觉得身在异乡。又题《袁州宜春台》，再次呈给龙学。被贬的官员，谁住在这座小蓬莱？只有宜春有这座古台。放眼千里，等待看尽微小的景物；万家聚集在眼前，仿佛组成一幅图画。云中的罗绮飘来香风，月下的笙歌伴着醉梦归去。不要奇怪江山好像有意相助，骚人离世之后，竟还能得到真正的才子来歌咏。龙学唱和题咏东湖。晴日的烟霭笼罩四野，清淡的湖光景色胜过别处，竟独占一方风物。拂过水面的万缕杨柳柔弱，倚着春风的千片荷叶散发清香。纵情游览，悠闲地泛着兰舟，船行平稳；半醉中躺在石席上，感到凉爽。公事退下后常常来到这里，几乎疑心自己已经走出功名利禄的世界。又唱和题咏宜春台。身在异乡，哪里可以排遣幽深的情怀？幸亏城中有这百尺高台。还要向着天涯在这里住上多年，哪里知道春色是为谁而来？雪消之后，在江边看梅花开放；风暖之时，衡阳的大雁飞回来。勉强想登高作赋吟诗聊以排遣，再三惭愧自己缺少楚国诗人的才华。《龙学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六。宋代祖无择撰。唱和诗三十九首。题尚书余靖公的西园【尚书余靖居住在韶州时，龙学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台阁之中清风凛然。归来休息，车骑停在曲江边。等到双亲健在，便具备三牲奉养；靠近城郭新添了二顷田。莱子年长仍穿彩衣以娱亲，卫公则以高雅情怀喜爱平泉。官事清闲而道义仍在，心中没有烦闷；只是可惜光阴流逝，只能把心思寄托在书籍文章上。尚书余靖公谢都运祖择之来访西园。起初听说您驾着车马来访幽静书斋，天将亮便叫童仆拂扫青苔；正惭愧蓬蒿丛生、开门小径修整得太晚，已经惊见您的车驾渡江而来。林间带酒而来，情意格外深厚；门外回船而去，这件事也足以令人欣慰。如今世道变化，聚散容易；感谢您重情念旧，久久徘徊不去。题余尚书《山居要术》。张衡已经作了《归田赋》，泛胜之仍然修撰《种树书》；希望借读您的《山居要术》，想把嵩山、洛水一带的居所修葺成我的房屋。尚书余靖公答都运祖择之《借山居要术》。经世济民的学问确实足以周备当世事务，我哪里敢把老农的书籍私藏起来？相逢时不要羡慕山居的美好，归去之后，蓬山还有一座正直清白的居所。袁州庆丰堂十首闲咏【皇祐五年十月二十一日】。第一首。差役散去，铃斋关门，闲卧而眠；直到太阳西斜，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场春梦，轻易地萦绕着京城华地。第二首。郑国的音乐实在令人厌烦，闲来抱起七弦琴；若想知道调弦的意义，就应先调理人的内心。第三首。年纪已大，身体又多病；闲暇时抄录已经验证过的药方。不甘心早早像犬马一样耗尽一生，要用终身来报答皇上的恩光。第四首。青山日日与我相对，闲看白云升起。谁说白云无心出山？其中也含有救济万物的情怀。第五首。清晨饮过三杯酒后，闲来烹煮北苑茶；茶的色泽和香气都是绝品，像雪花一样的泡沫漂浮在满杯茶水上。第六首。乘一叶扁舟，宾客很少而清闲；穿着道家的衣装，行迹清静，内心也清静逍遥，便觉得白日格外漫长。第七首。雨停云散，轻尘也止息；闲来吟咏，面对曲折的池塘。游鱼时时游来相对，投下两枚东西，击破碧色的水面，荡起涟漪。第八首。早晨借着试笔，闲来回复老朋友的书信。不要奇怪音信断绝，我的心已经同世俗疏远。第九首。渐渐老去却没有功业，闲时想起壮年，不免惋惜。即使到了晚年，如果还能有所成就，仍然可以把功名刻在燕然山上。第十首。晴日的轩窗足以带来清雅的趣味，闲来为鹤打开笼子；寄语北山的朋友，不要因为蕙帐空置而惊惶。袁州通判陈诜唱和十首。第一首。年成丰收，公事又少；笔墨纸砚任意横放斜置。城郭四周江山秀美，人情也同自然景物一样美好。第二首。台阶前有形可见，景物却无声；膝上放着琴，哪里还需要今天的郑声和卫声？声色视听都不能牵动内心。第三首。寄身于穷僻山谷，长久以来惭愧没有能够访求民情的办法。古代那位以文章著称的刺史【指韩退之】，无论古今，我都私下承受着他的余光。第四首。污秽的杂草刚除掉，茂密的浮萍又长出来，动不动就弄脏水面；像明镜一样清净的池塘一旦有客来，又该如何是好呢？第五首。秀美的泉水从旧井渠中流出，刚刚试饮仰山茶。四周寂静，却余韵无穷；池塘里只有三五朵莲花。第六首。在园中游览，日子久了便自成趣味；搜尽诗句，连缀成篇，把冰雪般清美的诗句悬挂在屋梁之间，屈指一算，年华已经漫长。第七首。洗濯竹林，远山显现出来；流动的泉水流到曲池。可怜池面万顷水波，只能勉强面对这片涟漪。第八首。道院如今仍保有古意，闲暇之中有事情可以记写。鹭鸥已经驯熟，不肯离去，谁还能分辨亲近和疏远呢？其九。登上厅堂才两个月，已经获准庆贺丰年。偶然继承前贤的遗迹，承受流风教化，颇为宽裕自得。其十。鸿鹄远离了弓箭和罗网，鱼鸟脱离了池塘和笼子。这才觉察世间本来一无所有，方才知道万事终归空无。江西运使阎珣谢择之学士，惠然把《吏隐宜春郡》十首诗示给我，因此作五十六言诗奉答。通达的人终究会知道，世事令人劳苦，利禄名声都轻如一根鸿毛。登上瀛洲自有仙游的快乐，宽衣缓带又何妨在官府中隐居？胸怀高深的意旨，是要庇护百姓，使他们达到富足长寿。正直的言辞可以光耀国家，使英俊之士敬仰。乘风扶摇九万里，期待鹏鸟展翅；暂且傲然坐在松窗之下，挥笔吟咏。龙学作诗酬答阎运使，以诗奖誉《吏隐宜春郡诗》。狂放吟咏哪里值得谈论风骚？和者少，我甘愿降低声调；郢人高歌，哪里敢希望与他同调？子夏尚且被推许为博学多闻，怎么能比得上山涛？九成之乐难道会落后于虞舜的《韶》乐之美吗？即使写出一个字，终究也徒然期待鲁史的褒扬。自笑污水沟还不到一尺深，却还想学海滔滔，去防御【疑】它。李泰伯送春绝句一首呈给龙学【当时龙学在袁州】。在宜春台上送春归去，眼泪滴入金杯自己都不知道。懊恼黄莺竟懂得说话，飞来只看见满是落花的枝头。龙学和诗。九十日的春天，今天就结束了；送别春天，何况我偏偏知道它归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应当在残冬过去之后，再去探看梅花在雪中开放的枝条。盱江李泰伯送春绝句二首寄呈龙学【原文此处标点符号疑为篇末残留】。去年春天将尽时，我在宜春醉酒送别东风，眼泪沾满了手巾。今天春天归去，更加惆怅；相逢的人已经不是去年的那个人了。又一首。东君这次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雪里的梅根正等待着暖气回归。不要像仙家那样寂寥冷落，蟠桃要经过千年才重新开放。龙学和诗。回想当年相逢是在甲午年，曾和你一起赋《送春篇》。不经意间又看见春风老去，再捧起新写的吟咏，顿时一阵惘然。又和诗。万树红花渐渐凋落稀疏，浮华的荣盛能维持多少时候？孤独的根本不知道阳和之气的力量，春去春来都毫无知觉。龙学重阳节登袁州宜春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佳节又来到，菊花灿烂究竟为谁开放？多年来已经使哀伤的容颜改变，又被无情的急促时光催逼。随意摆下杯盘，必要尽情醉饮；任凭歌管频频相伴。却惭愧还没有报答君王深厚的恩德，徒然在山城中供养自己这个无才之人。这一天，邀请郡学中的职事人员，一同登上宜春台，同时赋诗。乡贡进士直学宋摅和诗。登高的佳节，欣喜又来临；多少宾客相随，太守的车马出行。秋风吹落花，任意舒适；酒杯迎着带露的菊花，趁时催饮。东篱幸有主人设席，绛帐哪里能遇到上宾相陪【当时李泰伯也在场】？想要报答君恩便说归去吧，不妨用美酒相伴，谈论文章才学。乡贡进士、教谕罗诱和诗。重阳节，每年一再到来；不妨借官府中的隐逸生活排遣情怀。开垦时讼事少，欣喜有许多闲暇。秋晚菊花将尽，任凭时光催促。幸而遇到登高的日子，贤者欢宴快乐；欣喜的面容在【疑】落花间，遍相追随陪伴。预先忧愁诏令召我入朝任三公之后，芹泮之地还有谁会想到乐于培育人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咏震山岩彭征君钓台。彭构云，是宜春人，努力求学而博通众艺，尤其擅长讲解《易经》；阴阳、图纬之学，无不精心研究。他注释《通元真经》，文辞义理深远，为世人所推重。隐居而不求闻达。唐天宝年间，刺史李璟把他的名声上报朝廷，玄宗派使者齐延邱用蒲轮车征召他，前后去了三次他才到来。玄宗想授予他官职，征君推辞，坚决请求回乡。上元元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葬在东原。他在震山前有一座钓台。本朝皇祐五年九月二十日休假时，龙学和郡中僚属游览震山岩，因而作诗咏写此事。震山在州城东十里，钓台本来是一块巨石；绍兴己未年暮春，雷声轰鸣，巨石断裂。闲来做山城中的官吏，隐居处恭敬地想念彭君这位真正高逸之人寄身渔矶。钓台前、岩石旁，清风依旧；还在想象烟波映照着身穿菱叶衣的人。通判陈侁和诗。

译东边有彭征君这位真正高逸之人的居处，有可以垂钓的台，靠近渔矶。他志向高远，并不在于鱼，也不在于鱼饵。回头笑看荥阳，那里曾有鲜血染红衣裳。京兆章友直和诗。岩石因而改名为震山，台上仍保存着旧日的钓矶。一片沧浪，是当真隐居的地方；水澄清了，还可以洗濯沾尘的衣裳。盱江李泰伯和诗。这座钓台幽静隐僻，临溪而居，只是小小的严陵一座钓矶。天宝年间的诏书虽然搜求隐逸之士，他却恳切请求归去，穿着菱荷衣裳。《龙学文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七。宋代祖无择撰。长书及记、书一篇，记九篇。《上安抚张杂端书荐孙复牛仲容》【初任齐州通判，在任十一月时作此书】。九月十二日，承奉郎、守大理评事、通判齐州军州兼管内河堤劝农事、赐绯祖无择，谨竭尽愚见写成此书，再拜奉献给安抚杂端阁下。无择私下认为，国家修整军备、设置民兵，虽然是本朝的新制度，实际却是前代遗留下来的法制。无论州还是县，只要守令有才，都足以办成事务。如今国家从台省选择贤能担任安抚使，并不只是为了修整军备、设置民兵、振举纲目而已，而是要全面考察官吏的能干与否，询问民政的利弊，然后据此黜免或升迁，改变政治。伏想阁下巡按京东一路，从宋州到齐州，已经经过十一个州，经过的县约有五七十多个，那里大概有几百万户百姓。哪个官吏能干，哪个官吏不能干，阁下本来就知道；哪件事有利，哪件事有弊，阁下也本来就知道。无择确实愚钝，而孙复又拘谨，如果连自己所任职事的能否、利弊都不能知道，那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告诉阁下的。现在无择所知道的有两个人，他们都有才华却没有职位：一个住在兖州奉符县，一个住在齐州章丘县。这两个人曾多次参加进士考试，不幸被主管考试的官府排斥，于是放任自己隐居在山林之间。奉符县的人叫孙复，字明复；章丘县的人叫牛仲容，字元包。孙复博学而行动敏捷，有古人的风范，仰慕孟轲、扬雄，著书立说。牛仲容博学而行动敏捷，和孙复相交甚好；用兵如同古人所说的孙武、吴起。看这两个人的才华，并不是如今靠雕琢辞藻来取得进士资格的人。还不知道阁下是相信无择的话，还是要等考察他们二人的学问和品行之后才相信？阁下如果求访他们，不仅会相信二人的学问和品行，也将相信无择的话。阁下一旦相信，就一定会起用他们。既要起用，就应当向天子请奏说：‘孙复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可以授给他官职，赐给他俸禄，使他在家奉养双亲，同时表彰贤者；牛仲容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可以授给他官职，借给他权力，使他统领军队，同时发挥他的才能。’表彰贤者足以使风俗淳厚，发挥牛仲容的才能足以威慑夷狄。风俗归于淳厚，王道教化就成功了；夷狄畏惧威势，王师就无需出征了。这样进用两人，王道就具备了。阁下如果一次进言天子不听，幸而他不听；再说仍不听，就再次进言；直到四次、五次、六次、七次进言，只要天子听从才停止，这样才可以。这两个人，是无择亲眼认识、内心了解的人。如果阁下巡按尚未到达的几个州中，也有像孙复、牛仲容这样的贤才，更希望阁下留心并广泛访求。从前阁下担任京东转运使时，无择屡次承蒙您的恩顾，实在感激不尽。如今阁下安抚京东，无择又得以远望并拜见您的旌旗仪仗，心中十分欢喜。因此冒昧在阁下面前称说这两个人的姓名，以备您回朝之日向天子咨询时参考；无择不应如此僭越，惶恐叩首。《蔡州新建学记》。孔子出生在中国，中国人遵循他的教化的只有十分之一二；佛出生在西方，中国人遵循佛教的却有十分之八九。四海之内，穿儒服而行释教，渐渐成为风俗，至今已有百代。何况都邑村落之中，横穿衣服、剃光头的佛徒聚居如同集市，以至于百姓终身不知道君臣之义、父子之爱、师友之礼，等到悖逆淫乱的祸患发生，才把他们置于刑戮之中，这样王道往往就断绝了。唉！不加教化便杀戮，是君子不做的事。三代的百姓，顺从地以孝悌相互养育，以礼义彼此守持，并不是因为官府逐家逐日去教导他们，而是学校的教化在州里推行的结果。两汉以后，教化有时兴盛、有时废弛，哪里有一定的常规？教化不能持久，百姓所守持的就不牢固；所守不牢固，就离开儒道而信奉佛教。离开儒道而信佛，君王即使有政令，也不能得到臣下并使唤他们；父亲即使慈爱，也不能得到儿子的奉养；老师即使施教，也不能和朋友相互交往。想要达到三代的盛况，难道可能吗？如今尚书祠部郎中、集贤校理、太原王公质，凭清明的才华和卓越的见识成为朝廷重器，奉命来治理蔡州百姓。他为蔡州人于孔子庙旁兴建新学。原学靠近市场而且狭陋，地方又十分狭窄，于是迁移它，并上表请求占用郡治前的官舍。把突然而高耸的建筑作为讲堂，后面排列与讲堂相似的房屋，供老师仰息；像鸟翼一样分列两旁的，是学生排列居住的房舍。又有亭子用来练习射箭，有库房用来收藏书籍，有厨房用来准备饭食，有庄田用来出产粮食，有园圃用来种植蔬菜，有各种杂物以备使用，有耕牛用来开垦田地，使住在这所学校的人有所需求都能得到满足。又命军事推官楚秦、汝阳县主簿刘丙掌管学校事务。学校建成后，王公亲自带领僚属和学生举行落成仪式。蔡州人于是知道孔子的教化不同于西方的佛教，都想洗刷从前所做的夷狄之行，纷纷一同归向儒道，无不欢悦。我有幸列在学生之中，于是率领众人拜谢王公的恩赐，便把这些话写成辞文刻在石上，以记载事情的开端。学生、书籍、屋宇、器物、庄田、耕牛的数目，都登记在学校账簿中，全部依次列在碑石背面。景祐二年秋九月某日谨记。

译《京东路转运使题名记》。从前西汉漕运崤山以东的粮食，每年有几十万硕，后来又增加到几百万硕，以供给京城，所以太仓的积粮相互接续而至于红腐，就是由此造成的。如今王京以东、东海与泰山之间，大概也是这样吧？国家承受上天的盛大命运，统治整个华夏，把天下分为十七路，分别任命官员主管漕运，同时兼负监察职能，总理各郡国，这就把汉代八使的权力全都具备了。若不是才干如萧何、威严如张纲，能够丰足储备并肃清奸贪，就不能参加这种选任。我司勋张公郎中、工部马公郎中主管京东漕运，已经两年。二公静心想来，本朝以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已经不少了，而且都是贤能有才、名副其实的人。其中有人离开这里入朝任职于台省，辅佐重大政务，但他们的爵位姓名没有记录在这里。于是追录前人并依次排列，把它刻在石上。郓州作为著名州郡，名称沿用旧制；某年因黄河决口而迁到现在的新州，二公的官署就设在那里。如今追录的名单从迁州以后开始，共有若干人；迁州以前的，大概已经散失了。看这些贤人的爵位姓名，整齐地呈现在眼前，没有一个不称职的。何况二公的功业盛大、政绩隆厚，远远超过众贤。他们将要离开此地入朝任职于台省，辅佐重大政务，已经指日可待了。再想到二公的美德已经显著于世，不可掩盖。那么后人看到这篇碑记，一定会说：‘祖无择的话并不是因为属于他们部下的官吏而谄媚，也不是虚妄。’康定二年夏六月十日记。《京东路转运使奉刻奖谕敕记》。诏书加以奖谕，是为了嘉奖臣子的功劳；把它刻在金石上，是为了尊重君王的赐命。夏州叛乱已经两年，王师出兵讨伐仍未成功。于是朝廷大臣以及在外的各级官员，都想着整顿政教，提出筹划防务，筹措财物，训练士卒，同心竭力，弥补缺漏，以制服有罪之人，以奠定无为之治，不敢在职位上自求安逸。然而天子仍然想到边境警报尚未解除，白天勤劳，晚上警惕，到了中午还不吃饭，天未明便已穿衣；这正是用来更新宏大的教化、招抚远方之人的办法，如同虞舜使苗民归服、周文王降服崇国那样修明文德。我南阳张公、扶风马公，以尚书郎的身份在外主持国家财政，实际管辖京东一带。国家在西部边境有事，二公早晚辛劳，忧虑思索，勤勉地耗费精力；况且他们所负责的正是国家费用和百姓疾苦。如今军队驻扎在原野，征调供给十分急迫，如果不体恤国用和民间疾苦，对臣子的节操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他们商议核查货币和布帛，节省出经费来资助军需，最终取出千万钱献上。对上可以充实国家的供给，对下可以减轻百姓的赋税。天子赞许他们，赐给玺书加以褒奖。二公盛大地承受天子的美好诏命，又想使这份光荣流传无穷；若不是刻在金石上便不能长久，于是命我写文记载这件事。只凭二公的才能和职责，实在就是朝廷赖以安定的力量。虽然对二公来说这只是小官，他们尚且这样勤勤恳恳地办理各项事务；将来天子擢拔贤能来辅佐至高的治道，二公一同受命，成为公卿、宰相，一定能把这份心意推及天下，那时他们的德业铭刻在钟鼎、书写在竹帛上，然后把功勋列入宗庙燕享的功臣之室，以昭示后世。我还希望为二公称述功德，今天哪里敢不奉命呢？谨行拜手稽首礼，恭敬地把这篇文字刻写在玺书之下。《申申堂记》。申申堂，是用来准备宴饮休息的地方。无择在齐州任官六个月，利用郡政的空闲，想得到有道德学问的宾客，和他们讲习并学习治理政务。于是测量土地修建厅堂，用来延请宾客。在寝室后找到一块空地，便筑墙划界，建造厅堂。形制不奢侈高大，也不卑下简陋。厅堂台阶下挖了两个方池，引导回环的泉水灌入其中。池岸四周种植杂花果树，中间点缀奇石，并在池中栽种莲藕。池塘东面原有几竿竹子，又移来几十竿增植，形成竹林。此后宾客每次到来，我就带他们到这里，讲论古今治乱，评议人物是非。对于不学习古代却能通晓时事的人，也会接见并向他们询问政事的利弊。有时公事退下、宾客离去，便只读书赋诗，把这作为宴饮休息的事情。至于坐在堂上，连绵的山峰映入眼帘，鸣响的泉水传入耳中；时时观看游鱼，听闻鸟鸣，私下感受到鱼鸟的快乐，几乎生出留恋山林沟壑之情。这就是宴饮休息的乐趣。我任此官十九个月，天子下诏，让我三十天后回朝。想到将要离开这里，感到可惜，于是记下它开始兴建的经过，并且记载其中的景物。有人说：‘你把这座宴息之堂命名为申申，莫非是取孔子燕居的意义吗？’ 无择回答说：‘是的。’ 《尚书》不是说过：‘只有狂妄的人能够想到正道，便可以成为圣人’吗？像无择这样的人，难道不能不做狂妄之人吗？这也就是能够想到正道了。我担心后来的君子不知道这件事，反而把我的做法看成过错，所以把这番说法附在康定元年夏五月二十五日的记文之后。

译《知雄堂记》。君子奉行道，早晚都惶惶不安，不敢懈怠懒惰，希望达到圣贤的境界。如果真的达到了，又将希望把道施行出去。要施行道，只有勤勉才能取得显著成效；最大的休息，是内在充实自身，外在惠及百姓，使光辉长久流传后世。若一开始就懈怠，而声名虽有光彩却终于消歇，那是末流。兰陵萧君濬，早晚奉行道，具有君子的心志。虽然内在已经充实自身，却仍然希望有所施行，所以总是处于卑下的位置，好像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难道不是谦逊吗？贤德啊！宝元己卯年春，他以将作丞的身份任齐州临邑县令。第二年，在他办公厅堂的左侧修建新厅堂。原来这座厅堂没有名称，于是命名为知雄。在老子那里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雄取其大，雌取其小。知道大的道理，却守持小处，那么实在的反而归于虚，充满了也不会损耗。’孔子所说的‘若说圣和仁，那我哪里敢当’，又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只是喜好古道，勤勉地求取知识罢了。’只有萧君能够知道大道的广大，又守持行道的细微，所以取老子的说法给厅堂命名，大概是要和大道一起进退出处，始终不忘记知道并守持的意义。将来他如果被朝廷任用，施展自己的作为，惠及百姓，使光辉长久流传后世，那确实就是道的雄强。这正是萧君的志向，确实具有君子的心志。临邑是我的属县，因此我对萧君了解得很详细。后来到任的人，希望能够继承萧君的志向，早晚奉行大道，又知道大道的广大而守持其细微，那么圣贤境界就可以希望达到。如果不依循正确的道理，却说‘我不做雄强之人而做雌柔之人，不求大而求小’，那一定只是懦夫罢了，不能同他谈论‘知雄’的意义。《郴州学记》【当时任广南东路转运使】。皇祐五年七月，郴州新建的夫子庙和学校落成，太守陈君藻写信让无择记述建造的始末。圣人，是人道的规矩；学校，是王道教化的根本。人道没有规矩便不能成立，王道教化没有根本便不能树立。我国沿袭唐代制度，天下州县都设置夫子庙和学校，这是采用古道。郴州位于湘南，处在偏远荒僻之地，从前治理此州的人往往认为当地风俗鄙陋，便不加教化，只让他们知道应遵循的方向，因此旧祠堂已经坍塌毁坏，也听不到弦歌诵读之声。前年，陈君担任此州通判，和太守李君初平开始谋划拆除旧庙、重新修建，于是把事情上奏朝廷；朝廷予以嘉奖，赐钱三十万以帮助费用。承受诏命后，老者幼童无不拜谢欢喜，无不听闻此事。圣明天子如此崇尚儒学、尊重圣道，整个境内欢声四起，渐渐形成太平和乐的气象。众工匠施展技能，早晚勤劳不息，工程很快完成。谋划虽开始于李君，但成功完成的是陈君。建筑规制宏大宽敞、尊严显赫，成为全州的壮观。大殿中并列供奉孔夫子和十哲，王、公、侯等塑像各自依照等级穿着相应冠服。在两侧廊庑绘制六十位弟子，都有次序，俨然如同摄持威仪，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左右两边，有经书也有史书。求学的人如果能够在这里用力学习而不懈怠，就可以使幽暗变为光明。《尚书》说万物都具备齐全圣明之德，陈君所做的正是这件事；郴州人戴受他的恩德，哪里会有穷尽呢？何况陈君从通判升任知州，已经四年了，恩惠深入民心也很久了。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留给后人，无择不应推辞。于是系诗说：天下有道啊，百姓就不议论非难；君王的恩泽广泛流布啊，直到海角万里。教化没有什么比它更先啊，是我儒道兴起；德行没有什么比它更盛啊，这种文化远播四方。只有郴州人啊，也有才华而且美好。他们可以揉成车辕啊，也可以矫直成为箭杆。谁来截断他们的渡口啊，谁来堵塞他们的道路？如今我们的州侯啊，忧虑地长叹。兴复废坠、补救缺漏啊，没有什么艰难不能做成。庙学已经建成啊，没有违背旧日礼仪。学生已经聚集啊，全都采用新的规章。勤勉求道在于自身啊，扩充学业要及时。进入圣贤的领域啊，成为皇帝的老师。不要说只求富贵啊，内心却欺骗自己；使我们的州侯蒙羞啊，你们的脸面将往哪里放？谁来继承他的脚步啊，善于继承，千万不要毁弃。只有郴州人啊，不要忘记这首诗。《袁州庆丰堂记》。我去年正月，从广南东路调任荆湖北路，都是担任提点刑狱。秋季七月，我巡按辖部，途经鼎州，奉诏改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当时广源州蛮人入侵，侵犯岭外数州，朝廷催促我乘驿车赶路，每天奔驰二百里，十二天内抵达。所要治理的是偏远地方，长久没有战事，军备已经很少，粮饷也供应不上。贼军气势正盛，我军屡次失败。我不自量力，也带领疲弱的士兵紧逼追赶他们的后方，于是出了边境。不久，因为获罪调来主管这个州。刚到这里时，看见城郭、井邑迤逦分布在群山之间，如同图画中的屏障，使人自然产生清雅的兴致，世俗的忧虑全都消失。郡地偏僻，事务简少，常有许多空闲日子，便在西面一块一亩多的地方，那里荒秽不堪、无人踪迹，我命人清除粪秽，建造厅堂用来休息。公务结束后，就拥书靠着几案坐着，考察圣贤的事业以扩充自己；间或邀请宾友，以琴与酒相互欢娱。于是对座客说：‘从前我抛下妻子儿女离去，跋涉山川险阻，面对危难而献出生命，可以说是劳苦了。如今没有显贵官秩却有俸禄，整天吃饱，不也是安泰吗？别人虽然认为这是贬谪，我却不认为是贬谪，只是忧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陛下的恩德罢了。’这一年秋天，庄稼大熟，百姓粮食充足，上下无不欢悦。于是把厅堂命名为‘庆丰’，并且拿这番话私下自我庆贺。皇祐五年十月二十日记。

译《唐韩文公庙记》。元和十五年，昌黎韩文公曾任袁州刺史。二百三十四年之后，无择实际到此州任职，建造祠宫来祭祀他。韩公名愈，字退之。父亲早亡，由兄嫂抚养长大。嫂子去世后，他服一年丧来报答恩德。进士及第后，应董晋、张建封征召，担任汴、徐二府从事。入朝任国子博士、监察御史。关中大旱，百姓死者遍路，韩公请求宽免赋税、恢复租赋。宠臣对他咬牙切齿，他被贬为连州阳山县令。在阳山有良好政绩，离任后百姓仍怀念他的恩惠；百姓生了儿子，都用‘韩’字为名。由江陵府法曹参军再次任博士。为避谤议分司东都，升任尚书都官员外郎，判祠部。对不良僧人一概依法处置，因此重新从事农业的人很多，改任河南县令。将要出发时，魏博、成德等幽镇留驻京城的官舍中有士卒死亡，百姓害怕，便下禁令昭示。历任职方、比部、考功郎中，史馆修撰、知制诰。起初商议讨伐吴元济，朝廷文武大臣没有敢说话的。韩公认为宰相被杀，中丞受伤，仅仅免于更大祸患；如果这样，战争能停止吗？等到裴度出征，韩公以太子右庶子身份任行军司马，先驰往汴州劝说都统韩弘【名为纪宣，因避祖庙讳，上一年故意如此书写】；韩弘乘舆带病随从，蔡州于是平定。韩公对裴度说：‘王承宗可以攻取。’于是授予书信给柏乡使者前往，王承宗立即献出德州、棣州。转任刑部侍郎。佛骨从凤翔送来时，百姓正遭大饥荒，韩公却被迫为佛骨供奉京师。韩公上疏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因此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潮州近境有鳄鱼吃人，韩公作文章驱逐它，鳄鱼便远去，人们从此免受祸患。调任袁州刺史，袁州百姓中男女被人掠为奴隶的，超过约定期限便被没收，不能脱身；韩公都估算他们应付的佣钱，替他们赎出，并依次上奏，写入法令。授任国子祭酒，接见学官、儒生，一定以礼相待。授任兵部侍郎。镇州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朝廷任命王廷凑为节度使，诏令韩公前往宣抚。已经出发后，穆宗突然下令阻止，但韩公已经进入镇州。众人都替韩公担心，他却言辞慷慨，好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和士卒讲论叛逆与顺从、生存与灭亡的道理，众人无不听命。他解除了深州之围，救回牛元翼。以吏部侍郎主持选官，听任令史进出，令史的势力于是减弱。任京兆尹，六军将士都畏惧他的严正，不敢犯法。有人说：‘这就是想要焚烧佛骨的人，他竟能如此使人信服。’宪宗把韩公贬到潮州后，原本还将重新任用他，却被皇甫鏄嫉恨，于是说韩公狂妄疏忽，只能酌情调任一郡，所以才有袁州的任命。韩公从镇州回来，穆宗立即想任用他为宰相；后来因京兆尹以治理无方被上报，便擢升韩公兼任御史大夫，并下有敕令，但没有设置台院属官，中丞李绅因此与他不和；又任吏部侍郎，死后追赠礼部尚书。唉！韩公的器度和事业可以说宏大深厚、魁伟卓异，施用于政事，无论细小还是重大、平顺还是艰险，没有不适宜的地方。他的文章博大雄辩、卓异奇伟，可以和《商书》的盘庚篇、《周书》的诰命相提并论。可惜孔子去世后，没有圣人替他彰明道理、使后世相信，而在史臣的笔下反遭贬抑，这难道也是他的不幸吗？无择是什么人呢？道理还不知道修习，学问也没有增加，只能早晚勤奋努力，希望差可追慕前代烈士。谨慎详细地写明事实，把它记载在这里。时为皇祐三年冬十一月一日。《袁州东湖记》。袁州城东有一座湖，湖上有四座亭子。它们兴建于近年，后来任州长官的人昏聩而不理政事，湖亭因无人修治而荒废。我刚到州时，每天都没有时间去那里，过了三个月，官府事务简少，才登城观看。湖水虽然充盈，却十分污浊；房屋虽然还在，却将要倾塌。我召集人商议修葺它们，但官府没有多余钱财，如果苛取于百姓，我是不做的。于是查阅境内寺院，百姓藏在寺中的财物很多，登记并取其十分之一，招募工匠、购买材料，全部重新修整。另建厅堂、亭子、台阁，交错种植珍贵树木和佳美果树，中间点缀奇花幽草，红色荷花、绿色莲叶交杂覆盖水面。于是游览的人每天都前往。我乐见州人喜欢到这里游览，便把中间的厅堂题名为‘乐游’，东面的厅堂题名为‘廉循’。水涯南面的亭子叫‘休因’，城墙高处的台叫‘月抗’，水上的榭叫‘采香阁’。建造两座厨房来供给宾客。原来四座亭子都没有名称，也给它们命名。位于乐游西面的叫‘逊堂’，厅堂高壮，设有射圃；南面有一块一丈多高的石头，奇特秀美而可爱，实际是从卢肇旧宅迁来的。背对城墙而面向东的叫‘采珠阁’，阁后也有一块旧石。廉循、逊堂、采香阁、采珠阁东西相对；占据城角的叫‘销暑亭’，和月台相连接而稍小的叫‘风亭’。湖面有船只可通行，隔断处有桥梁；登临处有石阶道路，四周有曲折的围栏。南北都有门，后面是溪流，前面是市场；山间烟霭、水上清风，深水中的鱼、树林里的鸟，时隐时现，舒缓自在，浮沉上下。眺望聆听之间，可以解除幽深的郁结，可以使心情归于和畅纯粹。我因公务不能多次在这里放情游赏，一个月有时来一次，有时来两次，大概已经很少了；我还认为这算多的。过了两年，新太守正在路上，我出行的日期也定了。于是置办酒席作别，同僚举杯劝我说：‘湖亭虽然旧了，但把它扩建增修到如此完备，不是您又是谁？不可以不让后人知道，何不作文刻在金石上呢？’我说：‘池馆的修建，不过是耳目之娱，不是政务的急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这个州在长江以西，是狭小而偏远的穷僻之处，所以朝廷往往把获罪的人安置在这里。我就是那种人，有时终年遇不到天子使者从这条道路经过；如果不是和几位君子一起在这里游乐，我凭什么能够长久居住呢？后来接替我的人，如果是凭才干选来，正应当尽职，政事成功、百姓和乐，难道能没有宴饮游乐之事吗？如果是因罪谴来到这里，也应该有登临游览的美景，或许可以稍稍忘却迁谪的劳累。由此说来，这处景境应当不会废弃。何必取用我的文章呢？如果只是想让人知道建造的年月，就把这些话刻下来吧。至和二年冬十月一日，洛阳祖无择记。《龙学文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八。宋代祖无择撰。序七篇。

译《刻经效方序》。《洪范》的九类大法，都以天时人事为依据，根本在于王道教化。其中第九类说：‘顺应五福而行用，施行六极以示威。’长寿、安康、和平、善终，属于五福中的三项；凶灾、短命、夭折、疾病，属于六极中的两项。如果阴阳调和，寒暑按时，战争不起，刑法不违，那么百姓就能长寿、安康、和平并善终。三代时期仁政的施行，并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遵循了这个道理。风雨不按时，百姓多遭疾病瘟疫，边境不得安宁，刑罚不恰当，那么百姓就会遭遇凶灾、短命、夭折和疾病。暴秦时期，覆亡尚且来不及避免，并没有别的原因，也同样是由于这个道理。唉！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如果舍弃三代之道而不去实行，就一定是暴君、污吏，不能看出他的仁政将由此兴起。考察当今人物，能够依循这个道理施行仁政的，难道是提刑舍人、彭城刘公吗？刘公明察而有才，遇到事情便立即决断，奸贪的下级官吏畏缩不敢妄动，如同病弱老婢、病妾面对明亮的镜子一样。他常常自言自语说：‘阴阳调和，寒暑按时，战争不起，刑法不违，使百姓长寿、安康、和平而且善终，这是宰相辅佐天子的职责和功业，我却不敢当。’但他想到四海广大，百姓超过亿兆，饮食失调、寒暖失常而发生灾害的情况，实在不少。若没有良好的药物和针石，谁能救治腹心之疾？于是选取家藏医方中已经验证有效的方剂，总共三百七十首，并将刻在石上，流传给四方后世。他拿出原稿给我看，我拜谢他的赐予，不禁赞叹佩服公的用心，可以说是有仁爱的医术了。从前太宗皇帝编集《圣惠方》，共一万多首，刻在药方木板上，以便广泛流传。如今的皇帝制作铜人模型，按照明堂之法分布腧穴，向百姓显示，使他们不致迷惑。凭我国四位圣人的丰功大德承续上天的美好命运，使百姓永远安康；仁政的施行，本来已经可以和三代并盛了。还担心和气有时郁结，百姓因此患病，于是用药物方剂和针灸砭石的方法，补助社会所欠缺的地方，这又超过了禹、汤、文王、武王的用心。刘公不吝惜这种医术，用它救济众人，从这里可以看出圣明君主与贤能臣子同德同心，竟达到如此地步。将来朝廷向刘公询问天下的利害、民间的疾苦，公又将以仁义作为药物，以礼乐作为医术，医治时代的疾病，使鳏寡孤独都有供养，百姓不受饥寒，直到海角的苍生，有的受到仁德教化，有的得以长寿；这样的美好利益，必将比现在多万万倍。我不敏达，承蒙命令作序，这些浅陋的说法，愿意列在全书篇首。《群公送潘君秘校赴颍上诗序》。去年我游历上都，在太学任职，恰逢朋友芸阁校书潘君说，从七斗调任三铨。我凭秋季乡试获得名次，升入礼部；潘君则因冬季考集，调往颍上。后来离开群体，独自居处，仰望风采、怀念想念，至今已经三十旬了。如今我来到颍州，拜访旧日朋友，正好副知州蔡公命潘君赶赴府署，并让我和他一同传餐，于是我们在这里相会，慰藉之情无可限量。潘君拿出去年所得的送行诗，从内相晁公以下，连同我在内共十九人，总计二十章。他将要借用不肖的文章为诸诗作序，并刻在石上，请我不要推辞，我难道能不作吗？潘君年轻时在科场中崭露头角，是当时知名人物；如今沉滞于低级属官，本来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但他多年处在这种职位上，没有一天把忧戚放在心中，仿佛身居显贵、享受丰厚俸禄一样；侍奉上官从不少懈，也从未因为细小事情去讨好别人。若不是他的器量宏大、前途长远，尚且无法估量，谁能这样呢？副知州蔡公凭元老旧德，暂时解下魁首之柄，退居此藩；士大夫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他荐拔人才，何况像潘君这样的人，谁会不排在前面呢？我知道潘君摆脱尘土、凌越烟云，就应当在这个时候，而不是等待将来，这是确定无疑的。谨请把这篇文字题在群公诗作的左边，用作序言。时为景祐五年秋九月十日【这一年十一月十八日改为宝元元年】。《河南穆公集序》。积聚在内心的叫作道，发露在外面的叫作文。有道又有文，然后可以成为君子。道有时被采用、有时被舍弃，文有时显达、有时困厄；然而采用或舍弃、显达或困厄，在于命运，不在于道与文。君子不会因为命运困顿便停止修道，不会因为道不能施行便废弃学习文章。所以有人虽然自身困厄于当时，名声却显扬于后世，原因就在这里。河南穆公名修，字伯长，是天平人。年轻时考取进士，在大科场中很有名声。真宗封禅泰山那年，诏令齐鲁诸生以经学明达、品行修洁相选，穆公就在其中。过了三年，参加铨选，调补泰州司理参军。在任上以正直自任，没有人与他相合，人人都畏惧嫉恨他，最终诬陷他获罪，于是被贬到池州。后来再次遇到恩赦，调任颍州、蔡州文学掾，始终没有再被重用。明道元年秋九月，死于家中。像穆公这样，可以说是命运困顿、道术未能施行了。然而他从未废弃文章。凡有所作，没有不取法圣贤而立言，以仁义作为根本的。平日所见于简册的文字，大概超过数千万言。当时人得到它们，既喜爱又学习。穆公去世后，无择向他的嗣子熙索求遗文，得到诗五十六首，书、序、记、志、祭文总共二十篇，比无择原来所藏的多了许多。诗十二首，书、序各一篇。又向他的旧友求取，往往只是知道珍爱而不知道流传，所以没有得到。姑且把这些文章分类编次，作为三卷，题名为《河南穆公集》。时为庆历三年春，在南康清修阁中作序。

译《李泰伯退居类稿序》。孔子去世后，经过一千多年，这种文化日渐衰败。其间有成就的作者，如孟轲、荀卿、贾谊、董仲舒、扬雄、王通等人，在不同朝代相继出现，却不能挽救衰败、救治弊病，是因为职位不能得到、志向不能施行。如果他们能够获得职位来施行志向，那么我知道三代的风气一定会复兴。唉！秦汉以来，不实行礼乐，却任用刑罚驱使百姓，想把他们纳入治理，结果正好因此使天下混乱。历代渐渐长久，大家都认为天下本来就应当这样，以为可以达到治理；之所以不能治理，只是时势如此。因此有人奋笔疾书作章句，最终不能达到礼乐的境界，这样的文章是末流啊。盱江李泰伯，心中有孟轲等六位君子的深厚志意。年轻而志向远大，常为这种文化的衰败而愤恨，说：‘它已经坠落到极点了，谁来拯救它？’于是早晚研讨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文章旧制，同时通晓当代事务，把它们全部写入篇章。又叹息说：‘生在偏僻遥远的地方，自己不求进取，谁来引荐我呢？’于是徒步二千里进入京城，凭文章求得通达于天子，便被举为茂材异等，获得召试第一。后来在主管考试的官府接受考试，官府却黜退了他。唉！难道是主管考试官府的过错吗？还是泰伯的命运如此呢？难道是上天只把文才赐给泰伯，却没有授予他相应的使命吗？还是说，他要等到得志之后才有机会施行自己的主张呢？我实在不得而知。泰伯退居后的第二年，我把他的文章编次整理，分为十二卷，寄给南康祖无择，并请我为之作序。无择接受后，读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停。他所说的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旧有制度，以及当世应办的事务，都很完备了。致力于学习的君子，难道不可以在这里取法而行吗？庆历三年冬至日作序。《连席秀才字序》给人取名，必定要有义理依据；没有义理，就不足以作为名字。所以取字，是为了表明名字所包含的义理。《春秋》的体例中，记载人的字，是表示尊重他。记载字表示尊贵，那么不记字便表示卑贱，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唉，字的作用也很大啊！古人有只取名而不取字的，也有取字却不以名为依据的。假如名字和字都寄托着义理，那么义理虽很重大，而人却没有实行义理的道术，又有什么可取呢？上党连君，是学习贤人的人。学习贤人，是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作为，那么思虑必然深远，志意必然广大。精心驰骋于尧舜之道，思虑不能不深；内心融入尧舜之道，志意不能不广。连君学习贤人，勤奋长久而不改变，他的内心确实与贤人相合。他的名叫“席”，“席”的含义也很重大。从前鲁哀公向孔子询问儒者，孔子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等待君主聘用。”郑玄认为“席”就是铺陈的意思，即铺陈往昔尧舜的美好道理，等待君主来询问。尧舜之道存在于典籍中，大概是历代君王都不可更改的法则。人如果能够得到这种道理并铺陈宣说，用来侍奉君主，不正是孔子的心愿吗？如今连君的名字叫“席”，难道没有用意吗？无择冒昧地请为你取字“公珍”。公珍有可以作为的才干，又正逢可以作为的时代，将来还会处在可以作为的职位上，必定能够铺陈善道来侍奉君主；朋友们也都对公珍寄予希望。公珍，你要努力啊。《进士魏舜元字序》男子加冠而没有字，可以说是缺少礼制。我的朋友之弟魏君舜元，一天来拜访我，请我为他取字，并且担心自己有失礼之处。父亲给儿子取名，士人给朋友取字，这是古代的规矩；我不敢推辞，于是考察他名字的出处，依循其中的意义，给他取字“善长”。《春秋传》说：舜有二十项大功，因而成为天子，大概是说他举用了十六位贤臣，罢黜了四个凶人。《易经》说乾有元、亨、利、贞四种德性。《文言》说：“元，是善的首长。”说到坤卦，则说：“坤，元亨利，牝马之贞。”由此可知，乾有四德，坤也同样有四德。乾卦说君，坤卦说臣，君臣之间都具备四德。举用十六位贤臣，使他们世代成就美德，天下人称他们为元凯，这难道不是善吗？臣子对于尧舜，难道不就是坤道吗？只要趁年轻努力学习，专心培养进取之志，假如道德日益修养，志向日益坚定，又何必担心不能成为元凯？又何必担心不能成为明天子所举用的人呢？孟子不是说过：“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舜可以赶上，元凯难道就不能赶上吗？”只在于你努力罢了。孟子又说：“以善相责，是朋友的道义。”我既然承蒙你来请教，又考察了舜的功业，并因坤卦的德性，再加上孟子的话，把这些合在一起作成这篇序，来完成我的论说。不加以褒扬而只加勉励，也希望可以避免违背朋友以善相责的道义。《题宜春台诗序》宜春郡有五座台，号称宜春台的最好。大概因为它处在险要之地，可以尽情享受登临远眺的乐趣。从古到今，差不多有几百上千年，在这里游览的人也有几百上千。喜好游赏的人，观览景色而作诗的，难道会少吗？如今还保存在屋壁上的，不过是近世三四十人的作品罢了。我想这是因为年代久远，失去了流传。于是趁着闲暇，命工匠制作大木板，把诗总共三十首全部记录下来，希望免于散失。既不以辞藻的美丑为取舍，也不以地位的高低为取舍，只按照年代排列先后。有人说：“您为什么不把它删定一下呢？”我回答说：“不是圣人的门徒，不敢这样做。请等待后来的人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千百人〕 《龙学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九 宋祖无择撰 书信以及神道碑铭、墓表

译《与张郎中书》某月某日，范阳祖无择谨致书于郎中执事：无择前些时候曾经承蒙您当面吩咐，让我撰写先正侍郎的神道碑文。当初我不敢接受命令，等到您改任洺州，又承蒙您写信来请。我考虑先正侍郎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却能使家族昌盛。无择才疏学浅，本来不能阐明他的往事，但屡次承蒙您托付，不能没有文字来慰藉您的孝思。碑文如今已经撰成，谨命人誊写后寄上。文字荒谬，深深害怕不能相称。恭请您明察裁择。不再一一陈说。宋故赠尚书工部侍郎清河张君神道碑铭。宝元元年冬十一月庚戌，天子在南郊举行祭祀，回来后赏赐公卿，施行庆贺赏赐。凡自公以下在朝任职者，他们已经去世的父母、祖父母，都按照惯例获得赠官。第二年春天，知齐州军州事、尚书虞部郎中张公某对同僚大理评事祖无择说：“我已故父亲原本没有官职。我研治毛传、郑笺所说的《诗经》，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后来在朝廷任职，于是被追赠为卫尉卿。如今皇帝因圜丘祭祀，普遍施恩于臣民，又追赠他为尚书工部侍郎。按照法令，应当凿石立碑，在神道上表彰他，希望得到一篇文章来记述并作铭。”无择说：“我不才，文章不足以取信后人，怎敢接受。”后来他又来见我，再次对无择说：“这是撰述的事情，不是浅学之人所适宜做的。”于是我坚决推辞。不久张公改任洺州，又写信来请，态度更加坚决。无择非常害怕违背孝子的心意而获罪，于是不敢再推辞。碑文说：“只有张氏，是宝皇帝的后裔，枝蔓子孙繁衍极盛。汉、晋直到唐代，有文武才干而成为王侯、公卿、大夫的，十人中有五六人。唐末五代天下丧乱，衣冠旧族大多流落到民间，死后也不能振兴，所以侍郎的几代祖先都沦为平民。” 曾祖父讳▯，祖父讳温，父亲讳隐，因为中原动荡，便和族人辗转迁徙四方，没有固定产业。到了后周广顺年间，才在济州登记户籍。侍郎名澄，字仲容，确实是济州人。侍郎的几代祖先连续数十年南北避难，剩余的钱财不足以维持日常开支，于是不再经营其他事务，只从早到晚勤勉经营生计，平常自己节俭吝惜，却把所有财物拿出来平均供给宗族亲属。经过几年，成为富裕的大族。曾有乡里凶徒，白天就抢夺财物，侍郎不让人去捕捉他。不久凶徒亲自把所盗的财物送回来离去，济州百姓因此称赞侍郎有善行。起初，郎中君以明经科中选，侍郎在家中训诫他说：“你只有清廉谨慎，才能保住自己的官职；你如果反其道而行，就会使自己孤苦无依。”郎中君恭敬地服膺他的教诲，不敢遗失忘却。他从州县职务做到幕府僚属，升任京朝官，治理县邑、镇守郡府，当时被称道为廉洁公平，所以朋友都说张家有了好儿子。侍郎的妻子是太原王氏，累次受封为宁晋县太君，生有六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就是郎中君，其次是永图、永昌、永锡、永肩、玮，都没有俸禄便早早去世。女儿都嫁给了做官之人的妻子。侍郎在咸平五年秋八月去世，在明道元年秋八月葬于济州钜野县仁义乡仁义里，在宝元二年秋八月立碑于道路旁，从最初的一命之官到大理评事。评事以及如今的尚书工部侍郎，总共六次蒙受追赠的典礼。于是他整理自己的世系和官职门第，写成状文来请我作碑文。文字刻在石上，铭辞说：东京陈氏在颍川著名，世人没有不知道的。太丘先生的贤德，传到千年以后，谁能继承他的先业？您的曾祖、祖父几代都奉行道义，乐于居处丘园，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德性深厚如渊如海，后代必定广大昌盛。到了您起家任官，声名显赫而有文采，任郎署、卿曹，爵位服饰不断增加。历经四十年，未曾有过失当。在沂州、并州，在新州、抚州，以及泗州、兴国军，任别驾、知州，治理地方。宣扬君王的恩泽，惠及百姓；听理诉讼依据实情，使下民没有作乱的人；揭发奸邪、查获隐伏，敏锐如明神；裁抑强暴、扶助弱小，仁爱如阳春。七十岁退休，虽说是礼制所允许的，但卿士大夫依此行事的，大概很少。只有您知道适可而止，践行圣人的言语。从前学习而出仕，乘坐朱轮双轓的车；如今何不归来，栖迟于衡门之下？您一生的出仕与退处始终合宜。身亡而名声长存，愿后来的人都敬重这份遗德。您是乡党的善人，也是朝廷的循吏。石碑终有剥蚀之时，但这篇文章不会坠失。

译《郑都官墓表》我既已建成韩文公祠，于是把都官郎中荥阳郑公的画像画在东墙上来配祀。不久，郡中头发已经斑白的老人来告知郑公墓地所在，于是我率领僚属赶快前去查看。距离城池才七里便找到了。于是增高坟土、栽种树木，在墓道前建屋，四周筑墙，用门闩加以封闭。凿石制成碑碣，立在道路旁边作为标志。郑公名谷，字愚，是袁州宜春人。光启三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宣德节度判官，没有赴任；因熟人推荐，被提升为殿中丞，升任国子博士、尚书虞部、驾部员外郎、中司农少卿，历任南京下邑县、庐州舒城、江陵府江陵、邛州大邑县知县，沂州、并州通判，新州、抚州、泗州知州，光州监酒税，兴国军知军。起初任郡府属官时，留心法律，曾说五服服丧年限的制度轻重失当，共有九条，请求刊正施行。后晋、后汉的法律中，有些罪名从徒刑加至死刑，他也请求减轻确定，朝廷都听从了。赴吏部候选时，书判成绩列为高等，于是辅佐江陵幕府。当时府政崇尚严猛，僚吏没有敢说话的，郑公多有规劝匡正，整个府署都依赖他。郑公在舒城主持茶叶专卖，有大姓张迪等五家经常独占其利，其他商人无法经营。郑公为此革除弊端，张迪等人便诬陷他，向上级控告，按法律本应免罪。转运使察知他并没有罪，报告朝廷，于是郑公得以昭雪。张迪等人都被刺面发配。郑公治理江陵有善政，后来徐越代替他治理，也以能干著称。当时人歌唱道：“前有陈公，后有徐公，政事简明，百姓安舒。”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沂州有杀人案，后来查得是无辜者被牵连，郑公正好奉檄前往齐州，不久案件已审结。郑公立即辨明其中冤屈，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的杀人者，人们认为他明察如神。枢密直学士王旦一向听闻郑公的名声，等到镇守太原，便征召他为僚属。郑公到任后，府中许多事务都交给他办理。春州有个叫马万的人杀人，供词牵连冯资；后来官吏买通狱讼，打算判冯资死罪。郑公当时任新州转运使，于是把案件交给他办理，因此冯资得以免死。抚州百姓一向喜欢诉讼，郑公到任第三天，诉状就有几百件；他逐一查明真伪，处理没有不恰当的。诉讼因此减少。泗州处在水陆交通要冲，政务非常繁多，郑公处理起来从容自如，好像还留有余力。皇祐年间，各路转运使奉诏上报所属州郡的治理状况，郑公在淮南列为第一。过了一年，他上奏恳求调任离家近的闲职，以便照料私事；再次上奏后，才得到光州的任命。不久又被使者奏请起用，重新任兴国军知军。大江以西风俗崇尚鬼神，郑公一概加以禁止，百姓于是受到教化。任职两年后，请求退休。获准致仕回到故乡后，他一概不问家事，只与同县高士刘瞻往来讲论道义，神色淡泊自如。嘉祐六年十月十四日，在私人住宅中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郑公年轻时孝顺谨慎，几位伯父想要分家另居，他为此哭泣劝谏，伯父们才作罢。继母去世时，他守墓庐居三年，哀痛毁损到了极点。他任官尽职，廉洁公正、明察宽恕，多次受到称赞。文潞公、明文烈公、高文华公等人，都推重他。曾祖父隐、祖父怀懿，都没有做官，世代研治《左氏春秋》。父亲谷没有做官，累次追赠为尚书工部侍郎。母亲李氏、张氏、梁氏，封为寿光、仙游、县源太君。郑公娶过三位妻子，原配黄氏，继室程氏，后妻许氏，都是名门。程氏、许氏封为长寿、天兴县君。儿子八人：之翰、之奇、之才、之纯、之敏、之道、之辅、之贤。之翰任抚州司户参军，之奇任宿州临渔县主簿，之纯任蕲县主簿，之才不幸早逝；其余诸子都考中了进士。女儿四人，长女、次女都早夭，三女、四女嫁给士人为妻。孙子十一人，曾孙二十二人。郑公病重后，一天对几个儿子说：“我的病已经很危急了。我死后，你们应当请祖无择写篇文章，记在坟墓上，那样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诸子在熙宁元年四月二十日，将郑公与三位夫人葬在蔡州新蔡县咸平乡龙泉里，按照京兆府剧县尉所占得的吉卜办理；郑公最终以尚书都官郎中的身份终老于乡里。他曾作《拾遗补阙》，当时许多正直人士都称赞其文。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为薛能、大拙所收藏。《云台编》和外集共四百篇，至今仍在流传。士大夫家中以及乡间巷里教授儿童，都把郑公的诗与《六甲》先后并列，大概是因为他的辞章清婉明白，不轻佻，也不粗野，所以如此。唉！人怕的是不学习，学习又怕不能达到极致。假如达到极致，即使是微小的善处也必定会闻名。古代贤能的老师，如日者一类，有人能够达到最高境界，尚且有可能不被后世磨灭，何况诗是我们圣人门下六艺之一呢？郑公的名声和诗歌一同流传，实在是应该的。我看如今袁州人崇尚儒学却忘记古道的，确实不少。将来若有人能以文章和功业与前人并驾齐驱，那会是谁呢？我这样写，是想用来勉励他们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罢了。墓在宜春县信义乡仁成里。至和元年冬十二月五日记。《祭故郓州孔给事文》宝元二年，岁次己卯，闰十二月丁亥朔十日丙申，承奉郎、守大理评事、通判齐州军州兼管内河堤劝农事、借绯祖无择，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于故郓州给事孔公之灵。呜呼！正直如弓弦的人死在道路旁，这句话从前听说过，今天却在您身上看到了。呜呼，孔公啊！您秉持的德性出于天性，道术宏大，行动正直，静处专一。只有我们素王孔子，才是您的远祖。孔子所说的四科，记载在典籍中，您能够兼备。近来因为这些德行而著名，能够孝敬父母，能够忠于君主，德行因此闻名。两次出使绝域，当时人都说称职，言语合乎法度。五次任州牧，致力于简化刑罚、肃清政务，政事和美；爱好古道，博学高雅，不分昼夜，专心于文学。您因直言而任谏官，勤勉地提出规谏，弥补君王的过失。中间被贬官，于是到外地任职。皇帝思念您的贤能，催促召回，不久又回到朝廷。您辅佐御史，表率并端正内外，有纲有纪；朝廷议论时，只有您坚决争辩，于是被斥逐，离去如同漂泊的浮萍。镇守徐州直到兖州，岁月更替五次。又奉诏恢复原职，这才践行了原来的职责。小人捏造文辞，使宦官上告王府，事情的情状确实陈述清楚。您审理此案，大小细节都亲自过问；虽投鼠而有所顾忌，仍然体恤皇上的仁德。

译花言巧语像簧片一样灵巧，因此受到诬陷中伤。早晨朝廷夺去您的官职，晚上您在汶阳道旁、澶州馆舍中去世；死讯传到行路之人耳中，大家失声悲泣。您的灵柩向东归去，到了阙里的故宅，只能暂时停殡在郊外。今天是适宜祭祀的日子，谨陈薄奠，表达诚挚心意。您若有知，请来鉴享。呜呼，悲哉！恭敬地祈望您尚且享用这些祭品。《龙学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 宋祖无择撰 杂文 《欧阳文忠公除吏部侍郎告词》【当时任知制诰】先皇帝把重大而艰难的任务遗留给朕，命朕守护宗庙，如今已经一年。只有一两位掌管政事的大臣辅佐朕的不足，使国家达到治理。嘉奖你们的功劳，因此酬答功勋。推忠协谋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实封八百户欧阳修：你的精诚照耀古今，崇高声名与日月同辉；用礼乐来文饰政教，以公正忠诚来成就事业。从前在先朝，你参与听闻重大典礼；等到朕继承皇位之初，又依靠你首先谋定大计。恰逢朕因哀伤过度而损伤身体，疾病也十分严重，经过医治祈祷，身体才恢复健康。如果不是任用你这样的贤能，哪里能看到事情获得成功的美好结果？应当提升你在天台的官秩，用来酬报你作为国家栋梁的功勋；褒扬德行、嘉奖功劳，正应在你身上体现。你要早晚更加勤勉，辅佐调和，使我王家的光辉更加显著。你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是美好的吗？特授你行尚书吏部侍郎，仍任参知政事，功臣、散官、勋、封爵、食邑、实封均照旧。《为病设醮青词》臣听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这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如今上天监察下民，下民若能敬畏天威，没有不获罪的；悔过也会因此聚集许多福祉。这些道理臣本来常听老师说过，只是臣愚昧不明，不能遵循这条道路以达到美善，反而任性妄为，实在应该很快招来灾祸降临自身。如今上天认为臣愚昧而没有立即惩罚，却仍降下疾病来告诫臣，使臣内心恐惧警惕。臣早晚静心思考先王的教诲，警戒恐惧而不懈怠，希望还能遵循正道，最终获得福庆，以承受上天的恩惠。上天的听察在下民之中，必定能听见臣的言语。上天既然已经告诫，臣也已经警戒恐惧，实在希望凭借药物治疗而恢复健康。臣若改变今天所说的话，愿接受上天的惩罚，绝不敢逃避。臣不胜恳切祈祷之至。《进士策问三道》第一道 问：古代井田制度规定十分之一的税率，国家用度充足，百姓粮食不匮乏。即使遇到灾荒和战争，百姓也没有面有菜色的情况。如今国家富有天下，农田极其广阔，赋税也很丰厚，再加上山林川泽的物产、盐、茶、金珠、犀角象牙的利益，又征收商税和酒税，取得了丰饶的收入。既没有灾荒战争的事情，为什么国家用度却不足，百姓粮食又匮乏呢？请你极力说明其中的原因，并陈述古代的道理来教导我。第二道 问：儒者谈论圣人，必定首先说到孔子。孔子删定《诗经》《尚书》，制定礼乐，阐明《易》的道理，修订《春秋》，这些称为六经。这确实是万世不可磨灭的典籍。孔安国为《尚书》作序说：“从唐、虞以下直到周代，如今保存下来的都可以考察。”司马迁作《史记》，则有《五帝本纪》。孔安国又把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司马迁的本纪却从黄帝开始；删定的记载也已经有不同之处。关于黄帝的记载又彼此不同，二者的差异，难道没有得失吗？圣贤的记载，请你加以辨析。第三道 问：孔子的文章，写在经书中，记载在传记里，是为了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并不是空话。其中有些内容同时见于经书和传记，却相隔久远而彼此不相类；如果不向博学多识的通儒请教，就不能没有疑惑。比如《尚书》说：“双方的诉状都已具备，法官听取双方的供词。”而称说子路时却说：“只听一面之词就能断狱，大概就是仲由吧。”又如孔子在夹谷会盟时说：“有文事的，必定要有武备。”但回答卫灵公询问军阵时却说：“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假如有“双方的诉状都具备，法官听取双方供词”这句话，那么仲由怎么会能够“只听一面之词就断狱”呢？既然有“有文事的，必定有武备”，那么卫灵公询问军阵时，孔子为什么又不回答呢？这些本来就是求学者经常深思玩味的问题。请你说明其中的道理，把它附在经义之后。《与盱江李泰伯五启》第一 无择再拜，泰伯先生：酷暑以来，您的身体状况如何？驿站相望，相距并不止千里，却没有机会当面拜见，只能祝愿您更加令人仰慕。法曹连君锡是我的老朋友，文才出众而且善于与人交往。泰伯见到他，应当会彼此投契。千万保重身体，以慰藉我多日的思念。无择亲笔。顿首泰伯先生。【六月十七日】第二 无择启：前几天军校经过敝县，得到泰伯先生所写的信，得知您起居无恙，欣慰至深。您在庆历年间所说的良言，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真是医治国家的方略啊！假使如今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人听从您的话并施行，又何必忧虑獯鬻，又何必担心拓跋氏呢？无择地位疏远卑微，不能在朝廷进言；泰伯先生又托军校把信附寄给永叔，等有好的机会，请一定替我送达。君锡出发时，我曾托他带信，想必一定能送到。无择近来作了《爱堂铭》和《文爽序》，在君锡那里，应该可以看到；请借此机会告诉我您认为好不好。秋暑之中，千万保重身体。不再一一陈说。无择再拜。【二十六日】第三 无择自从来到淮楚，因为地方遥远而且公务繁多，没有空闲，所以不能时时写信拜问，只能自己惭愧。前些日子，您的高足陈生经过，过分地听信我的话，派人奔走数千里，欣然把信送给我，还把文章给我看。我捧读之后，惭愧得无地自容。这都是您不嫌弃、不遗忘我，才让他把文章给我看的。只是我愚昧，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厚意？您推许提携的教诲，我怎敢不努力！趋前奉答的缘由，只愿您保重身体，许多恳切的话等见面再谈。这里不能尽述万一。无择再拜泰伯足下。【四月九日淮上书】第四 无择再拜泰伯先生：无择从前在丹阳服丧，承蒙您两次来信，并且收到您寄来的长诗和赋，感激仰慕之情实在难以承受。然而道路阻隔遥远，很少遇到便利的传信机会，没有机会表达诚意，只能遥望您的风采，依依不舍，整天不敢忘记。去年经过洪井，见到建昌的牙校，首先询问您的起居，并且想托他附带问候；却得知先生已应范杭州的征召出发了，又没能向您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如今陈秀才来，捧到您赐给我的亲笔信，详细知道您的起居一切如常，稍稍慰藉了我的思念。倘若无择正在奔波之时能有机会拜见您，还请您千万保重身体。我的内心所盼望的就是这些。无择再拜泰伯先生。第五 无择再拜泰伯先生：说来惭愧，已经很久没有托人问候，只有格外思念远望。夏末到达袁州，本想立即写信；私下听说您暂时乘车住在洪井，向几位相识的人询问，却说您已经去了别处，大概是传闻不确。使者到来，忽然捧到您的亲笔信，得知身体状况安好，特别欣慰。我们小小的郡学已经开始兴建，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建成，应当坐等邀请长者来这里，为后辈讲说学道。这次会专门派人奉礼邀请，暂且先写信说明。秋凉时，希望您千万及时保重身体。恳切恳切。无择再拜泰伯先生。【八月二十三日】《知袁州日谒仰山庙祝文》

译无择谨以清酒之祭，敢于此明白告祭仰山之神：大江以西，袁州实在是小邦，对于京师来说又是遥远的地方。近代镇守这里的人，大多不是经过选择、能够担负重任的人；不是没有才能而被时代抛弃驱逐，就是不会来到这里。无择不幸，既没有才能又有罪过，处在这个小邦远地，本来就是应当的。到州任职三天，已经同官吏和百姓见面了。然而我想到，即使是小人，也不能不努力成为君子。既然有志于成为君子，就不会因为进退、远近而改变自己的志虑。我私下认为，幽明之间，神与人彼此依存；人如果能以诚心侍奉神，神必定会用福祉保佑人。假如无择施政确有错误，不能合乎正道，因而伤害了和谐，愿神把惩罚降在无择身上，我绝不敢宽恕自己的罪过。请不要降下水旱、疫病等灾害，使百姓得以享用安宁。《祈雨祝文》无择谨以清酒之祭，敢于此明白告祭仰山之神：袁州百姓蒙受神灵庇护已经很久了。如今皇帝认为无择有罪，让我来镇守此地。还不到一个月，百姓便以旱灾相告。无择实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得罪了神，难道是朝廷贬谪无择，神还认为我有余罪，所以也要责罚我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应该下雨却不下雨，使方圆千里之内，百姓仰着眼睛盼望那一片极小的云来滋润田地？我内心忧虑悲伤，几乎要继之以泣血。无择如果没有罪而神却责罚我，这是不明；如果有罪却把责任转移给百姓，这是不仁。不明不仁，便损害了神的德性。请降下及时的霖雨来救活百姓的性命；如果错过时机，即使下雨也没有益处。尚飨。《谢雨祝文》无择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敢明白告祭仰山之神。年年收成不好，百姓饥饿已经十分严重，公家和私人都贫乏不堪，无法承受这种忧患。种田的人家，往往借取利钱来买种子和耕牛，这才能播种。如果嘉谷还没有抽穗，而雨水又迟迟不来，那么秋季收成还有什么希望呢？无择不忍心看见这种情形，百姓将要辗转死于沟壑，于是向神祈祷。幸蒙神灵哀怜，及时降雨，境内没有一处不沾足雨水。神的恩德太大，无法酬报；若不是献上最大的诚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报答。愿神终究施行这份恩惠，不要使已经成就的事情毁坏，让百姓永远感念神的德泽，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尚飨。《秋祭祝文》无择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敢明白告祭仰山之神：如今秋天到了，百谷已经成熟，使百姓稍得安康，这是神的恩赐。恭敬地举行应时的祭祀，用来报答神功。愿神永远庇护我们的百姓，使他们不断在这片土地上享用安宁。尚飨。《春祭祝文》无择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敢明白告祭仰山之神：时序进入仲春，农民开始从事春耕，百姓盼望仓廪充实，希望一年三季都没有风雨灾害。正是神降下安康，使百姓得到福祉，现严肃地举行应时祭祀，请神鉴察我们的至诚。尚飨。《祭韩文公祝文》皇祐五年十一月初一日，韩文公祠堂修筑落成。谨作文以告慰。唉！韩公的文章，如日光般明亮、如美玉般纯洁，可以学习并奉为典范；韩公的声望，如泰山北斗，可以仰望而尊敬；韩公坚定地行道，自比孟轲，可以追随并信奉；韩公的经学，是诸儒的倡导，可以依从而效法。至于排斥佛教，竭力抗拒皇帝，先被贬谪到潮州，随后又调到袁州。他遗留下的恩爱没有泯灭，地方百姓都在思念他。虽然距离古代已经很遥远，他的遗风仍然存在。无择偶然因罪被贬，出任这里的长官。遥想韩公的英风，于是修筑祠堂来祭祀他，又绘制卢、郑以及韩公门下贤者湜、翱的画像，一并列于从祀之位。如今祠堂落成，作文来告祭。想来神灵英爽，应该能够鉴察于此。尚飨。《祭郑都官祝文》至和元年十二月初五日，郑都官郎中的坟亭和神像建成之后，谨作文以告慰。无择如今充任官员，出任此地长官，本来应当首先尊崇文德和品行来激励地方风俗，那么搜访前代贤人的遗迹，哪里可以落后呢？于是查阅唐人的登科记，知道郑公早有声望；观看郡学中的《云台编》，知道郑公的诗歌有体制；找到佳城旧墓，知道郑公的遗迹值得仰慕。因此选择吉日，修建坟墓屋宇，绘制亭中神像，恭敬地率领郡中僚属作文告祭。唉！郑公活着时，大概是人中之龙；死去之后，也大概归于星辰山岳。我们之所以修缮完成墓宇，正是想用来激励本地风俗，使后来的学者有所继承。这篇浅薄的文章，愿神灵鉴察。尚飨。《鼎州桃源观题名》皇祐四年正月，我从广东宪调任湖北提刑；七月，奉诏改任广东转运使。我巡视辰阳部属，往来两次经过桃源。皇祐四年秋七月己酉、壬戌，范阳祖无择题记。【亲自书写，刻在观中瞿仙庵碑的背面。】《堵田仰山新庙题名》我从广南东路转运使、以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的身份调任知袁州，皇祐五年六月五日到任；至和二年十二月十三日，由尚书比部郎中翁及接替职务，我任期届满。范阳祖无择奉诏祭祀仰山神，东平费式、江夏黄本、南阳白文清、洛阳林观、盱江李泰伯、荥阳潘及甫、河东柳淇一同前往。至和元年夏四月庚戌，柳淇书写。【刻石立在殿下飨亭前。】《谢到任表》元丰六年，神宗召起龙学，任典藩。臣无择说：昨天奉到诏令，任命臣知光州，已经在本月二十六日到任并完成交接管理事务。自从接受命令以来，开始处理政务，承受恩典而心怀恐惧，抚念自身不胜震惊。臣无择谨此申谢。伏念臣世系单薄卑微，天资浅陋，偶然凭借些微技艺，误入甲乙科，因而从下位逐渐升至近侍；岁月已经很久，却没有什么功效可以听闻，早晚勤劳，过失罪咎深重，果然难逃人们的议论，在吏部的评议中又怎么能够逃脱？流放多年，漂泊在偏远之地，如今已到晚年，却仰承皇上宏大的恩私，再次获得镇守一方的荣耀，实在是逢遇盛世的幸运。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具有尧那样仁慈、覆盖万物的恩德，拥有舜那样的智慧而无为；怜悯臣年轻时曾被搜求举荐，体察臣年老后流落在偏远荒凉之地，远远地从贬谪名册中召回，重新安置在藩镇。臣怎敢不扪心自省过错，刻骨铭记而去除非是，发誓竭尽犬马般的疲劳，避免蒙受困死沟壑的耻辱，希望可以逃脱后悔，并且弥补从前的罪过。臣无任……

译《龙学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一 附名臣贤士诗十六首 司马温公送龙学出任陕州【状元为吕榛榜，龙学列第三名，温公列第六名】声教传播四方，岩穴中的贤士也汇集到帝王朝廷；辞章华美，震动丹墀，声誉价值充塞青云；高峻的德行人人争相推重，荣达的仕途容易如建瓴水般顺利。光彩夺目的寒水美玉，磊落挺拔的拂晓星辰。得到机会时谁最先认识您？艰难忧患中您屡经困厄。蹉跎岁月，渥洼良马的足迹；漂泊四方，如凤凰的羽翎。粉署中稀少的恩宠与功名，甘棠树寄托着循吏的典范。仁爱的风气等待广泛施布，疲敝的民俗等待安抚。卑贱的我实在惭愧很多，常常乞求您的余光庇佑；题名同刻在乡土版籍，登记户籍也不过是普通百姓。头发纷纷变白，坟上的柏树却苍翠。道路旁遥望您的黑色车盖，我独自站立，眼泪飘零。梅圣俞再次作诗送龙学赴陕府 自古以来，分陕任职责任重大，那里还留有召公的甘棠树。这棵树尚且能够长久留存，后人应当不会忘记它。您将从金马门出发，陕州郡治在铁牛旁边。山色临近关隘，地势险要；河水声从大地深处传来，绵延不绝。酒樽不要空着美酒，鱼一定要进献肥美的鲂鱼。天子忧虑百姓十分迫切，您此行应当致力于劝勉百姓种桑。王荆公和龙学登紫微阁诗【同为知制诰，臣日】浓重的秋阴护卫着宫禁的墙垣，青云只在两楹之间。宫楼歌唱完毕，鸡人传报时辰的声音已远；从宫门退朝归来，虎贲卫士也闲暇无事。从华盖殿向北遥望天帝的座位，向东想象蓬莱仙山。只是忧愁长久在这里追随诸位才俊，自己的文采实在连豹子斑纹中的一斑也没有。又一首 掖门相对敞开，铜环在门上相映。飞檐高高凌空，两座楼阁之间，滋润文饰之事使我平生知道这里是禁地。今天登临，惭愧自己身处闲职；浮云的倒影移动在窗缝之间，落木在回旋的风中摇动着屋脊。忽然想起刚来时秋意还早，紫微花映着绿色苔痕，斑斑点点。梅圣俞送龙学出使北方 燕山一带常常苦于严寒，汉朝使者冒着腊月冰雪跋涉；道路漫长，人马都发愁，急风卷着沙粒和霰雪混杂而来。夜宿穹庐，喧闹中继续赶路；遇到打猎的骑兵队伍，便合拢相逢。献上鲜肉，秃发人骑马奔驰而来；询问驿站，以华言回答。每次进食，盘中都结了冰；想饮酒时，酒器也冻住了。见到他们的君长时，按照国礼郑重致送礼物。中朝深厚的仁恩，四海都仰望宫阙。于是才知道，日月的光辉照耀之处，必定环及蛮夷。归来后换上轻暖的皮衣，皇帝赐予在延英阁召见。司马温公晚春病愈，作诗呈给龙学 风和日丽，身体轻快；欣喜疾病痊愈。懒得抛开残存的虫蛀书简，暖意中脱下破旧的貂裘。遇到客人便投以青眼，逢见花朵便忘了满头白发。家家都是美好的春色，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同出游？朝议大夫、上柱国、致仕张徽闻说，龙学从前曾游览颍川西湖，作诗寄给他。河水横斜流淌，仿佛带着地势，碧绿的水面像油一般，遍布旌旗。过去我常经过驿站，名称至今未改；风尘使碑面发黑，碑上的字迹还在，雨后苔藓一片青翠。荐福寺园林幽深，僧人杳然；撷芳亭临近州中水洲，歌妓姿态娉婷。汝南一带正值贤人降临此分野，如今还可占验德星。张徽又作诗送给龙学，并和韵寄给王元之郎中【这时龙学在西京】。你还没有手持双节离去，朝拜元帝时玉阶之下仍空着侍从的班列。龟、洛一带旧日游历过的天空，直上鸡林的新诗之海，中间相通。诗品流传终有一日归于陶冶，隐逸之士却没有时候奉陪宴饮闲游。驾鹤升仙的游踪在什么地方？轩车、冠帽和宝剑都在桥山。司马温公送龙学分司西京御史台。人生的荣辱，百般变化如同浮云；自有穷困和通达的定数，徒然费力也不能防止它们消长。排解愁闷，只有饮酒娱情；若论胜过酒的，莫如文章。方丈之中常常萧散自在，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康节先生邵雍，字尧夫，和龙学诗【这时龙学知开封府】。我家的职分就是如此：云山在眼前却不能相见，云山也不解人意；颜回游学的兴致也难以分出日子的限度，梦魂全不到尘世间。烟霞山岚延伸到极远处，哪里曾有片刻闲暇去享受显贵的车冕？洛阳文士的交游屡屡想约我相会，却几时才能略微依傍他们而游呢？邵康节又作诗答谢龙学【当时在西京】。恩情深入骨髓，是因为慈亲；情义重如丘山，是因为故人。归途经过洛阳旧日游赏之地，白云收留了我这身披薜荔萝蔓的隐者。又寄给龙学的诗。三十年的旧交今日相逢，彼此都已久已白头。曾在海边共同饮酒，又在洛社一同游览。脱离风波之地，敞开心怀面对松桂之秋。从今以后，两眉之间应当不再有闲愁。曹司勋作诗呈给恩府龙学。曹公名辅，字子方，嘉祐八年乙科登第，官至朝奉郎，任司勋郎中，号静常先生，也是龙学。龙学出镇杭州那天，司勋任杭州司法官，曾经举荐过他。我这一生漂泊不定，住遍天地之间的南北东西，哪里还要再谈行程万里，只想把墓土封好呢？十年后再次来到李膺门下，稍稍惊叹人事在短时间内千变万化，所有羁旅的愁苦都交付给一尊酒。皇上正在思念贤才，想以您这样的人厚重风俗；您毕竟还未老，不应归隐丘园。盱江李泰伯题袁州东湖呈给龙学。万物景象在城东，优雅地进入诗篇。半湖云雾笼罩，卷起残余的夕晖。老龙吝惜雨水，懒得离开蛰伏之处；幽僻的白鹭遇见人，已经习惯不飞。岸边偏僻，正适合安放钓石；水波清澈，谁能阻止我在这里洗涤尘衣？使君公务退闲，便来游览这里；却只怕吾皇急下诏书召您归朝。再次呈上。郡中藏有美景，就是东湖。谁说蓬莱遥远而无路可通？水底的芙蓉徒然把根托在那里，哪里比得上岸上的甘棠树。客人来时，坐着便能看见碧波；鱼儿跳跃，泼刺作响，红色的鱼尾露出水面。下钩垂钓还比不上吕尚的贤能，只有带着明月清风又归去了。李泰伯寄给龙学的诗。众人都在锐意进取，只有我又回到幽居之中。忧虑长远，梦境纷乱，使身体闲散而心气不舒。所求并不是俸禄官位，爱好的难道是诗书吗？日复一日，霜寒之中须发渐渐稀疏。《龙学文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二。附名臣贤士文章九篇。

译欧阳文忠公答复龙学的亲笔信。龙学尚未中第时，写信求教，派人到洪州，把文章投给文忠公；当时文忠公任职官，第二年龙学以第三名登第。修谨启：来人到了，承蒙您给我看一封书信，以及两封诗赋杂文。您告诉我说：“看过一遍，认为怎么样？”我本来浅陋，不足以承受好学之人的询问。况且我年轻时卑贱，长大后又困穷，平素所作的文章没有足以称道、足以取信于人的，过去也曾有人来问，但我认为对方所问不足以问，因而从未回答过。您突然提到这些，所以我惭愧而畏惧，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如此，您不远数百里，派使者亲自到我门前，情意深厚、礼数殷勤，我怎敢不答复呢？我听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尊敬他的老师。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受尊崇；道术受尊崇，然后才能笃实恭敬；笃实恭敬，然后才能守住自身；能够守住自身，然后才能果断地实行；果断实行，然后才不畏惧、不改变。夏、商、周三代衰微，学校废弛；到了两汉，师道还保存着，所以求学的人各自守护所学的经书，以此实行于世。因此汉代的政治、文章以及与当时事务相应的成就，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其来由是很深的。后世师法渐渐败坏，如今世上更没有准则，学者不尊重严师，所以自己轻视所学之道。轻视它，就不能达到；不能达到，就不能笃信；信得不笃，就不知道应当守什么；守得不牢，就有所畏惧，外物也就能使他改变。因此求学的人只知俯仰周旋、迎合时势，把求取俸禄利益当作急务，以至于忘掉根本、趋向末流而不回头。凭着不坚定、不诚信的心，守护尚未达到的学问，即使想要果断地实行于己，也不知道实行它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利禄的诱惑、刑罚祸患的恐惧来使他改变呢？这就是您所说的有志于古道、懂得道术的人，世上少见而且没有知音的原因。您所作的文章，用意非常高远，卓然有不顾世俗的意志，直想达到古人的境界。当今世上用心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士人之中，在乡曲之间能够做您的老师的又是谁？交游之中，能够阐发您的议论的又是谁？您的言论高超，意趣深远，又喜爱善道。我私下想，您的朋友中能够为您称才赞美的人并不少；如今您却舍弃他们而远远来见我，由此可知您是不想求取达到那种境地，而是有古代君子的用心。因此我不敢隐瞒而直说。世上既然没有老师，求学者就应当以经书为师。以经书为师，必须先探求它的本意；领会本意，心就安定；心安定，道就纯正；道纯正，内心所充满的东西就真实。内心充实，然后发为文章；光辉施布于世间，才会取得实际效果。达到三代两汉的学问，不过如此而已。您忧虑世上没有知音，却不嫌弃我的愚陋，或许是想把我当作知音，所以我才敢说这些。不知是否合乎您的心意？欧阳文忠公又亲笔写信给龙学。修谨启：自从择之的使者回来，我还没有得到一次机会，偶然承蒙书局分给我一张纸，幸好偶然成就了几句拙诗，于是邀请座客一同作赋。我的诗虽然老拙而不工，但诸位君子的佳作，也姑且记下当时的事情，谨附在书信中递送，以表达诚意。择之向西行进时，我还在斋禁之中，不能前去拜见，实在深感遗憾。暑热之中行路，不知台候如何？只愿您按时保重自己。王荆公亲笔写信给龙学求教。治理、教化和政令，是圣人所说的“文”。把它写在书册上，推广而施行于天下百姓，也是同一个道理。圣人对于道，是从内心领会了它，然后制定治理、教化和政令；其中有本末先后、权势制宜，却把它们统一到最高原则上。至于把它写在书册上，不过是说明它本来如此罢了。那些浅陋的人却不是这样：有时符合，有时违背；不是流于空疏，就是拘泥不化；不是过分，就是达不到。更严重的，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把后面的事情反而放在前面，没有一件不违背最高原则。他们对于道，并非从内心真正领会；那么他们写在书册上的话，难道能不违背吗？所以，写在书册上而本来完善，推广施行于天下百姓，反而不完善的事情，是没有的。二帝三王把道推广施行于天下百姓而取得成功，孔子、孟子把道写在书册上而取得成功，他们都是圣人；换个位置也都一样。我十岁开始求学，到如今十四年了。圣人所说的“文”，我私下已经有所领会；至于写在书册上，却还没有做到。有时因事触动而有所感发，写成言辞，用来警戒自身，或施于朋友，但内容狭隘、迫促、浅陋，不敢称为“文”。近来您想收纳我而教导我，让我献上文章；即使我自知浅明，难道敢自我掩饰吗？请允许我写成若干篇《书序原说》，因而叙述我所听闻和所立志向，献给您左右，只希望您赐予阅览。王荆公又亲笔写信答复龙学。我早年求学尚未有成便出仕，出仕以后又不能俯仰应付时事，居家不是自己的爱好，做官又不是自己所长，还不能远远退避以躲开小人的诽谤；这就是我被认为不才、得罪君子的原因，也是您所知道的。过去您突然没有弃绝我，亲笔殷勤来信，还把您认为我有所不足之处告诉我，我实在十分荣幸。然而私心还有话想说，不知可以不可以，姑且试着说说。我的看法是，古代政治达到至治的时代，然后才完备礼制并施行刑罚；礼制不完备的时代，并不是没有礼，而是有所不足。因此施行刑罚的时代，并不是没有刑罚，而是有些刑罚不施行。我在江东任职时，对官吏的大罪有所不治，对小罪却不知该如何处理；我认为，喜欢窥伺别人的小过失来显示自己明察，难道又算果断吗？先除恶然后宽恕的人，也不会拿这种事情作为告诫。我的看法与此不同：认为当今的形势还不能把刑罚施行到极致；若施刑过重，所能惩治的人就少；不把刑罚施行到极致，刑罚就轻，而能够治理的人反倒多。这是形势本来如此。一条道路数千里之内，官吏正趋于苟且简略，自然习惯于培植交情、取悦容人的风气；而我所治的五个人，小罪罚金，大罪也不过削去一官，这难道算多吗？

译工尹商阳并不是嗜好杀人的人，尚且杀了三个人才停止，认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回去复命。我的事情不幸类似于此。至于为此纷纷争论，而与道的兴废没有关系，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或者说，所谓君子出仕，是要实行自己的义，这件事确实有我的用意。您认为如何？我在江东任职时，天天受到流俗之士的毁谤，近来我的内心从未因此改变；那么我所守持的东西，本来就没有用来媚悦当世，也不可能合于流俗。等到我的朋友也这样劝说我，我才惊惧地怀疑自己，并且有了自悔之心。慢慢反省以后，我想到：古代用道德统一天下，士人有作为于世，人人没有不同的议论。如今各家各有道术，人人各有德行，又用爱憎喜怒改变事实、传播事实；那么我的朋友难道不是听到人们不同的议论、见到被改变的事实传闻以后，才怀疑我的说法吗？何况您深知我、厚爱我，是我日夜向往而不能忘记的人，我怎么能不试着说说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希望您明察我呢？假如我这样做本来没有过错，那当然是最好的；即使您还有话要告诉我，使我释然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获罪，虽然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仍然可以作为今后的戒鉴。希望您留意，不要忽略，答复我。郑内翰獬任应奉山陵，增加食邑的恩告词【龙学知郑州时】。英考皇帝驾驭飞龙升入真境，把衣冠安葬在桥山之下。万国臣民流泪，竭力奔走前来办理丧事，而一两位藩辅大臣实在奋力建功。我嘉奖你的劳绩，因此给予优厚的赏赐。龙图阁学士、左谏议大夫、知郑州祖无择，老于辞学，行事以仁厚为本，持节图谋报效，率领部属合力赴事。粮米盐务处理精密，没有遗漏。陵庙祔葬已经安定，应当酬答庆典，增加国家原有的封邑，实行真食，以此作为酬劳和俸禄。这难道不是公正而盛大的赏赐吗？李泰伯寄给龙学的长篇诗【这时龙学任秘丞】。我本是山中人，爱好志趣与众人不同。平生看重交游，真正得到的朋友本来没有几个。过去我应茂才科，向西行去窥望朝廷的盛美。当时正值庆历初年，选举之事聚集了许多士人。茫茫然来到帝王之州，远行之人局促不安。带着钱租一间破屋，乞求火种蒸煮陈米。鞍马一到便卖掉，仆童愚笨而难以使唤。有时拜访公卿，努力走向权贵的门市；走几步就要歇息一次，长长叹息才能起身。衣冠确实质朴粗野，言语又缺少婉转讨好。守门人回头看着我发笑，传达请求后见到我又躲开。往往终于得到所求，便踉跄向前跪下。哪里能够剖露心怀，不过是白白羡慕尊贵而已。贵人如同天神，喘息之间仿佛生出云气；乡野之人如同麋鹿，精美的饲料本来不敢希求。回来后坐在空窗之下，惆怅得久久不能入睡。尘土布满胡须鬓发，气息恶浊，吸入口鼻。既然已经辞别父母，中途哪里能废止？勉强等待消息，一愁就是一年。二年正月晦日，在闲房中正好打了个盹。有个仆人来敲门，手里拿着择之的名帖。我接到传命，惊得从床上下来，赤脚误穿了鞋子。平素从未见过面，只是听说他高中及第。名声显著，官职又通达，他见到我会怎样呢？我拜了两拜，恭敬地入席，仔细观察后知道此人令人敬畏。他容貌昂扬而古朴，如崖石掀开云雾；气度浑厚而温和，如璞玉没有锋芒锐气。他高谈阔论贯通先贤，雅正的心意在于当今世道。古人偶然相遇，一句话也足以彼此契合；如今我对于择之，哪里还需要再三思量？从此以后与您往来，心中没有丝毫疑虑和二心。如同炎热时进入宽敞的厅堂，如同饥饿时享用丰盛的馈赠。您被授予南康太守，船停泊在蔡河岸边。我住在汴水北面，前去的路程很近。时时系好帽带，孤独地去寻访英杰的踪迹。众人夸耀绫罗衣服，相对而坐则佩结兰芷。朱弦琴自会三叹，足以笑杀那些郑卫淫声。君命规定了日期，城门前一回衣袖相别。您出行如同鸿雁高飞，我居处近似匏瓜系悬。日子拖到孟秋，皇上的慈恩才开始收取试卷。崇高的九重宫门打开，幽深的三馆秘阁隔绝难入。主考官隔着帘帷，想望也无法登临；宦官守在门槛，搜查遍及靴底。呼唤姓名，授予座位，破旧的席子铺在寒冷的地上。健壮的武士来到我面前，带着武怒，双脚戒备。我从小学习贤人的学问，本以为可以受到宾礼相待；一朝却落入门槛陷阱之中，两眼都惊惧直视。拿起笔分析所问，过了一段时间写下数千字。读书只取其大的旨趣，细枝末节有时没有记住。即使背部晒太阳自以为奇特，难道能符合至尊的心意吗？龙马飞腾在天街，劣马也应当羞愧而死。衡量才干、揣度命运，坦荡之外又能做什么？抖落衣服，托身归舟，河流快如弯弓射出的箭。淮水清澈，长江也平静，过了一个多月仍在枕席之间。等经过庐山南麓，听说您刚开始施政。船桅已经驶入岸边，马头也已经来到近前。您招我到府署，相见时共同欣喜。摘下千苞嫩橘，剖取千尾肥鱼。清晨萧瑟，寒意透骨；美景邀请人沉醉。高处虽能暂时欢聚，故园当速速归去，匆匆作别，愁绪悠悠，渡过湖水。

译这时东方刚刚破晓，忽然北风猛烈，向阳的鸟儿畏惧风威而逃散，江神似乎以水嬉戏，气象顿时大不相同。波涛令人极其惊惧，长帆张开得仿佛将要撕裂，孤舟摇荡而无所依凭；有时像从玉井中冲出，有时又从银山上坠落。船工收起双手站立，默默流下无穷的眼泪；随从闭目而坐，叹息着不敢观看。我当时抚杖高歌，简直把自己当作长江中的鬼；惆怅想到一生劳苦，也不过是没有尽到孝道罢了。祸福果然没有多少距离，险难也可以设法消除。脱身而得平安后，伸长脖子遥望故乡。后来经过滢水之日，幸而得以看见桑梓；进门时多么喜悦，饭食中都有甘美的滋味。幼女已经会纫针，骄儿满口长出牙齿。我铲除闲置的荒草，疏通旧日的池沼；我的房屋可以在此终老，生计也由此开始。郡守正仁厚贤明，学校大力修治；他亲自登门殷勤致意，命我讲说经艺。穿麻衣的人纷纷而来，乡人的子弟如同我的子弟；他们不只是专务章句，还希望学习礼义。施行做事有本有末，动静行止有纲有纪；早晨和鸡一同醒来，夜里与月亮相对；勤勉不懈，忘记饮食，专心致力于文史。我把信附在寄往南康的书信中，有时遇到从北方来的使者；即使白绢书信堆满面前，话语也难以传到耳边。将近三年冬天，听说您接受朝廷任命，名义上掌管刑狱，势必能够平反宽释积滞案件。故人渐渐承担大任，卑微的我稍感欣慰；您的车驾越来越远，书信也更加难以送达。薄命实在可伤，灾祸却完全没有停止。那年冬季末，举家染上疫病，老母还卧病不起；微弱的生命不过如蝼蚁，形体并不属于自己，魂魄与心神分离，权柄在鬼物手中，功力也不是服气能够抵挡的。清晨灶突谁能生火？到了中午门关还没有打开。时光渐渐过去两个月，幸而上天没有完全抛弃我们；春风吹动枯槁，甘雨洗润根柢。行行到了夏秋交际，吉少凶多并未改变。高堂之上为何忧戚不已？疾病一天比一天聚集。一夜之间脾脏发病，泄泻再也止不住；第二天早晨询问，已经不能说话，眼睛闭合，口齿紧闭。众儿孙号哭喧闹，杂乱得像鼎中沸腾。唉，当那时，实在担心病情不可讳言。医生急切地施行针药，巫觋也施展各种法术；药草极其酸辛，法术用尽了怪异诡奇的手段。傍晚才又苏醒，过了十多天才仅仅恢复味觉。正当我眷恋家庭之时，旋即又被带到狱吏面前。试着说明事情的缘由，内心反省也没有惭愧之处；有一个同乡的人，从徒役中发迹，偷穿儒生的衣裳，原本没有什么小才小技，却突然来到京城，想借此求取皇帝的明察；朝廷哪里可以欺骗？羁旅之中谋求自救，于是制作黄纸文书，随即取得青袍官服，乘船返回南方，整肃衣冠拜谒当权者，自称章奏奇异，因而借助官宦的势力。诏书从宫中颁下，宰相府并未参与商议；既然能够占验天意，又说善于兴利，于是经过江淮一带，所到郡府不下十处，到处争相迎接，没人能考虑如何处置。转运使苦于喜爱奇才，得到他就像得到国器，所以让他主管矿冶，希望能充分发挥他的才智。小人没有节制，估量着虚假的宠爱而更加放纵，任意发出符牒索取吏卒，圈盖官印，发送传递文书到乡里；州县望见尘土便下拜，随风而倒，遮道结彩，馆驿铺设筵席，珠翠装饰的车骑前后簇拥，呵喝供给使者的有数百人。什么才是法典刑制？你只会夸耀爪牙嘴舌。从前秦国没有人才，绕朝还赠给他策书。我并不是聋子瞎子，碌碌无为难道不感到羞耻吗？我写信送给谏官，认为奸诈的祸患不可轻视。诏令下来逮捕审验，以求查明真伪。此人知道计谋穷尽，便诬陷我有罪；上官仍然眩惑于他，依照成例把我拘禁在阴森的牢狱之中。我愤怒地在狱中争辩，周旋了二千日，才得以显露他的诡计；即使在地上画出牢狱也还容不下丛生的荆棘，哪里可以安置呢？只为这件事使我的母亲伤心，几乎不能保全身体；教化之道也难以施行，凡庸之人哪里会与我志同道合。唉！培养英才，却徒然招来大量毁谤；我收拾书箱回到破旧的庐舍，学校任其荒芜。去年仲夏以后，盛暑像火一样炽烈；郊外园林还留有些许清凉，蔬菜瓜果姑且可以食用。我时常再去察看田地，竭尽力量从事耕耘培土。人生都能获得温饱，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属于过分奢侈。思考这些并非一日之事，想离去却没有一双翅膀。忽然听说要迁往黄州，又说要为父母服丁忧。自古以来的圣贤，谁没有遭受丑诋？蜀地的太阳使狗群惊吠，夏禹的鼎也让魑魅忧惧。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孝子徒然忧思；损伤生命是经书所贬斥的，节制哀伤才合乎礼。何况有辅佐君王之才，已经被唐虞之世所简拔；扬名显亲，报答恩德，难道不是应当更加努力进食、保养身体吗？如果能够如愿，百姓还有所依赖。正当此时并不是我的长处，才智衰朽才是我所能做到的；道义果然不能充实自身，那么富贵反而成为拖累。回宪本来没有官职，桀、纣哪里能够与之相比？世俗之人只是一味非难我，我的内心已经安然自得。近来游览葛陂，想到您在襄枲，作诗抒发幽隐的情怀，请您读后不要讥笑鄙弃。

译龙学撰写《袁州学记》。本朝庆历年间，诏令天下郡县兴办学校。皇祐五年，龙学从广南东路转运使调任主持袁州政务，刚到任便商议改建学校。第二年，即至和甲子年，学校建成。盱江李泰伯撰写记文，刻在石上以记载此事。京兆章友直篆写碑额，河东柳淇书写碑文，世人称为三绝。熙宁、元丰年间，馆阁评定天下学校记文，把袁州学记列为第一。皇帝在位二十三年，下诏州县设立学校。当时守令有贤明的，也有愚昧的；有的竭尽力量、苦心筹划，只是恭敬顺从皇帝的德意；有的借官位僭越为师，只求把文书形式具备；有的甚至连接数城，却没有弦歌诵读之声，倡导者孤唱而无人应和，教化因此不能实行。三十二年，范阳祖君无择知袁州，刚到任便召集诸生，了解学校和学官的情况，深怕人才散失、儒教疏阔，无法符合皇上的期望。通判颍川陈君侁听闻后赞同，商议并最终协同办理。察看旧夫子庙，觉得地方狭窄不足使用，于是改建营治。东面的土地干燥坚实，位置朝向阳光，木材十分优良；殿堂、门廊、墙壁的涂黑、涂白、涂朱全都依照规制，学生和教师有宿舍，厨房和粮仓有次序，各种器具全都备齐。众人同心协力施工，工匠精良，官吏勤勉，早晚尽力。到第二年工程完成，举行舍菜礼也已有日期。盱江李构向众人说明说：“四代的学校制度，考察经书便可见到。秦国凭借崤山以西的土地鏖战六国，想让帝业延续万世；刘邦一声号召，关门却不能守住，武夫健将争先恐后卖国投降，这是为什么呢？只是诗书之道废弛了，人们只看见利益而听不见义。汉孝武帝处在国力丰盛之时，世祖从戎马中崛起，却都孜孜不倦地学习道术；风俗教化的深厚，一直延续到灵帝、献帝时期。即使草野中敢于直言的人被斩首也不后悔，即使功劳震动君主的人听到命令也立即放下兵器，群雄彼此观望而不敢离去。” 臣下的地位还会延续数十年，教化之道凝聚人心就是如此。如今这个时代遇到圣明神武的君主，您袁州又得到贤明的长官，使您们能够由学校走上古人的道路；天下太平，就讲说礼乐来陶冶百姓；一旦有不幸，也应当秉持大节，做臣子的为忠而死，做儿子的为孝而死，使人有所依赖，也有所效法，这正是朝廷兴办学校的用意。如果只是摆弄笔墨来求取利禄显达，难道不只是你们二三人的羞耻，也是治理国家者的忧患吗？”这一年确是至和甲午年夏五月甲子日所记。袁州教授童宗说，字梦弼，春祭祖龙学。龙学的祠堂原来在州学右边廉之前，郡学按时祭祀他。偶然坐在一起配享的，是通判陈君侁。绍兴二十九年，岁次己卯，三月丙辰朔，十一日丙寅，迪功郎、充袁州州学教授童宗说，谨率领在学诸生，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祭奠，祭告于前太守龙学祖公之灵：惟公学问足为儒宗，政绩足为吏师，任职之地百姓富足，离去之后人们仍然思念。皇祐五年，您来治理本州；蜀有文翁，闽有常衮，千年相望，共同培植道术根本。于是修筑新宫，祭祀韩退之，使韩愈如泰山北斗般的声名昭然高悬，使百姓不至迷失。又设置讲经之席，延请李泰伯，刻写记文置于堂中，光辉赫赫。又修整贤人墓，表彰郑都官，忠厚的教化如同盘中明珠。又开凿东湖，建立廉逊亭【“逊”也作“巽”】；无论仓促困顿，都率领众人以诚信行事。既建成泮宫，又多次得到福祉。您完成政务回朝，恩泽丰厚美盛，遗爱至今已有一百零七年。您休息过、住宿过的地方，仍有甘棠树在。士民思念您，如同思念慈父慈母，蒙受的恩泽已经深厚。选择牲畜置酒，我忝任教官，拜了两拜于祠堂之下，以馨香祭献，并请别驾配享。愿公灵暂且停留，无论春日猿啼、秋日鹤鸣，都不要厌弃我，使此邦得到您的庇佑。尚飨。张尚书字定叟，重修袁州州学，举行舍菜礼祭祀祖龙学。张尚书把龙学的祠堂迁到州学讲堂西面，郡学又把尚书的生祠和龙学祠堂一同绘制出来【学正孙谨代作】。淳熙五年，岁次戊戌，冬十一月庚申朔，初二日辛酉，通直郎、权发遣袁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张杓，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恭敬昭告于创建学校的太守龙学祖公之灵：惟公治理政务详明，学问富厚而精粹深邃。皇祐五年，您从禁林来到这里，环视学校，发现地势偏僻而狭窄。至和甲午年，才得以决定迁建；学生居西，祭祀官居东，殿堂门廊高峻深广。历经长久岁月，倾圮简陋而无人修治，后代有时改变制度，逐渐违背雅正规制，士人不能振作显耀，我长叹不已。难道没有合适的人吗？谁会把心思放在学校呢？我任职第三天，恭敬整肃自身前去拜谒，回头看到地方逼仄狭窄，惊惧得汗湿脊背，于是商议按照制度全面更新，使宏伟壮丽的景象重新出现，久远的风范顿时恢复旧观。工程完毕，举行庄严的舍菜礼，又绘制遗像，和穆得仿佛祖公亲临。于是建立祖公祠堂，歌颂祖公德行，使邦人的思念有仪可遵、有法可效。从今天回望古代，我惭愧地继承地方官职，于是重建这座堂宇，歌咏祖公曾经居止之处。率领属官报告工程完成，诸生在庭院中，献上清酒，以馨香祭祀。愿公之神灵无论在星辰、河岳之间，都能前来享用，以启发后来的觉悟者。尚飨。《龙学文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三。家集。《祖仙传》，华山郑隐撰。祖防，字景山，另字伯高，他的祖先是深州安平人。父亲名仲儁，任许州观察判官，在任上以能干著名。开宝年间，太祖召见并授任右补阙，后任成都府通判、知贺州、广南转运使。过了很久，因病免职，居住在许州。祖防幼年丧母，哀伤过度，超过成年人的程度。他十三岁时读书，尤其喜爱《易》和《庄子》。长大以后，遍览刘向《列仙传》、葛洪《神仙传》、陶隐居《真诰》，超然产生了脱离尘世的志向，于是告诉亲近的人，愿意不婚不娶。补阙去世后，祖防昼夜哭泣，声音不断；七天水浆不进，亲友强迫他吃稀粥，才没有损伤性命。服丧期满后参加进士考试，在礼部考试中没有考取。有一天，一个穿白衣的书生来拜访他，祖防同他谈论儒学，彼此非常投契，整夜不能入睡。后来书生又来，对祖防说：“看你的神气秀异，可以超脱尘世、凌驾烟霞，不必在儒学上苦苦用力，应当考虑摆脱世俗的牵累，这才好。”祖防说：“我年少时就有这个志向，只是苦于不能做到。今天遇到先生，难道不是上天的启示吗？” 书生说：“你能跟我一起游历吗？” 祖防说：“父母既然已经弃我而去，家中又没有妻子儿女的牵累，到哪里去又有什么不可呢？”书生仍然不相信他的话，说完便离开了。有时过十天，有时过一个月才来一次，祖防侍奉他更加恭谨。书生多次同他约定日期，祖防从未违背约定。书生见此更加高兴，并说：“神仙之道只有有志向的人才能学习，你能够这样，就可以学习了。” 祖防问书生：“先生住在哪里？”

译书生说：“我住的地方并不远。” 祖防又问究竟在哪里，书生说：“王屋山。”祖防起初得到辟谷之术，三年不吃东西，聪明强记一天胜过一天，面容润泽，见到他的人都感到惊异。后来他和书生一同进入王屋山，居住了几年。他的堂兄祖岳任河南府通判，祖防任王屋县令，与补阙父亲旧有交情，便托人去拜访他。祖岳在公馆延请祖防，看到祖防后完全按照兄长的礼节相待，赠送衣服等物，他只取一条洁净的巾，其余全部不接受。每当在静室宴坐，整天不说话，喜欢写五言诗，多叙述神仙之事，随后便把诗稿烧掉。有人问他在山中靠什么度日，他只是微笑而不回答。居住了几个月不吃粮食，只是每天饮用数升醇酒。当时祖岳正要出行，祖防对门人令狐圆说：“哥哥晚年恐怕要遭遇母亲丧事，我不能久留这里，今天就要走了。请转告哥哥，好好侍奉太夫人，不要因为弟弟而挂念。”才过三个月，祖岳果然遭遇母丧。祖防离开后，便进入华山；时时有人在悬崖峭壁之间看见他，仿佛在平地行走，少年追赶不上；远远望去，只见他走进石室。等赶到那里，石室和他一同都不见了。景德初年，成都道士谢又玄在峨眉山下遇见他。谢又玄善于饮酒，祖防便和他一起到酒家饮酒，七天没有停歇。谢又玄极其疲惫，祖防却一点也没有醉意，仍然自如地吟咏长啸。忽然觉得奇异的香气弥漫袭人，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像碧色玻璃，大小如橘子，把它交给酒保。又挥手对谢又玄说：“你走吧，我也要去了。”谢又玄将要分别，再三询问祖防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祖伯高。”两人走出酒家，走了十几步，谢又玄回头一看，祖防已经不见了。山下的人称他为祖仙，后来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熙宁元年春三月，从孙祖无择立碑。跋一。我曾读《九天生神章》，才知道成仙之道，难道容易做到吗？有的人姓名列在仙籍中，有的人骨相与仙人相合，有的人历经转世轮回最终归于仙道，达到的结果是一样的。关键在于养护元气，存养精神，保全生命，巩固根本。世人不知道这些，所以中途夭亡，实在可怜。祖公早有善根，长大后不娶妻，又神气秀异，有志于道，难道是骨相与仙人相合的人吗？那位书生是异人，所以同他一起隐居王屋山，超脱尘世，凌驾烟霞。后来进入华山，时时有人在悬崖绝壁之间见到他，如履平地；若不是精神长存而形神俱全，怎能如此？我老了，每次读《真诰》和神仙事迹，总没有不掩卷兴叹的。但我的骨相凡俗、气质浑浊，不能继承前人的足迹。值得高兴的是，近来终于退隐蛰伏，得以放浪山水之间，采芝服食术草，以终其天年，也没有遗憾了。将仕郎祖护把高祖的石刻拿给我看，请我在后面作跋，所以写下大意。绍兴癸丑年九月二十四日，楚山道人苏觉尹道书【川中苏运使就是此人；将仕郎是资州朝议大夫祖德恭之子，祖防是祖护的高祖】。跋二。祖伯高年轻时就有超然出尘的志向，长大后同异人书生交游，不久便成仙而去。后来他的从孙龙学，祖公记述了他的始末，把它刊刻在坚石上，以流传不朽。如今梦传宣教是伯高的从曾孙，远道把传记刻本送来，让我在后面作跋。打开书卷，又看到贤师苏公先生的题字，详细陈述成仙的道路，大概已经说尽了。我王濯只是晚生后进，性情资质凡庸浅陋，只能仰望祖仙的清风，敬佩吟咏苏公的文辞书法，又怎敢描摹其万分之一呢？绍兴癸丑年初冬二十五日，洛阳王濯拜手书【梦传是祖防的字，另字吉于】。跋三。世人讥讽求学仙道的人，认为那是在系风捕影，这只是排斥了末流，却没有追究根本。文成、五利、少君、栾大那些虚假欺诳、怪诞荒唐的人，固然有这种情况；广成、安期、赤松、羡门那些飞升长生的人，果真能说没有吗？所以《濑乡记记》记载成仙的方法共有三十六种，《防真记》论述成道的门径总有二十五种，关键只在于人的资质、学术、积累、功行如何罢了。谁说成仙不可能达到呢？祖仙传记中的美好行迹光明显著，本来就是明证，足以使那些执意讥讽的人闭口，使世人洞然明白而不再怀疑。龙学祖公因为这篇传记把它刻在金石上，发扬光耀远祖的盛美功德，也很盛大了。绍兴乙卯年三月二十四日，祥符李平仲题。跋四。葛稚川著《内篇》，论述神仙之事非常详尽。他的门人滕升问道：“先生说神仙可以修成、不死可以学习，古代得到仙道的人，难道确有其人吗？”葛稚川于是逐一叙述数十上百人，为他们作传来告诉他；如此看来，神仙究竟有没有，本来不能凭主观臆测。看看祖伯高同异人交游，异人又说他的神气秀异，可以超脱尘世、凌驾烟霞；后来他终于成仙而去，这正是嵇叔夜所说的“特别承受了异气，禀赋出于自然，并非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秦始皇、汉武帝终身求仙而不能得到，而我们儒者又极力诋毁仙道，把它讥为系风捕影，这些都是中庸而保守的论调。我对祖仙这件事，大概很有感触。同乡秋卿与我同在昌元任官，是伯高的后代；闲暇时把龙图公所写的传记给我看，于是在末尾作记。绍兴己未年二月中旬，河南席登【祖防任昌州司理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跋五。道家说：比干、曾参都担任仙官，因此可知忠臣孝子的诚心贯通天地，必定享有不朽的寿命。那些专门凭借炼形服气、经脉伸展之术来求得出世的人，也实在太劳苦了！《祖仙传》记载他童年居丧时，因为听闻孝道，七天不饮一勺水；又以侍奉父母之事勉励他的兄长。龙图公是泰山先生的门人，因此他所立的碑对于世间教化有所补益。海陵查钥元章书【荆南查运使就是此人】。跋六。世人把儒、道、释看作三门，却不知道仁义、清净、圆觉最终归于同一道理，只是进入它们的途径不同。看看祖伯高，天性孝悌，神气超凡，大概是根器深厚远大，心神与天道同游，所以能够踏虚凌空、达到如此境界。那些头戴黄冠的方士，早晚整理衣服焚香，拘拘于散药、画符、呼吸吐纳，却在利欲中流浪，竟说“我想学仙”，我不相信。绍兴丙子年三月十二日，莒山续觱宜都燕居轩书【续氏任吏部官就是此人，曾任京南帅，后来任茶马都大；是荆甫狄密学的女婿，与祖防梦传为连襟】。

译跋七。白居易说过：“用儒道修饰自身，用道家之术保养寿命。”这话确实正确！祖伯高年轻时喜爱儒学，长大后脱离世俗，终于成为神仙中人。修身养寿始终如此，白居易的话，伯高大概真正做到了。淳熙丙申年正月十七日，高平范炳文晦叔书。跋八。安陆连觌恭敬书于槛淳熙三年季夏朔日【连觌任邵州官就是此人，安州应山县人，是显谟阁学士连南夫之子、连庶的侄孙。连庶字君锡，昔日任龙学，曾经同欧阳修政一起受到荐举】。跋九。祖氏一向被称为名门望族，世代都出伟人。到了您，便成为列仙之一，大概是因为您积累的德行由来已久吧。那种傲视烟霞、把万物看作糟糠、远远阅历千年而仍如同一朝一夕的境界，难道是今天那些仰慕神仙的人所能梦见的吗？伯玉从清溪带来山隐者所作的书，我传来后反复阅读旧刻本，爱不释手；低头惭愧自己滞留尘世，感慨之情交相迸发。淳熙六年八月一日，东莱蔡武子在江陵城西罗台僧舍书写。【伯玉名奎，字伯玉，是资州朝议大夫的孙子、行之的族弟。奎的几个儿子如今居住在荆南清溪。】《龙学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四 家集 《状元紫微始末》公名士衡，字平叔，是侍郎的第四个儿子。十八岁参加殿试，考中状元及第，但因为已有官职，改列第二名。当时考试的题目是《清明象天赋》《明征定保诗》《盛德大业论》，为祥符九年。公是尚书李宗讷的女婿，后来又娶太师向文简敏中的孙女。唱名那天，文简在殿上拜谢。公历任秘书省校书郎、户部和吏部郎中、右正言、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右司谏、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司。文简去世后，恩泽及于外族，按例加授一官，特授起居舍人。晏殊撰写的制词还保存着，抄录在后面：‘天禧四年八月，授知制诰。干兴元年七月，出任吉州知州。任期届满回到京城。天圣年间，上奏请求撰写向文简的神道碑铭。去世时，享年三十六岁。有《西斋话记》一册。侄孙德恭任资州太守时，曾题跋说：‘每次阅读叔祖的《话记》，才知道编排很有条理，记述十分详细，其中的告诫也有深意，使人读后应当铭记并佩服他的话，不可遗忘。’

译写在资中郡舍坐啸堂，当时是建炎二年八月初四日。其余所作的文章，因遭逢兵乱而散失，只剩下一两篇。现在把它们编排起来，大略可以看出他的成就如此。起居舍人告词 诏令：故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向敏中的孙女婿，朝散大夫、行右司谏、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司、上轻车都尉祖士衡，早年便以俊秀的声名登上高等，擅长文章而合乎雅正，勤修学业而以经典为宗旨；登任馆阁，掌管图籍，任地官而治理赋税，很快升任显要官职，充分显示出当时的才干。想到我朝辅臣向敏中，唯有你是他的外族姻亲，如今忽然沉沦去世，越发令人悲悯，因此降下恩宠荣耀，施及他的姻亲，特意提升你的史职。你应当敬慎承受，不可忘记。可特授你为行起居舍人。当时尚书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太子舍人臣晏殊撰写，天禧四年四月颁下。紫微所撰《西斋话记》，共三十五件事 蔡州褒信县有一位文秀才，名叫宏，只与妻子共同生活，不知道他的生年。当地老人见过他，约有八九十年了，而他的容貌常常像五十岁的人。他住在离县城十多里的地方，有田一百多亩，每年亲自耕种，从不懈怠。每年春秋两季耕田，通常只种一种作物。凡是当年种下的田，收成必定加倍；即使是荒年，也只有他家有收获，而且常常实行辟谷。他每年所得的粮食，总是雇用乡里最贫困的人，运送到他们家中；约定每天给他们供应稀粥，作为佣工的报酬。乡人佩服他的义举，也不欺骗他。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迁往另一处，前后迁徙了好几次，最后全都离开了。第二年又照这样做，从不谈论事情，也从不求托于人。有人怀疑他有道术，便哀求他，他就迁居躲避，有时十天一个月，有时经过一年，无法再见到他。大中祥符初年，太府少卿蔡汶任郡守，到任那天首先命牙校邀请他来。蔡汶说自己以前任眉州知州时，遇到青城隐士，托他传达消息；他坚决被牙校逼迫，不得已才一同来到郡斋。他每次行走，必定拿着手杖走在牙校前面；牙校鞭打马匹追赶他，却追不上，彼此通常相距约百步。蔡卿以尽礼迎候，停留在他面前，毫无怠慢之意，向他询问教化百姓的方法和修身的道术。他回答说：‘六经记载得已经很完备了，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蔡卿趁机询问炼制黄白之术，他笑而不答。几天后他请求离去，蔡卿想厚赠他，他一点也不接受。回到原来的住处后，他对邻里说：‘我要远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幸望各自努力。’一天，他带着妻子悄悄离去，到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太平兴国年间，相国清河张齐贤任江南转运副使，河南向敏中任吉州通判。有一名水军小校彭仲玄，擅长袁天罡、许负一类的术数，说两人都应当位极人臣，富贵而且长寿。张齐贤先升任高官，但任职时间不长；向敏中随后得到富贵，且持续得最久。后来与张齐贤相比，向敏中的官阶高一资，寿命少一岁。后来两人果然相继拜相，张齐贤最终以司空致仕，享年七十三岁；向敏中以左丞相之职死于相位，享年七十二岁。《国史补》说：‘蜀人织锦刚织成时，一定要放在江水中洗涤，然后花纹色彩才会焕然一新。’现在 却不是这样了，不知这句话是根据什么说的。翰林李学士宗谔休假时，与子弟们在家中宴饮。有太常丞刘仲宣，这天也来赴宴。酒喝到兴浓时，便抽签作联句，有时征引典故作为酒令，以俗语互相对答。李家诸子中，昭述当时十几岁，喝酒后先红了脸；刘丞思索得像抽丝一样，每次征引典故，都显得颇为为难。偶然看见昭述，欣然得句说：‘三杯酒后眼睛红。’昭述随声答道：‘一度酒令来嘴唇青。’ 太祖登上帝位时，忠懿王钱俶亲自奉献贡物，以履行藩臣的礼节。礼毕辞归时，他当面叙说感激知遇之情，俯伏流泪，并且说：‘愿您的子子孙孙都尽忠尽孝。’太祖说：‘只要你我这一世尽忠尽孝就够了，子孙的事也不是你所能达到的。’ 我的姑母程氏守寡，发誓带着孤儿幼子来依靠先父。淳化年间，先父任河南府通判，姑母曾染病，病势沉重，过了很久才痊愈。忽然梦见几十名力士拿着符命敲门，急迫地来拘捕她。走了十多里，来到一座大城，进入府署，看见一位尊贵官员坐在案前处理事务，左右侍从十分严肃。尊官说：‘这个人暂且回去。’于是命人交给她一束白丝，让她每天数一根，数完就来。到了咸平三年，先父去世，我奉养姑母寄居在蔡州一带。这年又开始梦见先前那些力士来拘捕她，等到了尊官那里，尊官又遣她回来，情形和上次完全一样，只是再次给了她一束丝。丝束大约像一根筷子粗，刚过一个月，姑母便去世了。祥符乙卯年，马亮侍郎任荆南知府，任满赴京，在朝士面前说：‘我任职时，有一天中午，一个道士来到郡署，要求见我。守门人以我正在处理政务为由，说刚退下，不是求见的时候，坚决把他留了一会儿。等候府公再次出来时，道士说：‘我本来知道潭州刘师道学士推荐我来求见马侯。刘师道已经做了衡山北门侍郎。今天是他接受礼命的日子，我正好赴宴回来，所以来这里。’守门人正在为这些话惊讶，忽然道士便不见了。’ 三司林侍郎特别说：咸平年间，他任殿中丞、判户部勾院，奉命前往京兆府，和府公张侍郎【张咏，当时任户部、刑部】共同审定监司法规。张咏把他请到官署，忽然有一天一大早来访，说：‘昨夜梦见一位大官经过，召书吏写名刺通报求见。书吏还没有来，我急忙亲自拿笔书写。写完一看，竟然误把衔名写成礼部尚书。前后改了三次，却都还是这样，不知道是什么征兆。’十三年后，张咏果然死于大仪之任。龙图阁待制李行简说：陇川道士曹若虚，擅长医术，尤其精通针灸。他乡里有个寡妇，改嫁后得病将死，过了一天心口仍然温暖。家人于是赶到曹若虚那里，哀求他前往，希望还能救活她。曹若虚到后仔细察看，先制止他们哭泣，取针针刺她，她当即苏醒。过了很久才会说话，说：‘起初完全像在梦中，遇见已故的丈夫，跟着他走出城外【故夫姓宋，忘了他的名字】，远行经过郊野、桥梁，又进入丛林草莽，辗转行走而不相舍弃。不久故夫被一种东西刺中脚，不能迈步，因此独自走了。我忽然像从梦中醒来一样。’郡中人争相访问曹若虚，询问此事。曹若虚说：‘刚才所针刺的，是黄帝针法中的八邪穴。’曹若虚就是如今尚药奉御姚可久的老师。

译我先人的破旧房屋坐落在蔡州郡城一带。郡中有人与我的长兄交游，忽然梦见有人从京师来，说起科场的事情。那人问：‘祖家两个秀才能否中第？’回答说：‘已经成事。’那人又问：‘三个秀才士龙能否中第？’回答说：‘耽搁他，不能。’那人说：‘耽搁他，不能’，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先享受俸禄。’当时是天禧二年。第二年春天，两个长兄果然中榜，却恰好受到选官期限的拘束；三个长兄没有中，回到京城，无法预料后来怎样。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那年秋九月，我从小谏升为中谏，冬天皇帝举行方望之礼，因而得以把三个长兄的姓名上奏，承蒙恩典补授右职，立即领取俸禄。这样才想到‘已经成事’‘耽搁他不能’‘先享俸禄’这些话，果然没有说错。太尉文贞王公和左丞相文简向公，都长期任宰相，因为疾病和年老，多次请求罢职退居，皇上全都坚决不准。前后上抗章不止一次，甚至派中使传达诏令，阁门通进司不得接受两位大臣的表状。君臣始终相互恩顾，近来很少有能比得上的。内殿承制邓雅前后奉命出使各地，自己题写姓名说：‘登邑，谁不’ 意思是‘安’字的牙在左边；驿站、邮亭和马厩等处，往往都有这种题字。户部郎中、直集贤院石中立性情诙谐，多次任职于计省，同僚大多遭受他的善意戏谑。户部判官上官佖曾开玩笑说：‘石君，石君，什么人能奈何你的口呢？’石中立随声答道：‘下官的嘴和你有什么关系？’上官佖又曾任礼部郎中，拜谢任命时，石中立拿着诏书戏弄他说：‘如今做了正郎，恐怕应该和从前不同了吧？’石中立说：‘我虽然蒙受尘俗中的荣幸，难道能改变常态吗？何况告敕里面也明白写着。’上官佖便问：‘告敕中写了什么？’石中立说：‘可授尚书礼部郎中，其余照旧。’ 孟氏在蜀地末年，除夕亲自写在桃符上：‘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一年果然王师接受了蜀地投降，并任命吕余庆知成都。‘长春’就是太祖诞辰的名称。内臣张继能很有学问，曾经在灵州统领戍兵。当时正逢戎寇围城，经过一年仍未解围。张继能作诗说：‘夜里听见塞外铃声苦，清晨听见城头号角声悲哀。若不是感恩之心坚如铁，谁肯来到这样的地方？’ 金陵的盲人王光赞，听人的声音便能知道对方的贵贱祸福，号称‘王听声’。太平兴国年间，先父任赞善、知句容县时，故参知政事苏易简刚被任命为将作监丞，兼理府中事务。王光赞说苏公非常显贵，如果年过四十，爵位便不可限量。至道年间，先父任尚书外郎、淮扬通判，苏公以春官贰卿的身份从邓州调任陈州，当时三十九岁，身体强健而无病。一天早晨接见宾客僚属，刚退下，便在厅事后面跌倒，片刻之间就救治无效；当时是十二月，距离四十岁还不到几十天。想到王光赞的话，真是多么神奇啊！然而听说他后来预言政事，便稍有偏差了。执金吾曹翰从方镇被贬居环列时，曾作感怀诗，其中有‘曾因国难颁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两句，很受当时人称许。廉使钱若水善于识人。太尉王旦刚任直史馆时，钱若水已经是同知枢密院，每次见到他便叹息说：‘王二，他日一定会穷尽富贵，世上无人能与他相比。’翰林学士李宗谔新近中第，声望很高，众人都说他可以继承先相国的事业。钱若水说：‘李生的文章品行，无论什么官都能做，只怕活不到五十岁。’咸平年间，钱若水任工部侍郎、知开封府，李宗谔与梁颢、赵安仁一同被任命掌管诰命。钱若水说：‘三位舍人将来都不如赵安仁。’后来李宗谔、梁颢都死于翰林学士任上，谏议大夫李宗谔享年四十九岁；只有赵安仁参与政事，官至右丞，享年六十一岁。庐山远法师结社的地方，东林寺有一座极大的池塘。每年芙蓉盛开时，如今的郡人以及邻境士庶，都以八月一日为期限，争相聚集到太平兴国观，布施很多，称作莲华会，却完全不沾及东林、西林二寺。主持僧人只是拿常住的饭食供养两寺的僧人，作为远法师忌日的斋供罢了。大貂武惠曹公彬，盛大的德行和特殊的功勋冠绝当世，而谦退谨慎安静，这是他的天性。他曾因等候召见，处在内殿的帷幕之中，随从全都被屏退到别处，大概是怕被人知道。忽然有几名使臣，都是奉命出使外地、从未认识曹公的人，掀帘进来，作了一揖便坐下，各自尽情谈笑。过了很久，问曹公说：‘您是从什么地方任满替换回来的？’曹公不得已说：‘从青州任满回来。’又问：‘应当得到远近哪一处差遣？’曹公说：‘远近还不知道。’又说：‘我们同在班行，何必藏着机关，想来已经有好差事了。’又说：‘果然是，果然是。’于是问他的职位，曹公说：‘我就是枢密使曹彬。’使臣们听后全都狼狈逃走。曹公从未把这件事说出来，但京城很快全都知道了，大概是其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屯田员外郎胡寂说：四十年前，有一名供奉官杨氏【忘了他的名字】，是节度使杨义的弟弟【就是所谓的杨虬子殿前】，任湘潭巡检，年纪很轻。一次到衡山，骑马进入司天帝祠庭，又在各殿焚香，态度很不恭敬。出门后，他坠马而死。后来有人夜间看见一个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人，绕着曲折的围墙步行，被称为巡山使者。如今在衡山祭祀设醮的人，都设立巡山使者之位，就是指这个人。真宗喜爱文章，向来勤学不倦。祥符、天禧年间，皇帝的文章和诗赋，向臣下宣示的间隔不超过三五天。从宰执到三馆中担任贴职的人，都能参与应和续作。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梅询出任陕西转运使，奉辞之日，当面上奏请求，若遇到皇帝的新制，希望令主管三馆的中使刘崇超抄录底本，随递送附带到任所，以便和进诗文而获恩典。皇帝同意了。祠部郎中江嗣宗任夔州路转运使，奉诏讨伐溪蛮，将其平定，俘获此前被掠走的百姓一千多人。其中有个叫谷伴舅的人，是江陵松滋人。他十岁时被蛮人驱赶到山洞中，看见本县邻居夫妇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也都在劫掠之中。那对夫妇暗中谋划逃回去，结果都死在刀下，婴儿也被丢弃。伴舅便收养着孩子一起走，后来被安排在一户田斩斫家【大概是其官号】充任给使。伴舅十分疼爱并照料这个婴儿，每天给他吃山果，或者把稍甜脆的食物烧熟给他吃；出门时便用布襁褓背着他。田家也怜悯孩子而不伤害他。过了四年，伴舅带着孩子回去，使他们各自回到了家中。唉，一个孩子竟然就懂得行仁义之事。

译参知政事赵安仁说：故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陈充，淳化年间曾经得病。一天，他恍恍惚惚像在梦中，被人召到一座府署，说任命他为山林主者，掌管世人的历代亡灵。过了很久仍未投生的人，登记后坐在案前；仆役和吏胥来到时，许多簿书堆积在台阶前。陈充十分惊骇，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左右的人说：‘不妨碍你掌管阳间的事务，只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于是他问自己的先代还有谁在这里，左右回答都已经转生。又问妻族还有谁在这里，也回答已经转生了。又问马家还有谁在这里，左右回答有叔侄几人还没有转生。陈充问为什么，回答说：‘作为证据的口舌争讼之事还没有了结。’马氏是陈充妻子前夫的家族，陈充本来并不知道他家的世系。醒来后，他也不敢说出来。不久病愈，闲暇时偶然对妻子谈到马家骨肉的事情怎样，妻子回答说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于是他询问他们性情善恶，妻子说：‘没有别的，只是几个儿子有时忿怒争吵，就喜欢在星斗之下焚香发誓。’陈充默然无语，心里知道这就是所谓口舌之事得到了验证。从此以后，陈充每月大约两三次像在梦中一样到阴间任职；过了一年，他很是厌倦懈怠，又担心长久下去会有不祥，于是告诉了亲友，因此不再前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大中祥符初年，他才因病去世。参知政事又说：他参加科举时，一向从未到过中书省，却忽然梦见进入一座公府，登堂坐下处理政事。回头看堂后的房间，有四名妇女并坐在那里。醒来后思索这件事，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他由翰苑参与大政，赴中书省办理事务时，恍然与从前的梦完全相同；而且他一共娶了四位妻子。状元梁固是我的朋友。天禧丁巳年三月，他患病去世，我前往吊唁。有个名叫如玉的女使，突然仰面倒在丧服之中，像中风昏厥的样子，于是说起灵魂的话：‘如玉是吴地人，说话声音非常像状元。状元是汶上人。’并且告诫家人说：‘不要悲哭，我到了这里非常快乐，已经见到了先前的内翰。阴间很高兴我到来，频频赏赐我，又得到宅第、庄田、器皿、鞍马和仆从，接近二百人；如今任阴山谏议。你们以后进献食物、焚烧纸钱时，必须称呼阴山谏议，我才能领受。如果遇到号哭，就称我为学士，恐怕外人听见会笑话。’我和石中立集贤在外面商议，准备共同拿出俸钱办理丧事。如玉又在室内说：‘可以自行卖掉马匹，再收拾家中财物，也许还能得到一些国家的赙赠，足以办完送葬之事，不必再麻烦祖、石两位学士。’不久中使传宣，赙钱十万、羊酒等物，以及卖马所得的钱都送来；其余家产果然也能办成丧事。又说：‘可以扫净厅堂，安放椅子，刘筠舍人来了。’吃一顿饭的工夫，紫微便到了。又说：‘后事全都托付给祖学士。’ 然而正字年纪小，而且撰写遗奏时恳切陈请【正字名述，是状元的弟弟】，也应当得到五贯俸钱，并且兼领支用。于是想到正字还没有料钱，如果改任太祝、奉礼，俸钱数额也会不同。奏表上呈后，朝廷授予他在京差遣，让他监管铸钱事务，特意增加支给五贯钱。选定小敛的日期后，家人拿出几套银器，准备放入寿木中。我担心被人觊觎，便把它们撤走，家人也不知道。如玉又说：‘祖学士不想把银棱碗碟放进棺材，为什么不换两三套素漆器放进去？’等状元的堂弟名逸来参加葬礼时，棺盖虽然已经合上，却还没有钉钉子。如玉又说：‘有一件东西正对着脸，十分妨碍。’打开棺材一看，原来有一束赠作的祭文横在脸上。又如玉平时并不识字，却索要茶匣【状元平素喜欢这些事，茶器一定亲自加锁】，坐起来自行打开匣子，喝完一盏茶，又照原样封好。她命人写下一份题识，字迹与状元相同，至今还保存着。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都无法测度。过了三天，她恢复正常，像酒醒一样，自己说什么也不记得了。海州观察推官韩炳说，他曾任陇州从事。防知成州的屯田员外郎刘保衡经过那里，韩炳请他吃饭，但刘保衡不吃荤肉。于是谈到他任郡职时，有个屠夫宰杀一头猪，猪去毛后，全身都有刺青一样的文字，仿佛人的文身。众人聚集观看，其中有个操刀的人惨然说道：‘这是我的哥哥，死去将近两年了。’仔细看那些刻出的鱼龙形状，果然分明可辨，还有文字历历可验。于是用好价钱赎下这头猪，将它掩埋，这家人从此停止了屠宰业。刘保衡因此感动，再也不吃肉。相国上谷寇准、始平冯拯都没有任过礼部尚书，却都遍历吏、兵、户、刑、工五部尚书和参知政事。天水赵昌言也没有任过礼部官职，却遍历五部侍郎。相国广平宋琪从谏议大夫拜为刑部尚书、参知政事，没有历任丞郎、给舍。太原王钦若从学士、左正言拜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贰卿吕祐之从右史、掌诰拜为谏议大夫，也没有历任郎中。员外中宪赵安仁从学士、工部员外郎拜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内翰梁颢从司谏、掌诰拜为谏议大夫。户部使中宪刘筠从学士、兵部员外郎拜为谏议大夫。副翰晏殊从学士、户部员外郎拜为左庶子充职，也没有历任郎中。僧人赞宁很有学问，近代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在《僧史》中说：‘如今车驾前面，中使骑马，拥着袍服，用绣帕覆盖的东西，世俗称作驾头。’赞宁于是说：‘其中有人，王经一部。’这显然是不了解情况而妄自作解。这其实是大朝会时殿中的御座，形状像一张矮凳。我读《高僧传》，书中有个叫杯渡的人，不知道他的姓名，当时人也无法测度他，只看见他用木杯渡水，因此这样称呼他。如今传记叙述事情时，本应指明他的姓名，可以称‘师’，或称‘和尚’，或者用‘杯渡’二字称呼，也都能辨明。可是书中有十多处全都只写作‘度’，好像他的单名就是度，这是错误的。这也如同如今鄙俗之人谈论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指唐明皇而称其自号为‘宗’，真是让人笑倒。阮都官中度说，陈询任太子中允时，曾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官职就止于此了。’醒来后十分厌恶这句话，却不敢泄露。后来升任太常丞，才把梦告诉妻子。第二天便患病去世。

译宋尚书白刚任贰卿时，曾梦见在一条水边，看见一个人站在水南，那人隔着水便向他拜谢。宋白说：‘我一向不认识您，为什么向我下拜？’对方回答：‘您不必回拜，我是将来的状元侍郎，也就是将来主持考试的人。’多年以后，宋白果然任侍郎、主持考试，取王世则为状元。琼林宴那天，他看王世则的相貌，正是昔日在梦中见到的人。于是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说：‘我是湖南人。’ 王参知政事化基尚未中第时，曾在书斋中白天睡觉，睡得很香。忽然被一只猫咬住手指，惊醒后便起身；过了很久，睡觉处的墙倒塌了。从此家中不再养猫，担心猫会把老鼠杀死。古人作诗引用典故，有时不考察典故本身的好坏，只取一时切合罢了。比如李端在郭暧席上赋诗，警策的句子说：‘新开金埒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诗句固然好，可是铸钱的典故说的是邓通，既不是令人尊敬的人，也不是美好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大凡使用典故，多因事情浅显、言语熟悉，便不再推究，草率地使用，往往会出错。就如李商隐《路逢王二入翰林》诗说：‘定知欲报淮南诏，急召王褒入九重。’汉武帝把淮南王刘安看作叔父一辈的人，因他善于文辞而尊重他；每逢替他答复书信以及赏赐时，常召司马相如等人起草，后来才派王褒；而王褒是宣帝时的人。近来王禹偁作《笋》诗也说：‘稚川龙过频回首，认得青青数代孙。’稚川是葛洪的字，投杖化龙的却是费长房，大概是用了葛陂的故事；这也是不加思考造成的。又如孙仅《傅岩》诗说：‘刑人一旦起幽深，功业煌煌照古今。’傅说本来已经不是受刑之人；大概当时有胥靡修筑岩道，傅说处于困厄之中，代替他们做工，以借此取得资财，这只是胥靡的佣工，怎么能说傅说是受刑之人呢？庐山这座山，按照《山记》和《郡图》的说法，匡庐山本来在周武王时，由匡续隐居于此。他学道多年，多次被征召而不出仕，后来成仙升天。到了王朝时期，因为他结庐居住的地方，赐号为匡召靖。如今庐山山下还保存着匡先生庙。因此，匡山、庐山其实只是一座山。近来张景在《匡先生诗序》中引用葛洪所传授的《五岳真形图记》说：‘黄帝把庐山任命为使者。’这就是说黄帝时已经有庐山；又取张密《庐山实录》的话说：‘因庐水而称为庐山。’这也是说山本名为庐，后来因匡续而称匡。唐代李卫公《望匡庐赋序》说：‘远望匡庐两山，却没有指出它们名称的由来，无法详细说明。’ 《龙学文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五 家集 紫微祖士衡，字平叔 撰写呼延告词，加食邑【干兴元年三月某日】翊卫雄勇功臣、捧日左第三军都指挥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高州诸军事、高州刺史、御史大夫、轻车都尉、永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呼延必显。朕接受凭几临朝时的训诫，想到自己开始登临帝位，顾念那些执戈护卫的军营，适时举扬徽号，希望使有功劳的大臣有所劝勉。你名列勇爵，志向通达善道，确实是统御众人的人才，显著具有训练军队的成效。入朝时奉守宫门的警卫，出行时严整地保持戎服仪容，纯诚可嘉，美厚的恩泽理当施及。提高你的品秩，晋升官职，以此申明勉励、报答朝廷荣宠之意。你应当忠孝不渝，特授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高州诸军事、高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仍任捧日左第三军都指挥使，加食邑三百户，实封一百户。功臣、散官、勋封一概照旧。大宋故推忠协谋守正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一万二千七百户、食实封五千一百户、赠太师、谥号文简的向公神道碑铭。朝请大夫、尚书礼部郎中、上轻车都尉、范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臣祖士衡奉诏撰写。【士衡是文简的孙女婿，因此对文简的事迹知道得很详细。】我听说，高耸入云的宫阙，需要万象般众多的材料，而斗魁承担其中的核心；建造宽广的大厦，需要众多材料，而栋梁承担最重要的作用。百姓只有依靠君主才会拥戴他，君主没有臣下也无法治理天下。天地裁成万物的日子，所处理的政务千头万绪；圣贤阐明大道的时期，早晚可以延续千年。至于上天降生这样的德业之才，适时奋发有为、守正持平，以宣扬圣明、制定法令，切实研讨当世事务，成为使国家安定的臣子；使藩屏和帷幄之内，有丙吉、魏相那样同心协力的人，功业光照史册，与闳夷、散宜生争辉的，难道不是元宰河内公吗？公名敏中，字常之，祖先是宋国左师的后裔。后世迁居大梁，子孙便在那里定居。曾祖莱国公名贻孙，祖父许国公名载烈，父亲曹国公名瑀，都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而国公的爵命总共五次迁授。密印泥书，光辉映照乡里。曾祖母张夫人、祖母孙夫人、母亲史夫人，按照韩、魏、晋三国的追封典礼加以追封；善庆的来由由此深远，哀荣的礼数也达到了极致。曾祖以下的人，都能感慨世事，却安然享有天爵。诸侯不能与他们交友，万物不能使他们改变。乡里称他们为善人，子孙应当有显达之人。先父曹公器量宏大，志行高洁，喜爱聚集图书，广泛结交贤俊。他的地位并没有超过才器的实际容量，但福禄的成就已有根基。公出生时有协贵祥瑞，胸中早具智慧；山庭月角的面相，特别显出奇异的姿态，天球河图般的气度，俨然是国家的重器。刚开始跟随外傅学习，文章才藻便日益新进。先父令君治家崇尚严整，知道儿子才美，曾对史夫人说：‘光大我家门第的，是我的儿子。’不要泄露我的话，恐怕损害他的志向。居住处靠近集市，来往的人接踵登门。有一次，一个儒生恰好来到旁边房舍，看见公的风骨，观察他端正地行走缓慢前进，便对邻居老妇说他有宰相的器度，不久却忽然不见了，这实在奇异。后来相继丧失双亲，善于守丧而合乎礼制。等到服丧期满，家中四壁萧然。又过了加冠年龄，才参加卿官选拔。太平兴国五年，太宗亲临便殿，公以进士高等当面获赐登科。一任命为将作监丞、同判吉州。郊祀的庆典后，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故司空致仕张齐贤当时掌管外计，嘱托公办理政绩文书，皇帝下玺书加以褒奖。九年后任期届满回朝，升为著作郎。入朝觐见那天，奏事称旨，被选为三司户部判官，赐五品服。不久任淮南转运副使。在此以前，任职者大多崇尚刚决，分析细微之处、制定制度、揭发冤枉、追查奸邪；唯独公不这样做，而是惩罚一个以警戒百人，甄别考核吏员，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恰逢有人说公具有雄才大略，可以供文武两方面任用，驿马传召将要到来，准备让他入朝担任使职。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他恳切辞谢，才得以免除。第二天，他整理抄写平生所作的文章，献到公车署，朝廷很快在文书上批示退回；观固逐篇阅读，称赞写得好，于是授公直史馆，遣送回任所，又借恩典超迁为左司谏，入朝任户部判官。第二年以本官知制诰，赐紫服。当时尧日般的光辉照耀天下，安宁和善成为德政，周家的忠厚风气郁然形成；每逢咨询政事的诏命下达，润色诏令的文章便很快写成。朝廷尤其看重公以俊秀声望升入禁中，他阐发宏大的言论，裁定形成焕然一新的制度，称职的美誉，众议都归于他。不久任同判大理寺。有个妖尼道安诬告朝廷，正值谏议大夫张去华任京府判官，他是公的外舅。公上疏请求不要参与审判，诏令立即准许。后来执法官员全都受到谴责贬黜，好事者便认为公虽然避开了嫌疑，仍然涉及党援。皇帝厌恶这些话，因而不再追问案情，让公离开翰林，出任广州知州。公请求在清闲的宴会中求见，当面倾尽感恋之诚，说到自己这次出行并非害怕路远，只希望生还京城，期望为国家竭尽心力；话说到危切之处，眼泪潸然流下。天子感动怜悯，沉默了很久，想暂且留下公的职任；但最终还是下诏改授职方员外郎，以此申明奖赏任用之意。

译南粤是旧日的邦国，作为一方都会，邻近辽阔海域，蛮、蜑杂居；各种货物聚集，掌握的珍宝可以相当丰厚；控制广南五管的疆域，严守府城的万名兵众。公到任后，乡里怀念他的恩德，如同得到慈母；公堂上裁决事务，被称为神明；一年便有成效，淳厚的风俗改变了当地异俗，隔代相望，其清廉节操超过古人。过了一年，公就兼领广南东路转运使，寄任确实优厚，风俗和地理形势也很特殊。他努力治理刀耕火种之地，使田农利益逐渐增加；踏行草伏木栖、怪物众多的山川险道，推行米盐等细小事务；辨别官属的能干与否，整顿市场价格的贪廉，使远方百姓全都安定，各国也都受到教化。太宗察知先前的责罚没有根据，惋惜杰出人才身处外地，下诏召回，暂任工部郎中。有一天，皇帝亲笔用飞白体书写公和故礼部尚书张咏的姓名，赐给宰相府。第二天早晨，二三位执政入宫奏对，皇上说：‘这两人都是名臣，你们很了解他们吗？’左右近臣于是极力称赞他们的才干，皇上十分高兴。公到京后，立即拜为枢密直学士，与张公同时受命。银台制度起源于李唐，近代以来归枢密院掌管；公曾援引典故，请求另设一个官署，皇帝便下诏让他与张公共同主持。上书有六种体式，可以在这里裁定评议；施行命令、告谕四方，也在这里关决，出纳文书没有阻塞，朝廷依赖它。公在左右升降，因而更加亲近皇帝，能够从容进言，而且进言很多。又有一件事：公任廷尉时，国子博士皇甫侃掌管无为榷务，因受贿获罪；公接受他的私下祈请，替他从重罪改为轻罪。案件交给御史府后，才发现皇甫侃曾寄托题写的一封书信；公没有拆开封缄，立即派人拿走。另下诏令审讯，仍有一名差役保存书信，把它藏在竹筒中，后来在驿舍挖掘时获得，封记完全如旧。驿马飞驰上报，皇上惊叹，立即召见公加以慰劳，过了很久才停止。公叩头回答说，自己感受的恩遇非同寻常，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如今这一节本来害怕被人知道，却因流言牵连旁及，终于上达天听。如果不是遇到照见覆盆的光明，几乎就会产生投杼的疑心。公言辞正直而语气平和，皇上为之倾听；但内心并不高兴，几乎被过多的言语困扰。公的道路将要通达，皇帝对他的眷顾也更加隆厚。上天大概正是借此为他开启了仕途。这月拜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不到一百天，便从外郎的品秩迅速升迁，这种速度当世少有。刚刚两次入见，便拜为赵卿；未满一年，又成为汉相。急于任用人才，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公过去正逢亨通的时运，得以施展盛大的功业，与圣明君主志趣相合，恩泽也惠及百姓。许诺这三位贤者，曾经又哪里值得计数呢？时在淳化二年季秋。至道初年，迁任给事中。真宗即位之初，公正值休假，仍勉强抱病入宫谒见，得以见到简序，君臣感动哽咽，悲痛难以自胜。徐徐奉上慰安之辞，使他立即亲自处理政务，进封户部侍郎。适逢曹王彬由镇海节度使入朝任枢密使，便任命公为副使。西北两边烽烟未宁，遣戍军队劳苦往返，几乎没有一个月空闲。谋划制胜，都在朝廷中枢；而公的才智本出于天资，谋略略不世出，凡是为国家作长远考虑的事，都有意见上达于皇帝的美言。皇帝思虑恳切，于是不断以优厚的恩宠推赏他。咸平元年，授兵部侍郎、参知政事。二年冬，契丹人入塞，皇帝乘革车巡视，诏令公兼任知枢密院事。早晨巡视营垒，晚上住宿储粮和军需之所，出入都延请将领会见，凡有动静都向他咨询。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整治军械、搜检车辆，机密军务尚且严密，往往插上羽书飞驰传递。谋士有时很多，几乎接踵而进；计谋使六驘军队潜逃，万军凯旋而还。天子认为两河之间绵延直到塞下，军队所到之处，本来就是荆棘将要滋生的地方。年年歉收，想到百姓的创伤尚未平复，便任命公为河北、河西宣抚使。当时只见饮酒饯行，宦官反复传达皇帝的谕旨，蕃汉百姓所赠送的物品，没有不是珍奇之物的。又拨给禁军一万人，作为他的卫队和随从。郡县彼此相望，行程总计数千里；各级官府恭敬供给，车骑极其盛大，鸣笳清道。百姓争相纵目观看，他手持符节慰劳军队，诸侯都不敢抬头仰视。询问民间的疾苦，宣扬朝廷的恩德，老幼全都欢悦，甚至感动得流泪。那些离开乡里的百姓，得到房屋家庭，便争相回来。山谷间横行的盗贼，丢下弓箭请求宽赦；甚至羌戎遗民和城郭诸国，听说公到来，欢呼争相赶来，迎拜于马前。有人说：‘我的父亲曾经严守边塞烽堠，震扬皇帝的声威；后来又奉命入朝，礼遇格外优厚。’第二年三月，以本官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在内则统理百官制度，在外则镇抚四方夷族。他的志向专在勤劳国事，德行光照上下。众人仰望岩石般的高位，正应当调和鼎鼐之味，使天下和谐。难道权势高就容易倾覆吗？大概是功业成就便应当退去。忽然发生了构陷贷田的诉讼，颇使人产生饭中有煤的猜疑。公不谋求辨明，反而深深自责，于是以户部侍郎身份罢免政事。过了一年，出任永兴军府知府。不久，又恢复兵部职任。高奴一带土地，守卫边界一隅，控制着大宛良马输入之路，也是天下精锐军队驻屯之处。适逢羌族酋长仰慕教化，便通过边疆官吏传话。朝廷停止任用我朝元老，让他安抚这些异族，命公知延州兼任兵马都部署。公办事慎重地开始，防备之心中显出诚意；接纳那些前来归附的人，答应他们立即按次序安置。冒险侥幸，本来就不应有你们的参与；积蓄疑虑而败坏谋略，只足以自我抛弃。坎卦孚信之义，只有诚信而已。庭下诸军贡献的物资十分勤恳。戎狄方面渐渐安宁，军政更加严肃。不久，阴山的军队在盛秋时节大举南下放牧。皇帝威严震怒，因忧劳而晚餐，停止临朝。于是出兵征讨，夜宿野外，专把西部事务委托给公。秘密准许他临机处置，诸侯都听从他的节度，调兵补充兵员，不等待奏报批准。公拜了两拜接受诏令，从未泄露机密。对外抵御侵侮早有准备，对内坐镇地方，使风俗一如平常。各郡几乎都不知道战事，四方边境始终没有警报。公处理重大事务，能够把握根本，大多如此，哪里说得尽呢？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属，图谋建封之事时被召回朝觐。六龙按时出行，任命公为东京留守司，治理日行千里的广大地区，居守门户、统辖万户的重任。政务简少，法令推行、禁令严明，治理有成却不露痕迹，天下都称赞他。礼仪完毕，迁任尚书右丞。不久兼任秘书监，馆局禁令森严，全面恢复开元年间的制度。

译英俊才士杂然汇集，主持东壁阁的文章。天子以下，武臣应期也向往学习，笃行教化，效法金华侍讲的旧例，亲自勤劳于石渠阁讲读和奉行诏令。而公是两朝的执政大臣，受到皇帝尊敬礼遇；皇帝想亲近年高有德之人，乐于听取他的诏诰言论，便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入任政殿大学士。适逢汾水、睢水一带有事，又两次命他权任东京留守司。礼仪完成，授刑部尚书。夏季，以本官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英殿大学士。公本来平素就与显贵官员相契合，凭借神明的运转，终于登上辅弼之位。曾遭受似是而非的诽谤，职位很是危险。他深思自己年事已高，大福不会再来，于是想要退去。后来卜问此事，士大夫的舆论更加归附他；他被皇帝记在心中，果然又为苍生而起用。真宗以下，恩泽更加广施，授中书侍郎；在谯、亳修建祭祀之礼，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七年夏，兼任枢密院职务；第二年又诏令他权理驰道，震动东方潜龙旧馆。自从皇帝车驾召集贤才、建立特殊宫庭并庄严奉行以来，所有这些重大事务都归于台衡，于是任公为景灵宫使。工程完成，进位兵部尚书。因雹灾地区需要考察修建居室并使其继续，命公为兖州景灵宫庆成使，奉册推尊，改元并大赦，典礼盛大繁密，祥瑞纷纷出现，授吏部尚书。天子推究艺祖庆祝诞辰的方式，认为其根本在洛阳宫室，仿照汉家顾成之庙，崇建仁祠，庄严绘制圣容神像，奉行即将举行的仪仗礼制，任命公为西京应天禅院太祖圣容奉安礼仪使。礼毕回朝以后，公上表请求退位，援引礼经中将要达到的年限，奉行恩诏却没有得到允许；请求再三，终究不能获准。天子认为公年高而明达，应该成为百官的师长，于是授任右仆射。治理天下的方略，长期使皇极兴盛，命他兼任门下侍郎。大儒的才才能够成就国家大典，便让他监修国史；宠进他的恩数，总是有所增加。皇帝顾念优待他的恩典，无人能够相比。天禧二年，充任玉清昭应宫使，位列四辅之首，承奉万机，与同僚协力，推广法度政务，惠及百姓，使他们达到仁寿之境。启发君主的议论十分精妙，辅佐我的托付也极其重大；最终因为衰老多病，晚年请求退休。多次诚恳进言，希望交还政权，皇帝当面命令十分恳切，他只好勉强视事。三年重阳节，诏令近臣在禁苑盛大聚会，公主持礼仪以尽欢，直到傍晚才结束。适逢他赶车回府，言谈笑容一如平时，突然中风昏眩，起初仿佛昏迷后又醒来，不久便稍有好转。他仍拜伏如常；中使往返传达诏意五次，说皇帝已宣召太医满门诊治，要求务必治愈见效。适逢即将到达阳日，公不能参加祭祀，礼毕后进位左仆射，加昭文馆大学士。听到诏命更加恐惧，削简坚决辞谢。诏书说：以宾客之礼交相修养，谋略素来有成；如果只守着小小的谦逊，便不是朝廷厚重宠遇宗臣、臣下以身报国的本意，应当立即接受，不要再烦扰辞让。公不能当面陈奏，只能面向宫阙叩头。庚申年元旦，病势突然加重，汤药接连进用，又继以针灸。他哭着面对传诏使，亲手封好奏囊，希望传达自己的诚意，请求罢免重任；并非敢于贪生，实在是害怕辱没国家。皇帝屡次降下亲笔诏言，都没有答应。皇帝临轩忧虑，神色显现在脸上。暮春三月，风景恬静温和，公稍微感到身体舒适，颇有留恋之情，于是召来门下属官，安排席位围棋，喝茶闲谈。到了晚上散去，等到半夜，病重得不能起身。第二天己卯日，便以不起身的消息上报。享年七十二岁。皇帝立即亲临，痛哭悲恸。再次赐白金五千两，停止视朝三日。册赠太尉、中书令，命入内省太常丞、直龙图阁冯元代理大鸿胪，持节办理丧事。皇帝又亲临丧次，发哀痛哭。群臣奉慰。从小敛到下葬，内司宾一共三次到他的府第。太常寺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文简。又追录他的嗣子和各位孙辈，并旁及姻亲之家，下令周遍供给他们。就在这一年六月甲申日，有司备办卤簿鼓吹，把我公葬于开封府县汴阳乡丰台里，葬在先曹公的墓地旁。公的官阶位居三司，爵位在五等之首，封邑开有万户，谥号达到八字。皇帝徽美宠赐的数量，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起初娶安定梁氏，封本县君；再娶张氏，封南郡夫人；又娶广平宋氏，是故氈毯使延昭的女儿，封祁国夫人；后娶太原王氏，是故忠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追封秦王审琦的女儿。她们都早年承受宫廷教化，能够显著表现妇德，辅佐公勤劳治家，如今忽然去世，使人流泪叹息。五个儿子：长子传正，次子传亮，都是殿中丞；传正赐绯鱼袋。其次为传式，再次为传师、传范，都是大理寺丞。三个女儿：长女嫁金部员外郎李直方，次女嫁如京副使王希范，幼女尚未出嫁。孙子十人：长孙为大理寺丞、赐绯鱼袋绎，次为大理寺丞绛，次为卫尉寺丞绅、约、综，次为大理寺丞纬，西头供奉官纯，次为大理寺评事缓、纶。孙女八人，曾孙四人。公风度凝重端正，见识深沉，言语简洁而容易使人听从，以诚信自守；神色庄严而令人不敢冒犯，接近他却感到温和；不夸耀自己而功绩更加崇高，有宽容之心而德行更加广大。他从平民做到宰相，从初次委身仕进直到善终，进退始终不离于美好的仪容，困厄和顺遂都没有失去正道；显赫富贵而又盛极一时，共四十年，享有福禄，大臣中没有第二人。起初令君罢任符离县令，遇到许公的丧事，家计屡次空乏，只能租住京城，只有公一个儿子，旁边没有近亲。偶然得到一块鲜美高地来营造真正的住宅，不久有位隐士经过，暗自叹息，说他的后代将来一定会位至公台。难道是英俊显贵的气运已经很高，天意默默决定，而青鸟所示的征兆也吉利，土地又有冥冥中的符应吗？公脱去布衣任临州长官，此地号称最难治理，却刑罚清明、诉讼平息，吉善之人正应当处在这样的地方；不久便升入显要班列，屡次担任重要繁剧职务，仕途逐渐通达，美好的声誉也归于他。纵横治理外邦，遵循培养重器的原则，执掌朝廷法度，使人看见君子的用心，仰慕委珠之名，抗……

译上章辞谢，设置论说；入朝镇守时能厉行酌泉之节，罢郡时没有囊中实物资财；秘密侍奉天子的威严，陪侍在前。马赞领掌枢密事务，责令他坐镇筹划；适逢边塞烽堠仍然严密，便讲习众多兵法。早晨上奏，晚上召见，没有间断的时候；夜里思考，清晨实行，这就叫竭尽力量。他很善于陈述采纳意见，所说一定切合道理。各种方书册籍，进呈阅读如同流水；事情办完回来，皇帝还为他目送。有人问起温树，他便改答别的话；每次走下殿门，都另有固定去处。山川曲折的形势，画在地上便能说明；边防缓急的机密，传发檄文便可决定。正当君臣关系隆盛融洽时，他参与辅弼调和，百事都兴盛，始终保持同一德行而不懈怠。他深思朝廷的大防，亲自辅佐皇帝完成最高礼仪。昔日黄霸长于治理百姓，等做到丞相，风采却不及魏相；功名反而有所损益。只有公在外镇守方面，流布和乐仁爱的声誉；在内掌持纲纪，盛大经营治国事业。谢安有宰辅的气量，却不熟悉临机谋略；只有公驾驭长远、在帷幄中决定胜负，身穿轻裘、宽缓衣带，谈笑间统领军队。周勃谨慎厚重可以托付大事，却质朴少文；只有公言论足以成典谟，学问兼通韬略，常常依据经义决定进退，喜欢考察旧事而奉行。薛宣足以谋划君主体制、裁断国家议论，却过于琐碎，不称贤能；只有公持重而有威严，敦厚宽大而成就裕如。公府从未按察属吏，卿大夫各自任其职。公孙弘吃粗米和一块肉，宾客却仰赖他供给衣食；但他性情忌妒而害人，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只有公位至三司，仍不遗忘旧友；俸禄万钟，自己奉养却十分俭薄。推举荐进士人，常常唯恐来不及；虚心对待他人，豁达而毫无疑忌。张安世隐藏行迹，远离权势，却使父子都封侯；在位时家势过盛，家僮七百人，都有技艺来增加财货。只有公的儿子十多人，在公任职时没有一个从事营利事务；俸禄赏赐收入，仍然害怕盛满，亲自以清白德行率领下属，使教化成功。他确实是辅佐君王的杰出人才，是成就天下事务的人。前后多次奉诏撰写宗庙尊谥、皇帝徽号及册文，这是大手笔，事业可与天地相匹敌。其余论著体制宏大、构思精密，遗稿只保存下来，编成十五卷。斋阁寂静，他带着防护之物读书；几年来亲手抄录《唐史》，勤勉校勘，朱笔墨笔分明。在感病之前，刚刚完成任期；笔法遒劲，自成一家。他整顿内宅，教诲子侄，每日严格而恭敬，极尽义方之教。邓训在家时从不赐给宾客席位，石庆回到乡里也不敢乘车。他想到继承父业十分艰难，相信余庆一定还在。前些年疾病持续数十天，曾遍召家人，逐条安排后事，裁制寿木，寄放在增坊；到了这次突然去世，终身大事已经准备完毕，通达之人从大处看，难道就是这样吗？只是他尚未报答君主恩德，仍不离开宰相职位，临终留下的话还在耳边，怀着长久遗恨进入冥境。至于他致力于经世大道，能够勉力完成恭敬的德行，有庇护人民的恩惠，有包容一世的气量，这就是所谓朝廷廊庙中肃穆明哲的老臣、社稷的表率和栋梁。至于他的一言一话、伟大功业和德行，本已收藏在王府，记载于国史。然而诸位孤儿踏着霜露而长久感伤，仰望他的风采功烈仿佛仍在，希望刻碑来表彰幽暗墓道，于是奉皇帝允准的诏命，把这件事交给下臣。我惭愧不能当此重任，只希望能够传信后世。铭文说：上天的气息清明，大地的德性安宁；大昴星积蓄精粹，嵩山降下灵气，正逢美好运势。公出生啊，犹如舜受到四方牧守的咨问，汤从众人中选拔贤才；出外田猎而符合占卜，访求野外贤者而应验梦兆，发扬光大盛业。公被任用啊，有美好的品行和嘉善的言语，有美盛的功勋和惠民的利益；文治使天下太平，武备使守卫严整，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侍奉两代皇帝啊，使七政调和，五刑几乎可以搁置；以丹青般的神妙教化，以金玉般的王道法度。可惜老成之臣居于元辅之位啊，他静止时专一，行动时正直，保卫这一位君主，建立皇帝的中正之道啊；刚强也不吐弃，柔弱也不吞食，以此成为百官的法式，遵循公正之路啊。登上岩庙之高位，帮助调和鼎鼐；天下人如果想念他的风采啊，他就像高山一样耸立，像止水一样深湛。最终作为宰相自有宰相的体制啊，池中凤凰正将聚集，陈地的良驹却没有停留；忽然进入深重的黑夜，生命如同浮萍啊，将要赐给他几杖，却未能交还相印。凛然的遗风在去世后仍然震动人心啊；用容车和秘器，穿九章衮服，送他远行而不再回来，孝子之心悲伤啊。美好的德音十分久远，临终遗言仿佛仍在，应该传给子孙，使美好的家族昌盛啊。梁台在南方耸立，深水向东方奔流；真正的墓宅归于此处，声名永不朽啊。国法禁止砍柴，京城人都为之落泪；在高大的石碑上刻下铭辞，也无愧于心啊。《文正李公魏国太夫人符氏墓志》。李文正，名昉，字明远，深州人。朝奉郎、行右正言、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轻车都尉、赐绯鱼袋祖士衡撰写。【士衡先娶礼部尚书李宗讷、字大辩的女儿，因此详细了解夫人符氏的情况。】天禧二年，岁次壬午，闰四月癸卯日，已故相国文正李公的夫人在京师崇庆里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天子念及她辅佐君子的劳绩、主持家政的德行，以及在宫廷朝见超过三十年、历经五国封赏的经历。她有美好的声誉和柔顺的仪态，是命妇的表率。自从病重缠绵等待皇帝遣问，专门派内司宾前往，前后共三次到她家；赙赠丧仪，往往格外优厚。对生者和死者的恩典，可说达到极点了。夫人姓符氏，祖先是武都人，后来迁居真定，在那里登记户籍、置产，遂成为北门的望族。高祖、曾祖以下，都潜藏德行、怀抱才器，处晦守正，以行善降祥，声誉从别处显扬。因此故殿中丞、名嗣，陇西李氏，是她的父母。故吏部郎中、赐紫金鱼袋宗讷，太子右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宗诲，翰林学士、玉清昭应宫副使、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宗谔，朝奉大夫、国子博士宗谅，都是她的兄弟。她嫁给宫苑使、坊州刺史、带御器械曹翊，是早逝的女儿。故国子四门助教昭逸，现任太子中舍、赐绯鱼袋昭迪，大理评事昭回，故大理评事、充宣化军使昭遹，现任大理评事昭逊，太常寺奉礼郎昭迈，太常寺太祝、刑部详覆官昭述，三班借职昭运，太常寺奉礼郎昭遘，游士昭道，秘书省校书郎昭邈，太常寺奉礼郎昭适，以及尚未出仕的昭选、昭逢，都是孙辈。

译彭城人刘湛、光禄寺丞潘承、右西上阁门副使曹仪、右正言、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祖士衡、卫尉寺丞钱延年，都是孙女的女婿。一个孙女尚未出嫁便去世，三个已经出嫁，都是曾孙女。秘书省校书郎元卿、仲卿、季卿、耀卿、真卿、尧卿、舜卿、正卿、升卿、晋卿，都是曾孙。九人都是曾孙女。夫人天性和顺，幽静娴雅而成就德行。幼年时天资不凡，沉静少言，从不嬉戏；发自内心地孝顺，宗族都称赞她。成年以后，成为美好的女子，闲居时玩味图籍史书，举止总遵守箴言教诲。母亲十分疼爱她，选择婚配却一直没有出嫁；由于希望嫁得和美，每次求婚总是辗转艰难而不能相合。当时有见识的人知道她有显贵的征兆，但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文正公任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时，才开始正式纳采。公的前夫人正是夫人的堂伯祖姊。两姓结成婚姻，永远凭借继室的贤德；百两车辆迎亲，恰好符合治家和美的美好。夫人接受第一次封命，被封为武都郡夫人。第二年，文正公进入秘殿任职，继而辅佐中枢，一个月之内便正式位居宰府。夫人当时屡次受封为曹国夫人，与我家硕德相配，成为清贵之门的夫人。她早晚勤谨服事，终于成就了妇德典范。每年按时庆贺，于是位列内朝命妇之首。富贵之后仍能自我裁制，身居显贵仍思谦下；宽裕谦约，慈爱仁惠而柔和明达。对待宗亲、弟媳和侄辈，总是用自己所做的洁净祭品和澄清酒醴，亲自先行。衣服不分挂在不同衣架上，言语从不传出内宅。五服之内的亲戚，中外实在很多；来往纷纷，宾客盈门，亲疏有次序，荣辱始终不变。家业日益丰厚，人们也受到潜移默化。织细葛布、粗葛布，都显出她勤勉治家的功劳，如山如河般深厚。她知道服饰品位的盛大，每逢休沐宴集，儿媳帮助备办饭菜，儿童捧酒；夫人亲自举案表示恭敬，庄严得像接待宾客一样相待。因此当时谈论家法的人，都称道李家。等到文正公扶杖晨起歌唱，夫人便在灵堂白日哭泣，悲哀有余而礼数尽备。居丧期间无所忧虑，勉力治丧；丧毕便整饬内宅，率领激励宗族。家门以内的治理，不待严厉便自然完成。当今皇帝继承帝位，封她为许国太夫人，这是从子辈开始的。此后国家再次在南郊恭敬举行柴祭，在天封坛收藏玉册；临幸顾念的祥瑞屡次承受神灵赐予。皇帝显扬的恩泽，用来表彰她作为母亲的仪范，于是又进封为陈国、鲁国、卫国夫人。此时她的爱子贤孙、亲近姻属，有的在翰林玉堂代拟诏令，有的在金闺登记入仕。迎亲车马来到她家，通衢上聚集着戴貂冠的贵人；帷帐充满青色，紫服相继，文质彬彬，人才众多。各位媳妇在旁边，没有不是名门望族的女子。妇人的首饰都以粉黛装饰，环佩之声彼此相闻。夏天使她凉爽，冬天使她温暖，充分表达了孝敬奉养；出门必告，回来必面见，从不远离慈母的容颜。然而自从比部郎中归老、翰林学士去世以来，还不到几年；戴宣化去世后，她的慈爱牵挂所集中之处，常常感伤哭泣。她平生没有疾病，从未白天卧床。今年初夏，日常饮食没有增加，经过十多天，便瘦弱不堪。虽然勉强服用医药，却渐渐闭目无言，安然回归本真，像熟睡一样。更换寿衣的那天晚上，家中老人开始报告，而她早已储备安排好了丧葬财物，备办送终用品，修订约束后事的安排，一切都有预备。哪里知道生命没有常态，通达生死的道理为什么竟是这样呢？博士君和孝孙昭回等，便在这一年孟秋甲申日，号哭奉送灵车，归葬河南府河南县伊水乡诸葛原，与文正公同在一片墓域而各有墓穴；合葬并非古制，如今得到吉兆便安葬于此。人生如浮云，只有芳美的德业不会泯灭。唉！夫人内心积有淑善谨慎，外在显出端正厚重；言语没有奇邪，志向在于节俭。宾客宴饮和祭祀以外，从不讲究珍馐美味；早晚朝见之外，不穿奇异服饰。她天性勤勉敏捷，精力超过常人。从十五岁行笄礼到成为内外妇人，四十多年间，总是鸡鸣即起，穿戴整齐、端正容貌；无论暑热、下雨还是严寒，没有一天稍有懈怠。服侍劳作、处理艰苦事务，常常早晚警醒；问候病人、吊唁丧事，一定先去之后才停止。家中有孤儿幼童，便亲自抚养，推让干燥之处、分给甘美食物，无微不至。听说有人行善，必定要帮助他成就自身和名声。抚恤下人有恩，却从不借机显露脸色。至于她居于春秋时代小君那样尊贵的地位，能够得到《易象》中馈食之宜，修行《内则》的整齐庄敬，了解女史所说的和悦，像采苹之礼那样遵循法度，像《殷其雷》那样以义劝勉，又兼有钟夫人的礼法、郝夫人的家法，这些美德没有不具备的。她本应以孝慈示范六亲，享有康宁五福，彰显严正家族的节操，传播寿母的颂声；正当在高堂上抱孙时，却突然把精神收归太素。她如兰香、美玉，已经继承古人的美德；即使石碑剥落、金石生锈，也应当让后代从中取得信验。恭敬地想到已故先父谏议文正公，我祖士衡不肖，却又是夫人诸孙的岳父，详细知道她尊贵的德行，敬奉她的遗言，含着悲哀而文辞不足，只希望借此写成实录。铭文说：她的芳香如兰，德行如玉，始终确实美善，出自高贵的家族啊；长久守护富贵，能够遵循法度，居于内宅而有所辅佐，是贤妇和贤臣的配偶啊；表率命妇，庄严和谐，服饰盛美、仪容端庄，获得国家封号啊；言语只是婉转柔和，性情本来清静淡泊，足以供国史鉴察，成就妇德典范啊；人生如梦幻，疾病深入膏肓，重返本命，只说平常长寿却不能善终啊；疑心她还仿佛存在，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孝子之心悲痛不已，思念达到极点啊；向东望着我的天子，向北望着我的子孙，卜定葬地于此，覆盖蒿草之乡啊；把铭辞刻在坚石上，在黄泉之下追美德行，这些话没有可惭愧之处，用来表彰松树旁的墓道啊。《龙学文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卷十六。家集。《提刑始末》。朝奉大夫、提举福建路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使、提举河渠公事、柱国、赐紫金鱼袋祖无颇，追赠宣奉大夫。公名无颇，字夷甫，喜欢读书，不从事其他嗜好，专心写作诗赋。十一岁时，因父亲府君的恩荫补官，在京师应试，文章符合有司的衡量标准，被授为河南府永安县尉。到任一年，因兄长无择任广东转运使经过岭南所受恩例，上奏请求便于奉养家属，授任江陵府法曹，调任广安军渠江县令，因廉洁能干而著称，改任天平军节度推官；任福州宁德县主簿时，在处理民事政务的空闲读书温习，睡觉吃饭都不放下书卷。正当这一年参加进士锁厅试中式，回朝改任大理寺丞、荆门军签判。数月后，调任知化州。治平四年，转任太子中舍，又转任殿中丞；不久监领在京布帛，转任国子博士，通判登州。当时熙宁初年，役法实行，任干管官，转任虞部员外郎，通判婺州，代理治理吴兴郡。元丰三年，官制实行，改换为朝奉郎，又转朝散郎，任九江太守，有治理政绩，为朝廷所知。不久被召回，权任开封府推官；三院案件清空，开封尹王存上表称贺，赐公奖谕银绢。修筑京城，役使民夫十多万人，任专一都大提举官。元丰六年闰六月十三日，公入殿上奏修城之事，皇帝称许，赐金紫服色；他在殿上拜谢恩典两拜。黄河在阳武决口，适逢北方使者急到，命公反复治理道路，不使水浸泛滥成灾，特意减少任年考核期限，改任朝请郎，授驾部郎中。陕西罢除牧马监后，废弃的土地多被百姓占据，公上奏请求由官府清查登记，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又赐帛。元丰八年，公上疏请求为亡兄无择安葬，乞求外任，于是知颍州，转朝奉大夫，调任知邢州；他请求将本应转授的官职永远改赠父亲，只请求改赠给兄长，但请求没有实行，最终也没有下令考核，便调任提举利州路刑狱。不到一年，因为西京蔡州的族属人口众多而生活贫困，请求任宫观职以便抚恤，授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于是把所有财物都散发出去救济不足。公居住在蔡州期间，以照料松柏坟墓为职责，直到宫观任期结束也不离坟侧；坟上又生出几株灵芝，蔡地人认为奇异，以为是孝德感应。秦观记述此事，用来奖励和劝导风俗。不久授任提举福建路刑狱；各州案牍中有应当从轻却误判为重、应当出罪却误判入罪的，他都根据实情纠正；不因减轻罪责而牵连州县中情节较轻的人，使无辜者得以免罪。他多次主管国家刑宪，从不为了博取时誉而制造案件。大体上他明察敏捷，尤其擅长吏治；约束自己严格，治理别人宽恕。这些品行表现在行动上，虽然没有惊动世俗的奇异之处，却足以称道。喜好办事，人们都知道他内在充实而不浮华；施行政务，虽然没有成为震慑众人的严酷执法者，但人人都知道他公正而不偏倚。自福建回来后，元祐八年正月二十日，因病在杭州余杭的江亭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死的那天，没有人不叹息，都说：‘上天夺走了我们的善人！’他的儿子球礼等扶护灵柩回到蔡州，绍圣三年正月六日下葬，随葬于先祖墓地。起初，府君常说蔡州土地厚、水源深，可以作为将来归葬安息之地，于是嘱咐他的儿子：‘我死后应当从祖地出葬到蔡州。’府君去世后，灵柩从凤州运来；公和兄长无择能够奉行父亲遗训，于宝元二年冬十一月归葬于汝阳县西十里冈，定居蔡州，从此开始。公有七个儿子：长子琚，次子球礼，过继到龙学名下的珫，德孙、德恭、复、德彰，都列入仕版。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奉议郎、前知苏州长洲县李秠，次女嫁承议郎、尚书司勋员外郎陈并。孙辈男女二十人，分别在南北做官。经过战乱之后，只有恭位在绍兴辛巳年从蔡州归正，近来已经见到他；德恭是他的叔祖，最终官至朝议大夫、知资州、赐紫金鱼袋，绍兴年间去世，葬在川中富顺监，因恩荫补官。子孙中有四人做官，如今住在荆南府清溪。

译《祖氏先茔芝草记》。秦观，字少游，撰写。少年时曾任蔡州教官。大夫祖公无颇从西蜀使者任上获准，请求以崇福宫观职闲居在蔡州。他将要送我入朝，对高邮人秦观说：‘祖氏本是幽州范阳人，晋代将军祖逖确实是我的远祖。后来逐渐迁到深州，至道年间才开始来蔡州居住。如今汝阳县阳安乡十里冈的源头，就是我先父君的墓地。元丰初年，坟中生出几十株灵芝，此后年年都有，到现在仍未断绝。这难道只是同一元气运行，偶然感发出来的吗？难道不能探究它为什么这样？或者在天时人事交会之际，也有某种原因促成吗？请你为我记下此事。’秦观说：‘草中有灵芝，就像鸟中有凤凰、兽中有麒麟；自古相传，都认为是祥瑞之物。如今每年生长在先茔之中，大概是汝南和气的应验、祖氏将要兴盛的祥兆，绝不是偶然的吧？凭什么可以说明呢？汝南在汉代是美好的郡，陈蕃、黄宪、二许、诸袁这一类人，实际上都是郡中人；当地崇尚风节，轻视权势利禄，士人如果不守道义，妻妾都会以此为耻，所以天下称汝南为名士聚集之区。到了唐代，才开始设置彰义节度使，屯驻重兵；可是李希烈、吴元济、秦宗权之流盗据其地，王道恩泽不能流布，百姓愚昧无知，父亲以玩弄兵权教导儿子，兄长以杀人教诲弟弟，所以天下称淮西为盗贼的巢穴。’ 本朝承受天命，定都大梁，蔡州距离京师七个驿站，于是成为辅郡。一百多年间，优秀的二千石官员接连而来，兴办学校，整顿贡举，以此宣扬教化；盛德高行、奇伟俊秀的人才相继出现。大概唐代的旧俗逐渐衰微，而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重新兴起。正在这时，祖氏一门显达的有好几人：府君的二弟士衡掌管中书诰命，居于掖垣；儿子无择入籍内阁；大夫在朝廷内外轮换任职，成为尚书省名郎，作为当时的优秀使者出行，并且将要被任用；诸子众多，纷纷有所建树，他们的福庆还没有止境。由此说来，灵芝是汝南和气的应验、祖氏将要兴盛的祥兆，难道不确实吗？从前新丰百姓李兴住在父亲坟墓旁，茅屋左边生出紫芝、白芝各一株；柳宗元认为这是孝道感动神明，暗中与他的心意相合，终于导致这种事情。何况如今灵芝生在股肱之郡、侍从之家呢？应当请当时的文学之士依类联缀辞章，把美意归于皇帝，撰成乐歌，进献郊庙，追比汉武帝元封年间斋房宫的歌篇；我秦观哪里足以参与此事？姑且承受大夫的命令，叙述编次此事，以备作者采择罢了。元祐八年四月吉日记。【至道这一年号，是本朝太宗末年的年号。】诏敕十三件。一。诏敕祖无颇：省览你进奉祝贺尊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的绢，共一千三百匹，事情全都知道了。我继承天命，只奉养慈亲；想到你共同服事朝廷的忠良，前来效献贡物以庆贺，顾念你的忠诚，深深叹赏嘉许。因此特意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秋凉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二十一日诏。二。诏敕祖无颇：省览你进奉祝贺登位的银三百两，事情全都知道了。你早年分掌一方封疆，完全统帅并遵行朝廷常法；所以在我即位之初，便有贡献朝廷的礼物。既然遵循顺理的节度，怎能不使我更加欣悦？因此特意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秋热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十一日诏。三。诏敕：祖无颇省览，权知开封府王存上表来称贺三院案件清空的事情。开封府主管治理京畿，事务浩繁，狱讼刑罚繁多，历来如此。你同心尽职，使牢狱空虚，这都由于公勤，确实值得褒奖。现在赐你银三十两、绢三十匹，务必领取。特此奖谕，想来应当知道。十七日诏。四。诏敕祖无颇：我统摄天下政纲，竭力寻求百姓的隐忧。如今愚昧而犯罪的人很多，各自归于一人管辖。正值暑令到来，尤其想到囚徒被拘系的痛苦。你出任地方官分担忧劳，受托奉行教化，应当体察我的哀怜，效法上天长养万物的仁德。更加思考明察谨慎，不要使囚犯滞留。诏书到达之日，你可立即下令，厚加修饰，洒扫狱房，必须经常保持清洁。每隔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逐一监看，给每个人洗刷枷锁和手足械具，并且每日供应水浆。囚犯中如有疾病，立即派人照看治疗。对于没有亲属供给食物的，发给饮食。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立即转送，不得故意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挨饿口渴。凡依法应当归结的案件，等到裁断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便应逐一及时遣送；若是严重刑禁、关系人命，也必须依理迅速审理断决，不得拖延而造成冤枉。仍将此诏分发管内各处，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得懈怠。等到依照这些条目全部施行完毕后，上报。特此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夏热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二十七日诏。五。诏敕祖无颇：我统治广大的天下，调和亿万百姓；正值长养万物的夏季，更怜悯各种案件中囚徒的艰苦，于是告诫主管官员，深怀敬慎体恤之意。你身负地方官职，接受诏条办理事务，应当察看滞留案件，更加恭敬谨慎。诏书到达之日，你可立即下令，厚加修饰，洒扫狱房，必须经常保持清洁。每隔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逐一监看，给每个人洗刷枷锁和手足械具，并且每日供应水浆。囚犯中如有疾病，立即派人照看治疗。没有人供应食物的，由官府制作供给。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立即转送，不得故意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挨饿口渴。凡依法应当归结的案件，等到裁断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便应逐一及时遣送；若是严重刑禁、关系人命，也必须依理迅速审理断决，不得拖延而造成冤枉。仍将此诏分发管内各处，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得懈怠。等到依照这些条目全部施行完毕后，上报。其余依照条制办理。特此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夏热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二十七日诏。六。诏敕祖无颇：省览你进奉的《兴龙节功德疏》一轴，事情全都知道了。丰年含有祥瑞，诞辰正逢庆典；嘉许你以忠心体国，进献万寿之祝以配天。胜会聚集妙善因缘，情意显现在美好的祝愿中；你的精诚更加勤勉，我欣喜赞叹很多。因此特意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春暖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九日诏。七。

译诏敕祖无颇：阅览你进奉的《坤成节功德疏》一轴，事情全都知道了。节日纪念诞辰，庆贺遍及四方；汇集贡乘中的妙法，演奏宝梵的宏大梵音，以此表达臣子的诚意，共同竭尽人间天上的祝愿。顾念你的忠诚恭谨，实在令人叹赏嘉许。因此特意下诏告知，想来应当知道。秋凉时节，你近来可好？寄出的书信没有多说。二十六日诏。八。敕告祖无颇：你进奉的《坤成节功德疏》一轴，银轴头，事情都知道了。秋天的乐律刚刚更换，金气与时令相应，适逢太后盛大的德行，纪念满月的吉辰，恭敬地结下胜妙因缘，祝愿她延年益寿、福祉绵长。你所表达的勤恳至诚，实在值得厚加褒奖，所以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知道。春日温暖，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二十二日敕。九 敕告祖无颇：阅览了你进奉的《坤成节功德疏》一轴，事情都知道了。节日正逢诞辰，内外同庆。聚集三乘的精妙教法，祈求各种顺遂的吉祥。顾念你的忠诚，实在深为嘉许赞叹，所以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知道。秋日寒冷，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二十六日敕。十 敕告祖无颇：我想到教化引导做得不够，使无知的百姓横遭罪网。如今正值夏季湿热，许多人被累禁在狱中，我对此非常怜悯。你砥砺节操、以公事为先，出任地方，分担我的忧劳，应当务必怜悯他们，不要让刑罚惨酷严苛。要按时巡视监狱，以符合我敬慎刑罚、体恤罪人的心意。敕书到达之日，你应立即下令，厚加修饰并洒扫狱房，务必经常保持洁净。每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监督，逐人用力刷洗汤洗枷杻，并且每天供应水浆。罪人中如有疾病的，立即派人照料医治。那些确实没有亲属的，发给他们食物。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当即转送，不得阻拦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以至于饥渴。凡应依法处置的，等到判决之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就应随即审决遣送。若是重大刑狱、关系人命，也必须尽理迅速勘验审断，不得拖延而造成冤屈。还要将此令散发到辖境内，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要使之荒废怠慢。等到依照这些规定逐项施行完毕后，奏报上来。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知道。夏日炎热，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一日敕。十一 敕：祖无颇代替上天治理百姓，要敬慎行事！关于慎刑，主管政务、掌管狱讼，都不可不勤勉地遵循德政。官员应当申明告诫国家常法，以奉行夏季时令。天下四方有罪之人，哪一个不在我的哀怜体恤之意中？如果有一个人独自面对墙角哭泣，难道会有助于万物生长繁茂、安乐和顺吗？因此我发布诚信而严肃的号令，告诫你这个在官任职的人：办事不可改变明察清正的原则，内心必须存有忠诚宽恕之意。既要审察，也要依法办理，不要废弃我的话。敕书到达之日，你应立即下令，厚加修饰、洒扫狱房，务必经常保持洁净。每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监督，逐人用力刷洗汤洗枷杻，并且每天供应水浆。罪人中如有疾病的，立即派人照料医治。那些确实没有亲属的，发给他们食物。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当即转送，不得阻拦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以至于饥渴。凡应依法处置的，等到判决之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就应随即审决遣送。若是重大刑狱、关系人命，也必须尽理迅速勘断，不得拖延而造成冤屈。还要将此令散发到辖境内，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要使之荒废怠慢。等到依照这些规定逐项施行完毕后，奏报上来。其余依照条令制度办理。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知道。夏日炎热，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十五日敕。十二 敕告祖无颇：我遵循古代治理天下的法则，上天施行教化，永远挂念众多编户百姓；但百姓中遭受罪罚的人非常多。暑气郁蒸正开始时，被拘系在狱中的人尤其苦楚。将要引导盛阳的德气，又担心众多狱讼受到苛刻拖延，因此沿用旧有章法，特此颁发体恤罪人的诏令。敕书到达之日，你应立即下令，厚加修饰、洒扫狱房，务必经常保持洁净。每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监督，逐人用力刷洗汤洗枷杻，并且每天供应水浆。罪人中如有疾病的，立即派人照料医治；那些确实没有亲属的，发给他们食物；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当即转送，不得阻拦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以至于饥渴。凡应依法处置的，等到判决之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就应随即审决遣送；若是重大刑狱、关系人命，也必须尽理迅速勘验，不得拖延而造成冤屈。还要将此令散发到辖境内，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要使之荒废怠慢。等到依照这些规定逐项施行完毕后，奏报上来。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全部知道。夏日炎热，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二十四日敕。十三 敕：狱讼关系人命，是最为重要的事。因此刑罚如果不适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正值盛夏万物生长的时候，有关部门应当清理繁杂的狱讼，释放被轻罪拘系的人，以顺应天时。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精明，难道符合我哀怜体恤的本意吗？敕书到达之日，你应立即下令，厚加修饰、洒扫狱房，务必经常保持洁净。每五日一次，派人到狱中监督，逐人用力刷洗汤洗枷杻，并且每天供应水浆。罪人中如有疾病的，立即派人照料医治。那些确实没有亲属的，发给他们食物。有人供送茶饭，也必须当即转送，不得阻拦刁难、克扣减少，不要使罪人以至于饥渴。凡应依法处置的，等到判决之时给他们酒食。若是轻微罪犯，就应随即审决遣送。若是重大刑狱、关系人命，也必须尽理迅速勘断，不得拖延而造成冤屈。还要将此令散发到辖境内，你应当经常切实督察，不要使之荒废怠慢。等到依照这些规定逐项施行完毕后，奏报上来。特此告谕，想必你应当知道。夏日炎热，你近来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二十八日敕。

译《跋韩熙载夜宴图》南唐中书侍郎韩公熙载，在后主时知道国运将要败亡，便放纵心怀，沉溺于酒宴之间，以此自我污损。后主想任用他为宰相，却听说他放纵不羁、行为不检点，便常常窥伺他家中的宴会，命画工顾弘中用丹青描绘下来，作为画卷的开首。画中有韩公的门生朱铣、紫微印、粲状元和教坊副使李嘉明，以及李嘉明的妹妹弹胡琴；韩公自己击鼓，歌妓王屋山跳《六么》。王屋山聪俊美慧，非同寻常，韩公最为怜爱；他每次醉酒，都必须让音乐喧闹地刺激他，才会醒来。后来防止她们，命两个婢女出家，号称凝酥、素质。后主又听信小人的谗言，于是贬韩公为左庶子、分司南京。接受命令的当天，他把群婢全都遣走，让她们各乘一辆车立即上路。后主怜悯他，又留任他为尚书。没过几天，群婢重新聚集，饮酒放纵更加厉害。后主叹息说：“我不能得到熙载做宰相了！”不久韩熙载便在私宅去世，后主悲恸哭泣，追赠平章事，谥号文元。丰已未孟夏二十日，洛阳祖无颇题。提刑的第五子，名徳恭，字肃之，是徳安府落雁朱少师的孙女婿。当时在宣政年间，等待补任普州太守的空缺，带着家人寄居在安陆县城北的普光寺中。他与张金紫的孙子、字宣卿的人，都互为亲密友好。于是写下这篇出葬挽诗，现附在末尾如下。徳恭敬承得知，致政安卿承事出葬已有日期，不胜感伤，于是写成挽词三首，以表达追念往事的心意。范阳祖徳恭上。一 有谁能比得上您的孝养？清白修身，很少有人可以与您相比。刚听说丹旐已经备好，忽然看见灵车已经停放。徒然叹息您的声音踪迹已经遥远，仍然思念昔日宴席上的温暖。安然地走向墓穴，感伤的眼泪一流，便销魂断肠。二 清白的家风代代相传，旧日上天曾赐予您超世的才德；本应像大椿那样享有更长的寿命，却像高大的乔木一样突然先行摧折。难以止住交游之情的眼泪，只能徒然留下宝烛的灰烬。归葬幽暗坟地之处，暮云层层堆积，景象惨淡。三 再次叹息张夫子，您的精神襟怀忽然不能安宁；山崩岳倾，气数也突然衰败。大椿般的长寿属于旧日家室，如今只能把画像置于新坟小路；即使刻写墓铭，又怎能忍心听那挽歌？美玉般的人被埋葬在幽暗的郊野。

译《龙学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龙学文集》并《源流始末》祖氏源流 祖氏上世居于幽州，在范阳是著名大姓【涿州三县：范阳、固安、新城】。后来逐渐迁到深州，因而在安平县定居，前后共有数代【幽州向南一百二十里到涿州以南，再向南一百二十里到深州；深州的倚郭县名为安平】。到了本朝，有名讳【仲宣、仲儁】的人，跟随李丞相从深州迁到汴京；故相文正李公昉的女婿，就是仲宣【仲宣】出仕任都官，生有侍郎、名讳【岳】的人，户籍属于开封府开封县清河坊，到至道年间才开始寄居蔡州【仲儁】因遇到太祖而被提拔为右补阙、广南西路转运使，和他的儿子、名讳【防】的人一同迁居许州【防】因宿骨成仙。侍郎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士良】，未得禄便早逝；次子名【士安】，考中天禧三年进士科，最终官至银青光禄大夫；三子名【士龙】，凭借弟弟【士衡】的荫补取得官职，最终官至大中大夫；幼子名【士衡】，状元及第，最终官至知制诰。龙学始末 公名讳【无择】，字择之，蔡州人。祖父是尚书吏部侍郎，名讳【岳】；父亲是银青光禄大夫，名讳【士安】。公在宝元元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授任承奉郎，通判齐州。一年多以后，被召入试，充任直史馆。后来任南康军、海州知州，升任秘书丞，出任广南东路，又调任荆湖北路，都担任提点刑狱。加任太常博士、直集贤院，改任广东转运使。当时广源州蛮人入侵，攻陷岭外数州，公率兵追击驱逐。不久，调任主管袁州。自从庆历年间诏令天下设立学校以来，十年间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并没有真正教化的命令。公到任后首先建立学校，设置师生，郡国之间弦歌诵读的风气由此开始兴盛。召入朝廷，任同修起居注。当时封孔子第四十七代孙宣愿为文宣公，公说：前代所封的称号，在汉魏称宗圣，在晋宋称奉圣，后魏称藻圣，北齐称恭圣，唐初称褒圣；开元年间尊孔子为文宣王，于是封他的后代为文宣公。这是因为祖先的谥号而加封后嗣，不合礼制。于是下令让近臣议论，改封为衍圣公。不久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几个月后，出任陕府知府和湖北转运使。入朝任中书舍人，兼任宗正寺修撰玉牒官，判太府寺。嘉祐六年，富相上奏推荐天下遗逸人才，诏令同意。当时王拱辰任洛阳知府，推荐邵雍，仁宗命公撰写制词。后来公与宰相英充又共同推荐他。嘉祐八年，暂任右谏议大夫，充任英宗即位时出使契丹皇太后的国信使，回来后入朝答对，英宗把御书御篆的四朝宝字赐给他。仁宗的虞主从山陵回来，英宗迎接到集英殿，公与谏官司马君实上奏请求亲自迎接虞主，下交礼院详细议论后上报。治平元年，献上《皇极箴》，司马君实献上《战国通志》，都得到诏书褒奖。治平二年，任纠察在京刑狱，升任左谏议大夫，加任龙图阁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七月，升任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后来出任郑州、杭州知州。神宗召他任通进银台司知司。起初，词臣撰写诰命，允许接受润笔礼物。王安石与公一同任知制诰，公任职在先；安石辞退一家所送的礼物，把那些东西放在舍人院的房梁上。安石忧愤离去后，公性情端正刚毅，认为安石是在沽名作伪、求取虚名，便把那些东西取来公用。安石听说后大怒。后来安石出使江东，多次招致士人非议，公写信快马报告此事，可以说是忠言。安石回信，言辞中的怒意更加深重。到这时安石掌握国政，秘密告知监司，要求追查公任杭州知州时的事情。监司迎合他的意旨，罗织罪名并以妄言上报朝廷，于是派御史王子韶审查处理，最终没有查到任何结果。王子韶知道安石的心意，便诬告公送给宾客三百小瓶酒。苏颂、郑獬、御史张戬等人都上疏极力说这是不可行的。当时公已六十岁，不幸遇到安石专权，司马君实坚决辞职请求出外任职。公慨然请求分司并提举西京。御史台与文潞公、富韩公、司马温公等几位君子举行真率会，洛阳人称他们为九老。公分司十多年，神宗厌弃轻视安石，将他调出朝廷。元丰六年，又起用公主管藩镇，赐给玉带，正要重用他。公却去世了，时在元丰八年正月十五日。士人舆论为之惋惜。公为人重义，笃厚对待师长和朋友。年轻时跟随孙复学习经术，跟随穆修学习古文。两人去世后，他竭力搜求他们的遗稿，汇集编次，使之流传于世。他以言语和政事成为当时的名臣，大略都见于史书。公一生所写文章很多，自从经历两次兵乱以后，家中收藏以及搜集整理的只剩下十分之二三。现在编成十卷，名为《焕斗集》。大概是取公出任陕府知府时，欧阳永叔为他饯行的诗中所说“西州政事蔼风谣，右掖文章焕星斗”之意，因此命名。又附有名臣贤士的诗文两卷。公的叔祖名讳【防】，成了神仙；叔父【士衡】，为状元；紫微舍人的弟弟名讳【无颇】，任福建路提刑，也有传记、敕书和文章。公的侄子中，只有资州太守、名讳徳恭的人有诗三首；他又作了四卷，也一并附在这里。公的妻子是参政王举正的长女，姊妹或姻亲连接着梅尧臣、韩绎、李复圭、范子开。绍熙三年九月吉日，曾孙承直郎、特添差袁州军事判官、仍厘务范阳祖行，叩首再拜谨慎题写。《龙学文集》并《源流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