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洲集卷八

译《龙洲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九，宋刘过撰，七言绝句。游清潭、吕资益蟠谷十首绝句。清潭。一潭水清澈洁净，长久没有泥沙。潭岸也没有泥，石头围绕得更加分明。本想等到月明时垂钓而去，只是前溪雨水充足，担心龙神归来。蟠谷。曲折的道路随着惊蛇般的山势延伸；转眼之间不知不觉，身体已经登得很高。积雪有万层之多，群山四面合拢；碧油幢外，还飘着旌旗。饮绿。野花有红有白，倚着山岩开放。只宜迎风独饮一杯。千万不要让公子看见，恐怕他会把窈窕的花带进笼中来。掇取英华。我这老人渐渐衰老，秋露已经降下；九月的空山天气寒冷。黄花还剩一些开放，暂且不要剪掉，留下这一枝供人观赏烟雨。初秋。香气不求被人知晓，颜色正青翠清润；九畹兰花中已经看见零落。山中若有《离骚》相伴，我知道痛饮胜过独自清醒。漱玉。湿云带着雨意，掠过溪水东面。石头粗涩，滩声轰鸣，水势雄健。忽然转为傍晚放晴，秋色更加美好；月光从林外照来，透出玲珑的景致。含晖。帝王所居之处森严肃穆，寂静而不喧闹。九重关门有虎豹守卫天门。是谁在含风殿奏报政事？天色已晚，鸣珂声从紫垣之下传来。香径。一朵花带着花蕊，香气已经充满四周；何况树木成丛，两行花木在风露中更加高秀，秋雨也已充足。请你到这里来摇动琳琅般的花枝。谷庵。穹庐般的屋顶架在嶙峋的石头上。西风中香火冷清，只有一个僧人。天晚了还在做晚课诵经，尚未结束；关门时先要防护佛前的灯火。碧莲峰。前山突兀而起，青色莲花般的峰顶仿佛把晴空的颜色一扫而空；它像花叶展开，又仿佛是空中的花，还没有完全看尽。空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山峰突然出现？第三次登径山时遇到下雨，有人说这是龙王前来迎接，我笑着作诗戏言。细雨纷纷，洒落在道路尘土上。龙神有意迎接贵客，却把世间的小节也做成了姑息之事。何不想想那些正在烈火般煎熬、骨骼都被折磨的人？游古仙岩。在白苹风中踏着清秋而来，游览灵岩的古洞。笑着倚靠飞云，寻访仙人的遗迹；夕阳默默无语，陪伴着人的愁情。想游閤皁山。仙人的阶梯难以上登，尘世的缘分太重，使世俗的车驾止步回转。仙山仿佛有灵，烟霭模糊，雨色昏黑；几座山峰似乎就在眼前青翠可见。西湖。西湖湖上的山如同图画，二十年前我曾经客居于此。飞絮已经飘满全城，我却仍未能归去；在江南，我竟使贺方回也老去了。湖上。五行牵引我来到钱塘，花下题写的诗句也带着香气。不要吝惜高声吟诵三十韵，敢烦请诗伯为我评定。弋阳渡头。车声整日碾过湿滑的黄泥，我害怕听见空桑中竹鸡的叫声。风雨之中不知道春天早晚，柳条拖着碧绿，低垂到半江。初次进入平氏书院。雪屋中弹琴，琴声散漫而寂静，没有人说话。纸窗明亮，疲倦的游子看破了种种缘法都是虚妄，心境与梅花一样清净。湖口被风阻挡。冒着雪冲过霜，已经走了十程；狂风竟敢困厄我的行程。没有人替我向江神说道：‘不要等到明年才改变世情。’ 蕲州道中。阴冷的风像箭一样迎面劈来，雪花斜斜地夹杂着雨。我胸中自有平定边防的志向；道路进入蕲州后寒冷不堪，竟使人不知如何是好。从宣溪经过早禾渡。雨后斜阳还没有显出晴意，清晨看见红日照得窗户明亮。乘着竹轿走十里宣溪路，一路都在浓云的云脚下前行。第二首。梅花想要接引春天，菊花却早早送走秋天。我来到渡口时，傍晚的烟霭已经收拢；风从滩头吹来，催促船只渡过，卷起寒沙，一同随水流去。钓台。百尺高台也难以估量。大丈夫问一问他的出处，心意究竟如何？天地已经交付给刘文叔，从此先生便归去垂钓捕鱼。龚山长栖阁。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一位的宅第；杨柳虽然低，屋子却很高。听说图书都被视为多余之物，六经之外还收藏着《离骚》。村店。树林深处道路转折，正午传来鸡鸣。知道有人家居住，隔着溪水还有一只鸟在喧闹。红色的春意正要萌动，酒旗正在杏花的西边。第二首。溪边还摇着酒船返回，冷水湾头雨意初开。一路上都有诗意，却吟咏不出来；当初真后悔没有和你一同来。春日记事。淡云笼罩着太阳，仿佛在防备刚刚放晴。清晨沙岸边，春水正在上涨。偶尔沿着柳堤骑马而去，一鞭挥下，春色随之而来，柳风轻柔。春归。百花都已开尽，直到酴醾花也将谢去。一片春心，又想归去。可恨东风留它不得，只能徒然让啼鸟怨恨斜阳。和《送牡丹》诗的韵。洛阳的花娉婷袅娜，本应开在瑶池西王母的家中。即使把它送给老人，老人也全然不爱，只让白胡须对着乌纱帽相看。萱草。消解不了人世间万古的忧愁，却还可以凭借萱草来忘却忧愁。如果花开总是牵连着憔悴，谁还相信浮生会使人更加白头？梅花。人世间没有穷尽的春来之意，恰好看见一枝疏淡的寒梅影子。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它调和羹汤？如今只有风月还像新近扫除过一样清新。第二首。梅花的香意撩人，使人无法安歇。荒林月下，它在夜里来相伴。花儿应当笑问客人：为何这样急切？客人若不来，花又能怎么办？第三首。冻云低垂，雪将要落下；雨势艰涩，风力微弱，正是这样的严寒时节。折一枝南枝给你看，我这老人偏要看北枝。第四首。高门拂着日光，仿佛以美玉作为树木。有人呼唤我，我若不来，哪里肯经过？却不知道这花究竟有什么好处；在寒冷的乡里，日日使用，也不过如此。第五首。寂静无人说话，走在中断回转的路上。太阳将落未落，孤山横在眼前。平湖水面宽阔，我还能到哪里去？还是靠着竹边走吧，松树自然也很好。雪。醉卧枕上醒来，夜还没有结束。疲倦的身体辗转反侧，厌恶这藜木床。映入窗中的光色明亮洁白，起初还疑心是月光；寒气刺骨，才知道不是霜。喜雨。是谁借来长鞭鞭策懒惰的龙？黄梅时节水势上涨，船只可以通行。也应知道君子忧虑时局最为迫切，常常牵挂着桑麻和庄稼。第二首。北方干旱的气候又与战争相连，还担心淮河上的船只也会受到蔓延的影响。几天下到田里的新雨已经充足，不应当千里之外却有不同的天空。听到杜宇啼叫。几声杜宇啼叫，从烟霭之外传来；相思之情只在蜀山的背阴处。闲愁没有和落花一同消尽，反而留下满怀伤春之心。听到黄莺啼叫。东风扶着太阳升上花枝，恰恰有幽禽在温暖时节嬉鸣。百般婉转的啼声忽然惊破春梦，鸟声在石上回旋，诉说着相思。雁。早晨随着汉使来到天涯，晚上和江鸥一起栖宿在水浦沙洲。年末漂泊在客途中，只求谋得一饱；哪里有稻米和粟粮，哪里就是家。第二首。重重山水，重重云雾；年年作为江南的客人，身在天边。傍晚西风忽然急促，几行雁飞下，落在一片长满蘋草的水洲。渔翁。三尺短篷寄托在烟波之上，穿着短褐，悠悠度过岁月。江海之间不知道战争的事情，酒喝得兴浓时搔着头，唱起渔歌。听阮。红蜡烛结成花状，夜气横斜。酒樽之前更添许多风情，却把江上风涛的声势也带到手中来倾听；纱窗旁传来弹阮的声音。闲步。山路上没有人，鸟迹像篆文留在沙上；拄着藜杖悠闲观看，摘取新茶。锦绣般的笋箨委落在地，竹笋翻开外壳；林中满是黄色的玉兰花，松树上还带着花。梦醒。梦醒时斜阳西下，转过花影，不时有黄鹂送来悦耳的歌声。高卧在草庐之中，没有人认识我；只有东风中的啼鸟，独自知晓我的心意。感怀旧事。用罗带结成同心结，柳枝带着青碧的颜色，在桃花香中寄托迎送之意。春风再次吹来，凭栏之处令人肠断，江楼也不忍登临。

译《龙洲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宋刘过撰，五言绝句。游郭希吕石洞二十咏，缺少其中一首。清旷。竹轿嘎吱作响，来路曲折转弯；就在这里歇歇脚吧。长风挟着秋意吹下，深沉的意味充满万道山谷。深秀。苍髯般的万株松树，像深幽美丽的宫殿，一条小径从中间敞开。请回转俗人的车驾，千万不要让呵喝开道的人前来。书院。努力求学如同努力耕种，勤奋还是懒惰，自己最清楚。即使播下许多读书的种子，也要防备有一年收成丰稔的时候。谷口。水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流来？想要追寻它的源头，只见石阶上苔藓层层，隐约留有鞋齿踩过的痕迹。月峡。两岸山崖东西相对，峡中只露出一线天空；年老的蟾蜍却还多事，驾着月光来到潺潺流水之下。桂壑。一丛丛横斜的桂枝，交错生长在松竹之间；不要因为洞穴幽深，到了岁末它仍自会散发香气。小烂柯。悠闲地下棋谈笑，岁月却像白驹过隙般流逝；不如忘掉机心，在石上盘腿打坐。倾月。继续走啊，山势越转越深，树下更加凄清寒冷。时而有月下的乌鸦飞过，间或打碎梧桐树的影子。闭云。仙宫已经下了诏令，正好有新的迁调任命；请让我担任这座楼阁的使者。云气不断舒卷变化。高碧。小山碧绿而险峻，直上高耸与天相齐。诗写成后想刻在山崖上，却要费力攀援藤萝才能登上去。石井。银色的井栏环绕四周，一轮寒光浸在水中。试着敲击手杖看看，只怕惊动了蛟龙。壶天。逆着溪流沿水而行，又登上紫翠色的山峰。朱红栏杆旁忽然出现飞檐楼阁，烟霞重重映衬环绕。玉佩。借一张榻卧在云中屋舍，斜倚枕头仔细聆听。误以为是玉佩相撞的声音，原来却是水声泠泠。飞雪。山前大雪纷飞，道路究竟从哪里进去？草木蒙茸也像花朵，飞来的寒气溅湿了行人的衣裳。笙鹤。在树梢尽头俯临清幽的轩亭，独自站立，久久伫望。是什么人骑鹤而来？仿佛是吹笙的仙人同伴。韬玉。至宝不会主动献出自己，深藏起来也不失其英华。余留的香气覆盖草木，秀美的花朵从幽岩中挺拔生长。倚剑。石壁自然磨砺着宝剑，令人三次叹息它用不了多久。若要把它带到人间，就让它替我洗去尘垢吧。药圃。古文不能拿来卖钱，我也不觉得卖药有什么不对。清晨荷锄出发，直到傍晚才回来，采得灵芝和苍术归来。玉泉。石砾和沙土肥沃，水流悠然；潭中倒影斜映，我不忍用它洗涤尘俗的衣襟，因为珍惜它的无瑕无垢。缺少其中一首。赋。《独醒赋》。有一位出身王谢世家的贵公子，身如冰玉，却把自己置身于酒糟堆中，超越了醉乡。有一天，他对刘子说：“酒曲和酒糟堆积得很盛，就像抛弃泥土一样；把大海酿成酒，别人看见的也不过认为是酒罢了。我家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我的内心却像水一样清静。唯独看不见我防事之南，大概那也是我胸中的境界吧？”几间矮屋，琴书都不再陈列；太阳出来后，他拿出余下的东西，偶尔撒下一升菠菜种子，亲手抚摩栽种。竹枝竹叶茂盛，颜色青翠，这不就是掌管仓库的主人吗？其实他超出众人，独自保持清醒。刘子说：“公子不饮酒，和醉乡有什么关系，难道还不知道什么叫清醒吗？”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曾经从事过这种生活。我年轻时带着桑弓蓬箭，立志游历四方；东行登会稽山，南面窥望衡山、湘水，西行登上岷山、峨眉山之巅，北游荆襄一带的广阔山川。长年漂泊于风尘之中，随着应试举子以文章自鸣，上书皇帝，客居时发掘鸿宝秘藏。惭愧的是，凭雄奇的辞藻和宏伟的文章，竟不能超过一句话，却放任文思如万匹骏马奔腾。半生漂泊江湖，流落而坎坷不遇，追随前代贤人却赶不上，路途越来越远而天色也渐晚，于是开始寄托于酒来自我排遣，最终能够酩酊大醉而领略其中情趣。手持酒杯和酒瓢，漂浮在酒船上，痛饮并谈论《离骚》；翻着白眼仰面躺着看天。不过，这只是说个大概罢了。有时从车上跌下而眼花，掉进井里，衣裳颠倒，帽子忽然歪斜不整；每件事都荒废了，直到昏暗时还不清醒，人们还说这就是他酩酊大醉的样子。至于起舞捋须、傲慢地辱骂座中之人，把天下士人看得如草芥，把二位豪杰看作螟蛉和蜾蠃，招来诽谤、积聚愤怒，有时还会招致奇祸，何况还想让我多喝酒吗？如今却不是这样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觉悟到昨日的错误还不算太远，一举扫除旧日习气，厌弃酒杯和酒瓶，饮酒也日益稀少。清明之气仿佛就在自身，心胸安定而实际空明。这就像醋和肉酱从鸡中制出，莲花生于淤泥，粪壤积聚便使菌芝迅速长满大道和都市，而蒺藜也随之除去；应当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很奇异吗？把容易得到的东西当作快乐，是因为经历过险阻；把平常当作快乐，是因为经历过变故。由此可知，沉没在是非之中，才开始真正懂得是非；出入善恶之间，才开始真正懂得善。如今公子自幼生于富贵之家，诗书源自门阀，才能与六馆相抗衡，世代承袭科举功名，把做官看作游戏，却又严格自律；正所谓没有瑕疵的明珠、没有斑痕的美玉，又何必在这两种事物中分别清醒和醉酒呢？公子听了笑道：“没有伦理条理的话，是醉人的言语；有意味的言论，才是清醒的说法。先生虽然言辞滔滔不绝，但说话有条理；胸襟光明磊落，议论也不混乱。我本来认为您不懂清醒的境界，您却认为我是在强行区分醉与醒。”于是取酒相对饮酒，清冷的夜色渐深。拨动火炭使火重新旺起来，再点燃红烛；花朵般的烛火灿烂闪耀。两人淡然相对而忘记说话，不知谁是醉者，谁又是醒者。《龙洲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一，宋刘过撰，词。《六州歌头》【吊岳王庙】。中兴诸将之中，谁是能敌万人的英雄？岳飞身出草莽，虽然已经死去，胸中仍充满义愤，仿佛还活着。当年年轻时从河北起兵，凭三尺宝剑、二石强弓，平定襄汉，收复虢洛，荡平洞庭，向北遥望帝京。狡猾的兔子依然存在，善战的猎犬却先被烹杀。经过从前的营垒，荆州、鄂州一带还有遗民，回忆故将军，眼泪倾泻而下。人们谈起当年的事情，知道他的仇恨多么深重：没有奉诏，究竟是伪诏还是真诏？臣子有罪，陛下圣明，可以明察。一片忠心，万古流传，最终却没有封给旧日奸臣。人世间正当黑夜，忽然白日照临，天下顿时开明。身穿衮服，佩戴冕旒和玉圭，在九泉之下百拜，荣耀而感念君王恩德。看每年二月，遍地野花盛开，仪仗队迎接神灵。《六州歌头》。镇守长淮这一都会，古老的扬州，在太平年月，珠帘十里，春风吹拂着一座座小红楼。谁知艰难局势到来后，边地尘烟昏暗，战争扰乱，笙歌散尽，士大夫们渡江南逃，令人忧愁。屈指细想，浴血奋战究竟成就了什么？不过封了万户侯；只是琼花仍然无恙，已经开落了多少秋。旧日营垒成为荒丘，仿佛也含羞。惆怅遥望金陵宅第，丹阳的乱山绵延不尽；缠绵于兴亡之梦，荣枯之泪，随江水向东流，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野灶炊烟之中，依旧是当年住宿的勇士。叹息今日灯火萧条，我还滞留在这里。不要登上醉翁堂，看蒙蒙细雨和柔软的杨柳丝。可笑书生没有用处，只能委屈自己谋求富贵。骑鹤来游吧。《六州歌头》【淮西帅李訦和，仍为书写庙额】。高皇帝神武英明，善于驾驭豪杰，攘除北方敌寇，驱逐群盗，承受天命，拯救苍生。无奈变故发生在沙漠一带，隔绝了温凊之奉；屈从于和好，召回大将，收回兵权，列入枢密院。岳公指向汴京，以威势震动河洛；不顾自身安危，却在一时之间错失机会，怎不令人叹息困顿失意。我们的百姓痛惜岳家军，于是扶助倾危的国家。沉积了七十年的冤愤，重新遇到帝王，终于表彰遗留下来的功烈，赐给岳飞王号。阳光照临，激发将士之心，这才知道安定刘氏天下的计策；宁愿承受祸患，已经足以证明他是忠臣。我来到这里访察壁垒，想象岳飞的精明，英气凛然仿佛仍在。题写匾额昭示天恩，笑看原野荒草；死者不能再逢春，却使人神共同怨恨。《沁园春》【代韩平原祝寿】。身系玉带，腰悬金鱼袋，绿色鬓发，朱红容颜，真如神仙画图。擎天的柱石，徒然留在绿野；济川的舟楫，闲倚在西湖。上天将要安定天下，刘公归来，声望更加重要；赵、许这样的元勋，谁能比得上平章大人？看您如同伊尹、吕尚，时代仿佛唐尧、虞舜。不需要另设什么规模，只要招揽人才，多多任用儒者。何况您从前就有军中胆略，足以使敌人寒心；如今胸中的气概，又想吞并吴地。紫府真人，黑头元宰，收敛神奇功业，寂然如同无所归依。来吧，正值芝草飘香，枣子成熟，仙鹤清瘦，松树也显得清癯。《沁园春》【张路分秋日校阅时作】。万马不嘶，只听一声寒角；柳营军令严明，秋原平展如掌，枪刀突出，铁骑如星飞驰，阵势纵横。将军身处油布大旗下，总领军务，手持羽扇从容自若，穿着轻裘宽带。您知道吗？您是山西将门之后，曾经以诗文著名。纸上龙蛇飞腾，落笔便使满座如遇风雨惊动；即使驱逐尘沙出塞，封侯万里，得到斗大的金印，也还不能满足平生。拂拭腰间锋利的宝剑，如果不能斩杀楼兰，心中就不能平静。傍晚归来，听随军鼓吹，已经带着边地的声调。《沁园春》【送辛幼安赴桂林任官】。天下都知道稼轩的文章有用，现在看来还不算晚。正当三齐盗贼兴起、两河百姓流散，形势倾覆如决堤之水，国家覆亡如杯盘倾倒之时。勇士如云飞散，狂妄之徒灰飞烟灭。危机到来时，人人都知道应当做什么。向西望去桂林，一骑快马飞驰而去。离席上不必过分悲伤，叫来红袖佳人，分送藕丝种子；黄柑千树、梅花万树，都可以随意游赏。毕竟男儿要进入幕府，向南筹划边防，就如同向北翻转手掌一样容易；高明地进退，如下棋一般。公务之余尽情游赏，带着玉簪珠履，请来米元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沁园春》【寄辛稼轩】。古代难道没有人才吗？有谁能够像我的稼轩？谁统辖七州而任都督？即使陶侃机敏明察，也未必会作诗；华衮之荣又怎么样？姑且逍遥自适罢了。等候从东方率领千骑，处理会稽以及中原的事情。即使匈奴还没有消灭，毕竟也是男儿大丈夫。平生的出处进退，天知道，自有安排。整顿乾坤，终究会有时候。南湖的宾客，渐渐都离去了。江西的百姓流落到哪里去了？整日登楼远望，四周都是屏障般的山河，目光望断江山，魂魄几乎飞去。长安大道上，假如世间没有刘表，王粲又能依靠谁呢？《沁园春》【寄孙竹湖】。问候竹湖：竹湖如今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听说吴山越水没有不是好地方的，来没有固定的停处，去也不知要到哪里。只怕到了秋天，仍然不能忘怀罢了。心同轻云一样飞动，愁绪却无可奈何；只好在北窗下寄托傲意，在南涧边题诗。人生把事情做完反而成了痴迷，世上久已没有公正评判是非的人。遗憾云台高耸，却没有君子；雪堂留客，有美人在那里。疏雨打着梧桐，望着天河，钟鼎之家与山林隐士都同样有无尽悲哀。阳山县使韩愈误了你，你也误了韩愈。《沁园春》【卢菊涧座上作，当时座中有新科进士宗室】。一叶小舟横在空中，飞过洞庭湖。又为何来到这里？有汝阳王璡在殿阶下唱名。玉川公子摆开酒宴，四次应试都没有成功，十年没有得到调任。大宋的神仙刘秀才，怎么能把千百件事情都交付给两三杯酒？我未曾忧愁叹息，只感叹自古以来的英雄如今在哪里！看钱塘江潮起潮落，姑苏城中花谢花开。盗用名号的书生，勉强自称举子，渐渐老去，白发催上头来。谁羡慕你那三千珠履、十二金钗？《沁园春》【寄辛承旨，当时承旨征召而未赴】。一斗酒，一只猪肩肉，在风雨中渡江，难道不是痛快吗？被香山居士邀请，林和靖与坡仙老人却驾车把我拦回来了。坡仙说，西湖正像西施一样，浓妆淡抹，临照着妆台。两位先生都回头不顾，只管传杯饮酒。白居易说：“从天竺山回来，画图中的峥嵘楼阁便展开在眼前。我喜爱两道山涧纵横交错，东西两面环绕着水，南北高低堆聚着云。”林逋说：“不是这样。暗香浮动，不如先到孤山访梅。”等天晴后去拜访稼轩也不晚，暂且在这里徘徊吧。《沁园春》【送友人赴营道任县令】。湖南万里江山历历在目，这些都是我从前游历过的地方。看那凌空飞翔的水鸟仙子，张帆直上；有周郎赤壁，有鹦鹉洲；尽情吸饮西江之水，醉中横吹笛子。人在岳阳楼上，胸中波澜平静，泛舟洞庭青草湖，重新整治兰舟。长沙官府中，有万户人家般众多的美人，帘下玉钩牵动着离愁。楚城春天将晚，岸边花开，桅上的燕子飞翔；还将送客，却不是挽留客人。暂且召来阳城，再招来元结、王维，一同歌咏三关。不要把心思放在相约之处，想来世间真有骑鹤游扬州的神仙。《沁园春》【赠丰城王禹锡】。

译自注：用铜瓶供养梅花，酒樽前插着几枝，谈说边地旧事。人生能经得起多少次奔波服役？问我要到哪里去？带着一队红旗，佩着黄金印，直到等到封侯。知道什么时候在举杯之处，想来定会淋漓大醉。明月照着东西两方。笔力如椽，鸾凤飞舞，重新为我写下春风吹拂陌上之词。于是平生豪气，都消磨在酒中。世间这种快乐，年轻人哪里知道？霜寒使貂裘冷，夜寒如水。饮到月亮西斜，仍然没有回去。仙山路上有笙簧演奏曲子的声音，一直传到琴弦之间。《沁园春》【游湖】。我仰头思念花的情意，湖山应该奇怪先生又来了。想从前谈锋纵横，依然能够驱使六丁神将奔走，斥退风雷。翠袖传递酒杯，金貂换取美酒，痛饮三百杯又何妨？计算人间世事，自谪仙李白离去之后，谁是天才？碧窗、画鼓，船中胸襟与天地同样开阔。试着向云间招手，呼唤那些迟疑不决、来去不定的人，只觉得尘埃扰人。若正值花开时节，无风无雨，一天也必须来一百回。让人说玉山自然倒下，不用别人推。《沁园春》【苏州黄尚书与夫人家眷聚游报恩寺】。放松缰绳缓缓驱马，儿童聚集观看，真如神仙画图：看见穿着淡黄色薄衫的女子，走过飘香的小路；穿着柔软藕丝裙，扶她登上竹轿。在柳树旁题诗，穿花劝酒，闻着水草香，攀折枝条，一切都很自在。行经山路时，有松竹夹道，不用传呼开路。清泉在石下曲折盘旋，想来江淮一带的风景各有不同。记得苏东坡关于纱笼的佳赋，旧壁上西山的诗句也很精妙。帘子卷起，晴空澄澈；白玉堂深邃，黄金印宽大，却没有这样的文君能乘车跟随在后。举杯之际，想来会淋漓尽兴地写下醉墨，楷书、草书、行书俱有。《八声甘州》【送湖北招抚吴猎】。试问：紫岩离去之后，汉代公卿中不知有多少人佩貂蝉冠？谁能借留侯的筹策，拿祖生的马鞭？谁说班超的声名传遍万里，如今河洛仍然烽烟四起？谁知道道山客的衣钵曾经传承？共同记得在玉堂应对策问，想先阐明大义，再逐步筹划边防。何况重湖、八桂一带，您已经袖手旁观多年。如今望着中原奔驰而去，拥十州牙旗，正翩翩而行。春风中早看东南王气飞起，环绕星辰。《四犯剪梅花》【上词祝建康钱大郎寿】。水上宫殿中凉风习习，皇帝赐还玉环，归来正逢梦熊的吉祥日子【《解连环》】。层叠的雪白罗衣轻柔，正好配合云章题写的扇面【《醉蓬莱》】。在西清殿陪侍宴饮，望见黄色伞盖，阳光笼罩着车辇【《雪狮儿》】。三王所赐的金券，四代相传的玉堂，皇帝的恩宠格外深厚【《醉蓬莱》】。临安城中龙飞凤舞，确实是神明有后代，竹林梧桐浓荫满地【《解连环》】。笑着折花观看，荷囊中的香气染红了衣襟【《醉蓬莱》】。功名到了晚年，愿如带河砺山一样长久遥远【《雪狮儿》】。麟脯传杯，狨毯铺座安稳，宫中亲自宣令劝酒【《醉蓬莱》】。《小桃红》【在襄州作】。傍晚进入纱窗内，静静地对着菱花镜玩赏；翠袖轻轻整理，玉指弹去淡妆。红粉妆容使行人惊艳，愁绪之外还有两座青山，和酒樽前的离别之恨。宿酒醺然难醒，笑着把香肩并来，借莲花般的面颊取暖；碧云般的发丝透出，晕染的眉形斜斜印着。最是多情，又生怕被外人猜到，拭去香津和泪痕。《天仙子》【初次赴省试，在三十里外与妾告别】。别酒喝得醺醺然，很容易醉；回头一看，已经走过三十里。马儿不停，飞快向前；牵一会儿，坐一会儿，却被山水断送得肝肠寸断。确实如此，青山终究可喜；却不知道恩情何时能够雪除。迷迷糊糊到了村店，看见酒旗斜斜飘着；究竟是停留，还是烦恼？这是自己的烦恼，也是你的烦恼。《行香子》【同郭季瑞访友未遇】。一扇窗子明亮敞快，料想那人不在熏笼旁；脱下的旧衣裳，一件件都香得无可比拟。匆匆忙忙走得太急，连这面镜子也没有盖上。千朝百日都没有来，哪里还有这些情趣。《龙洲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二，宋刘过撰，词。《贺新郎》。弹剑而向西来，路上记得行色匆匆，行走了几天，经历了几番风雨。在梦中寻找秋天，秋天却看不见，原来秋意在远处平旷的原野和水洲。想起雁传书信，故乡山岭又在何处？万里西风吹着客人的鬓发，对着菱花镜自我嘲笑，人已经憔悴。留不住的，是逝去的少年时光。男儿的事业，没有凭据。记得当年击筑悲歌，酒意酣畅时箕踞而坐，腰下三尺宝剑闪闪发光。有时挑灯夜谈，更想起对着灯花弹泪。唤起杜陵的风雨之情，亲手写下江东、渭北的相思诗句。歌唱这种遗恨，聊以慰藉羁旅生涯。《贺新郎》【赠同乡人朱唐卿】。多病的刘郎日渐消瘦，最令人伤心的是天气寒冷、年岁将晚，而我久客他乡。大船轻快地驶来，从哪里来？原来是高阳的旧友。于是相视一笑，欢喜相逢，携手询问：“武昌城下的月色，如今又怎么样？”扬子江头的柳树，使人追忆往事，双眉紧皱。烛花自己剪出，明亮如白昼；唤来青娥，在小红楼上殷勤劝酒。亲昵的琵琶声中夹着恩怨之语，春笋般的手指轻笼翠袖；看她舞尽一曲，金钗几乎滑落。若见到故乡的父老，请说长安市上比旧日更好；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贺新郎》【赠张彦功】。清晨霜花映在眼前，半梦半醒之间，扶着登上雕鞍。马嘶人去，山岚沾湿青丝；双缰冰冷，缓缓控制着马走过野梅盛开的江路。听画角吹尽残更鼓声，悲壮的边塞声调，撩起旅客深重的愁恨。貂裘重重裹身，愁绪无数。霜月洁白地照着，回望青楼，离愁中不知家在何处。早已山遥水阔，低垂的天边只剩令人断肠的烟树。谁顾念天涯失意的我？何况轻易辜负了温暖的烟霭和浓密的春雨。记得酒醒香消之时，劝客人在旅途中早早备好归鞯。只怕天气寒冷、风势急迫，相思之苦难以承受；想必都是因为我，使她翠眉紧蹙。《贺新郎》【游西湖】。睡醒时黄莺啼鸣，醉游西湖千百场，天天买花簪在帽上出游。满是酒徒，没有人过问，只有玉山自然倒下。任凭儿童拍手欢笑，一叶小舟乘风轻快远去，躲开鱼龙，渐渐看不见了。水波声悄然，歌声传远，呼唤苏小。神仙之路通向遥远的蓬莱岛，紫云深处，参差的亭台楼榭被烟花般的景色环绕人间，红尘挡住西边的阳光。千方百计都不如归去为好，把欢乐的事情留给后来的年轻人。耗尽柳丝如金、梨花如雪的诗句，试问沉香亭北什么时候召见我？心中还未满足，鬓发却先老了。《贺新郎》【平原纳宠姬，席上奏方响】。疲倦地跳完轮袍舞之后，正是鸾鸟慵懒、凤凰困倦之时；仍然哀怨着新欢旧情，另有一番艳丽而豪迈的气势。喜爱春笋般的手臂轻轻挽起翠袖，试奏一曲琅璈；不要轻易卷起珠帘，怕被别人知道。世间有梨园高手，双臂显得清冷，金镯映衬着纤瘦的手腕。烛花相对剪除，明亮胜过白昼；正当深曲的画堂中，屏风如山遮掩，翠色炭火围着红色兽形炉。错把佩环声认作别的声音，依稀听见雏莺在柳间啭鸣，又听见铜壶银漏滴答。一片雄心飞向天外，歌声清越响彻云霄，直透人心，使人沉醉；还要呼喊取酒。《贺新郎》【闺怨】。庭院层层，醉意深沉。亭子的阴影转到正午，绣帘高高卷起。金鸭香炉中香气浓郁，喷出宝篆香，惊起雕梁上的呢喃燕子。正是架上的荼蘼花开遍，嫩蕊梢头舒展着红晕般的脸庞，仿佛月宫嫦娥初试淡淡的宫妆。风力轻柔，异香柔和。佳人无心拈针线，绕着朱红六曲栏杆来回徘徊；因为留恋，试着轻轻数花心，暗自计算归期远近。无奈数完之后，依然重添怨恨。拿酒询问春天，春天却不理会，白白让人这样空自肠断。肠断之处，怎样才能排遣？《贺新郎》【赠歌妓】。年老之后，司马相如也感到疲倦，面对卓文君诉说心事。如今又能怎样排遣？当年衣袖曾被京城尘土染过，如今徒然留下香气，红色还柔软。料想你我彼此都魂销肠断；一枕新凉中，独自睡在客舍。听稀疏的梧桐雨，秋风吹动，灯晕也显得寒冷。记得初次相见时，楼阁低矮，不肯让珠帘卷起。晚妆残败，翠眉凌乱，泪痕流满面颊。人们说忧愁来时须借酒排遣，无奈忧愁太深，酒力太浅。只能把心意寄托在焦尾琴和纨扇上，不要在江上弹奏琵琶曲。只怕芦花枫叶也一同充满凄怨；云山重重，寸心相隔遥远。

译跋文说：“我曾到四明试任，作赋赠给一位年老的歌妓，直到今天，天下两禁中都在歌唱它。江西人来，说这是邓南秀的曲调，不是这样。” 《水龙吟》。谪仙李白这样的狂客，怎么样？说到底还是归田好。玉堂里没有这种境界，海上的三座仙山也虚无缥缈。读完《离骚》，暗香仍在，才觉得人间狭小。任凭菜花荠菜麦田蔓延，刘郎离去之后，桃花盛开之处还有多少春天？一夜大雪迷住了兰舟，靠着寒冷溪水想寻找戴安道。如今即使还有刘郎那样的才士和冰柱般的诗笔，又是否有知音呢？想见鸾鸟飞舞般、如椽健笔写出的檄书和制诰。算来平生有白居易的风流才情，也不肯让给香山老居士。《念奴娇》【回赠侍郎李大异】。知音太少了，想这天地如此广大，却没有安身之处；一直等到功名成就才退身，又哪一天才能找到归路？多景楼前，垂虹亭下，独自枕着秋雨而眠。虚名误了我，十年白白耗费辛苦。不是因为在明光宫作赋、向北阙献书没有惊人的言语，而是我自己太匆忙；上天不肯成全我，只让我赢得衣襟上的尘土。白璧堆在面前，黄金用来酬谢笑容，都交给您来作主。明日便归去莼羹鲈脍的江上，浩然自得。《满江红》【同襄阳帅泛湖】。风猎猎作响，蒲草掩映的画船转动，碧波湾浦都不是柳汀荷岸。橘洲梅渚，指向谢安骑马游览之地，也经过羊祜登山的地方；悄然仿佛人在水晶宫中，消解烦闷暑气。熏风吹动罗帷，举起秦筝演奏《凌波舞》；冰壶般的清凉之中沉醉。傍晚凉意侵人，乘一篙划过杨柳浪和溪水，几阵荷花间落雨。倚楼的人在十里之外凭栏而立，仿佛是神仙伴侣。《满江红》【高帅冯太尉席上】。迎面吹来轻风一两阵，春雨中的海棠都在英雄元帅清晨游览之处。楼阁万家卷起帘幕，江郊十里驻扎着旌旗。黄鹂和百舌鸟婉转唱出新声，垂杨随风起舞。寒食将近，笙箫鼓乐齐鸣，车马喧闹在铜鞮路上。酒樽之前痛饮一醉，即使没有花也以酒为主；风韵足以画入屏障，谈笑之间尽是文章般的言语。试问怎样比得上邹湛赴江边，陪伴羊祜呢？《水调歌头》【晚春】。春天的光景还能有多少时日？浓密的叶间结着青梅，日高花困，海棠沐浴着暖风，想来都已开放。即使典尽春衣也不惜，只怕春光归去。片片落花遮护着苍苔，这样的好景还能有多久？追寻春色游赏不要徘徊。雨飘落红花，风吹换翠色，苦苦催促春天。人生应当及时行乐，姑且痛饮，不要推辞酒杯。坐着便高谈风月，醉了便任意睡在芳草间，醒来后也觉得美好啊。湖上的新亭很好，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水调歌头》刀剑从榆塞出征，笔墨登上蓬山，得到它们全不费力，失去也只当闲事；未必古人全都正确，未必今人全都错误，世上的事不过是沐猴而冠。老夫不分别内外和中间。酒应该饮，诗可以作，莫要再弹铗；人生应当行乐，为什么要催促鬓发斑白？得意时便是牙旗金甲，困厄时便骑跛驴戴破帽，不要把两种情形看成两回事。世事不过如此，自然会有人辨识鸮与鸾。《祝英台近》【同歌妓游帅司东园】穿着窄小的轻衫，系着联结宝珠的马辔，在花丛中控住金勒。有些什么风光，全都在画栏旁边？日色渐长，春意温暖，在融融的杏花深处，我为花色陶醉，挥鞭纵览春色。面对娇美的女子，请她为我歌唱，捧起美玉般的酒杯。歌声震动田间小路，蝴蝶仿佛多情，飞上她碧色的鬓云。傍晚约束住青骢马，踏花归来，满庭零乱的红花，化作一院风月。《祝英台近》笑我身在天涯，还只是疲倦的旅客，想要起身却病弱无力。风雨催春归去，一天比一天更近。看着别人整理出征的衣衫，前面有人呵斥开道，骑马佩剑到陇西平定贼寇。鬓发纷纷变白，只能归去。回到家又没有田地可种，只能空抱着遗书，憔悴地靠在小楼旁。杜鹃不管人的忧愁，在明月下的枝头一直啼到枕边来相觅。《辘轳金井》【在舞姬席上赠给马签判】重新描画翠眉，深居后房，自称是娇媚的小蛮。刚刚把绣带罗衣垂好，报说浓妆才化完。厅堂空旷，夜色寂静，只隐约听见鼓箫喧闹声。一曲《梅花》，在酒杯前跳完梨园新调。高阳酒徒已经醉了，山也仿佛倒下；看那鞋子飞动如凤凰双翼，钗子的痕迹几乎滑落。秋意充满东湖，西风更是来得早而且清凉。桃源的道路遥远幽杳，还记得曾经泛舟沿流水到过那里。桂子香气浓郁，梧桐树影转移，月色寒冷而天将破晓。《唐多令》【安远楼小集，陪酒歌唱的歌姬中有一位姓黄的，请求龙洲道人作词，于是作此《唐多令》，与柳氏同调】同行的有阜之、刘去非、石民瞻、周嘉仲、陈孟参、孟容，当时是八月五日。芦叶铺满汀洲，寒冷的沙滩连着浅浅的水流。二十年后重新经过南楼，柳树下系船还没有系稳。还能有几天，又到中秋了？黄鹤矶头的断壁，故人曾经来过吗？旧日的江山，全都化成新的愁绪。想买桂花，和你一起载酒泛舟，终究不像少年时那样。《临江仙》【四景】一半下雨一半放晴，天气忽冷忽热。石榴花的香气随着湿润的风飘来，碧绿的云影翻成翠色的波浪，水流湍急，转入前面的溪流。想知道清凉的意味吗？珊瑚枕先知道它已经变冷。秋光仿佛预先借来一点余剩，催促金粟花喧闹，使素月更加明亮。《蝶恋花》【赠张守的宠姬】从帘幕中听见声音，歌声已经十分美妙。一曲唱在酒杯前，真像早开的梅花。两道眉黛如远山，谁来为她描画？风流的京兆尹张敞，在江南却很少见。醉后捋着白胡须，人自然已经老了。还记得从前享用侯鲭的日子，那时也曾年轻。后半夜乘着短篷船，霜月初晓。梦魂依稀，仍被云山环绕。《谒金门》【在京口作词，给歌者佐酒】想归去却归不成，船停泊在早春梅花洲。试着听美人歌唱《白纻》，歌声高入行云，云也无处可寻。剪烛作诗，默默无言，寒意从窗户生起。明日乘短篷船，在夜雨中睡去，宝 钗只剩空空的半股。《谒金门》【兴】秋日的兴致恶劣，忧愁得害怕薄罗被衾；风势微弱，雨丝垂垂落下，天刚放晴又下雨，轻烟笼罩着翠色帘箔。不要说旅人寂寞萧索，只怕香火浓而香灰太薄；桂子啊，不要担心会辜负饮酒作诗的约定。心情本来就落魄。《鹧鸪天》楼外云山重重叠叠，画眉的人隔着小小的帘栊。风吹垂柳起舞，春意还浅；雪白的酥胸温暖尚未融化。携手之处，又再次相逢。夜里闺房中的心事，和郎君相同。自斟一杯羔儿酒劝自己，十幅销金暖帐笼罩着两人。《柳梢青》【送梅坡】深饮菊花酒，远吹梅花角，同在京城，聚散匆匆。云边有孤雁，水上有浮萍，叫人怎么能不伤感？细细屈指计算，知心的人还能有几个？后夜相思，尘土随着马蹄，月亮随着行舟。《好事近》【咏茶】是谁砍来碧绿的琅玕竹？竹影在半亭风月中摇动。还留着经受岁寒的心性，留下几根华美的竹枝。“龙孙嬉戏于碧波涛中，随手便使清风翻滚。”终于到了浪花深处，得到一瓯香气如雪的茶。《清平乐》【赠妓】她年纪小得惹人怜爱，若说她瘦，实际上又不算瘦；穿淡黄色的衫子正合适。唇边一点樱桃红，常常引得人皱眉敛起双蛾。我是在金陵怀古，歌唱时不要唱《西河》。《四字令》

译情意高洁而真挚，眉毛修长，鬓发青黑。小楼明月下，调弄筝弦，写出春风般的乐曲。几声歌吟思念你、忆念你，使魂魄牵挂、梦中萦绕。翠色消减，香气温暖，云母屏风前又怎能忍受酒醒？《长相思》玉梭一般的身影，云朵一般的发髻，穿着淡淡的春衫和薄薄的罗衣，轻轻皱眉，双眉如翠。风声多，雨声也多，窗外有两三丛芭蕉，长夜漫漫，能有什么办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龙洲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三　宋刘过撰　启事 在建康狱中，呈给吴居父。当时魏杭、广夫任秋官。范雎假称张禄，是因为另有谋划；少游就是太虚，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可以辨明薰草和莸草各有气味，不应让玉石一同焚毁，因此冒昧抒发受屈受压的心情，上达于神明的听闻。谨念我生长于庐陵，厌倦了湖海间的游历，但纵横进取的老气并未衰减，嫉恶如仇的刚直之心仍然存在。汉廷重视贾太傅，您曾看过他关于积薪厝火的文章；江南有贺方回，人们争相传诵他“芳草断肠”的诗句。哪里想到无谓的事情也会牵连到有司，使我一人困在牢狱之中，苦不胜言；在被五木拘束的情形下，正值冰霜般的灾难接连而来，连累许多知己同时受苦，辱及长须之人而牵连到您。若要拔尽头发来数说我的罪过，即使有百张嘴也无法辨明我的冤屈。横逆之事到来，悲哀呼号也是有缘由的。恭敬地想，某官位列三公之数，统帅又为诸道之尊。文翁在蜀都阐明儒教，却没有听说留下著述；常衮在岭南振兴文风，也只欠缺显赫的名声。唯有道德完备、数种长处兼具的人才能拥有这些，因此您的地位声望高列诸藩之上而仍未止息。貂蝉冠、茅土封赏与国家同享荣休，玉匮金匮中的券书使您的门第更加显大。如今世间还有这样的际遇，前代所无，唯独您一人，名声高传千古。您的骨相有长寿天人的气度，精神如行走在地上的仙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您不因自身身为将相，便敢忽视细微的防范；不因才兼文武，仍然勤于学问。您性情喜爱佳句，所作无不是人间未见的诗篇；真书、草书、行书，更写成天下不可磨灭的字体。尊敬君主、亲近亲人而更加恭敬，远离权势而自行疏远，长期成为外戚的楷模，也可以作为世家的龟鉴。正如登山一样，尤其要戒备门户太多。像吴芳仲、平虎委巷的匪人，穷困巷中的下等人，抛弃母亲而不加等待，冒犯国丧来图一时欢娱，挥霍买笑的钱，动辄耗费百万；磨折簪玉，苟且结合不止一次。积聚的威势暴烈如虎狼，忽然交结游荡之徒如蚂蚁虱子；用鸩毒来安享宴饮，使蛾眉女子痛心。他们只知浮花浪蕊值得观赏，发誓要同穴而死，却不明白艳冶的花叶和倡女柔条暗藏祸意。长久想要分钗，怒气一发便纵火攻击，星驰四处，拔剑起舞。凶恶的火焰到了这种地步，谁敢抵挡？韩擒虎来到门前，仍顾念丽华而难以割舍；陶朱公有意，便和西施一同离去。他们共同掩饰过错，合谋分享利益，收取数次赦免以前的小过，又逐条陈述试用之后的虚名。苍生仿佛谢安石，什么事情不能欺骗？你到底认不认识袁彦道呢？君王有时假借名义，尚且担心小人资财太多，有人会使君子陷入不义。希望您以冰镜般明察秋毫的眼光，作出妍丑分明的判断，使权衡不发生轻重失当的差错。曾参虽然没有审问杀人之事，疑心和信任尚且能在慈母心中产生；赤壁如果果真放火，踉跄奔逃的也会是曹操。何况这里是陪都，实在不是小事。倘若对强横之徒稍加裁抑，善良之人才能开始得到保全。邹衍在狱中上书，起初仍然受到冤屈压抑；召伯在甘棠树下休息并听理诉讼，最终希望得到宽平处理。除此之外，我再没有看见什么了。代贺浙东宪 您停止在省户入班，持节巡视侯王辖境。虽然您正当在朝廷任职，却使公卿的期望格外郁结；然而仁厚的声誉传遍道路，顿时使郡县的忧虑宽解。何况辅城早已承受您的恩光，而下属官吏独自依靠您的德行和防护，这份幸运，实在远胜寻常。某官天性纯粹，学问渊博，饱读诗书，执守礼法，在安静中涵养此心，把富贵看作浮云，将外物置于尘俗之外。从前听说您治理成绩卓著，很快便奉诏回到兰台，将要重新任职于司珍禁路，眼看就要振翅高飞。为什么忽然生出江湖之兴，反而使您奔波于原野之间？主上仁慈恩厚而且光明，宣命传到吴中；当地风土早已仰慕您的声望功业，不等教条颁布，歌谣已经兴起。我的心愿所祈求的，实在是上天替我实现了。吏士惊叹，在您的麾下整顿衣冠；妻子儿女暗自发笑，在酒席前竟惊喜得连匕首和筷子都失落了。贺留守农卿 您晋升显要职位，镇抚京城；上将的位秩尊贵，又在圜丘祭祀，早已具备弹压一方的资望。如今您又兼任大农的职掌，更加得到通融，步入禁宫之途，正好符合众人的舆论。某官天资宏达，树立的德行高明，学问穷尽百代，深受三朝厚恩。淮河沿岸负责输送，统帅旌旗分布着屏障般的威势；江左总领军务，留守的钥匙守护着千门。平山的草木、钟阜的烟云，至今还怀念您清新的风采；众人都惊叹您的规模宏大。振兴停滞，起用废弃，补救弊病，挽正偏差，使许多老臣深恐耗尽精神也不能完成的事情，凭您的长才远识，竟能在谈笑之间取得成功。九重宫阙于是想到您的忠勤，暂时让您持节劳作于原野；各城更换治理，都以您为仪表。想到这次前往京城，实在不是敏捷的手笔所能胜任，国人和诸位大夫的议论，必然都要归于我公。全体百姓和百官的心意，知道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举。命令大概将要驾玉舆到郊外祭祀上帝，陪同禁从庆贺三宫，然后列入紫宸殿朝班，接着登上黄阁的尊贵职位，以此宏大地恢复久远事业，安慰百姓的仰望。我等以诸生身份得以参与属下之列，早年深受您的恩遇，近来又承蒙甄别收录，内心的踊跃欣喜无法胜言，也不能尽述赞扬之义。哪里只是今日吹响使寒谷回暖的笙竽，终究还要等待来年进入春风中的桃李之间。贺徐司封兼直院【渊子】荣幸地接受一纸任命，骤然连升九级。您在锦绣官署判理封驳事务，仍列于郎官之中；在玉堂轮值，不久便要真正成为学士。众人惊叹于妙选得贤，我独自欣喜斯文有了主持者。恭敬地想，您的才华超过常人十倍，学问贯通古代百家。以载鹤之船载书入朝，足见您的清高品格；拿买山的钱购买砚台，也可知您平生的高雅爱好。正因为您超群出类、非同寻常，所以作赋吟诗更加精妙。起初任西昌县令，随即分治南岳之州。您歌咏《阳春》《白雪》之诗，正可与宋玉相互表里；唱和“落木澄江”之句，谁能分辨黄山谷与宾主。七言诗曾经算定您的判花之才，忽然一日传来您任视草之职的消息：“说是金，说是玉，在市场定价以前便已确定；不是鹤，也不是风，可见王师果真到来。”莲炬的光辉照耀着您的落笔，药阶上响动着鸣珂声。若要写尽笺管中的贺词，言语不过是台衡罕见的异数；还不知道桃观会渐渐惊讶，燕麦的平凡更显出竹篱旁另有江梅的美好。某人毫无知交之才，百事都不如人，只能敬仰宗伯而改变唐文，稍稍厌倦考订虫鱼而为《尔雅》作笺。年老了还以直钩垂钓，欣喜高楼大厦终于建成。我早就预料您会以知制诰身份进入翰林。经品题而成为佳士，您如今应当想到我这苍髯老人。私下吟咏的诗稿，编纂整理还没有完成。贺庐帅程徽猷【鹏飞】

译您晋升华显的徽阁官职，稳稳镇守巨大的藩镇，驾着千里战船，奉天命而来；建立十州的牙旗大纛，换到哪里都一样显赫。何况您离开叔子的岘山，指顾之间又像谢安面对淝水；远望历阳便进入辖境，休息在遗爱之地的甘棠树下；经过秋浦回到家乡，正好享受故乡的昼锦。功名极盛，福禄层层上升，父子同时显达，这大概是獬豸冠下从未有过的事；兄弟出使敌境，也是今日雁塞所没有的盛况。譬如全家都处在白日之下，与上天有什么不同？腰缠万贯而骑鹤升天，所以令人欣喜。至于您携带家属远道而来，以祝贺之意而言，已经不是言辞所能寄托。恭敬地想，您有九华山磅礴的气度，有长江汹涌的才华；从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不读的书；除李白、杜甫几家之外，您的诗最为精工。虽然科举中第独独落后于众人，但治理县邑却在一世中独享声名。身处繁杂而不乱，在宽容不足、纷争诘难之间传递羽檄；事情仓促突变而有谋略，在货币无法再流通之后疏通财货。并非没有馆阁中进呈文章言语的职务，也有台省中负责叙述、弹劾、封驳的官职。皇上想到神州长久沦陷于沙漠，强敌互相吞噬；敌人的气运渐渐衰微，獭祭鹰击仍不得不先行驱逐。敌寇灭亡指日可待，正想让英雄之士乘此机会奋发，于是把您升任到亚父曾受封的城池，并授予三国时代必争之地。何况合淝所辖之地，跨越全楚而雄踞边疆；正如赤壁得到周郎才显出名将之功，又如中原若没有祖逖，谁能渡过长江？皇上的眷顾既深，新任命又格外不同，应当收罗人才而全部任用，或许可以凭此恢复疆土并取得成功。三千多年后黄河才开始变清，正是时机啊。中书令历二十四考的职位，难道要归于您吗？我有幸曾跟随您的杖履，然而被挡在门墙之外，距离反而更远。我有此身便成为祸患，几乎不能容身于天地之间；无家可归，只能在江湖上落魄。帝乡之梦断绝，辛苦经营淮甸之行；不要再吹奏使寒谷回暖的笙竽，也不再有赏识音乐山水的人。把文章看作小技，完全废弃言语；明白富贵是偶然到来的，便安于贫贱。然而受辱于泥涂而自我放弃，本来不是士人的心愿；若看见华美车轩便欣羡，也是真实的人情。到浣花溪边访杜甫，还希望有严中丞的慷慨；在滕王阁上宴请王勃，仍然希望有阎都督的风流。代王掌书迎接侯练教 我主持奉行尧帝的文章，自惭出身草野而卑微；如今来分掌鲁地的教化，幸而得以参加贤者讲学，如同游于芹藻之间，便写这一纸书信，恭敬地施行诸生的礼节。恭敬地想，您的才华是人中的翘楚，仪态端整，学问有渊源，不只是具有春风化育、海纳百川般的丰富；您的教化推行于科场，文章无不如日光、如美玉般明洁。您视功名如反掌可取，连续捋须便能取得科第。凭朱红旌旗镇守重地，却得到绛帐中的真正儒者。谁说广文官署冷清，能使寒客坐在毡席上？侧身于求贤之席旁，等待看见天子的诏书。求某年老渐渐无闻，推辞却仍不能离去；认识宸奎而共同珍藏，使御笔焕然一新。把布衣混杂在云汉之间，日日心怀惊惧；在尘埃之外拜受美玉般的文字，只能谨慎地秘密收藏。幸蒙先生赐临，使弟子得以暗中承受庇护。流铃掷火，永远共同接受神物的护持。仰望北斗，瞻望高山，更希望您赐教，使我有所饮食取法。《龙洲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四　宋刘过撰　杂文 为吴县尉俞灏商卿作《排青轩上梁文》。夫差国势强大，苏州是吴地一向秀美尊贵的地方；东野职位卑下，县尉处在主簿、县丞等官职的末位。只觉得身外尘埃清晰可见，无奈胸中的风月自有佳趣。于是修葺西边的一角，也不算错误。某人精神如玉雪，名望如泰山北斗。曾经读过万卷书，却没想到自己能处在百夫之上。本应置身凝香画堂，处在铃阁之中吟诗击鼓；如今水乡竟让儒官来警戒盗贼，使须弥山纳入芥子，让朝衣之士坐视百姓困于水火。官署十分低矮，难以施展；园亭又没有治理，无法游览观赏。稍稍沿用旧有的几间屋子，把它改造成一所新轩。门洞敞开而完全开辟，瓦片鱼鳞般排列而不飘落；窗纸空明，帘旌摇动。湖山缭绕，仿佛置身图画之中；竹林桂树幽深浓密，在旌旗之下迎接宾客。身体因居处改善而渐渐舒展，心情也随环境一同平和。于是伸展了县尉的腰身，稍稍试验使人活命的手段。偶然停留十日，得以窥见一斑。眉目娟秀，如烟树浓妆的西施；衣裳鲜明，如荷花敷粉的六郎。棋局留下残势，像走进道院；剔除芸香中的蛀虫，像来到馆阁。采摘莼菜煮羹，仿佛款待已经归去的张翰；拿着蟹螯佐酒，仿佛斟酒给尚未醉倒的刘伶。我就凭随同游览所见，作此颂述。东 子真确实有仙人的风度，壶中天地留得春色常在，脸上的桃花色并不是酒醉后的红。西 不要嫌弃这间屋子还低矮偏僻，湖水渐渐平静，风浪退去，一双鸂鶒停在清澈的溪流中。南 老夫向来甘愿过清贫生活；若说富贵可以求得，未必玉堂就胜过草庵。北 运气和命运的推移，如今已经到了极点。闭门专心学习，起草檄书是不行的。擒王才是要紧，停止只擒小贼。上 想来诗作完成以后，官样也会更加不同。庭院空寂，官吏散去，寂静无人。只消拄着竹杖出行吟咏。下 扫地焚香，把它作为清静夜晚的维摩丈室，等同于虚空，不是寻常的县官舍。谨此伏愿上梁之后，仙风不老，官职更加显贵。归来值宿玉堂，面对翻阶而上的红药花；独自提笔，起草拜相的白麻诏书。云霄高入九天银河，恩泽润及千里之地。还希望将来，让我这老夫卧居百尺高楼；又何必等到来年，才在万间大屋中庇护寒士呢？

译《与许从道书》九月初三日，友生庐陵刘过再拜致书给从道省元足下：我不肖而有幸交游于您的门下，已经几年了。倒过手指计算，从戊申年到现在，日月已经飞逝，动辄经历一纪。您仍是书生，我仍是布衣。唉，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追念往昔，我们在行都结交，在仪真会聚，又在金陵、姑苏偶然相逢。在旅途艰难之中，忧患百端，这就像人饮水，冷暖只能自己知道，无法向别人说。别人读书连句读还没有通晓，拿笔写文章，只会模拟抄窃，略懂声律毛病，就取得高第，成为当时显达的官员。您参加乡试，在湖南、江东、两浙，仅仅考中一两次；姓名送到礼部，却总是报罢。某人也自从计偕参加湖北考试以来，寂寞无闻。这两个人，真是所谓天地之间无聊的人罢了。交情本来可以断绝，但彼此相知却更加深厚。您嗜好艾草、咀嚼蜡一般的苦味，想来对我的牵挂，已经有些不可理解，何况是我呢？当时珉隐先生在湖州教学，跟从游学的士人不下数百人。然而能够亲近而且得到深交的，也只有七人。我们执经请教疑难，争相显示才力。这难道是肯把气势压低于人的人吗？您在这段时间里，独独以《春秋》成为诸生之冠。先生主持考试评定文章，已经向众人显示高下轻重的公正。诸生虽然不敢私下议论您，但后来渐渐各凭所长脱离科场。可是您的姓名仍列在贡籍中，澹庵所题的名录完整保存。每次读到它，都不胜感叹真才被埋没。静心想来，珉隐先生难道是缙绅子弟吗？即便如此，某人难道也是会受人欺骗的人吗？各位老先生、缙绅公卿，以及博学儒雅之士，直到骚人墨客一流，我虽然没有进入他们学问的深奥处，也曾涉猎过其边际。至于有些人，赞同其学问却鄙薄其行为，喜爱其文章却不喜欢其品行；外表刚强、内心柔弱，前后相反，往往表面如此而内心相反，这些人到处都是。唯独您退让、降身、俯伏，仿佛无地自容；如果您自称果真如此，那么某人也就是在欺骗自己，并且和您一起欺骗您了吗？韩退之结交相识的人有成百上千，有的因事迹为人所知，有的凭技艺被取用，有的只喜爱他某一方面，有的因相交已久。至于崔群，却唯独和他相交如骨肉兄弟。不知崔群是怎样修养自己，竟能如此受到韩退之的看重？大概您所怀有的才学，能够使人真正从心中感到契合的，不仅仅是《春秋》三传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您的学问正大，文章条理通畅而且华美，议论宏阔深远而余味悠长；又深知古今变化，以及国家兴衰成败的道理。谈到边境亭障、烽堠以及战争防守的形势，您也洞察分明而不惊惧。而且您的性情见识明敏，不诡诈随俗、盲目附和。初看您，仿佛有毅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其实您和平乐易，善于与人交往，仿佛掩盖自己的短处、弥补别人的长处。至于像我这样落魄而不检点的人，所有与我交往的人无不厌恶我，诽谤、愤怒、嫉妒、辱骂接连而来。您却安然不以为怪，仍像起初一样对待我。这就是我所以感激、悲叹您深知我的大概情形。不理解我的人，难道还值得一一哀悼吗？今年夏天我偶然来到东阳，东阳是您的乡里。我才得以拜见您的亲族，认识您的子弟，和同您交厚的人交游；经过详细听闻和仔细观察，又知道您居住乡里时沉静持重而少与人合群。不过，您在家中贫困，和我在旅途中的穷困不同。我只有一身，任凭自己的心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您却不能如此。您客居诸侯之门也很久了，最终却没有成就，田园荒芜，年老的双亲和众多家人都要吃饭。您发言而有人听从，您倡导而有人唱和，那个人是谁呢？能够敞开心胸、接济危急的人是谁呢？假使我有所作为，而别人能够顺受；我敞开心扉表明真诚，彼此通融有无，在患难中互相救济，这绝不只是这样就够了。必须先豁然开朗地把心意显示给人，使人不疑不惑，像鸣鸟一样彼此忘怀；这样即使木石般顽朴的东西尚且可以感动，何况有感情的人呢？如今您的才华，不必担心太少。某人仍替您不满足的，是器度格局似乎还不够开阔；有话想说便惭愧退缩，不能自安。这难道不是因为坐困贫贱，所以忧愁愤懑，早晚徘徊，仿佛有东西牵制着您吗？这种意态必然会酿成疾病。郭林宗隐居而不违背双亲，守贞而不绝离世俗。您大概曾经推崇并结交郭林宗，难道却想隐居守贞而违背双亲、隔绝世俗吗？还是只取他的名声而忘了他的实际呢？我本来不是放纵旷达的人，年近老年仍一事无成，所以把穷达、贵贱、生死的一切变化，都寄托在杯酒、纵歌和痛饮之中，仿佛无人之境，得以逃避一些事情。于是守礼法的人开始把“狂”这个名号归给我，我也接受而不推辞。和您孤高耿介、清峻洁白、把天下之事都看作不屑做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然而我实在担心，拘束得太过分便接近自我狭隘；偏执于一端，所作所为便一定多有滞碍。古代通达事理、才具全面的人，大概不会这样。某人虽然坦荡不羁，不能作为法则，但和您同样不被时代任用，只是比您快乐一些罢了。拿我所有的来交换您所没有的，用来医治您病入膏肓的疾病，使您振作起来，这也是朋友之间切磋琢磨的道义。过去杜征南有嗜好《左传》的癖好，您对于《左传》可以说已经通晓，难道还另有所谓癖好需要医治吗？程冬老在丁未年任长兴县尉时，曾对我说，如今天下只有“四常”。我听了十分惊讶。冬老说：夫妇、父子、兄弟、君臣，这四种关系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唯独朋友这一常道没有讲明，所以说只有四常。如今看来，冬老已经身处云霄之上，某人和他也难道没有半面之雅交，却辱居泥涂，遥远得像路人。朋友之道讲不讲，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在异乡奔波，与您这两个穷困之人相逢；只是我还不知道您将在什么年月、什么地方参加考试，在哪一处应试，得失究竟如何。朋友这一常道，还希望将来您能和我共同商量。心中有千万句话，书信不能尽数表达，也不能完全宣泄。某人再拜。《赠徐子容说》

译东阳是山水聚集之地，当地百姓健壮而善于争斗，士大夫努力学习而有气节，风俗声望所形成的大概就是这样。我曾私下试着拿其他县的人才来计算，在闽浙之间不算极其兴盛；倒着手指计算，从今天文、武两科出仕的已有一千多人，比起我们江西也可以说很多了。然而在朝廷显达的寥寥无几，没有听说；名实相符、闻名天下的也很少。推究其中缘由，难道不是世家太少、师道没有建立的缘故吗？本朝韩氏、吕氏以开国元勋和深厚德行居住在黄河以北、华山以东，后来家族硕大繁衍，散居四方，多到百胄千甲。他们并不都是专门研习训诂、以文章为业，只是家族的文献典范深入骨髓，所以子孙受到教化，见诸施行，不容有扰攘私心。英伟俊秀的士人困居草野，无【缺】讲学于河汾，在隋朝末年凭此显现自己。王氏从容讲论义理，与房玄龄、杜如晦、姚崇、薛稷等人相处，在诗书礼乐中从容涵泳；一旦李唐兴起，当时人们景仰跟随，以功业发达自身的人，其家门子弟占了一半。唉，这难道是区区口舌议论所能造成的吗？我的朋友徐子容，是这一地方的著姓，他的兄弟子侄也渐渐有了显贵的人。如今他又把这种道理转而用来教化众人，开门授业，门外鞋子都满了。这本来是我应当更加敬重而不敢私下议论的事情，今天仍然继续追述这番话。难道不是王、谢两家的子弟把名位看得太贵，以韩退之为老师，又以地位卑下为羞耻吗？我看子容质朴正直而又有文采，温和易处而且有操守，这是可以为师的人。他日后如果能够超出经义、词赋之外，按照我的话推求，那么谋划君王、决断国事的议论，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事业，出将入相的才能，任官施德的方法，日后的成就一定不止于此。不要只说我的打算不过是应付科举、谋求官职罢了。年月日，刘过说。《龙洲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龙洲集》卷十五【附录】序跋 阆风先生跋 我的朋友刘改之，年轻时就凭不受拘束的才华负有声名，又加上豪迈不屑俗流的风韵，一生落魄，却傲视万物；他的愤怒、谩骂、嬉笑全都能成为文章，饮一斗酒便能作百篇，站在那里片刻就能写成。有志向却没有时机被任用，不能施展抱负，怀恨而死；诗作也随手散失，百篇中保存不了一两篇。我曾经过岝防山，在驿亭僧舍得到他的诗五六十首，刻入《潜川类集》，遗憾未能汇聚其余作品。当方岩先生出任江西帅的第二年，他的弟弟润之抄录一篇，又附上几张手迹，原来是往年送刘公还乡时所作；其中有羊舌下位般的仁厚以及与公叔把臂相交的情谊，凭借精妙的语言很快代替坚硬的美石，刻在庐陵郡斋。即使有山阳笛声引发的感慨、高山流水的思念、杨巨源的议论、项斯与杜牧之的故事、李长吉的叙述，从今天看过去，也更加觉得荣耀深切。改之即使已经去世，也仿佛生前的年华仍在。改之名过，是太和人。阆风刘倓记。《东阳游戏序》庆元己未年夏六月，庐陵刘改之来到东阳游览，共住了一个月，得到诗文五十多篇，将要离开时把它们编集起来，因此为他作序。我认为山川人物，本来就是豪杰之士乐于观看并希望结识的；然而贫困奔波，山川从眼前经过便消失，来往交游之人满在眼前，若论一生的滋味，即使是自己所愿所乐，也并不容易得到。改之游览我的乡里，往来于石洞、清潭、山谷之间，纵情盘桓在县邑内，作诗最多；县中的贤士无不倾心接待他，探寻幽深、发掘隐秘，舍短取长，以及风俗的美丑、兴亡废存，他本来已经全都了解了。然而改之仍然贫穷如故。司马子长游历天下，他向世间求取的东西和我不同，疲倦之后才游历，年老之后文章才变得奇崛。改之读书论兵，喜欢谈古今治乱盛衰的变化；我和他交往

译二十年，如今都老了，他却没有一天不游历。每次见到他，气势更加壮盛，诗更加振拔，文章更加古雅。大概他从上天得到的才性十分富足，富贵不足以牵累他的心，所以能够驱使山川、戏弄人物，纵情高谈、痛饮，遗弃世俗而自我满足，也和造物者同游而不知道何处才是终点。他和司马子长相比，谁先谁后呢？这一部诗文于是成为东阳的故事，凡是我们乡里认识改之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秋九月初一日，许从道作序。殿撰侍郎王安抚诗 刘改之的名声传遍江湖，他一生贫困寂寞，只是吟诗。人们说他像季布，恐怕季布也难以接近我。说郑老才真是我的老师，试着让他畅饮到酩酊大醉，越发觉得他的高论产生神奇之气。富贵人家有钱却不识宝物，贫穷的人识得宝物，也只能空自叹息。其二 刘先生堂堂七尺身躯，高谈天下大事，奋张胡须。看他议论道理，依据前贤的处所；在我看来，近世没有人能说出使人惊退、为之辟易的话，穷困时也没有鬼敢来嘲弄他。他徜徉在喧闹的市集，真正无所畏惧，终究是人间的烈丈夫。其三 不了解刘郎，就不要随便诬蔑他！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他还没有完全疏狂。士人处于穷困寂寞之中，能没有遗憾吗？我自己斟酌衡量，也惭愧不如他。横槊赋诗，我还没有做到；轻裘缓带，也只是这些小事。当今四海没有尘乱，正应当有奇才藏在草庐之中。陈状元同父诗 刘郎饮酒如同口渴，一饮而尽，山涧沟壑仿佛都被喝空。胸中的郁结浇灌不下去，时时有刚劲之气吐作长风。刘郎吟诗如同饮酒，淋漓的醉墨沾湿笔端；笑着鞭打裂缺，唤起丰隆，风雷变化只在一挥手之间。吟诗饮酒总不过余事，试问刘郎究竟还有什么？刘郎的才华如同万乘之器，却像大瓠空大、盘曲难用，难以自己施展；勉强亲近举子，充作书生，却反而笑书生败坏人的意兴。应该骑快马，健壮如龙；少年时追逐曹景宗，弓弦声如霹雳，躺着的鸱鸮也被惊叫，鼻尖喷火，耳边生风。哪里能规规矩矩地行走，收敛衣襟，蔫蔫地像个新媳妇？黄金花尽，气势反而更张扬，男儿如龙变化，哪里能够估量？一定要在燕然山勒石刻下铭文，穿着金甲，举着牙旗，回到故乡。故人陈同父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名士时，和我都落魄不得志；有一天在澹然子楼上醉酒，作了这首诗互相慰劳。第二年同父考取天下第一。唉，同父死去已经几年，而刘先生仍然只是书生；每次诵读这首诗，都觉得在幽明之间辜负了这位好友。竹隐先生徐侍郎诗。江西诗社长久衰落，晚年才得到一个人，就是刘改之。不向岭头把他招取下来，这件衣钵还能交给谁？其二 从前谪仙李白号称无敌，幸好中间还有刘郎这样的声名。此后五百年若无人继承，得到他的一句诗也足以令人惊叹。其三 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万户封侯哪里比得上千首诗？竹隐在旁边，应直接走到醉乡去，有路可通，不要走别的路。其四 风吹着客人的衣袖，游览甘露寺；雪打在人的头上，进入半山。无端被林中鸟儿察觉，争相把新作诗句传落到人间。其五 闭门住在长安，十日连下雨，车马不来，青蛙最多。若到澹然那里，您应当是作商声的人，一定会由您来歌唱。东阳吕英父诗 襄阳刘先生，是谪仙李白的同伴；挥斥天地，却寄身游历。醉眼迷蒙，觉得天地狭窄；吟诗的魂魄凄凉飘荡，使鬼神也发愁。生来没有封侯的骨相，老去徒然深怀救国的谋略。早晚风尘将在河朔兴起，不会容许这样的才士埋没、弃置于山丘。吕大方因刘改之落第作诗相赠 刘郎气豪，酒量豪，诗更豪，却肯屈身作赋，遗憾丝毫没有减少。诗作雄奇，赋篇老成，不入世俗眼；仰面对空长叫，索取酒来歌唱《离骚》。刘郎的新诗，如今无

译人能敌；向梅、杜挑战而不遗余力，果然使满山桃杏一齐开放。龙马行走在天上，清晨不留踪迹；锦标再夺还需一年，到时再来春风前纵马。胸中撑满五千卷文字，吟咏得意时扬鞭驰骋。世间荣辱都只当作游戏，不要为了功名消磨壮志。我辈自古以来就是厚颜如此，何况刘蕡的遭遇本来就是公家的事情。银杯、锦被、骕骦马和皮裘，呼唤童仆换酒来鏖战穷愁。可怜自己却被散官束缚，不能像他一样相从登上酒楼。

译《龙洲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