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卷
钝翁曰:余一日正评此回书,忽有二三俗客至。一客问余曰:“一部大书,内中无限的人,开首一个就出钱贵,此是何意。”余曰:“如一部传奇,是谁人的事迹,定是那正生先上场,故此书先出钱贵也。”客曰:“此书虽是钱贵事迹,然正生当是钟生,传奇中,岂有以正旦先上场者乎。”余曰:“不然,此非传奇,不过借传奇以做譬喻耳。钱贵犹之正生,钟生反是正旦角色,放首出钱贵也。”又回:“钱贵既是一部书中大有关系之人,定要写得他高才是,其父何以名钱为命,甚不雅观。”余笑回:“以钱为命之人,孝弟忠信,礼仪廉耻,尚何所知。钱贵既生于娼家,其父自然是忘八了,此不过信手拈来成趣耳。”座中一人家道素封,颇有爱钱之癖,忿然作色曰:“君语刻毒之甚,岂天下爱钱人尽忘八耶。”余笑解之曰:“非此之谓也,非云爱钱人皆此辈,不过谓此辈人中无有不爱钱者耳。”彼犹含怒而去。前客又问曰:“钱贵既算正生,是要紧的人了,不但写他是妓且又瞽目者何?”余曰:“此别有深意焉,此是作书之人腹牢骚,借此以舒愤懑,总见世间之须眉男子只知势利,惟以富贵评月旦,尘埃中能物色英雄者为谁,而钱贵以一瞽妓,乃卑污之极矣,而多少富贵中人他皆不取,独注意在一贫穷不堪之钟生,矢心从良,后来竟得全美终身。不过有眼男儿不及一瞽目妓女,此是作者一大主意,须会得此,方许看此书。”此书写好赌者,竹思宽,铁化,戴迁,曾嘉才,牧福诸人,各人有各人赌法,各人有各人输法,累累数千言,无一句相雷同,故妙。
竹思宽,竹丝而宽,自然是蔑片了,蔑片又自然从竹青竹黄中来。所以父为竹青,母为黄氏也,竹青之刻薄,黄氏之啬吝,只知有银子哥哥,而亲友皆不知为何物,宜乎生此等儿,竹思宽始而赌,继而蔑,终而龟,此报应刻薄啬吝者亦尽矣,警醒此辈之功不小。
郝氏之遇竹思宽,不过谓此等淫鸨须此如驴之具始可娱之耳,且作后来郝氏归竹思宽张本,不然钱为命死后,钱贵又适钟生。郝氏何所归,若竟到钟生之宅,俨然为之岳母,呜呼可,故千算万计,算出一个绝大阳物之竹思宽来。郝氏恋之不能舍,后成夫妇,始不玷及钟生钱贵也。
亘古及今,极坏的事非极聪明的人做不来,非谓聪明人则坏,特恨其错用聪明耳。如铁化之尖酸促恰,岂非一段聪明,然坏了许多心术,所以有奇淫奇悍之火氏,降夫如鼠,与狗为荣,竟同畜类,虽是尖酸促恰之报,聪明反被聪明误一语良然。
人屠户屠四叔侄以放赌为生,坏人家子弟一生品行,丧人家儿孙多少身家,他家门中行同禽兽,此等人雅当如是,这一段不但是一篇劝戒赌的婆心,且更劝好赌人知此中的大害。
昌氏一宗淫案,随手结去,笔下何等干净。
钱贵姐遭庸医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