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本良返国倡自治 岳子复仇刺统监
第二十一回 本良返国倡自治 岳子复仇刺统监
衣服好比巡警,血脉好比银钱,有衣遮递不能寒,血脉流通身健。
二者相辅并重,缺一就得未(玩)完。有识之士痛时艰,全在经济困难。
《西江月》罢,书接上回,说的是那韩国的妇女复仇,这个咱们先押下不表。再说那高丽国的那些学生,在美国留学,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过了三年。这年岳公、金洪畴、李范允、陈圣思、陈圣暇、曹存、姜述白、李俊八人在陆军学堂毕业,寇本良、赵适中、孙子奇、高云、周在五人在理学专科毕业。这些个人为国家的大计,皆知道用功,所以到毕业的时候,名字全列在最优等。住陆军学堂的,学了一身好武艺,寇本良学了一肚子医道,赵适中、孙子奇学了一些机器制造之学,高云学的是博物,周在学的是理化,皆学的很精妙。赶到考究(试)了毕业,领了文凭,他十三人就商量只回国。寇本良说道:“后天是星期,咱们那天走吧。”岳公等说道:“好,后天金有声他们还有空,省着明天走,他们还耽误工夫来送咱们。”遂一齐把东西行囊收拾妥当,次又到在法政学堂,见了金有声诸人,把回国之事,对他们以(一)学。李范允说道:“你们要得家信,可要早早写下,省着到后天招(着)急。”金有声说:“那是自然,赶到后天,我们早早的上你们那去,一来替你们搬东西,二来与你们饯行,岂不是好吗?”大家在一处,谈了一会,寇本良等可就回去了。
到了后天,他们全会在一处,将东西搬到火车站上,起了票,上了车,将东西安排好了。金有声买了些酒饭来,摆在客车以内,众英雄团团围住。有声对着本良等说道:“你几位今日回国,相见不知何日,咱们大家今天,在一处痛饮一场吧。”于是与每人斟了一杯,众英雄一齐开怀畅饮。安重根从那边说道:“各位兄长,今日回国,小弟有几句言语相奉,不知弟兄愿闻否?”寇本良等说:“贤弟只管讲来,我们靡有不愿闻之理。”重根说:“既然如此,请小弟道来。”安志士未从开口笑吟吟,尊了声:“列位兄台听我云:咱大家本是韩国求学子,那耐得身居异域离家门。都只为国家软弱人民暗,咱这才来在美国求学问。有学问然后才能作大事,还不惮飘零异域三四春。诸公们今日毕业回故里,还要把来时之意放在心。可不要贪图荣华希富贵,把那个国计民生当笑频。可不要曲膝承颜媚日本,把那个国家之耻置妄闻。要果然昧着良心去作事,怎对那乡闾父老与亲邻?不能够保国又倒败坏国,社会上千秋万世骂名存。量诸兄一定不能这个样,但是我不能不这样规箴。咱国里君臣昏昏政治坏,要图强除非开化众人民。倘若是咱国人民全开化,何必惧区区三岛日本人。要想使人民开化知道理,除非是着天宣讲化愚蠢。劝化人都要时时求自治,劝化人不要虚度好光阴。办煞(啥)事要把国家存在意,但不可贪图富贵把日亲。望诸兄到家把宣讲设立,讲自治使唤他们耳目新。咱国里要是人民全开化,然后再倡办乡团扩武军。如果要乡团扩充武备整,自能够保全国家永久存。望众兄回家先要办此事,后一年我们也要转家门。那时节大家同心把国治,或者能保全疆土不被分。”众英雄一边说着一边饮,忽听那火车气管响呻吟。重根说:“火车放气是要走,咱兄弟不久就要两下分。”重根们全都掏出一封信,让他们顺便给带到家门。话说间火车放了三过(遍)气,众英雄无可奈何把手分。对着面一齐施下周公礼,说一声:“一路珍重少劳神。”重根们这才下了火车上,但见那列车忽忽起了身。一个个愁眉不展归学校,躺在那床头理想泪满襟。不论那有声诸人腮含泪,再把那归国英雄云一云。
话说寇本良十三人,辞别了金有声等,那火车也就开了,只听的两面忽忽风响,扒着窗户,望外一看,只见那村庄树木,随风而倒,转眼之间,就是十几里,真正快的非常。他们坐火车,走了十几天,出了美国的陆地,到了太平洋,又坐上轮船,由旧金山奔檀香山,由檀香山奔日本,走了两月有余。这日到了日本海,望见对马岛,寇本良说道:“众兄弟们哪,前边来到对马岛了,离咱们家不远啦。”大伙一齐扒去望,说道:“可不见怎的?”一个个喜的坐卧不安,可就言讲起来了。
众英雄望见对马在前边,一个个心中快乐面带欢。齐说道:“飘零在外非容易,今日离家一下子转家园。归至家父母妻子重相会,再与那亲戚邻右把话谈。也不知咱国现在什么样子,也不知各样新政添不添。也不知日人暴虐减未减,也不知全国人民安不安。咱大家努力同心把事做,顾(保)持那江山社稷不来完。把那些日本贼人赶出国,咱大家再把新法颁一颁。也那(把)那共和主意倡一倡,也把那专制毒政改一番。老天爷如果随了人心愿,也算咱全国人民福如山。”众英雄说说笑笑望前走,这一日到了仁川境界边。只听那三通气毕船拢岸,一个个搬这东西下了船。旱岸山(上)雇了车子正五辆,极(急)将那东西搬在车上边。他几人到此也就要分手,又听的本良那边把话言。
话说冠本良十三人,到了仁川上岸,雇了五辆小脚车,寇本良、岳公、陈圣思、陈圣暇、赵适中、孙子奇六人两辆车回平壤,金洪畴、高云、姜述白三人坐一辆车,回平安北道,李范允、曹存、周庄三人坐一辆车,回咸境道中岑镇,李俊自坐一辆车回汉城。他们当下安排妥当,将东西搬在自己所坐的车上,拾道(掇)已毕,就要各归本里。寇本良就道:“你们到家,可千万要办自治,各处宣讲所,好开化咱国百姓的智识呀。”李范允说:“那是自然,咱们回国,若不先由着开化人民之入手,怎么能保全国家呢?我们到家就办自治事,然后再提倡乡团。那乡团若是全立齐了,未必不是保全国家一个好道?”寇本良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叮咛了。”于是大家对着,皆施了一礼,然后各人上了各人的车子,车夫赶起,各归本乡而去。
单说寇本良几人,坐上车了,出了仁川,夜宿晚晓行,非止一日。这日到了剑水驿,陈氏兄弟先到了家。本良四人,又走几日,也就到平壤。岳、孙、赵三人各归本家。寇本良来到云府,进了书房,此时书房已经改成报馆了。本良到至屋中,叩拜了元首。元首一见本良回来,乐的喜出分(望)外,急命本良坐下。此时就有一人报到后宅,那安母云老夫妇,一听这个消息,一齐来至书房。本良一一的见了礼,大家然后坐下。元首说:“本良,你可以将你们上美国这几年的事情,并你今天回国所想办的事情,趁着今日有空,可以学学与我们大伙听听。”本良说:“大人既然愿闻,听我慢慢的道来。”寇本良一见元首开一声,他那里满面带笑把话明:“那一年我们离家游美国,路途上收了三位好宾朋。第一位他的名叫李范允,还有那周庄、曹存人二名。他三人家住咸境道中岑镇,与我前去留学赴了美京。到仁川有声结了九位友,也都是上那美国留学生。汉城里李家兄弟人三个,就是那相禹、李俊合(和)纬钟。李树萧本是亲王应藩子,还有那平安北道人五名。金洪畴、吴佐车人儿两个,韩(姜)述坚、韩(姜)述白本是弟兄。还有那一位高云读书子,我大伙会在一处奔前程。一齐的坐上轮船奔美国,这一会去了二十单八名。水旱路一共走了七十日,那一日来在美国京城中。我大伙一齐到了外务部,见了那美国大臣名华听。那华听看了恩师那封信,将我们全都留在学堂中。入他国陆军学人儿八个,学的行军步阵是好武功。入他国里学专科五位,学的是化学物理并农工。剩他们十五位人入法政,学的是法律宪政那几宗。我在那里专科学医理,过三年就领毕业大文凭。陆军学堂三年也把业来毕,法政学比我们多着二年功。这一回我们毕业十三位,全都是最优等的毕业生。领文凭我们这才回了国,在道上走了两月有余零。回家来想若倡办宣讲所,讲自治劝化人民善心生。想只要保全国家无他道,必得使人民全有爱国诚。这是我已来未来那些事,倡自治是我要紧事一宗。”寇本良说罢前后一些话,又听的侯弼那边哼一声。
话说寇本良说罢一片言语,元首从那边说道:“你这个倡自治的见识倒很好,你望后就可以张罗着去办。若是办成以后与我的报馆相辅而行,那人民或者能多开化几个。”本良问:“金玉均先生那里去了?”元首说:“咳,那玉均先生从你们走以后,与我开这报馆,甚是热心,只因去年四月之间,在背上生了一块恶疮,医药不效,数日而逝,于今已经一年有余了。”本良闻言,叹息了一会。云大人又访问了美国些个风土情景,又说了本国种种失权的事情。本良又将重根等捎来的信,一一的交了。当日天色已晚,安母与云大人,全都回了后宅,由此望后,本良就在平壤城里,立了几处宣讲所,着天同孙子奇等,在那演说,劝化百姓。这且不再说下。
单说岳公这日到了家中,见了二老爹娘,参见已毕,岳老夫人说:“儿啦,你几时从美国起的身?在那住的?是甚么学堂?学了些甚么回来?”岳公遂将住的甚么学堂,学的是甚么,几时领的文凭,几时回来的,一一的对父母学了一遍,又问岳安人说道:“香铃妹子,上那乡去了,是出了阁怎的,可是串亲戚去呢?”老安人说:“儿啦,你要问你那妹妹,真是让人一言难尽了。”岳夫人未从开口泪盈盈,叫了声:“我儿岳公听分明:要是问你那妹子香铃女,提起来真是让人痛伤情。那一年你的岳母得了病,你妻子与你妹子离门庭。去上那会贤庄里把亲串,中途路遇见三个日本人。走至那落雁山中起了坏,硬拉着你那妻妹要行凶。多亏那张让、张达弟兄俩,将贼人捉住送到审判厅。到后来香铃得了惊吓病,一昼夜丧了他的命残生。你的妻羞愧难当上了吊,他姑嫂一同归了枉死城。我的儿光在美国求学问,那知道咱家出了这事情。”岳公他听了安人这片话,不由的无名大火望上冲,手指着汉城以里高声骂,骂一声:“日本狂贼名伊藤,都是你施下毒辣坑人策,硬要夺我的高丽锦江城。拿取了我国权力真可恨,你国人还在此处来行凶。种种的暴虐之行全由你,羞污我妻妹之事最难容。这冤仇今日要是不报报,我岳公枉在阳间走一程。”正是他咬牙切齿高声骂,又听的怀嵩那边问了声。
话说岳公正在那里大骂伊藤,岳怀嵩说:“我儿不要这个样子。你那妻妹虽然身死,那三个日本人,尚与咱们抵了偿。现在日本人的暴虐,比先前还甚着多少倍呢。我儿不知,听为父我对你学一学吧。”岳怀嵩坐在那边开了声,叫了声:“我的孩儿名岳公。我的儿,你今离家三四载,咱国的权力全归人手中。只因为咱国欠那日本款,那伊藤施出一种狠毒行。硬将咱国财政权柄夺在手,作甚事伊藤不与钱与铜。他国人无故打伤好人命,又夺了咱国巡警权一宗。审判权他们也是握在掌,咱国里君臣也不去争。是权力全都归了伊藤手,咱这国想要保全怕不能。这都是伊藤一人想的道,将咱国人民害的好苦情。我的儿,你今回家看一看,日本人现在实在了不成。”岳怀嵩说罢前后一片话,倒把那岳公眼睛活气红。
话说岳公又听他父亲,说了一片国家失权的话,气的他心惊肉跳睛暗的,说道:“伊藤这个贼呀,无论何时,非将他刺死不可,好解我的心头之恨。若不然,这口怨气何时出呢?”你看他主意以(一)定,就在家中住了两日,这日去上云府,拜见元首,谈了一会,就到那寇本良之屋,说:“兄长,我今天有件事情相求。”本良说:“贤弟有何事情?只管讲来,何必拘之呢。”岳公说:“我想求你做几个炸弹子。”本良说:“你要那个做甚么呢?”岳公遂将要刺伊藤之事,对他一学,本良说:“这些恐怕是不容易。”岳公说:“做成了,得便就刺了,不得便就罢。”本良说:“你候几天,我与你做三个,也就够用了。”于是岳公回去,等了三天,本良与他做了三个炸弹。这本良他怎么会做炸弹呢?皆同他在美国住了三年,医学专科,所以他会做,本良将炸弹做成了,交与岳公。这岳公得了炸弹,就想上汉城刺伊藤去。正是:
准备云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卷之四第二十二回 侯元首为徒殒命 寇本良微服出奔话说寇本良炸弹递于岳公,岳公接过一看,这两个炸子,用一条药线连在一处,每个有酒杯大,外面用黄铜叶包着,里边藏着钢子与炸药,那条药线,通在里边。岳公看完,对着本良说道:“兄长你做这个炸弹,怎么与我在美国看见那个不一样呢?”本良说:“怎么不一样?”岳公说:“那个无有这条药线。”本良说:“这是新出的样子,贤弟你不知道,我对你说上一说。”本良开言道:“贤弟你是听:提起这炸弹,实在令人惊。那一年日俄开仗首山抢,日本人屡次不能占上锋。到后来做出这种炸药弹,挑了那三千多个敢死兵。将炸弹每人胸前揣一个,将药线含在口中不放松。空着手首山以上降俄国,俄国人以为他们无改更。将他们个个领至大营内,一个个口中药线咬咯蹦。只听那炸子咔叉一齐响,伤了那俄国兵丁好几营。那三千余人也都丧了命,他国家由此可也把功成。这炸弹就是仿照日本样,想要用就得豁出活性命。药线也得含在口,炸子也得揣在胸。对着贼人用牙咬,自能犯火响咕咚。打准了的人必得死,打不准自己先丧命残生。贤弟你千万想一想,别拿着性命当非轻。”岳公他听罢本良一片话,你看他开言有语话从容:“兄长啊咱们国耻实难忍,要不刺伊藤心不平。豁出我这把生灵骨,探探那黄河几澄清。要是能将伊藤活刺死,也算是韩国人民福气生。纵就是事情不成我命死,我情愿一死方休照汗青。”本良说:“贤弟既然意已定,我还有几句言语向你明。做事情纵若时时加仔细,一漏泄机关就了不成。那时节事情不成还招祸,反倒使家中老幼不安宁。贤弟呀,这个事情非小可,别拿着这话当作耳傍风。”岳公说:“是,我记下了。”本良说:“你要记住就算行。”说话之间天色晚,岳公他拿着炸弹转家中。押下此事且不表,再说那统监名伊藤。
话说伊藤自从将高丽审判权夺在手中,以后他就雇了些个高丽人,在外边打听韩国人民的形势。这一日有一个探子,从平壤回来说是:“平壤百姓气势很凶,那农夫妇女全都立会,与你国人作对,还有报纸鼓吹,现时有人立了宣讲所,天天在那劝化呢。”伊藤一听这个消息,暗自想道:“平壤民气如此凶猛,又有用报纸鼓吹的,有用宣讲所讲自治的,像这样他们那民智那有个不开化?他们那民智若都像平壤百姓那样,高丽国不是得不到了手了吗?我不如望平壤走一趟,一来探探那边的民气都是如何,二来将他那鼓动人民的那个人,与他消灭了。他们的民气若不凶,可就不怕啦。”主意一定,先与他国驻平壤的领事打一封电去,让他在那边安排公馆接待。这封电一发到他那领事那处,他那领事名唤振东三郎。当日接了这封电信,就在他领事衙门里安排下公馆,预备着好接伊藤。
这个风声一传,就传到岳公的耳边,岳公一听,伊藤要上平壤来,暗自忖道:“我正愁刺他无隙可乘。今日他要望此处来,我何不在这南门外伺候他,等他以(一)过之间,我就将他刺死,岂不是解了我心头之恨吗?”于是又将这个事情告诉于寇本良得知。本良说:“这道(倒)很有(好)机会,你千万要小心。”岳公说:“那是自然。”这个时候侯元首也知道了,心中很不愿意,只怕事情不成,反惹下祸。那岳公的意思很坚,他也无可如何,只得听只他办去吧。由是岳公天天在南门外等着,这且不表。
单说伊藤发电后,探了两天,就拾道(掇)拾道(掇),带着一千护卫军,坐上快车,可就扑奔平壤走下来了。
这伊藤坐上快车出汉城,你看他前呼后拥好威风。出城来带领一千护卫队,分出了马队步队两路兵。头前里跑开三百快马队,后有那五百步队护军行。马队头兵丁拿着九音号,吹起来的答答甚可听。快车子四面玻璃照人眼,跑起来披答扒答马蹄声。步队兵左右前后把车护,好一似北辰高挂众星共。出汉城威威烈烈往前走,人与马饥餐渴饮不稍停论。走也得半个月,说书何用那些工?
简断捷说来的快,这一日到了平壤地界中。振东三郎接出二十里,一齐的勾奔南门要进城。岳公他早在门里把他候,让过去马队上前就行凶。在嘴里药线用牙只一咬,那炸弹克叉一声了不成。三炸弹一齐暴裂望外打,先炸死行刺人儿名岳公。该着那伊藤博文命不尽,那弹子未曾伤着他身形。打死了护卫兵丁人九个,又炸死赶快车人儿一名。大伙儿一齐说是:“有刺客!”护卫队将车围个不透风。巡警慌忙望前跑,看见岳公死尸灵。将死尸抬到领事馆,伊藤也进了公馆中。振东三郎过来把惊道,又只见伊藤那边开了声。
话说岳公见伊藤车子过来,他急忙将药线咬开,只诚(曾)想将伊藤炸死,那知道他那护卫军多,未曾伤着伊藤,他自己让炸子先崩死,真是可惜。后来伊藤到了公馆,命人验岳公的尸,看看他是用何物行刺。验尸之人,验了一会,回来言道:“那人是炸弹行刺,看他口中含有药线,并且他还是崩死的。”伊藤一听这话,暗自想道:“这人是姓甚名谁?并且他这炸弹,韩国人也不能会制,其中必有原故。再说此人,要想行刺,不能他一个人。我想要将此城中之鼓动百姓,与这个行刺的党徒可得,用个甚么法能知道?”寻思一会,忽然计上眉峰,说:“我何不雇此处的人,让他与我访听。要是有人打听着实据,我给他五百元钱,他国人见财就能替我办事。”主意已定,遂将这事告诉于振东三郎。振东三郎就雇了些高丽人,在外打听。
这日来了一个二十岁的人见振东三郎振。东三郎领着见伊藤。伊藤命通事问他,说:“你姓甚名谁?将那刺客的原因,并他的党羽,一一的说来。”那人对着通事可就讲起来了。
那个人站在那边开了声,尊了声:“通事老爷听分明:我小子姓关名字叫关富,有一个外号叫作一包脓。家住在南门以外东胡同,行刺那些事儿我知的清。他的家与我离不远,他的名字叫岳公。他师傅姓侯名元首,在云府教书诲童蒙。岳公的同学也有十几个,前几年一齐游学赴美京。侯元首他在家中开报馆,专讲究劝化百姓救生灵。今年里岳公游学回家转,还有那寇氏本良人几名。寇本良在这城中立宣讲,着(整)天里讲究自治瞎咕哝。岳公他一心要把统监刺,寇本良与他做了炸弹物一宗。这事情我寡知道人三个,就是那元首、本良与岳公。我怎么能知他们是同党,这里头有个原因在其中。侯元首有个使人叫李九,我二人本是八拜好宾朋。这事情全是李九对我讲,所以我才知内里那情形。这本是三三见九实情话,并无一句虚言来假告诵。五百元钱快快给我,我好与李九分赃饮刘伶。”那通事听罢关富一些话,他这才对这伊藤把话明。
话说那通事听罢关富一片言语,遂对伊藤一说。伊藤又让通事问那关富,说:“那侯元首、寇本良现在那里?”通事又问关富,关富说:“在云在霄府前门房报馆望住着。”通事又对伊藤以(一)学,伊藤遂与关富五百元钱,遂派了十几名巡警,让关富领着,去上云府拿寇本良、侯元首二人。以外又多给关富十元钱,作为酬劳,关富得了钱,遂领着巡警上云府拿人,这且不表。
再说这领事衙门,有一个茶童,名唤林中秀,本是韩国人,原先在侯弼报馆内当过茶童,皆因家贫,元首常周济他,后来因为别的原故,不在那处,就上日本领事衙门,与那振东三郎当茶童。当日听关富说元首与岳公是一党,他就知道伊藤一听这话,必不能干休,他偷着跑到元首报馆。
这时候元首正与本良在那闲论伊藤这次来不知因为啥事,又见林中秀歇歇喘喘跑进来说:“你二人快逃命吧。”元首说:“因为甚么?”林中秀说:“伊藤自从岳公刺他以后,他就常常打听岳公的党羽。今天有一个关富,贪了五百元钱,说你二人与岳公一党,并把那做炸弹之事全都说了。我想日本人不久就要派人来拿你二人来了。要不速逃,恐怕性命难保。”本良说:“事到其逼,就得躲躲为妙。”元首说:“可也是。”遂急忙备上一匹马,也靡顾拾道(掇)煞(啥),元首骑马,本良步行,师徒逃难而去。那林中秀也不回领事衙门,自己去了。
单说关富领着巡警,到了街口,撞着李九从那边来。关富说:“他二人在家没有?”李九说:“我早晨出来的,方才我迎着他二人,慌慌张张,望东北去了,你们快赶去吧,才走不远。”关富一听,可就领着巡警,扑奔东北赶下来了。
这关富本是一个古董星,只为那五百元钱把坏生。对着那振东三郎把话讲,硬说是元首、本良要革命。贼关富领着巡警报馆去,要捉那元首、本良人二名。不是那林氏中秀把信送,他二人性命一个保不成。贼李九从中又把坏来使,关富他才领着巡警东北行。
他二人方才出了北门外,又听的后边人马喊连声。他二人一见势不好,急忙忙往前跑个凶。该着元首命运尽,坐下马忽然跌倒地流平。众巡警后边开枪打,可惜元首一命归阴城。寇本良迈开大步望前跑,你看他一溜栽花影无踪。本良他逃命不知何处往,只剩下元首死尸卧道中。可怜他一腔豪气从今尽,可怜他满腹经纶今日倾。再不能鼓动学生游美国,再不能发行报纸化群生。韩国里今日死了侯元首,少一个保国图存大英雄。可叹他从小伶仃命运苦,可叹他心志坚固赴美京,可叹他教练农备操乡勇,可叹他奇峰山上打贼丁。可叹他保全重根母子命,可叹他飘零在外好几冬,可叹他降志辱身没(设)祖帐,可叹他巧言义说金有声。种种的忧国忧民苦心志,落了个枪穿肚腹血溅身形。数十年英名一旦附流水,到(倒)把那回天志气落场空。恨只恨贼子关富贪财贿,害的那元首义士好苦情。纵然是五百元钱将你买,也不该拿着仇人当恩公。这么人咱们中国也不少,要得着生吃他肉也不嫌腥。像这个狼心狗肺谁不恨,得到手就当把他性命坑。这些事咱们押下且不表,再把那关富贼子明一明。
话说关富领着巡警,将侯元首打死,又去赶寇本良。那寇本良两条快腿,他们那能赶的上?用枪打也莫(没)打着,只得将元首尸首,交于振东三郎,关富自己去了。
单说伊藤听说将侯弼害死,心中甚是快乐。遂将岳公、侯弼二人的尸首,用棺停盛殓了。说是此二人虽是刺我,到(倒)算你韩国两个志士,我不能不张大他二人的节义,这是伊藤邀买人心的法子。由着元首一死本良一逃,那平[壤]城里是宣讲所报馆全都无了,那伊藤越发的放心了。住了一个多月,就回了汉城不表。
单说云府与岳家将他二人的棺椁领来,各人拉到各人家里。那侯元首的棺椁,云在霄接在府中,好好的祭奠祭奠。他那些门人朋友,都全来哭吊。后来选块吉地,埋葬起来。
时人有诗赞侯元首曰:
身悲国弱血心兢,无过韩人元首公。
虽事未成身殒命,尚留忠义照韩京。
话说云府将元首埋葬以后,归至家中。光阴茬苒,不觉过了新年,这日云老大人正在书房观书,只见家人呈上一封信来。要知此信是从哪里来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