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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金莲仙史十三

第十二回 丘符阳蟠溪行苦志孙不二三井显神通

集藏 · 小说 · 第 281–336 段

第十二回 丘符阳蟠溪行苦志孙不二三井显神通

词曰:

二友两离分,各办前因。六年蟠谷受艰辛。战退睡魔神不倦,苦志修身。果满离红尘,身外有身。乘鸾跨鹤谒枫宸。装疯修炼人难识,广度迷津。(右调《浪淘沙》)

话说那张二老回家报知妈妈,那妈妈道:“这二位必定是大修行的人,暗中有神护佑,故来托梦你我。老老将这面汤送去与他吃了。我看这几天雪还未化,何不将他请到家中,待天晴雪消,许他走去?岂不是我和你多得些福报哉?”张二老听妈妈之言,遂手提面桶送至庙中,上前叫道:“二位真人请用斋。”符阳听得有人叫吃斋,慌忙坐起一看,只见有一老者手提面桶,站在旁边,便叫师兄。那丹阳定神之间,听见有人说话,睁眼一看,只见老者送斋至此。二人急忙站起行礼。那二老将面桶放下,倒身就拜。二人还拜毕,二老道:“这几日天降这样的大雪,有亏二位真人受苦。穷老没有好供养,天早妈妈做些面条汤,与二位真人纳寒。”丹阳道:“我二人福薄根浅,怎能受得老施主的供养?我等在庙中,善人何以知之?”那张二老将昨夜得梦之事细说一遍。丹阳道:“我等实无福分消受。今蒙善人怜愍,只得吃下。”二人将这面汤吃了。

那张二老道:“二位真人在此庙中,我看二位衣衫淡泊,身上寒冷,请到穷老家中安歇几天,待天晴雪消,再作道理。”丹阳道:“今日受善人之斋,恩德难酬,再也不敢!”二老道:“二位真人不必固谦。穷老家中只有妈妈一人,再没有三老四小。况我二人向来所好僧道,家中虽穷,供养你二位,谩说几日之数,就是一月,也能承当。请二位到我家里,比这庙中暖活些,一则省得我送斋,岂不是两便?”于是二人听这善人之言,无奈就到他家中。那妈妈早也在家悬望,只见二位道长与老老同来,欢天喜地,遂收拾炕上,与二位歇息。一日三餐茶饭,殷勤侍候,终始如一。

二人歇了五天,看看雪将消化,告辞起程。那二老不许。又勉强过了三天,丹阳见二老十分好道,就将导引延年之术传授二老,辞别出门。那二老欲留不住,又做些馍馍与二人带去,二人苦辞不受。那张二老送出二里之遥,方自回转家中。二老夫妇同修斯道,后俱至百余岁,二人无疾坐逝。此是后话,不表。

却说丹阳与符阳别了张二老,在路中,丹阳问道:“丘师弟,我和你在这庙中冻饿了三天,就有神明至他家托梦,此事亦奇。莫非你有妄念否?”符阳道:“不瞒师兄说,我在这庙中冻饿三天,心中实是难忍,我就起一妄念,想道:明天若有人送些面汤来与我吃吃,也好纳个饥寒。谁知暗中就有神明知道,到张家去托梦。这事我也不信。”丹阳怒道:“我曾先有言吩咐于你,修道之人不可起一妄念。你今起了这个念头,摇动了虚空神明,到他家托梦,我和你日无寸进之功,返受他这样的供养,有何福分承当?我若与你一般行举,将来可变作牛马还债,到不如各分路头,我回山东修养,任凭你天堂地狱的路,随心所欲去罢。”那符阳听丹阳这篇言语,说得心如刀刺一般,双眼流泪,跪在丹阳跟前,哀悲大哭,道:“我自从到全真庵投师,蒙师兄保举引进,随师二十余年来,受了几多的魔折,未曾得师一言指教,忽然师父仙去。今蒙师兄慈悲,指引修真之路,才闻大道希夷,此恩难报。我在庙中,为冻馁难忍,起一妄念,还望师兄开天地之心,赦我罪愆,下次不敢。”丹阳道:“你的孽根深重,难免魔折。师父显化化斋之时,说你虽有真志修持,大魔难脱。长生亦言你后当饿死。你自同我以来,我曾多少言语嘱咐于你,全然不听,至今我亦当调神出胎,回转山东方可。你倘有真志修炼,道果圆成之时,后会有期。若然心志不坚,从此一别,不得见我也。”语毕,就身边拿出一把裁纸的小刀,将个蒲团分作两边,遂手拿了半边蒲团,向山东而去。那符阳十分苦告,一言不答,飘然而去。

那符阳见丹阳去后,在这路旁哭了半天方止。想道:“我师兄说我无志,因与我相别。我刘师兄曾说我脸有腾蛇锁口之相,将来必定饿死。我今在此地撮土焚香,哀告天地日月虚空神明,发个实愿,听天由命。”遂双膝跪地,立下宏愿。有诗为证:

酒色双忘财气除,无明若起堕三途。私藏粮食肝肠断,暗积银钱骨体枯。利己损人遭电掣,违师背道被天诛。我今若不真心守,永劫轮回作马驴。

誓毕,向空拜了几拜,站起向长安而去。

且说吕纯阳老祖在云端经过华州,见处机誓愿宏深,恐有性命之忧,遂遣护法神员随身拥护处机,日后方能圆成道果。自此之后,那丘处机时时在道,刻刻存心。每逢难处,自有天神护佑。

符阳走到长安城内,住了数天,厌其繁华,遂上终南山中。见一古庙,就在庙中打坐。是夜天降大雪,一连下了五天不住。符阳想道:“长生说我该当饿死,今见饿死之期至矣。尝闻丹阳之言,人虽至死,抱道而亡,保守神气,本性不昧,来生亦有向道之心。我今凝神守气,坐待而已。”且说那护法神命本庙土地是夜去摄些馍馍来。待至天明,这土地变成凡人模样,手捧馍馍到符阳面前,叫道:“真人请斋。”那符阳正在凝神定息,忽听有人喊叫,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个老者手捧馍馍,站在面前,就问道:“老善人,我看这等天气,大雪纷纷,你为何至此庙中作甚?”那土地道:“我家就在这庄上,离此不远。只因昨夜得了一梦,说此庙中有一真人,在此冻馁不过,故我特送些馍馍来与真人充饥。”说毕就将馍馍放在处机面前,回头就走。符阳欲问其姓名,忽然出庙去了。遂赶出庙门一看,杳无形迹。细细看来,连雪间足迹一个全无。回到庙中想道:“这个老人,必是本庙土地所化。”就将馍馍吃了些,心中想道:“我思饿死之期将至,又有神明显化送来粮食,敢是我阳寿未没,还不该死?”又捱过二天,看天晴雪消,就下山向西而走。至于宝鸡县地界南山脚下,只有一大溪,名叫蟠溪,有十余丈的宽阔。此乃通长安的大路,遇大水涨时,水势汹涌,不能造桥之处;逢水退时,不满尺水,亦不能用筏。行路之人,个个至此,须要赤脚,方能渡水。符阳心中想道:“我今生根基浅薄,焉能成道?可在此蟠溪渡人往来,积些善功,栽培来世根基。”主意一定,见一人来,就叫他不要脱脚,“我来背你过去。”自此往来的人,不拘男女老幼,总是他背。

这溪畔有座古庙,那符阳日间蟠溪背人,晚来古庙打坐。这附近之处,有行善之人送些粮食与他充饥。逢四九寒天,不辞劳苦。遇大水汪洋之时,静养庙中。自思夜间昏迷,梦寐难却,悬木而坐,意欲战退睡魔。每逢熟睡,跌下地来,亦不损伤。原来暗中有神护信,故无损伤。每逢大雨大雪相阻,饿得性命将绝,自然有人相救。如此勤修苦炼,毫无懈怠之心;死而复苏,不生畏惧之志。至二年春间,一朝过溪背人,被水冲去,浮漂二十余里,龙王现身相救,得命而回。更加勇猛精进,修持不表。

且说马丹阳别了处机,回转山东宁海,复在全真庵养道。时见沈阳李大乘、莱州赵蓬莱、江南韩清南、海州宋披云等皆有夙根,收在门下为徒,皆以道传授。丹阳仗宋、李、赵、韩四子护静三年,始能脱胎神化。自思仙不离山,今虽神化无方,高超天阀,终归洞天福地,十洲三岛。遂自流演派诗二十字,日通山派:

自元来正志,冲寿成仙丹。忠靖得礼义,了然见朝天。

以此宗派及所著有《金玉》、《渐悟》、《精微》、《十方》、《三宝》、《语录》等集行于后世。

时马丹阳年七十一岁,宋光宗绍熙四年、即金章宗明昌四年癸丑岁正月朔日,忽谓诸道友日:“本月初四日,孙不二归真,我亦今当去矣。”众人请留仙驾,再住世几年,使后学达修真之路。丹阳道:“自此以后,王玉阳有嵛山之化,郝太古华山阐宗,谭长真南无演教,丘处机教扬大地,刘长生随山流风。将来大阐宗风,汝等有志者各立宏功,南北宗源绵远,东西道路攸长。如意可栖,如路可行,修成真果,相逢有日。”遂留偈坐化。偈曰:本来是真空,原与太虚同。今日终返始,永住蓬莱宫。

时庵中速报马家知道。那庭珍带同家眷人等十有余人,到庵哀哭,急用木龛殡殓,择日出丧安葬。至出丧之辰,宋披云将龛移动,如空龛一般,众人异之,打开一看,龛中惟有衣履等物存焉。众人惊喜,知是化去。遂将龛及衣履等物葬之,以表亲情。庵中之事不表。

再说孙不二自王玉阳去后,神化无方,隐显莫测。这洛阳城中,有许多的善人,见不二虽然疯魔,似乎有道,言其祸福,无不应验,后有许多的男女拜他为师。有派诗二十字传留后世,曰清静派。诗曰:

全真通玄理,大道得无为。性合灰尸解,只此百功夫。

那不二是年七十五岁,癸丑正月四日,忽谓弟子曰:“师真有命,当赴瑶池。”众弟子拜留,不二道:“天数已定,不可违也。”且说耿仙姑自孙不二丹成之后,常现原身,与不二盘桓来往。此时知不二功圆返真,亦来邀不二同赴瑶池,然后再来尘寰积功。此时丹阳已到。不二知丹阳脱化,“今来邀我,同见师真。”三仙一时显化,各招白鹤乘之,穿窑顶而出,在空中徘徊飞舞,众人见之,急报郡主。那府尹急排香案,陈其供品以祭之,捧其金玉而献之,望空祷祝。倏见三仙各乘白鹤从空而下,祥云缭绕,旋其衙上。时仕宦军民无不明睹,各各倒身下拜,不二留诗云:

志气腾腾彻碧霄,权留尘世受参寥。愚徒未识烟霞客,万两黄金懒折腰。

咏毕,云鹤冉冉,升天而去。众人莫不倾心祈祷。府尹至地观看,见窑有三孔,其形似井,立名三井洞也。内塑三仙圣像,世代香烟不断。后话不表。

且说马、孙、耿三仙各乘白鹤,同至终南极真洞。时重阳与钟祖出外行化,惟吕祖独在洞中。三仙拜见吕祖,吕祖欢喜,命云厨设宴款待。丹阳将自己与不二修道情由说了一遍,吕祖道:“子等道业已高,外功不广,难以应诏,必须更立宏功,彻待七真会聚,同赴瑶宫。惟天宫仙籍所贵者功,功不广,道虽高,亦次也。修道者,如世人虽有才高北斗,力挟泰山,无功不能受禄。修仙者亦然。功高者,虽道不足,终升上界。道高者无功,终成蓬岛散仙也。”丹阳等闻言,遂拜别吕祖,往尘寰积功。吕祖送出洞门,三仙辞别,驾鹤而去。正是:

有功无道终非久,有道无功不足仙。道备功高神变化,管教指日步瑶天。

要知三仙后事,且听下回分解。第十三回 王处一禁中施道术丘长春陇上度女流词曰:

丹经杳,玄机渺,几多真志道难了。光阴促,风前烛,咽喉气断,黄金难续。毒,毒,毒。急须炼,时无倦,功成早赴蟠桃宴。入洞天,会众仙,逍遥快乐,跳出三千。甜,甜,甜。(右调《钗头凤》)

话说那孙、马、耿三仙各乘白鹤,离了终南,各分路头积功累行。不表。

癸丑秋,宋帝诏朱熹知潭州。寿皇有病,丞相留正率群臣请帝问疾。帝不从,众臣子皆恸哭而出。

甲寅夏,寿皇崩。帝以疾辞不出,留正称疾遁去。帝临朝,急仆于地,遂崩。枢密使赵汝愚等请太后诏嘉王扩,乃是光宗三子,遂成服即位,为宁宗。汝愚乞诏留正还,留正立韩后为妃,以汝愚为右丞相。

乙卯,改元庆元。后季父佗胄用权,排斥正士,引用奸邪。安置大理寺丞。吕祖俭于韶州,其从弟祖恭以布衣劾佗胄,兄弟忠义齐名。十月,窜汝愚于永州,至衡州,暴卒。

丙辰,金改元承安。宋以京镗为右相。叶翥、倪思二人知贡举,稍知义理者黜落。削朱熹官,窜蔡元定于道州。蔡元定与朱熹为友,时与子沈偕行,在道逾年,忽谓沈曰:“可谢客,吾欲安静以还造化。”越三日,卒。后称西山先生。

丁巳,籍伪学,以留正、朱熹等五十九人,皆著书籍。

且说王玉阳在家守孝三年满足,拜别兄嫂,出山用功。那孝全苦劝道:“我弟既然立志办道,何用出山,就在自家静养几年,你嫂嫂与你护静,岂不美哉?”王阳道:“弟乃是个不仁不义之人,不在家中敬顺兄嫂,自图清静出家,不能与兄效力,人理有亏,何况在家偷闲,劳动嫂嫂?实难承当。”那孝全再三劝弟,王阳执意不从。孝全无奈,就去到房中取银子二百两,付与玉阳,道:“我弟断然不在家中,为兄无奈。今将这二百银子与弟带去,可作道本。”那玉阳十分推辞,收了一百两,拜别兄嫂,大哭一场。孝全送出三里之遥,悲泣不已。那王阳含泪相别,眷恋不舍,凄然而去。那孝全站立道旁,看弟不见,方得回家。

且说王玉阳别了兄长,往至宁海地界,见嵛山生得秀气,忆孙不二之言,说将来缘在嵛山,遂上山访之。只见一石室,生得幽雅,上镌着“云光洞天”四字。王阳就居此修炼。越数月,因缘护法天然,有数善士访道至此。王阳收之为徒,随身护法,遂下手用工,修炼三年,丹成,阳神出现。复用炼虚合道之工三载,神通变化,隐现随方,灵异莫测。著书一集,曰《云光集》,复作派字四十,曰嵛山派,传流后世:

清静无为道,至诚有性名。金玉功知巧,通此加地仙。玄冲宗义德,茂演教宏元。中和真法永,智慧保神全。

时金主闻东牟王处一有道,遣使往聘。处一应诏至燕。金主试其术,以壁虎覆盆下,问内有何物,玉阳曰:

似虎非虎,似蛇非蛇。四足长尾,以壁为家。

帝复以金钱一个覆之,处一曰:

外圆内方,见之有光。人称至宝,深藏勿彰。

帝深信。嫉妒者以鸩酒与饮,不死。辞归,遍处行功,度人逐鬼,行符救厄。

至东岳泰山之下,见有大石当路,遂高举铁鞭,大施慧力,击碎当途之石,以便行路通衢。来往众人识是神仙,各各倒身下拜。真人拂袖而往。

至汉郡其城之北,时见天气亢旱,万民猖狂。真人识苏门山之下有大泉源,命众掘之,得一大泉,灌溉数百里之遥,群黎咸沾福惠。隐形疗病,遇难救人,后隐中条山,独立危岩九载,待诏飞升,不表。

且说丘处机在蟠溪,日间积功,夜来打坐。六年之间,磨炼身心,大死七次,死而复苏。小死遭魔,不知其数。坚志苦修,战退睡魔。虽然受些魔折,心中却是明道,自号长春子。暇时著书一集,曰《蟠溪鸣道集》行世。

且说三元门下唐、葛、周三位真官,驾云至蟠溪经过,见丘处机顶有白光冲天,知他苦功满足,缘在龙门。三官遂变作三个差人模样,肩背三个人头,至蟠溪脱脚渡水。长春看见,止道:“你三位不必脱脚,我来背你过去。”三官道:“我有三个人头在此,如何背得?”长春道:“待我将这三个头先送过去,后来背人可也。”三官道:“这三个头乃是要紧东西,不可失一。若还失却了一个,我们的性命在此。须要小心!”长春道:“但放宽心,我在此背了六年,并未失了一物。”遂将三个头送过溪,挂在溪树枝上,然后再来背人。

步过溪来,只见一只大大的老鹰飞来,将一颗人头抟去。长春唬得胆战心惊。时三官假作惊惶,道:“我对你说过,人头要紧,不可失一。今被这饿鹰捧了一个去,岂不害着我们的性命?这个人头,乃是有名的强盗,解献上司。今少了一个,连我三人性命难保。”长春听他三人言语,心中难忍,道:“别人的头可代否?”三官道:“人死改相,别人的头可以代得,如今那有别人的头去代?”长春道:“既然别人的头可代,我看你三位各带有刀,可就将我的头割去代罢。”三官道:“既然你肯舍身替代,可不必杀头去代,我们同你去见上司,直言修行的人,背人渡水失之。倘然上司怜愍,可免杀身之患。”长春听说,道:“既然如此,你三位到此庙中,待我煮饭,同三位吃饱,起程同上长安可也。”三官道:“这样到也可得。”四人同进庙中。三人坐下,长春急忙去烧茶弄饭,将茶泡好送出。见三人改了天人法相,知是神仙下降,遂倒身下拜,哀求度脱。三官道:“我等非别,乃三元门下唐、葛、周也。见汝在此行功六年,功行已足,舍身代头,性心纯粹。汝缘在陇州龙门洞,静炼内丹,内丹既成,行化度人,彻待功圆行满,上朝金阙之时,相会可也。”言毕化风而去。

长春望空拜谢,遂收拾往陇州而去。随路化斋,至陇州明家坡紫家驿地方,夜宿古庙打坐,正遇连日阴雨,不能行路。

这驿中有一富户,姓王,名存富,有百万的家资,家有数十口度日。那王存富性心躁暴,凶恶异常,每见贫寒孤苦之辈,不将钱米周济,反将恶言伤骂;凡遇僧道募化,定然打骂出门。那乡方之人送他一个混号,叫做“天不赦”。他家正在修造房屋,工匠等人共有百余。他家门前有一块响石,每餐吃饭,击石为号。丘长春在庙中打坐,腹内饥饿,忽听王家击石,遂手拿瓜瓢,到了他家门首化斋。那些工匠见师募化,就拿了几个馍馍与之,却被这王存富看见,赶上前来,将丘长春打骂一场,将他馍馍夺去,丢在地上饫狗。那长春反作揖称罪,毫无愠怒,回转庙中养静。

这王家有一奴婢,姓李,名春花,年长二十岁,本有根基。是日见员外将个道士打骂一场,又将馍馍夺去饫狗,这道士反脸含笑容,上前陪罪。知是有道之士,被雨所阻,隐在庙中,遂暗中送些馍馍与他充饥。不表。

且说值日功曹早见王存富十分行恶,凌辱道德之人,将馍馍夺去饫狗之事,上奏天廷。玉帝遂敕风伯、雨师、雷部、龙王,令天师宣传御旨道:“陇州王存富,十分行恶,家财万贯,数代毫无片善之功。今又凌辱有道之士,夺食饫狗。其罪尤重,该遭水劫。惟他家有一使女李春花,夙有仙缘,前因不昧,不在劫数。不得有误!”那雷神、雨部领了玉旨,先令敕野梦神至于王家,托梦李春花道:“汝家主人十分行恶,明日辰时该遭水劫。因你夙有善缘,不在劫内。汝当寅时赴庙,求告道士,他自有解救。醒来牢记,吾神去也。”那春花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复思梦中之言,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急忙爬起,坐待天明,走到庙中。只见师父坐在蒲团之上,遂上前跪下道:“奴本王家一婢李氏春花,乞师救我一命,不忘再造之恩也。”长春睁眼一看,只见李春花跪在面前,急忙扶起,问其原由。春花将梦中之事细说一遍。长春听春花之言,急忙出庙观看,果见阴云四合。那长春不忍众匠人遭劫,急携春花至作场,通知匠人急速避难。众匠人深信,急忙逃避。长春带了春花上。南山而去,有五里之遥,见一岩洞,二人隐之。顷刻,只见轰雷掣电,大雨滂沦,狂风骤起,黑雾弥漫。约有一时之久,风恬雨止,雾散云收,只见王家房屋尽成荒野,人物俱赴扶桑。

长春向春花道:“你家主人造了弥天大罪,故遭此劫。因你夙有善缘,才留活命。可见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信之极矣。但他家数十口家眷顷刻尽赴黄泉,哀哉痛矣!”二人悲叹不已。

那春花遂双膝跪地哀告道:“我今蒙师父救我,死里逃生。师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何日当报?”丘师道:“汝今看破尘情否?”春花答道:“弟子年幼丧父,七岁亡母。因我家贫无靠,我家叔父将我卖银十两,将母埋葬,因与王家为婢,一十三年。朝暮慕道,不能脱身,无奈其何!该当我命不绝,夜梦神人指点,叩告师父,蒙师救我活命。今见王家一时之间,人物房屋俱无,荣华富贵焉在?我看红尘幻化,恩爱似梦,我何恋乎?求师父度脱,恩上加恩,终不忘也。”时长春听春花之言,知他宿有善根,遂起度化之心,向春花说道:“汝既发真心修道,未经锻炼,又是女体,恐遭魔折。可随我往龙门一走何如?”春花叩头答道:“谨遵师命,敢不依从?”于是长春带了春花往龙门洞而去。随路化斋,不数日访至。遥见山水清幽,正好奇观也。但见:

马嘶猿啼,山脉振天响应;桃红柳绿,雉雏傍壑争鸣。牧童欢野笛,音透层霄;樵子唱狂歌,声闻云谷。绿树荫浓,鹊鸷争雄翩翩舞;春光艳丽,漳狐比赛趿趿行。瑶草奇花馥郁,可称陇西福地;紫霞彩雾弥漫,堪夸终南洞天。正是:柴扉壅塞尘情远,曲径幽深人迹稀。

二人且行且看,随路问信,到了龙门洞。丘师抬头一看,只见此洞果然生得幽雅,兼且离人烟约有七八里之遥,人迹稀疏,正好办道之处。与春花同居,日间庄村乞化,晚来洞中养静。一朝向春花道:“出家容易,修身最难。你乃女体五漏之躯,不比男人。幸得汝未曾失节,还丹尤易。惟出家贵乎修身,欲修其身者,要在炼性。炼性不纯,即命基不能立矣。凡炼性者,先除七情,后斩六贼。七情者,喜怒哀乐贪恋恶也;六贼者,眼耳鼻舌心意也。眼不观五色,令人目盲,返观内照,而神存也。耳不听五音,而听之于虚,真水凝也。鼻不嗅五香,元气不乱,真息调也。舌不尝五味,舐于上腭,元气升也。心不挂于万缘,元神泰定,智慧生也。意不著于虚妄,心身安逸。不贪名利,六贼自灭,六欲不生,三毒消灭,七情除则性智全,性智全则慧光生,修命之术可得,而长生永命之道可成矣。既得长生之道,金液还丹不远矣。”正是:

道体无为法自然,尘心净尽返先天。炼成本性明如月,可作蓬瀛阆苑仙。

欲知丘、李二人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