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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梁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梁文纪》十四卷，由明代梅鼎祚编纂。这部书采集梁一代的文章，多取自《梁书》《南史》以及各家文集，所以所收录的文章并不十分琐碎，考订也相当精审核实。只是把后梁的萧岿退附于外国之后，不与诸王并列，次序很不恰当。又把侯景伪造诏书收入简文帝的文章之中，也不合事实。其他如梁武帝请谥的答诏没有注明作者，也稍有疏漏。江淹集中作于齐代的文章，分割出来编入《齐文纪》。既然《齐文纪》已经说明了体例，为什么何佟之的文章却说‘以上作于齐朝，以下作于梁世’，只是作为分注而全部收入本集，也未免自己扰乱了体例。然而与其他文集相比，终究还是有条理的。梁代沿袭永明旧制，竞相追求浮华，所以裴子野撰写《雕虫论》来针砭它的弊病。简文帝给湘东王的信说：‘六典、三礼所施行的事情都有适用的范围，至于用来处理吉、凶、嘉、宾等礼仪，尚且有些没有听说过的。吟咏性情，反而仿效《内则》一篇；拿起笔来抒写志意，又更摹拟《酒诰》的写法。迟迟的春日，反而学习《归藏》；湛湛的江水，竟与《大传》相同。’又说：‘当时有人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颇令人迷惑。谢客出言如同天才自然生成，出于天然，偶尔有不拘谨之处，那只是他的糟粕。裴氏是具有良史才干的人，却没有篇章诗文的美。谢客的工巧本来无人能够企及，裴氏也确实笨拙，不应当仿慕。’一代帝王持有这样的文学观点，难怪当时的风气像风吹水荡一样广泛流行，文体一天比一天华美繁缛。然而古文到了梁代便断绝了，骈体却以梁代为最盛；它残存的膏泽和余香，滋润影响后世无穷。唐代沿着这一流风取法，取材并没有穷尽。譬如晚唐五代的诗无非是侧调，而它们的词却成为正声。寸有所长；既然四六文不能废弃，那么梁代各家的文章也不可一概排斥。乾隆四十三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梁文纪》卷一，明代梅鼎祚编。武帝【姓萧，名衍，字叔达，是齐高帝的族弟之子，出仕相国，封梁王，篡夺齐朝，国号梁，定都建业，在位四十八年，被侯景幽禁逼迫而死，庙号高祖】答复萧颖胄【颖胄字云长，兰陵人，齐冠军将军】【高祖任雍州刺史时，准备起兵，以讨伐东昏侯为名，任命刘山阳为巴陵太守，使他经过荆州，前往萧颖胄处，借机袭击襄阳。刘山阳到了巴陵，高祖派参军王天虎带信给颖胄兄弟，意在使他们怀疑山阳。山阳果然起疑，不肯上路，颖胄于是杀了王天虎。山阳相信了这件事，带领几十人驰入荆州，颖胄埋伏甲兵将他斩杀，送来他的首级。高祖又把拥立南康王的议论告知颖胄，并说：‘时机和月份不利，应当等到来年二月；仓促进兵，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谋划。’高祖答复他，从襄阳出发，颖胄领兵在军中防守。】如今十万军队披甲待战，粮饷将要自行耗尽。何况现在所凭借的是一时激发的义愤之心和勇锐之气，事情接连发生，尚且担心人们产生疑虑和懈怠。若停兵十旬，必定会生出悔恨。哪怕儿童提出异议，大事也会因此失败。如今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我们以义举兵，天时、人谋还有什么不利？部署已经确定，怎么可以中途停止？从前武王讨伐纣王，行军时逆犯太岁，难道还要等待吉利的年月吗？

译给袁昂的手书晓谕 【袁昂在齐朝任吴兴太守。永元末年，义军到来，州牧、郡守都望风投降，只有袁昂据守境界，不接受命令。高祖亲笔写信晓谕袁昂，袁昂答复了他。建康城平定后，袁昂捆缚自己到朝廷，高祖宽恕了他，没有追究。《南史·江革传》说：‘武帝进入石头城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抵抗义军，于是派江革当面起草诏书给袁昂，立即写成辞义典雅的文章，武帝深为赞赏叹服，命他与徐勉一同掌管书记。’】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兴亡自有定数。上天所抛弃的人，谁还能匡救他？机会一旦到来不会再有，谋划应当尽早。近来我从道路上传闻，听说您打算像狼回顾一样偏守一隅；既然还没有完全了解您的高尚心意，姑且陈述我过去的意图。这个独夫狂妄悖逆，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穷凶极恶、残暴虐害，随着年月越来越厉害。他从幼年时就开始施行暴虐，从童年时便埋下险恶；猜忌、凶狠、毒辣，所到之处都显露出来；暴戾昏乱，遇到事情便发作。自大行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他脸上已经显出喜色；梓宫停殡期间，厚颜无耻，毫无哀色，欢娱游宴，超过常情；穿奇服异衣，极尽奢丽。至于选取妃嫔，姐妹也不加区别；招来侍奉梳洗的女子，姑母和侄女也不能辨别。宫中竟有以贩卖为业的女子之名，姬妾穿着兵器般的服饰。甚至裸露身体，颠倒衣服，在其中斩割，以此作为欢笑；纵情淫乱放荡，把百姓驱赶屏逐到郊外，老弱随波流离，男女陷于涂炭；临产者遍布道路，载尸的车辆塞满道路，母亲来不及抱住孩子，孩子也来不及哭泣。抢劫、掠夺、杀戮、俘虏，昼夜不停；白天躲藏，夜间游荡，始终没有休息；纵酒淫乱，醉中在酒肆高歌。宠信放纵愚劣小人，惑乱于妖媚受宠者之间。梅虫儿、茹法珍本是奴仆和卑贱小人，却专擅威权，诛杀忠良，屠灭卿宰。家门被屠灭，并不是所谓的孝。忠孝两方面都丧尽了，还将依靠什么？难道不如彻底改变主意，自己招来更多福分吗？向前进可以远离祸害、保全自身，退一步也可以长久守住俸禄官位。进退取舍的适宜之处，希望您仔细选择。若执迷不悟而继续前往，与恶人同恶而不悔改，大军一到，诛罚将连及三族。即使留下后悔，难道还能有什么补救吗？想把我的心意告诉您，所以特地写信说明。【‘悉’，《南史》作‘喻’；‘兆民’，作‘亿兆’；‘势’，作‘当’；‘由’，作‘守’；‘未足’，作‘未是’。】袁昂答书【袁昂事迹见后】都史到了，承蒙您屈尊赐教，并听说您有所借问。因为众人议论说我有勤王之举，又怕受到讥笑责难，所以独自没有送上降款；反复加强戒备，就像面对万丈深渊。三吴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何况凭偏僻一郡，哪里能够有所作为？近来奉到诏敕，因为这一带多有忧患，派我来安抚慰问。自从听说您的军旗到达此地，人人都跪伏着袒露上身到军门投降，只有我一人敢于最后到来，正是因为内心衡量自己的平庸本质，文武才能都无从施展，不过是东方一个卑贱的男子罢了。即使想献出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勇气；姑且置之于我的愚昧沉默，又哪里会削弱众军的威势？幸而仰赖将军宽宏大量，才可以从容地按礼行事。我私下认为，接受一餐饭的施舍，尚且应当以死相报，何况食用别人的俸禄，却在一旦之间完全忘却旧恩？这不但舆论不会容许，恐怕明公也会鄙视我。所以迟疑未能及时献上璧玉，后来因为轻微的防备，竟承受了重大的命令，内心震惊灼痛，不知所措。实在推想您明察事理，仍然害怕大军威临。【‘师’，《梁书》《南史》作‘军’；‘众军’，作‘众帅’。】给萧宝夤的信【宝夤字智亮，齐明帝第六子，任魏雍州刺史，后来因谋反被赐死】【宝夤原本是齐建安郡王。高祖攻克建业后，杀死他的兄弟，宝夤秘密逃入北魏，被封为齐王。灵太后临朝时，高祖派康绚在浮山筑堰拦淮水，想用水灌注扬州、徐州。魏朝任命宝夤为镇东将军，以抵御梁军。高祖亲笔写信给宝夤，宝夤把信上表送给魏朝，陈述自己愤怒怨毒的心情。魏朝因此替他作了答复。】致齐建安王萧宝夤：你的亡兄长沙宣武王当年投奔汉中，正遇北方敌寇进攻华阳，土地隔绝在一隅之地，内部没有平素积蓄，外部又断绝后援；在危急之中守御防备，谋略胜过田单，终于保全土地、击破敌军，以弱胜强。使者到达那天，君臣都变了脸色，左右侍从互相庆贺。齐明帝每当想到这件功劳，没有一次不停止进食、叹息感慨。等到张永、崔慧景之事发生，大将军在外面覆灭军队，小将领在内部怀有二心，形势危急如同堆叠的鸡蛋，处境比缀在旒上的玉珠还危险。你的亡兄忠诚勇猛、奋发有为，迅速回师大岘；重重包围了几天，一鼓作气使敌军像鱼群溃散，终于平定崔慧景，功劳超过齐桓公、晋文公。你的亡弟卫尉和他的兄弟们同心协力、尽忠竭诚，内外建立了大功，不但没有得到报偿，反而遭受极其惨酷的灾祸；全家百口都被幽禁拘执，祸害接连而来。我对于齐明帝，外有平定敌人的功劳，内有竭尽帷幄谋划的忠诚；每天都自我反省三次，实在没有丝毫过错；即使远远离开身边、居于边外，也还是不能免祸。于是派刘山阳乘轻舟向西进发，前去袭击。形势危急、事情紧迫，实在不得已；所以在樊城、邓城誓师，军队渡过孟津，本来只想铲除梅虫儿、茹法珍等人，为亲属雪除冤酷、解救他们，随后返回故里。适逢张稷、王珍国已经成就大事，宝晊之子萧晋屡次制造危机，迫使众人产生拥立之心，又顺应上天的命令，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难道是当初的愿望吗？我之所以拥有天下以来，断绝房室之乐，戒除滋味享受，正是想让四海之人看见我的本心罢了。不要以为今天的帝位值得看重，我看待它，连一根小草都比不上。即使再说崆峒山访道的踪迹难以追随，汾阳王忠贞的志向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如今我修筑这个堰。您恐怕还没有通晓我的本意：我连昆虫都不愿意杀害，又怎么会急着争夺无用的土地，拿百姓的性命作战呢？只是因为李继伯在寿阳侵犯边境，年年日益严重，有时攻打小城小戍，有时抢掠一个村庄、一处里巷；如果稍稍与他交锋，终究没有安宁的日子。边境百姓争夺桑田，吴楚两地祸乱相连，所以我常常抑制镇戍部队，不与他计较。继伯既然如此肆意侵盗，次数越来越多，如今修筑这个堰，只是想报复继伯侵扰盗掠的行动；既然不是大举进攻，所以不再向北魏方面发文告知。您年轻时就有倜傥的心志，早早怀有纵横天下的气概；从前您在石头城举事，虽然没有取胜，也称得上大丈夫。如今阻扼河洛，正是时候。即使如此，为您打算，不如带领这些军队，袭击并占据彭城；我另行派军队从旁呼应，取胜以后，便派您的侄子萧屏侍奉送您入国庙，并送回您的妻室家属以及各位侄子。若您只是想返回北方，那就需要另设奇计；恐怕一旦错失时机，事情难以重新聚集，不要像韩信那样在野鸡处受困。【《魏书》：懿字元达，是高祖的长兄，曾仕于齐，历任梁州、南梁州刺史，升任益州刺史，入朝后任尚书令；弟弟畅任卫尉。萧懿被东昏侯杀害，梁初追封为长沙王，萧畅追封为衡阳王。东昏侯即位时，宝夤开设府署，兼领石头城戍守事务。东昏侯昏乱狂暴，直后刘灵运等人谋划奉立宝夤，事情失败后，朝廷认为他是被人逼迫的，因此没有加以罪责。】

译给诸王及吴平侯萧景的信【萧景字子昭，是高祖的堂弟，历任郢州刺史。周舍字升逸，是周颙的儿子，任尚书祠部郎。礼仪制度的增损，多出自周舍之手。此前，武帝给诸王及吴平侯写信说：】弟弟周舍提出意见，引述武王、周公的旧事，都说：‘你应当听从。’【《南史》】给何胤的信【胤字子季，是何求、何点的弟弟。何胤的两个兄长何求、何点，都隐居遁世。何求先去世，于是何胤也隐居于世，称何点为大山，何胤为小山。何胤仕于齐，任临海王、巴陵王的师傅，曾上表辞职。因为会稽山多有灵异，前往若邪山、云门寺居住。高祖建立霸府，召他任军谋祭酒。以下为给何胤的信。】想来您一向心情清静舒畅，放情于山林沟壑之间，确实十分快乐。既然内心断绝了争斗，外在又不受事务劳役，便用道来调养和气，所行之事也没有差错。若邪山独擅美名，东部地区的山川彼此相连，前代多加赞赏，真是一个乐土。我辗转担任微薄的官职，从东边走到西边，想起往日与您素来相对谈论，竟成为彼此暌隔。回头向东眺望，什么时候能够不思念您呢？往昔欢聚相遇，一同出入儒者的学馆，实在想在其中游息千年，遍览百家之学。没想到一旦出仕为吏，这件事就违背了初愿。又因世道衰乱，接连遭遇战乱旧患，我挥袖起兵数千，终于克制并平定祸乱。我想得到您的书卷，向您询问心意，把感情寄托在古人古事上。难道我不思念您吗？只是事情和愿望相违背罢了。您胸襟清高，平素有所寄托，居处又远离尘俗；身处人世，几乎与隐士没有不同。既能俯身拾取青色绶带，又能把朱色印绶像脱鞋一样抛开；只是道理在于出仕和退处应当有所取舍，义理贵在顺应时势。您从前已经察觉祸乱的萌芽，实在是先知先觉；超然独善其身，见识高明的人无不钦佩赞叹。如今治理国家，人人都以贫贱为耻；施行仁爱取决于自己，希望您不要有所迟疑。临别前已另写信说明，这里还没有把话说尽。现在派人去问候并承接您的音信，抬头等待您的回信，以慰藉我的翘首盼望。请补任谢朏、何胤的奏表【齐永明三年，诏令征召谢朏、何胤，当时东昏侯下令所在官府，强迫他们前往。正逢义军已经逼近，等到高祖平定京邑后，进位相国。

译他们向顺帝上表请求，二人也都没有到任。】我听说，穷困时便独善其身，显达时便兼济天下；虽然出处之道不同，但衡量它们的原则并不相同，出仕或退处只看时势，贤哲都依此而行。前新授侍中、太子少傅谢朏，前新授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都亭侯何胤，都是世代显贵之后，德行谋略美善，德业、声望和功绩冠绝一时；二位过去都曾位列朝班，平素没有做官的心思，宾客交往简少，公卿也很少参与其间，虽然官帽绶带还没有脱下，身影却已从尘世中退落。而且他们都是文坛儒林的宗师，各自擅长一方面；清正的规范、高雅的裁断，也兼具其美；二人都明达深识，预先看见乱象的萌芽，看见庸俗的本质一如往昔，知道后代将无所依托。于是拂衣退隐东山，远远断绝尘世的踪迹；虽然是在昌盛的时代解下官印，实际是为了避开昏乱的时局。家中本来享有鼎食的富贵，却甘愿吃橡实艾草；世代承袭青紫官服，却安于穿着破敝如鹑鸟的衣服。自从浇薄的风气开始盛行，以南方为成俗之地，淳厚的流风和朴素的轨范还保存着一些余韵。谁能激励贪鄙之人？功劳应归于有道之人。使民风安定、振作百姓，朝野上下的意见是一致的。虽然身处江海之间，功勋却与朝廷同等。如今太平之运刚刚开启，把贫贱视为可耻，何况二位久藏瑚琏之才，只是暂时厌倦了供职承明之署，难道可以让他们在海隅追求自己的志向，长久追随赤松子吗？我身负重大责任，参与辅佐处理万机，实在依赖群才共同成为国家栋梁。我想汲取清澈的源流，以止水为镜；愚意希望屈尊让他们居于僚属之首，早晚向他们咨询，使他们能够辅佐宣扬我浅薄的德行，遵行王道法度。请一并补任臣府军谘祭酒的上言选举表【诏令说：梁国刚刚建立，应当综合治理，应该依照旧例选任各个重要官职，全部依照天朝的制度办理。高祖上表后，诏令依此施行。】臣听说，按照言辞选取士人，士人就会修饰自己的言辞；按照行为选取人材，人们就会竭尽自己的行为。所谓人才产生于时代，困厄或显达只取决于时运；而风流人物渐渐过去，奔走追逐便成为风俗。请托媒介、夸耀炫示，利益细微如锥刀也要搜刮，于是使做官者的门前肩膀相摩、车毂相撞。哪里只是冒着寒暑、戴着破帽外出奔走，甚至还要收敛鞋子、拄杖持策，风雨无阻地赶赴权门呢？这实在是因为乡里推举、州郡选拔没有遵循古代的起始制度；以称量肉体来推测骨骼，把人才遗弃给掌管仓库的小吏；再加上山河、梁、毕缺少征召人才的恩典，金、张、许、史等家族忘记了旧业的更替，真令人悲伤！况且谱牒多有讹误，诈伪的事情很多；对于人物的高雅与庸俗，没有人肯留心考察。因此冒充良家子弟，便成为显贵家族；虚饰仪表，便成为雅士。背负严重的世俗恶名，却突然受到宠信擢拔；直到墓木已经合抱，才得到美好的荣誉。所以前代选官，都设立选簿；应当如鱼贯一般依次排列，自有铨选次序。世族名籍的升降，德行才能的好坏，有的平素已经存于心中，有的从舆论中得到，因此可以简略宾客交往，不必等待扫门求见。近代制度衰败，九流选任失当；其中那些勇于退处、忘却进取，怀抱质朴真诚的人，选部有时因为他们没有经过朝廷谒见，便难以进用；有时有人隐藏善行、收敛声名，自己埋没在衡门荜户之中，又因为名声素来不显著，便断绝了他们仕进的阶梯，必须投递名帖、呈上状文，然后才整理衣冠出仕，这就是逼迫廉洁自守的人，助长浮薄竞争。臣愚见，从今以后选曹应当精心考察隐情，依旧设立选簿，使官职与品行没有差错，名声与实际不相违背，希望人人都知道界限，主动求见自然停止。又听说近来设立等级标准，甲族子弟满二十岁便可以出仕，寒门子弟则要超过这个年龄才试任小吏；依臣愚见，其中也有尚未明白之处。为什么呢？设置官职、划分职守，只应以才能为务。假如八元因为年长才被抬举，处在皂隶地位却受到压抑；四凶即使未满二十岁，出身鼎盛家族也应当甄别录用。这样一来，世袭俸禄富贵的人便无意行善，平民士人反而放纵心意去作恶，难道这是弘扬风流、勉励后进的办法吗？这实在是最大的弊害，尤其应当删改革除。不然，就会使周人有在道路旁哭泣的悲叹，使晋臣兴起以渔猎为叹的感慨。而且世俗日益崇尚浮华竞争，人们很少有退让之情；如果限定年龄才能入朝，必然会增加等到年满才求仕的现象，于是相貌实际已经昏愦衰老，名籍上的年龄却已经超过三十岁，败坏名教，在此表现得最为严重。臣总管内外事务，承担朝政得失的责任，按义理不容隐瞒。伏愿陛下施展圣明淑善的资质，降低尊严听取末臣的意见，那么伦理纲常自然会和穆，典章制度也会合乎允当。移京邑檄【东昏侯即位后，淫乱暴虐、不行正道。高祖任雍州刺史，在襄阳起兵，发布檄文给京邑；同时卫尉张稷等人杀死东昏侯，送来首级给义军。】世道不会永远平坦，时势也不会永远安定；险阻与通泰相互更替，昏暗与光明并非只有一种状态，都是经历困厄之后才会亨通，凭借种种艰难来启发圣明。所以昌邑王违背道德，孝宣帝由此兴起；海西公政乱，简文帝登上帝位。他们都开拓基业、创立根本，继承并兴隆帝王的宝命。这些道理在前代经典中得到验证，往事和谋略也有明确记载。独夫扰乱天道常理，毁弃君主的德行，奸邪、悖逆、淫乱、放纵，随着年月日益严重。他从幼年就开始施行暴虐，从童年便种下险恶；猜忌、凶毒，处处显露；暴戾昏荒，遇事便发作。自大行皇帝病危的消息传出，他脸上就先显露喜色；梓宫停殡之时，厚颜而没有哀色，欢娱游宴，超过平常；奇服异衣，更加极尽奢丽。至于选取妃嫔，姐妹也不加区别；招来侍奉梳洗的女子，姑母、侄女也不能辨别。宫中竟有以小商贩为名的女子，姬妾穿上兵器般的服装。甚至暴露形体，颠倒衣服，在其中斩割，以此作为欢笑；纵情淫乱放荡，把百姓驱赶到郊外，老弱四处流离，男女陷于涂炭；临产者充满道路，载尸的车辆塞满道路，母亲来不及抱住孩子，孩子也来不及哭泣。抢劫、掠夺、杀戮、俘虏，昼夜相继；白天躲藏，夜里游荡，一刻也没有休息；纵酒淫乱，醉醺醺地在酒肆高歌。宠信放纵愚劣小人，惑乱于妖媚受宠者之间。梅虫儿、茹法珍本是奴仆和卑微小人，却专擅威权，诛杀忠良，屠灭卿宰。刘镇军是皇后的舅父，身份尊贵，竭尽忠诚奉事国家；江仆射是外戚中的重要人物，竭尽诚心侍奉君上；萧领军是皇亲宗族，志在成为国家的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是士绅中的冠冕人物，众望所归。有的怀有舅父般的旧日感情，有的功勋卓著而纯正，有的忠诚在艰难中充分显现，有的辛劳于王室；他们都接受遗诏托付，共同参与顾命，送别先帝、侍奉现主，全部竭尽心力。按理本应当时庆福充溢、后代福禄隆盛，却一朝之间被剁成肉酱，连孩童也没有留下；人神怨恨凝结，行路之人都叹息愤慨。萧令君忠诚公正、才干卓越，诚心贯通幽明。往年贼寇游荡，南郑危急逼迫，他拔刀奋战，如飞泉奔涌，使孤城独自振作。等到敌军在中流违抗命令、凭陵京邑，他谋划于禁省之中，指挥各路将帅，克制并消灭巨鲸大鱼般的强敌，清正我朝的法度。崔慧景的奇兵锋利迅疾，战事在宫阙之间展开；他的武力使人丧胆，义士却夺取了他的威势。人们纷纷报名投降、送上降款，家家户户奔走相告，背着粮食如影随形般跟从，愚者智者都争相奔赴。后来又在江郊誓师，奋不顾身，奖励义军，像闪电一样袭击强敌，终于歼灭大恶，以此巩固皇室根基；功劳超过齐桓公、晋文公，勋业胜过伊尹、吕尚。然而他谦退自持、反省自身，事实清楚地表明了他的心迹；功成便退，不求荣誉圆满，优厚的赏赐还没有听闻，惨祸却迅速降临。早已承受神灵的预兆，谁能不感到冤屈悲痛？

译然而群凶放纵违命，像蜂蝎一样怀藏毒害，于是派刘山阳驱使、煽动逃亡者，招引逼迫亡命之徒，暗中图谋、秘密构连，准备乘机袭击。萧右军、夏侯征虏忠诚果断，早有行动，义愤显现在脸上；奇谋宏大振作，随手便能斩杀敌首。天道必祸害淫恶之人，他们的罪行不是杀戮所能容纳的。至于违背礼法、破坏教化、伤害风俗、虐待人民，射天、弹路，与之相比还算轻微；剖取胎儿、砍断人的小腿，比起他们也算不上残酷。即使把防县的竹子全砍来写，也不足以记载他们的过错；即使把山泽中的兔子都捉来当笔，也不能写尽他们的罪行。自天地初开以来，图籍所记载的昏君暴后，没有比他们更严重的。既然人神都没有主宰，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天下沸腾，百姓动荡不安，百姓战战兢兢如同山羊折断了角，苍生哀鸣，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幕府承受前朝的恩眷，按义理应与国家同甘共苦；上则感念委托之重，下则怜悯身在原野的百姓，难道能够卧薪引火，坐看国家覆亡吗？至尊是高宗的后代，特别受到慈爱宠信，圣明如同日月，精粹昭著、灵性神明；祥瑞启示于元龟，符命应验于当璧之兆；镇守陕地藩屏，教化流布西夏，万民讴歌拥戴，都愿意推举奉立。右军萧颖胄、征虏将军夏侯详，都同心辅佐拥戴。宫室仍在旧楚之地，三灵再次光明，九州重新更新，太平盛运从此重新开始；安康太平的盛况，就在今天。然而帝王的德行虽然彰显，天下还没有平定，首恶尚未废黜，京城仍然阻塞不通。我们仰承皇帝的谋划，率先开辟道路。今天派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位军主，带领五万长槊骑步之军，骏马成群，如鹗鸟般争先；龙骧军并驱前进，从陆路出发，渡过横江，直指朱雀门。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位军主，率七万戈船，顺流如闪电般疾进，推进锋势、扼守险要，斜向奔赴白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位军主，率领巨舰迅速划桨，冲破波涛、阻塞水流，八万旗鼓之众如火焰般聚集于石头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憺等四十二位军主，率熊罴般勇猛的士卒，披甲持盾十万，沿江防守，乘快船驰行，袭取并占据新亭。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师仁、上庸太守韦叡、新城太守崔僧季，都恭敬奉行明诏，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蜀汉的果敢精锐沿江顺流而下；淮水、汝水一带的强劲勇士望着水波迅速奔驰。幕府总率勇猛的军队，骁勇之士多达百万；修缮铠甲、张开燕地强弓，屯驻军队，准备冀地骏马；敲击金鼓，声音震地，鸣响鞞鼓，声震长空；霜刃照耀太阳，朱红旗帜和深红旌旗相接；连船千里，前后相连不断推进。萧右军具有谋略和上等才干，兼有文武资质，英明谋略俊秀深远；执掌国家权柄以匡正世道，拥有关南荆州的军众，统督四方军队，宣扬辅佐中枢权力，奉卫皇帝车驾。他的旌旗所指，威势没有边际；龙骧军和兽步军一起会集建业，贬黜放逐愚蠢狡诈之徒，使海昏侯受到同样的礼制处置，廓清神州，扫荡平定京城。譬如泰山崩塌压向蚁穴，决开悬河冲入火星灰烬，哪里有不被消灭的呢？如今斧钺所要诛除的，只是梅虫儿、茹法珍罢了。诸位都是世家子弟，曾在王府中任职立功，如今却低头屈从于奸党，受制于凶威。若能趁此变局建立功劳，把灾祸转为福祉，便共同向河岳发誓，永远享有青紫官位。若执迷不悟，抗拒王师，大军一到，施加刑罚，绝不赦免。这就是所谓烈火烧遍高原，芝兰也一同灭亡。努力求取福分，不要留下后悔。赏罚的条文，有白水为证。【‘宗稷’，一本作‘宗社’。】平定京邑大赦令 皇家遭遇不幸，碰上这样的昏乱凶暴之人，灾祸蔓延到动植物，虐害遍及人鬼，宗庙社稷危急，动荡得像缀连的玉珠。我的身份属于皇室宗族，承蒙先帝格外顾念；受命镇守边疆，推毂远行万里。每当想到乌鸦择木而栖，便痛心疾首、历历在目。因此我率领尊奉君主的感情，激发忘却自身性命的志向。虽然帝位重新承继，圣明的命运有所延续，但独夫丑恶放纵，正在京邑煽动祸乱。我投袂拿戈，终于平息了许多艰难。暴虐政治横流，已经持续很久；同恶相助，想来并不只是一族。仰承朝廷命令，承担专门征讨的责任。想到应传播皇帝恩泽，遍及天下，凡是负罪之人，都给予更新改过的机会。可以大赦天下，唯有王咺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之列。又一道命令 设置官长治理百姓，本来不是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怎么能在上位纵情施虐？废黜君主、抛弃常道，自己断绝宗庙，穷凶极恶、极端悖逆。文书契约没有制度，征收赋税没有统一标准，苛刻残酷的法令越来越多。缇绣、土木、粮食、犬马等物，都从闾左百姓中征发，以充作修缮建筑之用。百姓在寒暑中流离，又接连遭受疫病，辗转死在沟渠里，竟没有人救助抚恤。腐肉枯骨，成为乌鸦老鹰的食物。加上天灾和人为火灾，屡屡烧毁宫殿、官府、台阁寺观，连一根椽子也没有留下。悲惨甚于《黍离》，痛苦超过《麦秀》。于是使亿兆百姓离心离德，边疆逐渐被侵扰削弱。这些人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的涂炭？如今昏暗与光明交替，新的治理大道将要公行。渴望得到治理的百姓，希望就在今天获得苏息。我以浅薄的资质，恰好承当重大恩宠；虽然时运距离中兴还远，艰难却与创业之初相同，但愿意阐明王道美德，与百姓共同重新开始。凡是昏乱的制度、错误的赋税、过度的刑罚、滥用的劳役，对外都可以详细查考原来的根由，全部废除荡平。对于守官失职、散失财物以及各种损耗，精心制定条例，都依照原有的惯例办理。又一道命令 永元末年，国家纲纪失去纽结，政权实际上由多个方面掌握，与卫文公时代大不相同，权力转移到臣下；事情又像曹恭公时代，使宦官有了翁、媪的称呼，高安有了以法比尧的防禁。贩卖案件、买卖官职，禁锢山林、封护湖泽，开闭的权力都被掌握。奏章即使写成，小人也能阻碍；正直的道理和公正的意见被压抑多年，有冤屈、抱持公理的人不知道向谁申诉。这难道只是让贾生流泪、许伯哭泣当时而已吗？如今治理的运数焕然一新，政事刑法各得其所，矫正革除流弊，实在就在今天。可以通查尚书省各曹，凡东昏侯时各种争讼处理不公，以及主管者拖延停滞、没有及时施行的案件，都要精心加以审讯辨明，依照事实议论上奏。又一道命令 朱雀门取胜后，那些为逆徒送死的人，特别允许其家人收殓安葬。若没有亲属，或者家境贫困，两个县的县令、县尉立即替他们埋葬掩埋。建康城内没有领会天命、自己招致覆灭的人，也同样按照这一条办理。又一道命令

译上位者教化下民，如同草随风倒；世道由淳厚变得浇薄，常常是从上位者开始的。自永元年间失去德政以来，文书典籍所没有记载的穷凶极恶之事，哪里说得尽？不久，外面构筑华丽宫室，宫内堆积倾宫般的财富；奇技异服，耗尽一切未曾见过的珍奇。上层傲慢，下层暴虐，淫逸奢侈竞相发展；国家命令和朝廷权力，转移到近臣手中；贩卖官职、出售爵位，贿赂财货公然流通；又建造高大的宅第、宽广的道路、临水高台和宏大的宫室；长袖上下摆动，等同于用来赏赐和戎之人的财物；珍贵的食物百种，等同于讨伐冰室之家所享用的奢侈。愚昧之人因而逐渐形成风俗，骄纵艳丽互相争胜，夸耀华美、彼此攀比。甚至市井人家也穿戴貂皮狐裘，工商子弟也身穿缇绣。太阳落山之后，半夜还没有回来；天将破晓的早晨，约定在清晨相会。圣明的运数开始，振作精神、励精图治从现在开始；虽然说是继承旧业，几乎等同于重新创立、革除旧弊。况且奢侈浪费之后又接连用兵，像巨桥、鹿台那样耗尽财力，凋敝困竭没有止境。我忝居承受重大恩宠之位，职责在于澄清政局，想要仰承并述行皇朝节俭大帛的防范，俯下身来践行穿鹿裘以节俭自守的道义；解开旧结重新张设制度，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除非是用来供奉祭祀、修整衣冠礼服、学习礼乐仪容、修缮铠甲兵器，除此以外的各种费用，全部禁止断绝。御府和宫中各署，应当酌量裁撤省并；后宫供奉的妾媵人数，应该削减；大型宴享停止演奏郑、卫之音。其中有可以作为卿士的表率、作为百姓准则的事情，就从节省饮食、菲薄衣着做起，请让我先实行。再加上群才与九官都遵循同一轨道，人人尽力办事，官员都务求退朝后安守本分，争相保持节俭自约；移风易俗，希望一个月便能见效。过去毛玠在朝中任职，士大夫不敢穿华丽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魏武帝叹息说：‘我制定的法令还不如毛尚书。’我虽然德行比不上过去的贤人，所承担的责任又重于前人，实在希望众位士人都能拥有这种心意。对外应当详细制定条文。进爵梁王原赦令 我以虚浅昏昧的资质掌握国家权柄，虽然早晚勤勉不懈，心意在于兴治国家，但培育德行、振兴百姓，距离目标还很遥远。圣朝长久追念旧有制度，以此隆重的恩命特别眷顾我；侯伯的盛大典礼，与前代功臣并列；美好的赏赐隆重施加，礼数显明而崇高。我只是恪守谦逊的节操，终究隔着一层，不能完全体会圣意。群臣和百官更加以此敦促奖勉我，使我勉强承受这厚重的脸面。正逢这样的吉祥福运，我长久追想昆吾、彭祖，钦敬齐桓公、晋文公而叹息。想要弘扬政道，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如今国都和封域刚刚开启，藩国疆宇焕然一新，我想把美好的庆典恩泽施给下属国家。国内死刑以下的罪犯，从本月十五日天亮以前，一律原宥赦免。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赐给谷物五斛。府、州所统辖之地，也一并免除清荡。即位告天文【天监元年】皇帝臣萧衍谨敢用黑色公牛，明白告祭于皇天后帝齐氏：齐朝的历运至此已经结束，否极终将泰来；我敬谨顺应上天的感应，把天命承受于萧衍。大凡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天命并不固定属于一族。帝王并非只有一个姓族，唐朝禅让给虞舜，汉朝衰替而魏朝兴起，及至晋、宋，前代的法则都在从前；都凭借君主的德行驾驭四海，以大功德抚育万民，所以能够大大庇护百姓，使天下光明安居。齐朝到了末年，历代君主昏乱凶暴，奸邪群小彼此推崇、扶植，肆意施展奸邪悖逆，使暴乱播布，将虐害施加于我国，令天下百姓战战兢兢，仿佛将要坠入深谷。九州八方之内，连率、岳牧等诸侯长官，都叩头顿首，却没有办法匡救；如同卧薪等待火烧，向上天求告也无处可诉。萧衍投袂而起，连夜进军，推进锋刃万里，激发辞官起兵的情怀，用来拯救万民的急切苦难；含胆发誓以激励众军，摧毁锐利军队，屠灭坚固堡垒，拥立新君，终于剪除昏乱。于是顺应时势，出任统治国家的职务，使百姓安宁、社会太平，确实有这样的功劳。而且日晷、星纬显示祥瑞，山川呈献福祉；早晚巡行郊野牧地，日月照临郊外京畿；改朝换代的符兆已经显现，革易历运的时机已经汇聚。异域百蛮经过重重翻译前来献纳诚意，远近人神没有不和谐拥戴的。于是群公卿士都献上诚心，并且认为皇天已经降下命令，难以谦逊推辞。齐帝把天下万邦像脱鞋一样抛下，将神器授予我萧衍。我自思德行浅薄，辞让却不能获准；上仰迫于上天的眷顾，下又思量亿兆百姓的心意，帝位不能长久空缺，人民和神明不能没有主宰，于是借众人乐于推戴之意，承受这美好的福命。凭借如此浅薄的资质，统治天下；回顾并追求平素的志愿，长久自言敬畏警惕；恭敬选择吉日，举行这一重大礼仪；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告祭，务求传播吉祥福祉，弘扬盛大功业，按照礼制传给后代，永远保有我大梁的国运。愿神明享用这祭祀。【‘讳’即‘衍’字，依史书作此。】大赦诏 五行之精相继承袭，这是帝王接受天命的原因；四海百姓乐意推戴，这是殷、周所以改易天下的原因。虽然禅让、改代各有不同，遭遇的时势也不一样，但光明的德化交替施行，其流传已经久远。无不振兴百姓、培育德行，使光辉遍及黎民。我以浅薄昏昧的资质承受天命，命运没有先后之分；平定天下的功劳，恰逢时运，乘此时机顺应万物本心，于是振作并挽救松弛的政局。上天造化中原，长久追念前代踪迹，按义理实在惭愧于自己的德行；齐氏一代已经终结，有历数作为征验，按照前代记载谨慎承受，把大命集中到我身上。顾念自己德行浅薄，辞让而不能获命；敬畏上天，以此承应盛大事业，举行燔柴祭天的礼仪，接受天命所授予的帝位，继承历代帝王的踪迹，君临四海。却像要渡过大河，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渡济。宏大的基业刚刚显露，各类事物正处于开始，我想使庆福恩泽遍及天下，可以大赦天下，把齐中兴二年改为天监元年。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各加官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布帛、口钱和旧日债务，都不再收取。凡因乡里舆论、清议而获罪，以及贪赃污秽、淫乱盗窃之罪，一律涤荡洗除；过去的罪籍也一并注销，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齐代王侯降等裁省诏 兴盛的运数有升有降，这是前代的旧制度。齐代王侯的封爵，全部降等裁省；其中有在艰难时局中功劳显著的人，另有后续诏命；只有宋汝阴王不在裁除之列。又一道诏令 大运开始上升，吉庆之事从此开始。劫掠盗贼的余党，被没收入台府的人，全部可以免除奴役、释放。各类被流放迁徙的人家，都听任其返回本籍。放还后宫人员诏 自宋氏以来，一直放纵淫乱奢侈，倾宫般的财富竟然多达数千。推算五都的财力，使四海穷困；许多人都遭受冤屈横祸，被拘禁逼迫的情况各不相同。弹琴吹管，连良家女子也不能免除；织室绣房，幽闭困厄之人仍然被役使。败坏国家、损伤和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中属于这一类的人员，一律放出遣返。若有年老衰弱、不能自存的，由官府供给廪食。派遣内侍巡行四方诏

译观察民情、考察风俗，是贤明君主弘大的法则；巡狩名山、巡视四方，是圣明帝王的盛大轨迹。所以重华处在帝位时，五种品类的官职得以修治；文命开始奠定基业，四种车驾便依次巡行。于是能够访察隐蔽之处，听取平民和渔樵之言，使王业光明兴盛，把淳厚的风俗施及远近。我以德行浅薄，对治理的方法昏昧无知，恰逢前代终结的运数，承担天命符应的重任；借鉴前古，战战兢兢如同驾驭朽木。想要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去除杀戮、战胜残暴，解开旧网而重新张设，把天下置于仁爱长寿之道中。然而光明还不足以照察远方，智慧也不能周遍万物，加上年成不好，还没有时间筹备巡行。想到这些，晚上警惕，睡梦之间也不忘鉴戒。可以分别派遣内侍，周遍巡视四方，观察政事、听取歌谣，访求贤能、举荐滞留未用之人。其中有田野没有开辟，狱讼没有条理，忘却公义而殉私情，以侵夺百姓为务的，都要随事上报。如果有人怀藏宝物而使国家迷乱，蕴藏奇才等待高价，积蓄声望、隐藏真才，不求闻达，也都依照姓名一并上奏，不得有所遗漏。要使轻车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察看一样。赎罪条格诏 用金钱赎免刑罚，古来已有听闻；缴纳缣帛来免罪，施行于中古时代。使百姓喜悦、使法令得以推行，没有比这更好的。长久以来处于衰乱末世，偷薄之风成为习俗；触犯过错而入罪，途径并不止一条。判定弊案的文书，每天都缠绕于听政阅览之中；加刑、钳禁、拷掠的刑罚，年年积压在牢狱之内。死去的人不能重新活过来，活着的人也没有凭借自行返回正道。由此却希望人口滋繁、社会充实，怎么可能做到呢？朕日夜警惕，思求治理，考虑崇尚治国之术；斟酌前代帝王，选择其中美善的典章，凡是可以作为国家法则的，无不依从，希望对四海百姓不再惭愧，使自己的真诚心意昭示万物。社会伪薄已久，禁锢刑法越来越繁多。汉文帝减省刑事的四百余条，已经遥远；即使要省事清心，也不能忘记日常事务，只是委弃职守、废除防禁的办法，事情还不能实行。可以依照周、汉的旧典，有罪的人准许纳赎；对外详细制定条格，按时奏报。设置谤木、肺石函诏 商代的风俗刚刚改变，遗留下来的恶劣风气仍然很盛行；下情不能上达，由来已久。升登中朝而驾驭政务，更增添了令人畏惧之感。可以在公车府的[字样不明]木、肺石旁各设置一只匣子。假如身居高位者不肯发言，山野之中有人想要提出异议，就投进[字样不明]木匣。假如顺从我如江汉归海，所取得的功劳也只在于可以防备犀兕，白白地困住龙蛇。如今县中有才华高妙之士，却受到排斥压抑，不能通达；怀有傅说、吕尚那样的才术，抱有屈原、贾谊那样的叹息。他们的道理本来明白，却被困在包裹之中。大政侵害小民，豪门欺凌卑贱者，四民已经困穷，九重宫门却无法听闻。若想申诉自己，也可以投进肺石匣。议定刑罚的诏书 礼闱和文阁的官员，应当遵循旧有章程。贵贱既然各有定位，就应各有等级；俯仰拜伏，以彰明君王的法度。官员济济，礼仪盛大，众人瞻仰之处正在这里。近来由于多难，治理的纲纪松弛废弛，官职不是凭资历积累而得，荣宠由幸进而来。六军将士尸居四品官职，穿着青紫官服却只做治理白簿的劳役；在朝班中振衣而立，长揖卿相；在宽广宫门中疾行，与丞郎并驱，于是冠履颠倒，珪器和甑器也无法辨别。静思此事，内心深感惭愧，想要纠正流弊。而且玩弄法令、懈怠职守，动不动就形成逃避和废弛；即使按通常条例处罚，终究也未能惩戒革除。用槚楚施加威刑，大概是代替断趾之刑；笞打捶击已有法令，如果有的可以实行，就交给有关方面详细共同评议，务必穷尽其中的道理。关于端右官员可以根据传闻奏事的诏书 成就政务、弘扬风教、整肃内外，实在依靠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各部门互相惩戒纠察。然而近来一味拘泥于常规，看到过失也不按规定奏报，容忍违犯和懈怠，没有人肯承担责任，法纪日益松弛，渐渐成为风俗。如今端右可以根据传闻奏事，依照元熙年间的旧制。制定梁律的诏书【天监元年八月，第二年向天下颁布新律】律令不统一，实在难以革除弊病。杀人伤人有法律，昏乱贪墨有刑罚，这些本是常规，容易编成条例。至于三男一妻、悬首制造狱案等，并非审理事务时应当考虑的内容，法律却出自同一衡量。前代君王的律法，后代君王的命令，因循旧例而创制附益，确实各有缘由。若是游移的言辞、烦琐的句子，对实际记录没有用处，就应全部删去。寻求文字的旨意和归宿，对于可以适应变化的内容，载录一家作为根本，采用众家之说作为补充。景、丁二字同时存在时，就删去丁字而保留景字。若景、丁两件事的注释不同，就把两家的说法一并载录。都交给百官评议是否可行，选取可以安定实行的，作为标志和条例。应当写作：‘某等若干人共同议定，认为这一条最好，于是确定。’把这些作为梁律，留存于尚书比部，使全部具备文字依据。如果颁布到州郡，只摘取关键要点，就可以避免有两套门户而轻侮法律的弊病。考订古乐的诏书【梁初的音乐沿用齐朝旧制，武帝想弘扬古乐，天监元年下诏询问百官，尚书仆射沈约上奏答复。当时应答音乐问题的共有七十八家】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因此可以移风易俗，明辨尊贵与卑贱；可是韶、頀的名号只是空传，咸、英的实际内容也无所依托。魏、晋以来，礼乐衰败得更加严重，于是使雅乐与鄙乐混杂，钟磬的制度也错乱了。天人之乐缺少九变的节次，朝会和宴享失去了四面悬乐的仪制。朕天不亮就临朝，思考寻求防止弊病的方法，可是旧事没有保存下来，未能整理订正。日夜思念此事，因而叹息。卿等学术通达明晓，可以陈述你们的见解。沈约上奏答复 我私下认为，秦代毁灭学术，乐经也残缺亡佚。到了汉武帝时，河间献王与毛生等人共同采集《周官》和诸子中谈论音乐之事的文字，编作《乐记》。其中的内史丞王定传授给常山王禹；刘向校书时，得到《乐记》二十三篇，与王禹所传不同。刘向的《别录》中还有《乐歌诗》四篇、《赵氏雅琴》七篇、《师氏雅琴》八篇、《龙氏雅琴》一百零六篇，只有这些而已。晋代《中经簿》中已经没有《乐书》，《别录》所载的也再次亡佚了。考察汉初典章已经灭绝，儒生们从沟渠、墙壁之间搜集到片断简册和遗文，只要与礼事有关，就编次成书作为礼制，这些都不是圣人的言论。《月令》取自《吕氏春秋》，《中庸》《表记》《防记》《缁衣》都取自子思子，《乐记》取自公孙尼子；《檀弓》残缺杂乱，也不是篇幅整齐、典雅正规的诰命之书。礼既然是施行于现实的制度，又是治理国家的要务，所以前代儒者不得不加以补缀，以备实际使用。乐书所关涉的事情重大而功用缓慢，若不是遇到明智的君主、主持制作的君王，就不会得到详细讨论。汉代以来，君主没有特别明智的，音乐又不是臣下急于办理的事务，所以谈论它的人很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篇〕 陛下以至圣的德行，符合天命推戴的祥瑞，实在应当制作音乐来崇扬德行，隆重祭祀上帝。然而《乐书》已经沦亡，查考无从着手，应当选拔诸生，分别命令他们寻访研讨经史百家；凡是有关音乐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分别编纂记录下来，再委托一位旧日的学者撰成《乐书》，以接续千年断绝的文字，来确定大梁的音乐，使五英感到惭愧，使六茎兴起羞愧之心。关于曹郎奏事的诏书【天监元年八月】自从礼闱衰败以来，已经很久了。郎署只是充数，没有实际职事；文书案卷被视作糟糠，反而崇尚空虚闲散。徒然有趋赴宫阶的名声，完全没有掌握兰台职务的实际。曹郎可以依照从前的制度奏事。废止凤凰衔书伎的诏书【宋、齐以来，三朝都有这种诏书，现废止】

译朕面向南方君临天下，道德教化尚且有许多缺失，祥瑞却时时到来，已经有很多惭愧。即使凤凰巢居相当于轩阁，聚集如同昌户，朕也应当回顾自身、反省德行浅薄，把祥瑞推让出去而不据为己有。何况这种事情名实完全不相称，不过是自欺欺人、蒙蔽耳目。一天元会时，太乐演奏凤凰衔书伎，伎人来到，竟由舍人接受书信，登殿跪奏。即使确实兴起于前代，也只是沿袭久远的旧制。内心反省更加惭愧，和事实相距更加深远，可以废止它。【并见《隋书》】申令各州亲自审讯案件的诏书【二年】三讯五听，出自圣人典章；哀怜慎重地审理狱讼，在前代诰令中意义重大。这大概是为了明慎地使用刑罚，深切戒备疑案和冤枉，成就治理、达到太平，没有不由此而来的。朕从藩国时起，常常亲自审讯记录，寻求法理、取得实情，无论大事小事都务必查尽。末世法纲松弛，这项政务也废缺了，监狱长期积压拥塞，申诉没有人听取。朕正逢天命所归，君临亿万百姓，虽然在宣室斋居，留心听取决断，但九州边远荒僻之地，无法亲自巡视。深怕含冤受审的不只一方，可以申令各州每月亲自审讯一次，广泛询问，择取善良公正的意见，务求确实。分别命令随行人员巡行各郡的诏书【下诏时并为三年】从前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每年占卜出巡，亲自巡视省察，民俗、政务、刑罚没有不亲自过问的。末代风俗衰败，这项典章长期荒废；虽然想要远行而忘却劳苦，深入临察幽僻之地，但处在今日而实行古制，事情并不容易照办。因此朕每天直到日暮仍徘徊不决，心情如同再次抚慰百姓。九州远近，民众有的道路偏远幽深，有的贫困羸弱、年老多病，怀抱冤屈和道理，却没有办法自行申诉。所以东海一个妇人竟给邦国带来灾祸，西土的孤魂登楼请求申诉。想到这些，朕心中忧闷，半夜长叹。可以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州部；有重大冤屈和严重祸害、压抑郁结而无处归诉的，听任他们到使者那里，依据事情根源自行陈述，希望借此怜悯隐微之人的心意，使四方远近都受到昭明的恩泽，远方的听闻也与亲自查览无异。废除赎罪条例的诏书 设置教化要顺应时势，淳厚与浇薄不同，政治措施也不同；刑罚随时代而改变，轻重也形成不同的风气。从前商代风俗尚未改变，民心离散已经很久，百姓触犯罗网、陷入法禁，日日夜夜相互追捕。如果全部依法严惩，穿赭衣的囚徒就会堵塞道路；如果一概施行宽大赦免，又难以用来治理国家。所以让有罪者缴纳赎金，以保全百姓的性命，使远近都知道禁令，监狱稍稍空虚。这样实行下去，或许可以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用金钱作为权宜之法，应当予以废止停息，可以废除赎罪的条例。设置五经博士的诏书 如今九流常规选用人才，年龄不到三十岁、不能通晓一经的，不得脱去平民衣服而任官。如果有才华如同甘罗、颜回，不必限制年龄。设置五经博士，每经一人。设置五经博士的诏书【任命明山宾、沈峻、严植之、贺玚为博士】两汉选拔贤才，没有不是凭经学的；他们信奉雅正之道，因此声名树立、德行成就。魏、晋浮薄放荡，儒学教化衰落，风操节义无法树立，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朕直到太阳偏西才退朝，仍思考听闻杰出奇异的人才；收取士人、得到人才，实在是应当奖赏的事。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泛开设馆舍，招纳后进之士。停止宫人观看礼仪的诏书 祭天郊祀、享祀上帝，最崇高的敬意就在其中；即使竭尽诚心，仍然害怕有所违失。然而前代常常让宫人纵观这种礼仪，帷宫广泛设置，车马照耀道路，这不是用来仰望防备苍天、昭示感动上天神灵的做法。宫中随从车辆参与其间，已经受到前代讥讽，从今以后可以停止。搜选郡国旧族的诏书【下诏时并为五年】从前周、汉选取士人，四方邦国近来逐渐衰败讹乱，幽僻偏远之地很少被顾及，甚至有被遗弃、隔绝的地方，因此阻隔了朝廷的听闻和察看，士人的操守也随之沦丧，于是没有人受到勉励。这难道是山岳河流的神灵偏有厚薄吗？实在是由于有知与不知、任用与不任用罢了。朕凭微薄的德行，君临亿兆百姓；虽然兼有明察广照之心，却受限于朝堂，耳目飞驰也达不到四方，长久念及此事而惭愧，早晚不敢忘怀。凡各郡国的旧族，在本国境内没有人在朝廷任职的，由选官搜寻登记，使每郡有一人。防止刑狱弊病的诏书 朕天不亮便斋居，只忧虑刑罚。三种法禁、五种听讼之法，睡卧起身都放在心上。所以在都城街道设置肺石，在诏狱增设官司。殷切亲自审察，希望大小案件都根据实情明慎处理，但仍未完全达到要求。监狱还很拥挤，长久想到百姓像站在城墙将陷的水沟边，责任在我而感到惭愧。凡是狱讼中可以遣释的，由法官和近侍轮流记录囚徒；如有冤枉滞留，及时奏报。令臣民陈述意见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六年】直径一寸的宝物，有时会隐藏在沙泥之中；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是君子所应戒惧的。朕听政到很晚才退朝，思考阐明治国的方法。虽然百官卿士有怀抱的意见一定可以上闻，但边远地区积蓄的声音，还没有到达魏阙。有的人受困于贫穷鄙陋，有的人阻隔于山川道路，只能跺脚伸颈，没有机会奏达。这样岂不是使沉浮隐显都不遗漏、远近人才都能兼收的办法吗？四方士民如果有想陈述刑政以及有利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因困阻幽远而不能自行通达的，可以分别条理清楚地把心中所想告诉刺史、二千石；有可以申报采纳的，无论大小都奏闻。禁止祝史为皇帝祈福的诏书 凡是拥有天下的人，道义上不是为了自己；防备荒年、疾病瘟疫、战争、水灾火灾，只要有一种发生，责任都归于君主。如今祝史请求祈祷，把各种不善之事接续起来，愿意由朕自身承担，使灾害永远不波及万民，让下民稍稍获得安宁，不得替朕祈福，以免增加朕的罪过。特此颁行远近，全部令其遵奉。关于常侍、侍中的诏书【散骑常侍与侍中本为相通的官职，后来以通直员外授予衰老人士，所以这些官职逐渐衰替。到梁代，称为散骑省。天监六年，下诏将门下分为二局】从前晋初，仰承盛大教化，常侍、侍中都参与帷幄谋议。员外常侍尤其清要显贵；陆始是名公的后裔，官位做到纳言。只有曲意防护、给予优礼的人，才授予这种职位。可以把门下分为二局，委任散骑常侍、侍中一同侍奉帷幄。尚书审核奏案，分曹进入集议。书通直常侍，本来是显贵的爵位；员外的选任，也应参照旧有标准，人数依照正员的规格。【杜氏《通典》多取《隋书》中的侍中语句】大力兴办学校的诏书【下诏时并为七年】建立国家、治理百姓，首要在于建立教化。不学习就会衰落，嘉美的树木也无从培植。朕开始承受光明的天命，光大统治天下。虽然耕耘于雅正的事业，旁及阐明艺文，但成就人才还不够广泛，立志的根本仍有缺失。这不是用来陶铸贵族子弟、使他们纳入法度的办法。朕想要大力敦厚谦让敬长的风气，从家庭做起而推及国家。如今声教训导所到之处，戎狄与华夏同受风化。应当大力兴办学校，广泛延请贵族子弟；务必实行十伦，弘扬三德，使陶铸人才的教化远方也受到，精微的道理得以显扬。开放屯戍禁地的诏书 割草放牧必须到野外去，姬文王留下了这样的法则；捕杀雉兔有刑罚，姜宣因此受到贬责。沼泽、山林能够孕育并自然生长各种物产，斧斤所取，也是家家生活的资用。然而近世相沿，都加以封闭禁固，难道这就是所谓与民共享利益、惠及百姓吗？凡公家各处屯戍中现今封禁的地方，都可以全部开放平日的禁令。设置陵令的诏书【天监七年】○《唐书·官品志》陵监这一名称不见于前代诰令，而且宗庙的制度和法度已经完备，陵园寝庙的职掌属于礼官，不宜轻易改变。各王陵墓先前设置监的，改称为令。叙录通晓经书者的诏书

译通过学习来从政，是前代贤哲殷切教导的事情，俸禄也在其中。抑或这也是前代的旧事，朕思考阐明治国纲纪，总是勉励儒术。经过闾巷、开设学馆，匆忙之间都以此为务，所以背着书箱求学成为风气，甲科人才间或出现。正当把他们置于朝廷官列，用青紫官服加以荣饰。凡是能够通晓一经、从头到尾不懈怠的，在策试核实之后，可以选拔并酌量增加叙录。即使是牛监、羊肆出身的寒微品秩和后门子弟，也都随其才干试用为吏，不得遗漏隔绝。令王子入学的诏书【下诏时并为九年】王子入学，见于《礼经》的规定；贵族子弟都在其中，实在是前代的诰令，用来推广正道、兴隆教化。如今成均大力兴办，太子以谦让之礼入学，从太子以下，也都应当学习。皇太子以及王侯的儿子，年龄到了应当从师学习的，可以令其入学。令官僚集体议事的诏书 朕广泛听取意见、思考治理国家，直到太阳偏西也不忘记；而百官各项事务，途径并不相同，随时变通处理，各有适宜之处。如果不总合众人的意见，就无法完备朕亲自审览之事。从今以后，台阁、省府、州郡、镇戍凡有官僚所在之处，都应当时时共同集议，各自陈述利弊，详细奏报。关于五都令史的诏书【天监九年，于是五都令史的品秩相当于奉朝请】尚书省五都令史的职务参与政务要领，不仅总领各部门，也与二丞并列。近来虽然求取人才还没有达到精妙选择的程度，但可以改用士人流品，以尽量任用当时的贤才，希望共同掌握纲领，主持众目所见之事。【《隋书》】公卿陈述意见的诏书【十年】从前公卿当面陈述意见，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令、仆在殿阶上奏报，也有历代明文。这是为了整治各项政务，成就群体事务。晋代衰败之后，虚浮荒诞成为风气，此后相互沿袭，过失越来越远。于是使武帐徒然劳顿，却没有汲黯那样的奏议；丹墀白白开辟，却缺少郑生那样登门的脚步。三槐、八座的官员，应当有政务可办；百官有应当议论的事情，都可以入朝陈述。希望借此周详访察，稍稍匡正朕的浅薄。停止押送老幼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十一年】刑法规定，老年人和幼年人犯罪，不连累并拘捕其家属；礼书有明确文字，史书也彰明前代事例，大概是为了表示哀怜，所以刑罚有时不施加于他们。近代相沿，法网更加严峻，幼童和老人都一同被定罪。虽然惩罚邪恶、劝勉善行，应当穷尽制度；但老幼流离失所，也实在值得怜悯。从今以后，逃避罪责的人家，以及罪行应当押送服役的，如果家中有老人和幼小，可以停止押送。收葬战亡遗骸的诏书 去年朐山大败并歼灭敌军，本应筑成京观，以彰明武功。但讨伐有罪者、抚恤百姓，是皇王盛大的法则；掩埋尸骨，是仁人的用心。命令青州，全部收集埋葬。又一道诏书【下诏时并为十二年】掩埋尸骨，义理在《周经》中十分重大；棺椁有所增益，事情在汉代策书中也被称美。朕每当面对一隅而思念此事，常常在仓促之间下令收葬，多次发布怜悯的诏令。然而边远县邑幽深遥远，奉行还不充分，道路角落仍常常有白骨暴露。说到怜悯那些沉埋枯骨，越发使朕劳心悲恻。可以明确下令远近各地，分别巡查境界。若有遗骸弃置而未安葬，或者裹尸的衣服已经破损不换，就立即收敛，酌量供给棺材。希望使夜哭的魂魄得到慰藉，使经受霜露的白骨有归宿。修建明堂的诏书 明堂的地势低洼潮湿，不符合朕的心意。外面可以酌情就地增高，以尽到诚敬。天监十四年亲自祭祀南郊的诏书 朕恭敬地奉行光明的祭祀，明白地侍奉上天神灵，来到竹宫而登上泰坛，穿着裘冕而奉献苍璧。燔柴祭天、望祭山川的礼仪既已举行，诚意敬意得以充分表达；朕思考如何报答并敬奉乾元，弘扬德教，但治理之道仍有缺失，政令法度多有昏昧，实在等待群才来使各项政务安定。可以颁告远近，广泛采求英俊奇异之士。若有确实在乡党中独行其德、退处州闾、隐居丘园而不求闻达、藏有才器等待时机却尚未被搜求录用的人，或者贤良方正、孝悌、努力务农的人，都立即上报，详细列出姓名呈上；应当提拔他们进入朝廷官列，试用来治理州县，希望百官都能各司其职，亿万百姓没有被遗漏的。又因时代不同而轻重有别，随时制定法律；从前用劓刑、墨刑来代替重刑，仍念及罪人能够改过悔悟，但这条道路已经堵塞，也一并省除。令条列上报官吏和百姓问题的诏书【十五年】观察时势而设置教化，是王政首先要做的；兼顾各方面使之获利，实在是致力于根本。移风易俗、达到治理，都由此开始。近来改革的命令随着事情不断下达，但张弛宽严的关键还没有达到适宜。百姓的疾苦仍然很多，清廉公平的官员还很少，所以朕垂衣听政却仍长久思虑，面对朝会上的玉帛而兴叹。可以再次下令四方，凡政事有不便于百姓的，各地都详细列出上报。郡守县令若清廉洁正、值得称道，或者侵夺百姓、成为祸害，分别奏报上来，将据此实行黜免或升迁。长官应当劝勉督课，亲自巡视堤防，不得有不修治的，以免妨害农事。关市的赋税有的或许不合适，交给有关方面时时斟酌，宽减旧有标准。天监十六年亲自祭祀南郊的诏书 朕面对屏风思考治理，政道还未明白，天不亮就辛勤劳作，转眼已经历经许多岁月。如今太皞驾驭春气，勾芒主持岁首，升坛告成、就阳位祭祀，诚敬得以充分施行；务必要承受上天的福佑，布施和惠之泽。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今年三调。没有田地产业的，所在之处酌量给予赋税资助。百姓若生育子女，就依照规定给予优免。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不能自存的，都加以赈济抚恤。颁告四方各州郡县，及时审理狱讼，不要使冤屈滞留，如同朕亲自审览。议论以其他物品代替牲畜祭祀的诏书【天监十六年，八座官员议定以大脯代替一元大武】神灵并没有固定享用的祭品，享用的是能够表达诚心的祭祀，所以西邻用薄祭，也确实获得了福佑。宗庙祭祀尚且使用牲畜，既无益于至诚，反而有损于幽冥之道。从今以后，除四时的烝祭和尝祭之外，可以酌情用其他物品代替。又下诏荐献时令蔬菜【十六年十月，议定以大饼代替大脯】如今虽然不再使用牲畜的腥肉，仍有脯、脩之类；从沟通幽明的道理来说，仍然觉得不够完备，可以重新详细议定，全部荐献时令蔬菜。【并见《隋书》】令流离迁徙者返回本籍的诏书【十七年】音乐所由产生，是有知觉者的共同本性；厚待百姓、使其安居，是驾驭天下的通行原则。朕怜悯这些百姓，早晚不忘，屡次推广生聚的谋略，经常布施宽大的恩惠。然而编入户籍的民户没有增多，迁徙仍然存在；轻易离开故乡，难道是他们的本意吗？资财产业一开始就缺失，自己返回又没有办法，像鸟巢向南的心愿，又怎么能够止息？如今新年开始，万物更新，朕想让百姓各自安居旧处，使郡中没有荒废的土地，县邑没有游荡的百姓，鸡犬之声彼此相闻，桑树柘树交接于田界。天下百姓凡在天监十七年正月一日以前流离到其他境地的，开恩半年，全部听任其返回本籍，免除赋税三年。流寓之地过于遥远的，酌情增加行程日期。若有人不愿返回，就让他登记为当地土籍百姓，按照旧有赋税缴纳。流离之后，本乡已经没有住宅的，村司、三老以及其他亲属，应当到县里告请；村内的官地、官宅，令其相互容纳，使眷恋本乡的人返回后有所依托。凡因担任市埭等职务而侵盗衰败、应当没收户籍的人家，其田宅、牛车是百姓生活的用具，不得全部没收入官，都要酌量宽留一部分，使他们能够自行安顿。商贾富室也不得突然相互兼并财产。逃亡叛乱的人，无论罪行轻重，都允许自首出来，恢复编入平民队伍。

译若有拘限而自行返回本籍服役的，也一并制定条文，使所有人都知道。亲自祭祀南郊的诏书【下诏时并为普通二年】春季主管驾驭春气，朕恭敬地报答祭祀；陶制祭器表达诚心，苍璧的礼仪完备。朕想顺应乾道覆盖万物的恩德，布施养育万物的恩泽。凡百姓中有孤单的老人、孤儿幼儿不能自存的，主管的郡县都要加以收养，供给衣食，每时都使其周足，直到终身。又在京师设置孤独园，使孤儿幼儿有所归宿，老人不至于贫乏。若有人终年而死，就厚加料理；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租赋。改建南郊、北郊的诏书 敬顺昊天，历法天象没有违失；亲自执掌耒耜，竭尽力量表达敬意，上面合于星鸟之象，下面教导百姓顺应农时，分别安排东方春耕之事，道理不在南方。前代因袭旧制，与礼制不合，可以在东方震位选择肥沃的土地，设置这片千亩田，希望符合旧有章法。停止庆贺祥瑞的诏书 王公卿士如今上表庆贺祥瑞，虽然百官有以国家为重的诚心，朕心中实在非常惭愧。如果恩泽流布如泉水，仁德施及动植物，四时之气调和如玉烛，治理达到太平，祥瑞由此降临，才可以不因德薄而惭愧。然而政道有许多缺失，淳厚教化尚未凝聚，凭什么仰承星辰的和气，远远招致上天的恩赐？这反而更加彰显朕的德薄，重重增加我的过失。从今以后可以停止庆贺祥瑞。亲自耕种籍田的诏书【二年】亲自耕种籍田的意义，真是重大啊！祭祀用的黍稷由此而兴，礼仪节度也借此彰明。古代贤明的君王，都依靠此事来施行教化。顾念八种政务，由此经营这千亩籍田。公卿百官恭敬地执行礼仪，九次推耕完成礼节，馨香之气没有停止。又加上风云应合节律，气象光明华美。适逢看见美好的时辰，朕想加以奖励劝勉。可以颁告远近，广泛开辟良田；公田私田都务必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若有人想从事农业而种子有所缺乏，也要加以借贷救助，并且总使其优厚普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者，赐爵一级。预先参与耕种事务的官员，按日期赐酒慰劳。征讨魏国的诏书【六年】朝廷谋略已经确定，王者的军略正要举动。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深藻可以立即亲自统兵，作为先行军出发。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综统领驾驭勇猛杰出的军队，像风驰电掣一样依次前进。其余各军按日期分别派遣，前军、中军、后军务必善于整顿办理。朕将使六军如云般行动，乘龙舟渡过长江。发给俸禄的诏书【大通元年】朕思考使亿万百姓获利，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顺应时势反复斟酌，常常推行宽优简约。百官俸禄本来有定数，前代以来多按评定标准发给。近来因循旧例，没有时间改革。从今以后，可以长期发给现钱，按时立即发放，不要使其拖欠迟延。凡散失的官物，不论多少，都一概宽宥。只有涉及军队储备、取用公私现有物资的，不在此例。南郊恩赦的诏书【元年】顺应时令，明白地侍奉上天，恭敬献上苍璧，思念承受上天的德泽，惠及下民。凡因事情而离开本土、流徙到其他境地的，都听任恢复住宅和产业，免除劳役五年。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三调。孝悌力田者，赐爵一级。向宗室亲戚推施恩典的诏书【中大通三年】把恩惠推及六亲，义理彰明于九族，按等级授予侯爵，也说得上是恰当。凡宗室亲戚中有服属关系的，都可以赐给沐食；乡侯、亭侯各随亲疏远近作为等级次序。对于有服亲属，就依照旧有章法办理。令臣民进献正直言论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大同二年】政治在于养育百姓，德行在于施及万物。上面的命令如同风，百姓的响应如同草。朕凭微薄的德行，时运正好到来，拨乱反正，忽然已经三十六年，却不能使城门夜间不关闭，使守卫在海外，边疆仍然有许多阻碍，车书还没有统一；百姓疲于转运，士卒劳苦戍守，毁田取粮的做法还不能立即停止。治理之道不明，政令施行多有偏失；百官没有使朕内心滋润的直言，朕的四方耳目也缺少飞驰而来的听闻；州官停止了刺举，郡守忘记了共同治理，致使失去理法而背负毁谤，无法传达到朝廷；轻侮法令、玩弄法律，借事滋生奸恶，肺石空自陈列，悬钟徒然设置。

译《尚书》不是说过：‘股肱是贤能之人，良臣成就圣君，实在要依赖贤能的辅佐来纠正自己的不足。’ 凡是在朝廷任职的，都各自献上正直的言论；政治上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可以全部陈述。如果身在四方远地，刺史、二千石和长吏，都要奏报上来。平民有想陈述政事的，都替他们申报传达，朕将亲自审览，以此减轻自己的过失。文武官员在位的，举荐你们所知道的人才；公侯将相，随其才能提拔任用；补拾遗漏、弥补缺失，不得有所隐瞒。检阅收取密封奏事的诏书 古人有话说：‘屋顶漏水，下面的人才知道。’朕所积累的过错，自己不能觉察。江子四等人的密封奏事如上，尚书可以随时加以检阅收取。凡是对百姓有害的事情，立即勒令停止，应当迅速详细奏报，不要造成淹滞迟缓。关于南郊等令的诏书 南郊、明堂、陵庙等令，与朝请同列，按事务地位较轻，可以改为视同散骑侍郎。令州郡陈述政事的诏书【五年】朕的四方耳目已经有所不足，五种见识也多有蒙蔽；即使批示同意而发出外牒，也可能造成差错。凡政事有不便于百姓的，州、郡、县都要立即陈述，不得欺瞒隐匿。如果使百姓的怨恨诉讼发生在本境而任职者失职，从今以后就把这作为永久的准则。守护晋、宋、齐诸陵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六年】承受天命的世代、兴起的君王，继承贤德、传续事业，声名流传而不朽。人的时代迁徙变化，二宾各有其位，三恪的义理在当时的事务中；如今渐渐远去，陵墓长满宿草，荆棘荒芜，望见古迹便兴起感慨，思念之间令人悲怆。晋、宋、齐三代的各座陵墓，有职掌主管的，要命令他们加强守卫，不要让平民任意侵毁。守陵兵员如果少了，应当补足到原有数量；没有守视人员的，也可以酌情发给。令朝堂共同议论疑难事务的诏书 治理国家，有一定的体制就必须向朝廷询问。所以尚书设置令、仆、丞、郎，每天上朝，议论当时政事，先共同筹划思考，然后奏报。近来却不是这样，每逢有疑难事务，就站在那里请求裁决。古人说：‘君主若不是尧、舜，怎么能一开口就自作决定？’正因为如此，放勋那样的圣人还要询问四岳，重华那样的睿智之君也要等待众多士人。难道凭朕微薄的德行，能够独自决断吗？从今以后，尚书省中有疑难事务，先在朝堂共同议论，然后奏报。不得沿袭旧习；其中军机要务，必须先行咨询审议，仍依照旧典办理。优待赦免拖欠和亏耗的诏书【下诏时并为七年】百姓得到的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恩泽屡次施加，反而更加助长奸盗。朕也知道这是弊病。如果不施行优厚赦免，就不是仁人的心意。凡各种过失、亏耗、拖欠，从大同七年十一月九日黎明以前起，在民间的不论多少，已经上报尚书而尚未缴纳入官的，都赦免除去。禁止侵占公田的诏书 遵循上天的法则，分配土地的利益，这是先代圣人的格言训诫。凡田地、桑园、废弃住宅没收入官的，除去公家创置的部分，全部分给贫民，并使他们根据能力接受田地份额。听说近来豪门富室大多侵占公田，以高价出租收税给贫民，损害时政，成为祸害已经很严重。从今以后，公田不得借给豪门，已经借出的特别允许不再追究。如果是富室供给贫民种子粮食、共同经营的，不在禁止之例。禁止游军私自屯驻的诏书 古人说：‘一件物品失去应有的位置，就像把它放进城墙下的水沟。’还没有哪句话比这更切中要害。朕寒心丧志，已经很久了。每当吃饭便放下筷子，正要睡觉便撤去枕头；独坐忧愤慨叹，直到天亮，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因为万姓。州牧多不是良才，郡守县令如同老虎又添翅膀，杨阜因此忧愤，贾谊所以流泪。至于民间被多方征求，有的供给厨帐，有的供给厩库，有的供给出使人员，有的供待宾客，全都不由官府自费，而是从百姓那里取用。又多次派遣游军，声称是为了遏制防备奸盗；不但暴掠繁多，有的还要求供给设备，有的索取脚力。又任意劫掠放纵，互相枉屈逼迫，使良民丧命，富室财尽，这种怨恨酷害不只一件，虽然屡次禁止，仍然没有停止。有关部门要明白地加以听取采纳，随事举奏。又有公私传屯，设置治所，直到僧尼所在的地界，本来只应依照期限守视，却反而广泛加以封闭禁固，越界分断水陆采捕以及砍柴取薪，终于使平民无从下手。今后凡有越界禁断的，实施禁断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若是在公家创置的范围内，只是不许擅自另立屯营，与公家竞争经营来获取私利。至于百姓砍柴采薪以供炊爨的，一律不得禁止；他们捕鱼打猎，也不要呵问。如果不遵守执行，一律按死罪定案论处。拜谒陵墓并颁发赏赐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十年】朕离开桑梓故乡已经五十多年了，回望东方故土，没有一天不思念。如今四方归顺，关塞通达，海外已经平定，诉讼案件稍稍减少，国家事务略有闲暇，才得以亲自到陵园恭敬祭拜，但只增添感伤悲痛。故乡的老少接踵远来，情态容貌勤恳急切，如同归来投奔父亲，应当有所慰藉他们的这片心意；都可以加授一级官位，并加以颁赐。经过的县邑，不征收今年的租赋；监司向百姓催征的，免除并恢复二年；又普遍赏赐内外随从官员、军主和左右近侍钱米，各有等级。赦免并除去罪责和拖欠的诏书 如今远近雨泽调和适宜，收成已经达到冀州一带，必定有万箱粮食，应当使百姓因此安乐。天下人无论罪行轻重，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无论正在追捕还是尚未擒获的，都赦免宽宥。侵吞、割取、耗散官物的，不论多少，也全部宽免除去。田地荒废，因水旱不能耕作，按当时文书条例本应追征税赋的，以及按规定应纳而没有达到公定收成的田地，都停止追征。各自准备台州文书，对最严重的拖欠和殿罪一概宽免。有因饥荒追逐食物、离乡背井的，都听任恢复产业，免除赋税五年。令条列上报百姓疾苦的诏书【下诏时并为十一年】从前皇王在世，恩泽和教化尚未远去，所以安居在玄扈，拱手默坐于岩廊之中。自从大道沦丧，浇薄的风气流逝，争逐竞争日益增长，虚伪奸诈更加滋生。朕凭屏风君临天下，将近百年中的一半，夜漏尚未分明，亲自劳苦于政事；白日西斜，也来不及吃饭。退朝居处仍然像穿布衣一样俭朴，所吃不过藜藿，难道把万乘之尊、四海之富看得珍贵吗？只是希望亿万百姓安康，民众安定有序。即使再三思考行事，百般考虑仍有许多失误。凡远近分置的机构，内外各项条令，四方设置的屯营、驿传、邸舍、冶所，市埭、桁渡、津渡的税收，田园的新旧制度，郡守县令、游军、戍守巡逻，有对百姓不便利的，尚书和州郡都要迅速逐条上报，朕将依照所言随时革除省并，以舒缓百姓疾苦。赎罪的诏书 尧、舜以来，就开设赎刑。中年时依照古制，允许有罪者以财物交给狱吏，因此不能没有奸猾之人从中钻营。所以有一天又下令禁止断绝这种做法。河流奔涌难以堵塞，人心本来就危险；这种做法既违背佛教内典慈悲的义理，又损伤外在教化爱惜生命的德行。

译经典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不合常法之人。” 可以重新赦免罪犯本人，全部听其纳赎。除去连坐父母、祖父母的诏令【下于中大同元年】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那些无赖子弟却超过禽兽，甚至父母双方都不认，常常触犯王法，以致牵连老人高龄者，禁止连坐实在令人伤感怜悯。从今以后，凡有犯罪的人，父母、祖父母都不连坐；只有犯大逆罪的不在此例。现颁布恩诏。通用足陌钱的诏令 朝三暮四，众猕猴都很高兴。名义和实际并没有亏损，喜怒却被人利用。近来听说外间多使用九陌钱，钱陌减少，物价就上涨；钱陌足数，物价就下降。这并不是物品本身有贵贱，而是人心颠倒。至于远方，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岂只是国家有不同的政令，甚至各家还有不同的习俗。这只是扰乱王制，对百姓财物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可以通用足陌钱，以诏书施行后一百日为期限。若仍有违犯，男子罚充运输，女子没入官府服役，一并同样执行。祭祀南郊、颁布恩诏【下于太清元年】上天运行周遍，覆载万物的功德广大；乾道变化，资生万物的德性已经成就。朕在斋宫沐浴斋戒，恭敬地祭祀上帝，虔诚举行槱燎之祭，使高大的火焰祭祀太一，大礼得以完成，感到庆幸并心怀欣悦，想与亿万百姓共同享有福惠。可以大赦天下；尤其贫穷的人免除出征，免除本年租调，清议禁锢也一并宽宥释放。对于所征讨的逃欠、伪造户籍隐瞒年龄、暗中隐匿丁口者，开放恩赦一百日，都令其自行首告，不追问过去的罪过。流徙在外乡的人，听任其恢复住宅和产业，免除赋税五年。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务农的人，赐爵一级；居官治事的人，奖赏其劳绩二年。可以下诏遍告远近，广泛搜求英才奇士：有的德行高尚闻名州里，道德行为流传乡邑；有的独善其身、卓然自立，不求闻达，都要让人上报，按时征召任用。分置两个豫州的诏令 把豫州分置为二，已经由来很久了。如今汝水、颍水一带已经平定，可以依照前代旧例，以悬瓠为豫州，以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北广陵为淮州，项城为殷州，并将合州改为南合州。缘边地区初次归附的诏令 如今汝南重新收复，嵩山、颍水一带又已清平，想到那些遗民，朕劳心忧虑，应该广施宽厚恩惠，使他们重新开始。凡是缘边初次归附的各州部内百姓，过去有负罪而流亡、逃叛到北方的，一律宽宥，不追究过去的罪过；并且不得挟带私仇相互报复。若有违犯，严加审问裁处。举荐士人的诏令【太清二年】治理国家在于拥有众多贤士，天下太平宁可寄托于得到合适的人才。朕对于施政处事昏昧无知，尤其缺乏治国之道，孤立地处在君位上，如同面对深谷。凡是你们在朝廷任职的人，都要思考如何匡正救助，进谏或不进谏、可行或不可行之处，用来彼此启发、充实见识。下诏给各方岳牧，广泛寻求俊杰贤能，甚至深入穷乡僻壤、渔樵之中，记录隐居岩穴的人才，按时奏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的诏令【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诏立此人为简文皇帝】不是极其公正，就无法主持天下；不是广施仁爱，就无法统治四海。因此尧、舜能够谦让，只把帝位授予有德之人。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上合天意下合民心，光耀四方。如今岱宗一带衰败零落，国运艰难，淳厚的风俗仍然郁结，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定。如果不是能够明察、能够睿哲，既有武略又有文德，哪里能承担神器的重任，继承帝王的尊位呢？晋安王萧纲，文才义理天生聪颖，孝顺恭敬出于本性，威严恩惠向外彰显，德行内在敏达。群臣都归美于他，天下人都归心于他，可以立为皇太子【《艺文类聚》末句说：希望他百年之间战胜残暴，使余庆流传；终身遵行仁德，永远巩固大业，光明显耀而广泛传播】免去临川王萧宏职务的诏令【萧宏是文帝第六子。他的妾的弟弟吴法寿杀人，南司上奏请求免去司徒、骠骑将军、扬州刺史等职。武帝下诏说】爱护萧宏，是兄弟之间的私亲；免去萧宏的职务，是帝王所遵行的公正法令。所奏之事准许。【《南史》】追赠临川王萧宏的诏令【萧宏是高祖的弟弟，普通七年去世】侍中、太尉、临川王萧宏，气度高贵深沉，器量宽宏通达。早在年少时，品行就彰显出一贯的操守。等到处理政务，良好的谋略不断得到施行。自从皇业开始建立，他作为皇帝的亲弟弟，长期治理京畿，历任台省高位，入朝参与论道，众人都没有异议。朕对兄弟之情深厚，对家国也兼有深情，正要让他宏大地辅佐朝政，成为百官的表率，没想到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早逝。朕悲痛揪心，震惊哀恸。应当增加他的礼遇和官秩，以彰明优厚的典章。可以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授予假黄钺，王爵依旧。为安成王萧机制定谥号的诏令【萧机是秀之的儿子，任湘州刺史，大通二年去世】安成王沉溺内廷而怠于政务，可以谥为“炀”。追赠南平王萧伟的诏令【高祖的弟弟】表彰德行、记载功勋，是前代帝王的法典；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是历代通行的制度。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萧伟，气度宏大开阔，见识高明简约。早年便有清正美好的声誉，辅佐创业初期，功勋高过樊沔；共同经历艰难，勤劳承担重任。等到辅佐政务、参与论道，正要弘扬宰辅的职责，却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震恸，应当隆重施加恩宠，以彰明盛大的典章。可以追赠侍中、太宰，王爵依旧。追赠鄱阳王萧恢的诏令【高祖的弟弟】故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风度开朗，器量性情凝重质朴。早年即有美誉，完全得到彰显。等到参与政务，良好的谋略不断施行。正要入朝参与论道，弘扬辅弼之职，却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悲伤哀痛，应当隆重施加恩命，以申明朝廷典制。可以追赠侍中、司徒，王爵依旧。永阳王萧伯游授任会稽太守。诏令【高祖次兄萧敷的儿子】哥哥的儿子萧伯游虽然年少，见识尚未宏大，但志趣大体还可以。浙东是重要地区，应当有人前去安抚治理。可以督管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任辅国将军、会稽太守。诏令西丰侯萧正德【萧正德事迹见后】【武帝初年收养萧正德为儿子，等到昭明太子出生，萧正德回归本宗。他内心常常怏怏不乐，朝廷任他为黄门侍郎、轻车将军，他却逃奔北魏，后来又逃回。朝廷特意恢复他的本封，但他的志向和行为淫乱暴虐。普通六年，他随豫章王北伐，擅自弃军逃走，被有关部门上奏，关入狱中。皇帝又下诏处理他，把他迁徙到临海郡】

译你是我的侄子，我对你兼有寻常的亲爱之情，所以越过你的兄长，先让你剖符统领数郡。往年你在蜀地，亲近小人，我还认为你年轻，心志没有定下来；后来你又在吴郡杀害无辜，抢劫财物，竟然毫无畏惧。回到京师后，你专门窝藏逃犯，甚至在江乘的要道、湖头截断道路，使京城男女早早关门、很晚才敢开门。你又抢夺别人的妻妾，掠取别人的子女，使徐敖不但失去配偶，还横死在道路上。王伯敖是列卿的女儿，你诱骗她做妾，我每次都替你遮掩抑制舆论，希望你能改过自新；你却丝毫没有悔改，怨仇反而越来越深，终于单骑逃亡，心怀反叛报复之意。我派使者慰问你，希望你能回来；你果然能够归来，也遂了我的早年心愿。我以为你不喜爱文史，志向在于武功，便让你持节统领军队，充当前锋，哪里想到你狼心不改，包藏祸胎，一心想败坏国事来使自己痛快。如今应当把你远远流放而宽宥你，不让你的家属跟随牵累，命令所到之处供给你粮食。王妃等家属应依法处理的，暂且留在太尉府；你的其他家属都允许同行。任命萧景监领扬州的诏令【萧景是高祖叔伯弟弟】扬州应当整治治理，应该得到合适的人选。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景，才干能够胜任此事，可以使那里安定。任命右将军监领扬州，并设置属官，侍中职位依旧。追赠张弘籍的诏令【张弘籍是高祖母献皇后的弟弟】已故舅父、齐朝镇西参军张弘籍，素有高雅谋略，早年便与名流并列，却不幸寿命不长，早早去世，才华和光辉未能显露。朕年少时便经历艰辛，因此感情和处境更加悲切。虽然阴宅已经建成，路车却未能赠送，谈及他的长逝，触目都令人痛心。可以追赠廷尉卿。追赠张弘策的诏令【张弘策是献皇后的叔伯弟弟，任卫尉；东昏侯余党作乱时，进入府中将他杀害】已故从舅、卫尉张弘策，在祸乱突然发生时被忽然杀害；那些妖邪小人的真实情况，理应使他的忠贞清白更加显明。他器量见识深厚通达，自藩国升入朝廷，经历艰难险阻；加之外家衰败，祭祀多次中断，使我想到渭阳之情，正寄托在此人身上。本来正要依靠他的忠勋，辅助彰显我寡薄的德行，却未能报效成功，长久追念，更增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赐鼓吹一部，谥为“愍”。降封南昌公王俭的诏令【他的儿子王鶱承袭爵位为侯】庭坚世代在宗周享有祭祀，乐毅受赐土地，才在大汉显扬。齐朝故太尉、南昌公王俭，内含文德，履行正道，在创业初期兴起齐国，谋略明达，辅佐功业，与古人相合；即使张良成为帝王之师，荀彧的声望足以比拟王佐，也没有超过他。朕承受历数、接受天命，更新帝王大命；各种玉帛礼仪的升降都有典制。长久追念前代，敬重他的美德功烈，不只是勉励功勋和义行，也兼有树立榜样的深意。降封南昌县公为侯，食邑一千户。追赠王茂的诏令 表彰德行、记载功勋，是贤哲君王的准则；追念死者、怀念远人，是前代明文告诫。故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茂，见识深厚，器量广大，气度凝重端正。创业初期，他竭尽忠诚、努力效力，共同承担祸福，经历艰难安危。正要依靠他的谋略，长久加重朝廷寄托，却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悲痛，应当增加礼数，以彰显盛大功烈。可以追赠侍中、太尉，增加班剑二十人，赐鼓吹一部，谥为“忠烈”。追赠柳庆远的诏令 追念往日、厚待死者，是前代君王的美好法则；隆重施加恩宠，是历代不变的制度。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量见识深厚开阔，思想情怀通达高雅。创业初期，他参与筹划国政；从太平时代起，经历禁军中的艰难；后来再次出任西部藩镇长官，正要弘扬治国之道，却突然去世，朕内心悲伤哀痛。应当追赠荣典，以彰明他的盛大功勋。可以追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鼓吹，侯爵依旧；谥为“忠惠”。赐助丧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封萧颖胄的诏令 追念功劳、重视德行，是历代共同的制度；追念远人、怀念故旧，越是涉及事功，感情越深。齐朝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风格高峻深远，器量深沉宏大，清明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声望和众望都归于他。缔结义举的开端，奠定王业的基础；共同经历艰难险阻，内心的功业和情怀都由此显现。朕承受大变革后的新政，光明地治理天下。登临岱山、观望黄河，长久追念他，不禁号哭悲恸。可以封为巴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原任官职依旧。追赠蔡道恭的诏令 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汉寿县开国伯蔡道恭，器量才干周详审慎，才能志向通达刚烈。王业开始建立时，他在陕西尽力效劳；接受边疆任命后，在所任之地功绩显著。盗寇侵凌，他竭尽忠诚守卫防御，奇谋不断出现，捷报接连传来。不幸身患疾病，突然去世；他坚守的谋略和成果，使边地得以改变气象。若不是舍身为国、忘却自己，忠诚和果敢都达到极致，怎么能做到身死而守卫的地方仍然存在？直到困顿之后才不得不屈服，想到这些令人悲伤悼念。特意加重平日追荣之礼，也有固定的制度。可以追赠镇西将军，持节、都督刺史，伯爵依旧；并立即寻求购买棺柩，按照情况供给资费。追赠郑绍叔的诏令 追念过去、思念功劳，是前代君王所重视的；重视忠诚、尊重旧臣，是不同朝代共同的制度。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郑绍叔，立身清正，侍奉君上忠诚恭谨，经历藩镇和朝廷，情谊功绩都很显著。义举开始时，他确实建立了盛大功勋；出任边疆长官，在所任之地功绩彰明；正要进一步承担重任，成为辅弼心腹，却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应当增加优厚典礼，隆重施加恩命。可以追赠散骑常侍、防军将军，赐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葬所需，随情形供给。追赠吕僧珍的诏令 思念旧臣、厚待死者，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制；追崇死者而加厚礼遇，是历代通行的制度。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吕僧珍，器量和思虑深厚通达，见识周详而能办事；竭尽忠诚、遵守礼法，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他与朕共同经历艰难和安泰，创业大业初建时，建立了丰厚功勋；担任禁卫军职务后，早晚竭尽忠诚，正要参与三公宰辅之任，以加重朝廷的寄托，却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应当增加优厚典礼，以隆重施加恩命。可以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爵依旧；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事所需随情形置办。追赠范云的诏令 追念远人而兴起哀悼，是常人的深厚感情，何况声望和众望都在于他，又深受朝廷寄托呢？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范云，器度端正，思想深远，早年立志时，素来的操守就已经闻名。脱去布衣入仕后，清廉政绩不断显著；入朝辅佐政务，众人都认为他确实合宜。他周密辅佐，义理深厚，得到朕的信任；虽然勤劳，却没有辜负职责。他过去曾与朕一同讲论经义，正要驰骋远途，长久辅助众多政务，却突然去世，朕内心悲伤悼念。应当增加官秩，以完备美好的典章。可以追赠侍中、卫将军、仆射，侯爵依旧，并赐鼓吹一部。追赠张惠绍的诏令

译张惠绍有志向谋略，具有开创和济世的才干；忠贞果敢，诚实勤勉，义举开始时功绩便已显著；多次任职禁军，早晚尽心，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应当追加恩宠，彰显他的功勋。可以追赠防军将军，赐鼓吹一部、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追赠冯道根的诏令 豫宁县开国伯、新任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冯道根，侍奉君上能够忠诚，有功而不夸耀；安抚百姓，深得民众爱戴；守卫边境，使敌人难以侵犯。祭遵、冯异、郭伋、李牧也不能超过他。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可以追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赐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一百匹。追赠昌义之的诏令 防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才干谋略深沉周济，志向情怀宽厚仁慈；在义举开始时忠诚显著，在边疆任职时功效彰明；正要成为爪牙之臣，受托掌管禁军，却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赐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赙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追赠周舍的诏令 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周舍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他的学问思想坚定明达，志向品行开朗敏捷，辛勤处理机密要务，历经多年；才干作用尚未穷尽，更令人叹惜悲痛。应当隆重追念，以表彰善人。可以追赠侍中、防军将军，赐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事所需，随情形供给。又下诏【普通五年，南津捕获武陵太守白涡的书信，信中许诺赠给周舍面钱一百万；周舍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免官，并于当年去世】故侍中、防军将军、简子周舍通晓玄理儒学，博览并精通文史；侍奉双亲能够尽孝，侍奉君主竭尽忠诚；历来掌管机密事务，清廉贞洁自守，吃饭从不吃两种以上的肉食，身上从不穿多余的衣服。到他去世那天，内没有妻妾，外没有田宅，只有两个儿子，家境单贫，超过古代的贤烈之士。过去南司弹劾白涡一事，朕担心外间议论说朕有私心，所以导致周舍被贬免官职；如今追念此人，感到惭愧。像他这样一介之士的善行，朝廷可以在外加以褒奖，以表彰善人。追赠裴子野的诏令 鸿胪卿、领步兵校尉、知著作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裴子野，文史才能足以任用，清廉洁白自守；辛劳办理通事事务，历经多年，突然去世，朕空怀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追赠顾协的诏令 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卿、兼中书通事舍人顾协，清廉自守，直到白头也没有改变。长期任职省闼，内外都称赞他的善行。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不能停止。他身边已经没有近亲，更加令人哀伤。大殓完毕后，立即把他的灵柩送回故乡，并营造坟墓和棺椁，一切费用都由官府供给，使其全部周备。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追赠袁昂的诏令 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袁昂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他公正的器度凝重端严，素来志向忠贞，正要在朝廷主持政务，良好谋略不断施行。追赠荣誉、表彰德行，实在是美好的典制。可以追赠原有官职，赐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表彰甄恬孝行的诏令 朕虚心敬重贤能，睡梦中都充满思念。下诏给各方岳牧，务必尽力搜寻举荐人才。甄恬的孝行特别突出，声誉著于乡里，敦厚风俗、激励民众，他的益处实在很多。州牧郡守把情况上报，意义如同朕亲自阅览，可以表彰他的家门乡里，并加授爵位。张纉任尚书仆射的手诏 张纉是外戚中的英才，朝廷中的领袖；自司空以来，声名冠绝范阳，可以任尚书仆射。追赠萧子显的诏令 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萧子显，神采韵致高峻出众，是宗室中的优秀人才。出任地方长官不久，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可以追赠侍中、中书令，立即为他举哀。请定谥号的手诏 依仗才华而傲视他人，可以谥为“骄”。追赠孔休源的诏令 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人，是历代通行的制度；褒扬德行、酬报功劳，是先王的美好典制。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采功业正直，器量高雅深远。荣升显位，行礼建制，声誉在士大夫中很高；治理神州，教化广布，歌咏正要兴盛，仁爱长寿之风正和谐，这是常理。他却突然长逝，朕更加悲伤。可以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第一品材木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择日举哀，丧事所需随时供给。任命江革为临川王长史的诏令 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广博，出仕和入朝都很有声誉；在朝廷上神色严正，面对危难不屈服；作为首位辅佐台辅的人，确实得到众人赞同，可以任太尉、临川王长史。追赠朱异的诏令 故中领军朱异，器量宏大通达，才干优异丰富；在帷幄中参与谋划，历经多年，正要辅佐朝廷政务，长期承担寄托，却先于众人去世，朕内心兼有悲伤哀悼。可以追赠侍中、尚书右仆射，赐秘器一具，丧事所需随情形置办。任命臧盾兼领军的诏令 统领六军，若没有才干就不能授任。新任御史中丞、散骑常侍臧盾，志向情怀忠诚缜密，见识和才干周详谨慎，任职公正平允，处理事务勤勉恭谨，一定能够整治军务。可以兼任领军，散骑常侍职位依旧。任命徐摛为新安太守的诏令【《太平御览》】新安的山水非常美好，任昉等人都曾治理过那里，卿替我在这个郡中卧治即可。擢升沈崇傃的诏令【沈崇傃奉诏除去丧服，却没有接受官职】前军沈崇傃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守丧超过礼制规定，斋制还没有完成，也没有举行正式大葬。他自己因为行乞拖延多年，丧礼中缺漏很多，正想在永远追慕父母的早晨，重新开始第二个服丧周期。虽然从情理上说值得怜悯，但礼制有明确的裁断，可以立即命令他除去丧服，擢升补任太子洗马，以此表彰他的家门，敦厚这种风教。诏答许慧的诏令 【太中大夫琅琊人王敬▯于天监八年去世，遗命不许设置招魂、旌旗，只用一根芦苇作防护，借下一枚覆盖在上面。他气绝后，立即沐浴，用篮舆载尸，送回忠侯大夫燧中。王敬▯的外甥许慧借阮研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说】王敬▯命令他的儿子崇素，气绝后立即沐浴，借用两根芦苇作防护，挖土环绕尸身，归葬于忠侯之地。这是通达生死之理的格言。至于“贤者用玉匣石椁”的礼制，已经相距很远了；然而儿子对于父亲的遗命，也有应当听从和不应当听从的地方。如今崇素如果确实遵循遗命，四周土层浅薄，棺椁又不加防护，一旦受到侵扰，狐狸损毁尸体，实在太过分了。父亲可以训诫儿子，儿子也不能在内外都改换棺材。这是奉养亲人的感情，借土埋葬，也是通达之人的意思。应当两方面各取其宜，以成全父子双方的心愿：棺材环绕尸身，土层环绕外椁；去掉牲畜祭奠，按时令服饰入殓。这样一方面可以表达亲情，另一方面也符合家族礼教，没有违背礼制，生者死者都不受侮辱。这才是应当用来安置死者的办法。【《南史》】给到溉的手诏【到溉，字茂灌，太原祁人，到彦之的从孙，历任国子祭酒】

译【到溉的儿子到镜先于到溉去世，到镜的儿子到荩年少时聪慧，官至尚书殿中郎。曾随武帝到京口，登上北顾楼赋诗，奉诏立即完成。后来到溉每次应和皇帝的诗作，皇帝总是亲笔写诏书戏弄到溉】难道不是承受了祖先留下的力量吗？【《南史》】诏答刘之遴【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高祖所作的义疏，只有《左传》尚未完备。刘之遴于是撰写《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共三十条，进献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下诏答复他】我看了你所撰写的《春秋义比事论》，文辞精微而意义深远；编年史的教义，言辞阐发义理丰富。左丘明传承洙泗的遗风，公羊高承受西河的学术。铎椒的解释，没有追随瑕丘的学说，也没有采取继承胡母生、董仲舒的说法。听说盛因修治《谷梁传》，千秋最为笃实。张苍传授左氏之学，贾谊承袭它；荀卿是其源头。各家分道而行，指向归宿不同，详略各异，纷纷出现，已经很久了。从前我年轻时，曾经亲自研究玩味；一旦放置不理，至今将近五十年。加上晚冬白昼短促，机要事务很少有闲暇，常常半夜起床穿衣，也来不及搜求整理。须等到夏日白昼较长时，再试着取来推究寻绎。如果温习旧学能够有所收获，另行答复你所问的问题。【以上并见《梁书》】○“禀”字，《南史》作“宗”；“脩”作“循”；“乃”作“久”；“冬”作“秋”；“搜”作“披”；“取”作“欲”。给何防的手诏【何防，字子晳，庐江▯人，何尚之的孙子】【何防在宋末齐初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应命。高祖与何防旧有交情，登上帝位后，亲笔写诏书给何防。何防穿着巾褐衣被引入华林园，皇帝赋诗置酒，恩礼仍和过去一样】过去因为空闲时间较多，能够访求高士的遗风。坐在修竹旁，面对清池，忘却今事而谈论古人，那是多么快乐啊！暂时离开丘园，已经十四年了；人事艰难阻隔，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自从天命归于我以来，我总是想着与你相见。近来派人秘密观察你的情况，实在辛苦。山中严光，能够推拒九重之尊，踏上九等之位，与皇帝谈论天人，却保留不臣之节，这对他的高尚有什么妨害呢？文先曾戴着皮弁拜见子桓，伯况曾穿着缯帛衣服拜见文叔。查考往代典籍，并不是没有先例。现在赐给你鹿皮巾等物，希望过几天你能入朝相见。征召何防任侍中的诏令【何防称病不赴，皇帝又下诏】前次被征召的隐士何防，崇尚自己的道义，以能容身为满足，摆脱外在形体的束缚，把志趣寄托在幽深玄远之境。朕每天直到日偏西还在思考治理天下，尚且追想前代贤哲，何况亲自得到与你同时代的人，却不让他参与政事呢？朝廷正急切需要辅弼，必定要等待贤良之士。诚心希望你能屈尊前来，进谏得失，使你的意见得到验证，任侍中。又下诏 隐士何防，守持正道而超然物外，放纵心志于尘世之外，平和坦荡的风度，自然远离世俗。过去因为平素的志趣，我曾与他充分交谈。何防说：“我想到那位严子陵，感情中兼有旧日情谊。从前仲虞超越世俗，接受汉朝俸禄；安道勉励自己的志向，也没有拒绝晋朝俸禄。这大概是前代的盛美法则，也是前贤共同的做法。”可以商议增加资助，另由所在之地供给每日所需，太官另行供给饮食。既然人品高于曜卿，依旧例应与垣下同等礼遇。赙助何防丧事的诏令 新任侍中何防，长期隐居在衡门泌水之间，到白头也不改变志节，突然去世，朕更加怀着悲伤怜恻之情。可以赐第一品材木一具、赙钱二万、布五十匹；丧事所需，由内监负责办理。征召庾诜、庾承先的诏令【庾诜称病不赴，庾承先也以隐逸终身】显扬贤能、振拔沉滞，是治理政事的首要任务；表彰贤者、求取士人，如同梦中等待贤臣，最为急迫。新野人庾诜，知足退隐，闭门不与世交往，关于经史和文艺，多有通晓。颍川人庾承先，学习黄老之道，也广泛涉猎佛教；二人都不争逐、不经营，安于清贫枯槁，可以镇定浮躁、敦厚风俗。庾诜可以任黄门侍郎，庾承先可以任中书侍郎。命令州县按时敦促遣送，希望他们能够屈尊出仕，将来好比盐梅一样辅佐政务。谥庾诜为贞节的诏令 表彰善行，是前代君王所重视的。新野人庾诜，如荆山的珠玉、江陵的杞梓；平静地等待南渡，本来就有美好的声望和德行。他独自守持贞洁苦节，保持清白高雅的操行，却突然随世运而逝，朕内心悲痛。应当谥为“贞节处士”，以显扬他的高尚功烈。追赠丘仲孚的诏令 豫章内史丘仲孚，再次任职于大郡，朕要求他以后取得成效；不但过去的悔恨和忧虑已经消除，实际政绩也确实取得了成就。不幸去世，朕实在悲伤哀痛。可以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加授孙谦优厚官秩的诏令 光禄大夫孙谦，清廉谨慎，声誉一向很好，到白头也不懈怠；年高而且是旧臣，应当增加优厚的官秩。可以给亲信二十人，并赐给扶持行走的器具。任命何远为给事黄门侍郎的诏令 何远以前任武康太守时，已经显露出清廉公平；再次治理两个郡国，更加尽到清白之节。施政以治道为先，恩惠留给百姓，得到民众爱戴；即使古代的优秀二千石官员，也没有超过他。应当提升他的内廷荣职，以彰显他在外任的政绩。可以任给事黄门侍郎。任命范述曾为太中大夫的诏令 中散大夫范述曾，从前在齐朝时忠诚正直地侍奉君主；过去治理永嘉，修身廉洁俭约。应当增加礼遇和官秩，以激励清廉操守。可以任太中大夫，赐绢二十匹。赙助陆云公丧事的诏令 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公，风采品尚优雅敏捷，是后进中的优秀人才，突然去世，朕实在悲痛。可以择日举哀，赙钱五万、布四十匹。林邑国王班爵诏【天监九年献白猴诏说】林邑王范天凯，处在海外，心怀诚意而来，修行职贡，实在值得嘉奖。应当授予爵号，施加荣宠恩泽。可持节督领沿海诸军事，任威南将军、林邑王。扶南国王班号诏 扶南王防陈如阇邪跋摩，处在海外，世代承继南方藩服。他的诚意远播，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珍宝，应当给予酬答接纳。授予荣誉称号，可任安南将军、扶南王。高骊国王加号诏 高骊王、乐浪郡公云，诚意显著，贡使驿站相接不断，应当提高他的秩禄和任命，以宏扬朝廷典制。可任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的其他职衔仍照旧。百济国王加号诏 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镇守海外藩国，远道修行贡职。如今诚意到达，朕对此很是嘉许。应当遵循旧有典章，授予这项荣誉任命。可任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始兴王憺谥号忠武，册文【高祖之弟】咨告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忠是美好的德行，武是止息战争，这些意义都载于前代典籍。王有辅佐皇帝成就大业的卓越功勋，有惠利百姓的深厚德行，与朕相交二十年，始终不改变。因此比照先贤，考察旧有训典，选择宏大的名号和美好的含义，确实达到了极致。现派兼大鸿胪程爽，赐谥号为忠武。您的魂灵如果有知，请享受这一显赫的谥号。呜呼，哀痛啊！赐左丞范缜玺书【范缜事见后】

译【王亮字奉叔，琅邪临沂人。在齐朝任尚书右仆射、中领军。义军到达新林时，内外百官都派人表达诚意，只有王亮没有派遣。高祖登基后，授任侍中、中书监。天监二年元旦朝会，王亮称病不上殿，在别省设置宴席，谈笑自如。皇帝下诏把他废为庶人。范缜当面陈述王亮的冤屈，任昉于是上奏弹劾范缜。高祖又下玺书责问范缜，范缜回答支离破碎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王亮年轻时就缺乏才能，在当时同辈中没有声望。从前他曾冒充进入群英之列，难道还算不得薄待晚节吗？他谄媚侍奉江祏，任吏部尚书时又依附梅虫儿、茹法珍，于是掌持昏乱的政事。家家都遭受灾祸，整个家庭陷入水深火热。四海沸腾，天下横遭溃乱。这是谁的罪过？享受乱君的俸禄，却没有死在太平之世。王亮勾结固执凶恶的党徒，作威作福，穿华美的衣服，吃珍贵的食物，女乐充满内室。形势危急、事情逼迫时，他们又互相吞噬。建康石头城题名启奏，也没有请求治罪。朕念及他举白旗归顺，赦免他过去的罪过。王亮反复无常、不忠，奸诈受贿的事实又明显暴露，还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他妄自相互谈论，现将全部情状据实回答【并见《梁书》】敕告昭明太子萧统【萧统事见后】【太子生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水和浆都不入口，每次哭泣总是悲痛至于昏厥。高祖派中书舍人顾协宣读诏令说：“因悲伤毁损身体而不至于丧失生命，是圣人的制度。礼制所规定的丧服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程度，便近于不孝。有我在，怎么能这样自我毁伤？应立即勉强进食。”虽然多次奉诏劝告逼迫，他每天也只吃一溢，菜蔬果实的滋味都不尝】听说你进食太少，身体渐渐瘦弱成病。我近来并没有其他疾病，正因为你这样，我胸中也堵塞成病，所以你应当勉强多吃些粥食，不要使我总是这样悬心【“瘵”，《南史》作“瘦”；“圮”作“填”；“使”作“俟”】敕告晋安王萧纲【萧纲即简文帝】【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任晋安王府长史，后来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监领扬州】孔休源在人品和仪表方面都很出众，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梁书》】敕告答复皇太子 【武帝锐意崇尚儒雅，认为刑狱事务过于疏简，奸吏便能招揽权力、玩弄文法。此后囚徒有时受到宽待，有时又受到严厉处置。大同年间，简文帝任皇太子，在东宫处理政事，看到这种情况而怜悯他们，于是上疏。武帝亲手写诏答复，最终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近年以来，各处的劳役，只凭借徒刑和谪罚来征发，追逐急务而强行充配。如果科条制度过于繁琐细密，意义反而与简约相同，那么真正急切需要处理的地方，终究无法得到妥善办理。援引先例而兴起诉讼，纷乱由此开始；防止和杜绝奸诈巧伪，自然很难，更应另行思考，采取便利的办法【《隋书》】敕告湘东王萧绎【萧绎即元帝】【萧绎任会稽太守时，以到溉为轻车长史，代理府郡事务。高祖下诏告诫他】到溉不只是替你处理事务，完全可以做你的老师。遇到有进退取舍的事情，都必须向他咨询。敕告庐陵王萧续【萧续字世訢，武帝第五子，历任荆州刺史，死于任所】【贺拔胜字破胡，有胆略，任北魏都督、荆州刺史，屡次取得胜利。当时萧续任雍州刺史，武帝命令萧续据城防守，萧续不敢出战】贺拔胜是北方的勇猛将领，你应当谨慎对待他，不要同他争强争锋【《魏书》】敕告贞阳侯萧渊明【萧渊明事见后】【武帝接纳侯景以后，大举北伐，以萧渊明为都督，率领水陆各军进趋彭城，诏书说：“如此如此。”萧渊明军队驻扎彭城，吕梁修筑寒山堰，引水灌注彭城，水淹到城墙垛口。北魏派将领前往救援，军队战败，萧渊明被俘】侯景立志荡平邺、洛，以雪洗仇耻。你们先率大军，随机应变地安抚平定。你们各路军队可以停驻寒山，筑堰引来清水，灌入彭城。大水一旦沉浸城池，孤城自然灭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亲笔诏告宜丰侯萧脩【萧脩字世和，是鄱阳王萧恢之子】【萧脩任梁州、秦州刺史，长史范洪胄有田地，遇到蝗灾，萧脩亲自到田间，深深自我责备。忽然有成千上万的飞鸟遮蔽天空而来，把害虫吃得干干净净。皇帝发玺书慰劳询问，亲笔诏书说】连狗的牙齿都没有侵入，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并见《南史》】敕告何胤 【高祖一共两次给何胤下诏，于是何胤派何子朗、孔焘等六人到东山求学。何胤认为若耶地方狭窄，容纳不了学生，于是迁到秦望山】近来学业衰败，儒术将要断绝，民间和士绅中很少听说有爱好学问的人。我常常想到要大力提倡这种风气，却还没有移坐到御座前，谈到这件事便为之叹息。本来想请你暂时出山，开导后辈，既然学业已经荒废，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长久等待你的劳苦，连日来都充满梦中。已经备好船只、虚设席位，等待来年秋天。所希望的，只是你欣然来此，实现长久以来的心愿罢了。你的门徒中，经学明达、品行修养的人，人数有一定限制。我还想见一见那些仪表堂堂的人，把他们安置到周密的行列中，你可以立即把姓名具报上来，以满足他们的辛劳和期望。又一封诏书 近年来求学的人特别少，实在是因为不再聚集学生，所以明习经术的学业废弛了。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感到慨然。你是儒学宗师，又有高尚的德行，我将命令那些有志向的后进到你那里求学，希望你深思教诲诱导的方法，使儒学再次兴盛。又一封诏书 【何胤的兄长何防于天监三年去世，高祖下诏给何胤】贤兄征君，二十岁时便拂衣退隐，直到白发仍坚持这一操守；心神遨游于万物之外，不滞留于眼前事物，摆脱形体的拘束，把精神寄托在高远的道理上。性情和情致高雅，遇到兴致便更加高远；文章、礼乐、酒德，都因接触世事而更显深远。朕承受天命、接受符图，想着弘扬声教；朝廷中多有君子，既然尊贵地位成就了雅正，民间粗野，则有待外臣，应当弘扬这种艰难的事业，推进它正要依赖您的清美德行，以此宏大国家事业。从前朕还是平民时，与你的情谊和期许早已确立；用仲虞的官秩资助你，以子陵的礼节礼待你。闲暇听览政事时，戴着角巾召见你，那种幽远高洁的情怀，便在这里有所寄托。一旦相隔万古，实在使朕内心震动悲悼。你作为兄弟，亲情纯厚，与你共同终老的愿望，却遭逢死亡而被夺去，留下绵延不绝的长恨，这怎么承受得了？永远如此，怎么办啊！敕告答复王珍国【王珍国事见前】【王珍国斩杀齐朝束昬，将首级奉送给高祖，高祖授予他右卫将军，他推辞不接受。又授予徐州刺史，并再次赏赐金帛，王珍国又坚决推辞。皇帝下诏答复他】从前田子泰坚决推辞绢帛和谷物，体念国家、情意深厚，确实值得嘉奖。亲笔诏告陈庆之【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历任南司州、北司州刺史】【陈庆之由文德主帅转任东宫直阁，隶属领军曹仲宗讨伐北魏，攻占涡阳。各路军队乘胜前进，驻扎在城父，高祖亲笔诏书嘉奖他】你本来不是将门之后，也不是豪门出身，却凭借对风云际会的企望走到了今天，应该深思奇谋，妥善取得最后的成功，打开朱门等待宾客，把声名传播在史册竹帛之上，这难道不是大丈夫吗？敕告徐勉【徐勉事见后】【从前扬州、徐州最先迎接君主的主簿，都是从全国才华出众的人中选取的正直者；这次选取徐勉的儿子徐崧充任南徐州选首。皇帝下诏责问徐勉，徐勉以先人为戏谑而感到羞耻，答辞不恭敬，被贬为散骑常侍】

译你本是寒门士人，而你的儿子竟与王志的儿子一同迎接皇帝，自偃王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南史》】亲笔诏告刘孝绰【刘孝绰事见后】【刘孝绰任太子舍人，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水部郎，奉上启奏陈述谢意，皇帝亲笔诏书答复他】美好的锦缎还不能马上裁制，簿书事务也应当逐渐学习。亲笔诏告刘之遴【刘之遴事见后】【刘之遴兼任步兵校尉，出任郢州行事，心里不愿外任，坚决推辞。高祖亲笔下诏，结果被有关部门上奏免职】朕听说：妻子儿女俱全，孝心就会衰减于双亲；爵位俸禄俱全，忠心就会衰减于君主。你既然内在的家庭需求已经满足，按理就会忘记奉公守职的节操。亲笔诏告张率【张率字士简，吴郡吴县人，历任新安太守】【张率任司徒谢朏的属官，任职于文德待诏省。他上奏待诏赋，皇帝亲笔诏书答复他】这篇待诏赋写得特别好；司马相如才华高而反应不快，枚皋构思迅速却不够精工，你可以说是在金马门兼有这两个人的长处了【并见《梁书》】亲笔诏告沈众【沈众字仲师，特进沈约之孙，任梁朝左民尚书；入陈后升任中书令，兼起部尚书，赐死。沈众曾任太子舍人。武帝创作《千字诗》，沈众为之作注解。皇帝命沈众作《竹赋》，赋文上奏后，皇帝很赞赏，亲笔诏书答复说】你的文章风格飘逸，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父【《陈书》】敕告任昉 姑且作一首五韵的七夕诗，实在不接近歌咏之作。你虽然不善言辞，却富有辩才和才思，可以立即写成，交给使者。任昉奉诏呈上《七夕诗》启 臣任昉启奏：奉到诏令，并蒙赐示《七夕五韵》。我私下思量，帝王的行迹和事业头绪繁多，俯身应和世俗之作，本来就不止一种。寄托情感于诗篇，在世上很少有精工之作。即使汉代有四位贤君，魏代称有三位祖帝，又哪里足以继承南风之歌、和谐调露之曲呢？关于人的性情和上天之道，事情深奥得无法用言语称述，我怎会有这样的幸运，亲身遇到这些事呢？臣早年在陛下潜龙之时便承蒙接纳，如贾谊、司马相如一样得以入室；晚年又适逢陛下飞龙在天，得以像严助、徐乐一样待诏。只有君主了解臣，表现在知道臣不善言辞；不苛求文字上的瑕疵，表现在欣赏臣辩才的戏谑。谨勉强写作，以此酬答天子的奖勉。虽然拙劣而求速成总算完成了，但鄙陋之处已经显露无遗。临写启奏，惭愧不安，不知应当置于何处。谨此启奏【《文选》】敕告答复费昶【费昶是江夏人，擅长创作乐府诗，又作鼓吹曲，武帝很器重他。诏书说】才思新颖超拔，很值得嘉奖。过去郎恽博学多闻，卞兰善于辞令，赐给束帛，确实是为了劝勉善行。可赐绢十匹【《南史》】议定明堂制度【武帝想要改建明堂，于是下诏令，与群臣切磋讨论其中的义理】明堂依照《大戴礼》设置九室、八窗、三十六户，用茅草盖屋顶，上圆下方。郑玄依据《援神契》，也说上圆下方，又说有八窗四面通达。明堂的意义，本来是祭祀五帝之神；九室的数目，却看不出其中的道理。如果说有五堂，虽然符合五帝之数，但朝向南方就背向叶光纪，朝向北方就背向赤熛怒，朝向东方、向西方也同样如此，在实际安排上很难妥当。况且明堂祭祀五帝，是总的意义；郊外祭祀五帝，是分别祭祀的意义。宗庙祭祀所配的神位，又应当各有房室。如果只配一室，就是义理上不能配五帝；如果五帝都各自配室，就变成五个位置。从道理来说，明堂本来不应该设置房室。仪曹郎朱异的意见 《月令》说，天子居于明堂的左个、右个，举行听朔之礼。既然是在明堂中举行，如今若没有房室，在义理上就形成缺失。又一下诏书 如果按照郑玄的义理，听朔一定在明堂举行，那么这里便会混淆人和神，庄严恭敬的原则也会废弃。《春秋》说：“处在两个大国之间。”这里说的明堂左个、右个，是指所祭祀的五帝之堂的南面，另外还有小室，也称作明堂，分为三个地方。听朔既然有三个地方，便有左、右之义。在营域以内、明堂之外，又有称为“个”的地方，所以说“明堂的左右个”。据此而言，听朔的地方自然在五帝堂之外，人和神有所区别，多少不会互相干扰【《隋书》】议定南北二郊坎位制度【于是南郊、北郊都不再设置坎位】○梁武帝广泛通晓前代典籍，详细审定礼乐，所制定的制度多有纠正之处，均见《隋书·志》。其中不称“诏”而称“帝曰”的，都是制书。此外分散见于各篇之后。礼制在坎中祭月，是因为月属于阴的意义。如今五帝是天神，却反而处在坎中；而且礼书说：“在坛上祭日，在坎中祭月。”这些都是分别祭祀，并不涉及郊祭，所以可以各自顺从阴阳而设置坛、坎。神位在南郊，是趋就阳的意义；位于北郊，是趋就阴的意义。既然说趋就阳，意义便与阴不同。星辰和月亮的祭祀自有道理，不应设置坎位。八座上奏 五帝的神位不应设在坎中。这实在是因为齐代的圆丘狭小而且高峻，边上没有安置神位的地方。如今圆丘形制已经扩大，很容易安排妥当，请把五帝神座全部设置在坛上，外域的二十八宿、雨师等神座则全部停止设置坎位【并见《隋书》】答复皇太子启奏：“服大功丧期间举行嘉礼【大同六年，皇太子启奏说：‘谨按，下殇服小功，不举行婚礼、冠礼、嫁礼这三种嘉礼，那么降服为大功，按理也不应举行三种嘉礼。如今要举行三种嘉礼，我私下有些疑惑。’武帝答复】礼书说：服大功丧到了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父亲服小功丧到了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和嫁女。儿子已经娶妻，即使服小功，过了卒哭，也可以举行冠礼、娶妻。下殇服小功，则不可以。晋代蔡谟、谢沈、丁纂、冯怀等人于是说，降服大功可以嫁女。宋代裴松之、何承天又说，女子服大功丧，也可以出嫁。范坚、荀伯子等人虽然任意提出疑难，也仍然不能驳倒他们。太始六年，虞龢提出意见说，大功丧末期才可以娶妻。当时广泛询问，大家都同意虞龢的意见。齐永明十一年，大司马长子去世，武帝的子女都服大功丧。左丞顾杲之议论说：大功丧末期，不只是皇女出嫁降服没有疑问，皇子聘娶也不妨碍。以上各种议论，都是公然违背正文，力求变通而已。徐爰、王文宪都说，期服降为大功，都不可以婚嫁，这在义理上才不违背，但又没有解释其中的意义。天监十年，信安公主将要出嫁，而临川长子去世，服大功丧，于是详细讨论这个道理，已经大致说得很清楚。太子如今又启奏审问：大功丧末期以及下殇服小功时，能否举行婚礼、冠礼、嫁女这三种吉礼。

译按礼书所说，下殇服小功，本来是由期服降等而来，所以不能举行三种吉礼。何况本来服期服，降为大功，按理当然不可以在民间举行婚嫁。这是采用郑玄所说的逆降之义。《杂记》说“大功丧末期可以给儿子行冠礼、嫁女”，这是说本来服大功丧；儿子服小功，过了一个月以后，感情上的悲痛稍轻，所以允许举行冠礼、嫁女。这就意味着小功丧末期也可以娶妻。前面说大功丧末期可以给儿子行冠礼、嫁女，是简略说大功服丧之身不得娶妻。后面说小功丧末期可以给儿子行冠礼、嫁女，不只是儿子可以冠礼、嫁女，也可以娶妻，所以前后有所出入。婚礼是国家的大典，应当有统一标准。如今宗室和外戚不得再随意上奏干预，礼官也不得随意提出曲解礼义的意见，应当依照这个规定作为法令。详定郊祀服饰制度 礼制说，君王祭祀昊天上帝，要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一样。又说：“用莞席安置，用蒲越和槀秸。”这些都体现至极的恭敬而不重文饰，重视诚心而崇尚质朴。如今郊祭使用陶器和匏器，与古代没有不同；可是大裘、蒲秸却独独不再保存，对于质朴和恭敬的要求，恐怕还没有完全做到。况且只献一次是崇尚质朴，佩剑、佩玉的装饰以及公卿所穿的冕服，也可以共同详细审定。五经博士陆玮等人议论【诏令批准】祭天尚且保留扫地的质朴形式，服饰却独独采用黼黻等文饰，在义理上说不通。如今南郊神座都使用苮席，只有这里使用莞席一类，仍未完全符合质朴的道理。应当用槀秸作下层，用蒲越作上层的席子。又《司服》说：“王祭祀昊天，穿大裘。”这明确说明诸臣的礼服不得与天子相同。自魏代以来，都使用衮服。如今请依照古制重新制作大裘。又议论【诏令批准】考察大裘的制度，只有郑玄注释《司服》说：“大裘是羔皮裘。”但没有说明出处，不能作为依据。按六冕服的制度，都是上衣黑色、下裳浅红色，如今应当用黑色丝帛制作。衣服的形制仿照皮裘，下裳用浅红色，都不加文饰刺绣。冕则不垂旒。八座议论郊祭俎器并上奏【天监十一年，太祝文书说：北郊只有一个四海之座，并且南北二郊历来都用染色的俎盛放祭牲，用素案承托玉器。又下诏规定南北二郊坛下众神的神座，都用白茅。诏令交付详细讨论。八座上奏，于是改用素俎，并在北郊设置四海神座；五帝以下全部使用蒲席和藁荐，并用素俎】礼书说：“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与天的德性相称，便知道郊祭使用俎器，按理不应染色。”又借用白茅，礼书没有出处。皇天大帝的神座既然使用俎器，便可知郊祭有使用俎器的道理【并见《隋书》】议定六代乐舞制度【太常任昉依据王肃的意见说：“《周官》用六律、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来使鬼神降临，使国家和谐，使百姓协调，使宾客安乐，使远方之人愉悦，这叫作六同。一时全部演奏。如今六代舞却分别使用，不能满足人心。”于是依照王肃的意见，祭祀郊庙时备齐六代乐舞。至此，皇帝答复】《周官》把乐舞分别用于宴享和祭祀，《虞书》只说击鸣乐器；从古代典籍考察，没有宫悬之制的说法。为什么对待人的礼仪反而繁缛，对待神的礼仪却反而简略呢？天子穿着衮服到来，恭敬却不重文饰。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与天的德性相称，所以便以简少为贵。所谓大合乐，是使六律与五声和谐，使八音与万舞合拍，难道是说使鬼神降临只用六代乐舞吗？它后面接着说要分别使用乐舞，依次用于祭祀和宴享，这一点已经明白可见。王肃失去了其中的区别。推考典籍，起初没有郊祭、禘祭、宗庙祭祀遍用六代舞的文字。只有《明堂位》说：“在太庙禘祭周公，朱干玉戚，戴冕而舞大武；戴皮弁、系白巾、袒露上衣而舞大夏；把夷狄的乐舞纳入太庙，是说鲁国的声威遍于天下。”祭祀重在恭敬，不应使乐舞繁多、礼仪亵渎。因此季氏等到天黑才祭祀，接着又点蜡烛，有司人员跛倚而立，这是极大的不敬。另一天祭祀，子路参加，天刚亮便开始，早晨很晚才退下。孔子听说后说：“谁说仲由不懂礼呢？”如果依照王肃的意见，郊祭既有迎神、送神的乐舞，又有登歌分别歌颂功德，还遍用六代乐舞相继演奏，出入都要等到乐曲结束，这就违背了孔子认为早晨很晚才退朝的意义【并见《隋书》】议定宗庙设置宫悬制度 先代儒者都认为宗庙应当设置宫悬。考察《周官》：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来祭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来祭祀地神；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来享祭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来享祭先祖。《虞书》说：“敲击玉磬，拍击搏拊，弹奏琴瑟而歌咏，祖先便来临；吹奏堂下之管，击鼗鼓，合奏和停止以柷、敔，笙、镛交替演奏。”《周礼》把乐舞分别用于宴享和祭祀，《虞书》则只说鸣奏四悬。从古代考察，没有设置宫悬的文字。之所以不设宫悬，是因为侍奉人礼仪繁缛，侍奉神礼仪简约。《礼器》说：“天子的堂高九尺，而最恭敬时却不设坛；天子穿龙衮，而最恭敬时却不加文饰。”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可以与天的德性相称，所以以简少为贵。《郊特牲》说：“宗庙的器物可以使用，却不能使它锋利，这是用来与神相交的；不能与平常安逸时相同，这是乐的意义。”王肃起初没有分析前面这些层次，直接说使用天子的制度。如果郊祭和宗庙祭祀的制度完全相同，那么对天地二神的礼仪文饰又为什么不同？如今祭祀天地和宗庙，应当按照各处所需要的事项，适宜设置什么就设置什么；这不是宫悬，也不是轩悬，不是判悬，也不是特悬，只是按照恭敬之意应当施用罢了【《杜氏通典》】议定宗庙迎送神乐制度【梁朝有关部门议论说：《汉书·礼乐志》说：“太祝在宗庙门迎神，奏《嘉至》，这仍然是古代降神之乐。”】宋孝建年间演奏《肆夏》，元徽年间演奏《昭夏》。魏、晋没有文字记载，齐代沿用宋制。考察《周礼》，尸出入时演奏《昭夏》，这两种乐曲都是尸和祭牲所用，本来没有迎神、送神的意义。《郊特牲》说：“殷代用乐使神降临，周代用鬯酒使神降临。”殷代崇尚质朴，以天为依据，先奏乐再灌鬯酒于地；周代崇尚文饰，以地为根本，先灌鬯酒于地再奏乐。依殷代的说法，只施用于郊坛和清庙；这里严肃地审察的，只是神灵宅居之所，安置在神龛中。如果依照这种说法，既然没有出入，为什么还要迎送？歌咏阳气来迎神，更不是降神的恭敬之道。儒者说：“周代祭祀时尸出入奏《肆夏》。”如今已经没有尸，却把它用来迎神；尸不是神，神也不是尸，这样以它迎神，差得已经很远了。宗庙祭祀应当省去迎送之乐。武帝下诏】

译礼书说：祭祀那天，乐声和哀声各占一半；用乐迎接神灵到来，用哀声送神灵离去。《尚书》有高宗肜日的记载，《诗经》有《丝衣》“绎祭宾尸”的诗篇。因此儒者说：“所谓今日祭祀，是说明日还要祭祀。”殷代称为“肜”，周代称为“绎”。“肜”“绎”这种祭祀在门旁举行，称作“祊”。这难道不是因为神灵来去不可测，希望或许能在这里遇到神灵吗？殷人寻求阳气，周人寻求阴气。如今既然断绝了灌鬯、禘祭的礼制，就应当遵循寻求阳气的意义。尸不是神，神也不是尸。如今难道可以说“神主不是神，神不是神主”吗？不能这样说。神主虽然安置在神龛中，神灵却无所不往。迎送之乐，是为了更加彰明阴阳不可测的礼义。前代儒者的议论，似乎可以安行。如今姑且依从人们所使用的制度【《通典》】《孝思赋》序 想念由感情产生，感情又因想念而兴起，万物同类相互感应，所以会这样。每次读到孝子的传记，我没有一次不读完一卷便放下书本，悲痛怨恨，捶胸呜咽。我还不到七八岁，母亲便去世了，内心惶恐孤独，由乳母抚养成人。年过二十，父亲又去世了；我任职在荆蛮之地，不能早晚侍奉，因而留下遗憾。长江水路遥远，家中没有确切音信，我仿佛独自行走在道路上。先父身体稍有不适，我白天停止进食，夜里废止睡眠，心中烦乱，连容身之处都没有，于是投递名帖请求解除职务，遵循归家的道路。当时齐朝随郡王萧子隆镇守抚治陕西，多次派人送信命我停留一晚，说明第二天应早早出发。我在江津送别，心中焦急迫切，不能奉行他的命令，只得到一只小船，望着星辰上路。夜里冒着风浪，来不及安宁停泊。途中到达定陵，船又损坏了。当时门客周仲连任鹊头戍主，借给我一只船，我兼程奔波，多次经历危险，才勉强渡过。等到抵达，已经来不及见到父亲，五脏如被剖割，肝心破碎，便想回到山下，终身守护坟墓。长兄怜悯我，没有允许我独自前去。不久又传来北方的消息，凶悍的敌虏侵犯边境；朝廷因为先父遗留下的恩爱，百姓都思念往日旧交，部曲仍有数千人。武庆宗率领将士留守那座镇所，当时又有防使守卫寿春，国家事务没有止息，我辞谢也不能获准免职。刺史崔慧景心怀反复，远方招纳逃亡者，大量聚集奸诈豪侠和大奸大恶之徒，无不云集而来。至于彭盆、韩元孙等人，数也数不清，他们日夜兼程、如闪电般疾驰，突然抵达淮水、肥水一带。凶徒疑惧惊骇，互相牵引着离散。台军主徐玄庆、房伯玉等人想要袭击擒获崔慧景，于是坚决加以禁止，事情才得以平息。这一年齐明帝任相，疑议尚未决定，便秘密派人快马传送表疏，劝说征讨崔慧景；用简短的书信召他，他一定不会违抗，随后再重派使者送他回去，以安定他的心。奸恶首领既已出境，边缘地区没有忧患，十天一月之间，崔慧景返回镇所，随即解散军队回到京师。因而奔波驰驱，不能停息，几乎遭遇了多次死生关头。此时朕正帮助拨乱反正，于是承受了四海的统治。想到子路见孔丘时说：“我侍奉双亲的时候，常常吃藜藿粗粮，为双亲到百里之外背米。双亲去世以后，我向南游历楚国，随从车辆有百乘，积蓄粮食有万钟，坐在重重铺垫上，吃着排列的鼎中美食；即使想再吃藜藿粗粮、为双亲背米，也再也得不到了。”每当感念这番话，虽然活着也如同死去，父母的恩德，怎么能够报答？慈爱如同河海，孝心却如同涓滴尘埃。如今我成为天下之主，却不能亲自供养父母，好比荒年拥有七宝，饥饿时不能食用，寒冷时不能穿着。长久思慕，放声痛哭，又怎能排解悲伤的思念？于是我在钟山脚下修建大爱敬寺，在青溪旁建造大智度寺，以表达无穷尽的感情，寄托追念先人的心意。不能忘却蓼莪之诗所表达的悲哀，又在宫内修建至敬殿，竭尽工匠的技巧，用尽世俗的奇珍，水流山石环绕，芳树纷杂繁盛；但受国事限制，也终究不能达到心愿。早晚侍奉父母饮食，如今只有每月朔日、望日亲自奉上祭品。即使能够进献珍馐美味，也再没有可以瞻仰的人了。内心崩溃，像被焚烧灼烤一样，感情发自内心，事情又形之于言语，于是作《孝思赋》。各种箴言 凡是众庶百姓，你们都要听着。事情无论大小，首先都应当仔细思考。思考不周密，就会反复无常；心意不坚定，就不能施行政令。这叫作扰乱常道，这叫作败坏政事。不端正自身，也会丧失性命。要慈爱，要宽恕；要孝顺，要恭敬；严肃自身，以率领下属；正直自身，使自己的行为端正。不要像互乡人那样，也不要像徒手搏虎那样鲁莽。家声没有建立起来，就有愧于你的祖先。思考已经周密，就要决意实行。面临危难一定要勇敢，见到正义就忘却生命。家门中有贤良之人，家族中有忠贞之士。不要倚仗自己的尊贵而骄傲、轻慢、放纵、昏昧；不要以为自己尊贵，便在漫长黑夜中荒淫醉酒。太阳不会永远处在正中，月亮满了就会亏缺，高山会坍塌峰顶，高树会折断枝条。行走在邪路上要想到正道，身处安乐时要想到危险。不要说自己卑贱，就不爱惜性命。君子和小人，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不要以为别人防备你，便因此自轻自贱。张他可以由卒起，李衡可以由兵士起步。只要忠信孝友，都可以因此扬名。有个黄叔度，他的父亲是替人治牛病的医生，可是声名高于海内，名望重于天下。伊尹曾经背着鼎，姜太公曾经屠宰牲畜，甯戚曾经喂牛，傅说曾经筑墙，他们后来都成为成就王业霸业的老师，世代享受爵禄。告诫你们这些众人，不要乖戾，不要昏昧。人无论贵贱，只要有道，便受到尊重。我再郑重告诫你们，不要自己卑微压抑自己。能够成为支撑家族的栋梁，这才是吉祥。水清澈就能照见洁净之物，表面正直，影子也端正。近处从自身取譬，不必借助远处的观察。啊，聪明的人，不要以为这件事很难。《连珠》三首。听说水镜不会因为美丑不同而改变照见它们的方式，芝兰也不会因为贵贱不同而改变自己的芳香；所以弘扬道义在于兼济众人，达到最高的德行在于把彼此分别都忘掉。听说一个小的过失不足以遮蔽全部德行，五种刑罚也不可以任意施加；所以直径一寸的珍珠有时会有瑕疵，盈尺长的宝玉也不可能没有斑点。听说事理只是在萌芽时逐渐发生，哪里需要拔山一样的力量？事物有容易受伤的地方，不必等到凌云的箭绳射来。因此，防范照积累起来，山就会飘落；虚弓一振动，隼鸟就会坠落。赐给到溉的《连珠》【详见前面的《手诏》，在到溉名下】。研磨墨汁，用来飞扬文采；笔锋飞动，用来书写诚信。像飞蛾扑火一样，难道还会怜惜焚烧自身吗？即使老年已经到来，也可以借助年轻人来完成未尽的事业。《草书状》【《御览》作《王右军自序草书势》，但晋代安有薄绍之、羊欣吗】。蔡邕说：“从前秦代，诸侯争夺长上地位，简檄互相传送，望见烽火便奔赴驿站。由于篆书、隶书难以迅速书写，不能满足紧急传递的需要，于是创作了用于紧急传递的书体，大概就是今天的草书。杜氏把篆书改变为隶书，也源于程氏把篆书加以改造。它最初出自杜氏：以张芝为祖父，以卫瓘为父亲，索靖、范宁是伯叔；二王父子可以作为兄弟，薄绍之是庶出的子弟，羊欣是供役使的隶属。这样按次序说明它，难道不也没有失去仓公观察鸟兽踪迹而得到书写意趣的用心吗？只是书体有疏有密，意态有洒脱不羁；有时有飞动奔走、流转贯注的气势，有惊骇峻拔、超绝不凡的气概，有滔滔不绝而闲雅的姿态，有卓异奔放的情志。各种体势、千般形态，都呈现出它的巧妙，哪里可以一概而论呢？这些都是古代英俊儒者提炼发挥出来的东西，哪里是群小皂吏所能做到的？因此为它写下这样的形状：快时像受惊的蛇迷失了道路，慢时像碧绿的水流徘徊；缓慢时像乌鸦行走，急促时像喜鹊飞掠；抽笔像野鸡啄食，顿挫像兔子跳跃；忽然停住，忽然牵引，任意挥洒；有时粗，有时细，随着姿态运转奇变；像云聚集、流水散开，像风回旋、电飞驰。等到写成以后，虽然粗放却有筋骨，像葡萄藤蔓延，女萝繁密缠绕，泽蛇相互绞缠，山熊彼此争斗；又像举起翅膀却不飞，想要奔走却又停住。”

译它描绘云山中有玄色美玉、银河中有排列的星辰。它的体势难以穷尽，类别和姿态多种多样：婀娜像削弱的柳枝，挺拔像袅袅的长松；婆娑如飞舞的凤凰，宛转如盘起的蛟龙；纵横如打结，缠绵如绳索；流离如刺绣，错落如山陵；光辉灿烂，神采奕奕，轻盈翩翩。有时横卧仿佛倾倒，有时直立仿佛颠狂；斜着又恢复端正，断开又重新相连；像白水中游动的一群鱼，像丛林中悬挂着腾跃的猿猴；描绘众兽奔逸于原野，飞鸟嬉戏于晴空；像乌云笼罩恒山，紫雾从衡山升起。它有的像险峻的山岭，有的像绵延的泉水；文采不逊于波澜，意蕴不愧于深渊；把情志传给君子，把深情厚意回报给人间。这里大略说出它的梗概，还不足以称说它的精微奥妙【《书苑》】。张怀瓘《书断》说：“在诸侯争夺长上地位的时代，小篆和楷书、隶书尚未产生，哪里只是草书尚未产生呢？蔡公不应当说到这个地步，实在恐怕是过分诬蔑了。”】观察钟繇书法的十二种意趣。平【指横画】；直【指竖画】；均【指间隔】；密【指交接】；锋【指笔端】；力【指形体】；轻【指弯曲】；决【指牵引牵制】；补【指不足】；损【指有余】；巧【指布置】；称【指大小】。字形以外的奇妙文理，不是这里所要书写的。世上学习书法的人，都尊奉二王和元常，却连他们遗留下来的墨迹也不曾仔细观察。王羲之有超过常人的见解，后来的学习者于是纷纷雷同。元常说王羲之的书体古朴肥厚，子敬说它今体瘦劲。古今既然不同，肥瘦的说法也颇有相反。如今自己省察阅览，发现与众说不同。张芝、钟繇的书法，巧妙有趣而精细，大概同出于一种神机。肥瘦、古今，哪里容易领会其意旨？真迹虽然很少，却可以据此推知。逸少到了学习钟繇书法时，笔势巧妙、字形严密；等到独自运笔时，意态疏放，字形舒缓。这好比楚地的口音，从前夏地人不能没有楚地的错误。说起来并不愤懑，却还不能算是确切的论断。再说子敬不及逸少，就像逸少不及元常一样。学习子敬的人，好比画虎；学习元常的人，好比画龙。我虽然没有学习过，偶然看到了其中的道理；没有学习却谈论它，难道一定是仰慕它吗？姑且再次记下这些话，用来补足它的缺漏，并不是想要阐明其道理，勉强拿来给世人看。假如有人能够平均地思考，思考已经完成一半了【张彦远《法书要录》】。砚铭。声音、横、德、书写。借助墨，描画内心。论萧子云的书法【萧子云的书迹，素来受到高祖重视，高祖曾评论子云的书法。○尺牍作《与始兴王书》。】萧子云的书法，笔力强劲迅疾，心与手相互应合，巧妙超过杜度，美丽胜过崔实，应当可以同元常并驾齐驱、争夺先后。《梁文纪》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二。明代梅鼎祚编。简文帝【名纲，字世缵，武帝第三子，最初封晋安王。昭明太子去世后立为皇太子，在位二年，被侯景杀害，庙号太宗】。给湘东王萧绎的信。【齐永明年间，文士王融、谢朓、沈约的文章开始使用四声，认为这是新的变革。到了梁代，逐渐拘泥于声韵，更加崇尚华丽绮靡，比过去更加过分。太宗在藩国时，庾肩吾与东海徐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以及刘孝仪的弟弟刘孝威，一同受到赏识接纳。太宗居东宫后，又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庾肩吾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人，都入选充任。太宗在给湘东王的信中评论了这件事。○《艺文类聚》载作《答湘东王和受试诗书》。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游玩观赏，只是从事阅读。既然天性喜爱文章，时常也作些短诗。虽然是平庸的声调，却不能停笔，惭愧于技痒难耐，又重复了旧日的习惯。近来看到京城的文体异常软弱迟钝，竞相学习浮薄疏浅，争着写得迂缓拖沓。严冬漫长的夜里，思考那些无法得到的东西，既不同于比兴，正好背离《风》《骚》。至于六典三礼所施行的内容，不过是说土地、吉凶和宾客之事；拿它们来使用，却有些从未听闻的情况。吟咏情性，反而仿效《内则》篇；拿起笔表达志向，又更加摹仿《酒诰》的作品。迟迟的春日，反而学习《归藏》；湛湛的江水，于是同于《大传》。我既然不善于写文章，不敢轻易加以指摘。但把当世的作品逐一拿来与古代才人相比，远的有杨雄、司马相如、曹植、王粲，近的有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观察它们遣词用意，完全不像。若认为今文是对的，那么古文就是错的；若认为古代贤人的作品值得称赞，那么今体就应当弃置。要说两者都不妨各自存在，我却不敢同意。又有时看到有人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颇感疑惑。为什么呢？谢客吐露言辞，天性超拔，出于自然，时常不拘一格；但学习他的人只取其糟粕。裴氏本来具有良史之才，却完全没有篇章辞采之美。因此，学习谢氏而不能达到他的精华，只得到他的冗长；以裴氏为师，就抹杀了他的长处，只得到他的短处。谢氏的精巧本来无法攀及，裴氏的质朴也不适合模仿。因此，那些胸中驰骋、任意臆测的同伴，以及重视名声而忘掉实际的人，正如从仁兽身上分割肉，像在邯郸卖弄郤克的跛行，进入鲍鱼之肆却忘记臭味，效法过错而招致灾祸。倾尽羽翼追随谢生，哪里是三千人所能赶上的；衷心服膺裴氏，又怕两部《唐书》也不能把他的长处传下来。所以玉制徽饰、金制铣饰，反而被拙眼讥笑；巴人所唱的《下里》，反而更合郢中人的听闻。《阳春》曲调高雅而无人应和，精妙的声音断绝而无人追寻；最终不精心考察，只斤斤计较，文章的文采与质朴本来不同，巧思之心终究惭愧于美妙的手笔。因此，那些怀抱美玉的人，望见郑国便知道退让；佩戴章甫冠、翠玉鞋的人，望见闽地便叹息。诗歌既然如此，文章也一样。只是因为烟墨不会说话，任人驱使涂染；纸札没有感情，任人摇动折叠。文章横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太严重了。至于近世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这确实是文章中的冠冕、著述中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也都是佳作，难以再次遇到。文章还没有坠落，必定会有杰出的人来做领袖；不是弟弟，又是谁呢？每每想要谈论这些，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我想对你子建说，和你一起商量辨析这里的清浊，使人知道泾水和渭水的区别；评论这些人物，正如汝南月旦评一样。朱与丹已经判定，雌与黄已有分别，使那些怀抱死鼠的人知道惭愧，使滥竽充数的人自行羞耻。譬如袁绍害怕见到子将，正如盗牛之人远远地对王烈感到羞惭。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我的劳苦和惆怅又该如何呢？【《梁书》。○谢康乐灵运、裴鸿胪子野。○“儒钝”，《南史》作“懦钝”。“昔贤”以下有“以字蔑绝”，作“义绝”。“覈量”作“覆量”。“妍手”作“妍耳”。《艺文类聚》作“有异巧拙，终愧丑妍”。“文之横流”作“文章横流”。“无可与语吾子建”，《南史》作“无可与晤思吾子建”。“朱丹”作“朱白”。】答湘东王庆贺任州牧的信。虽然心中仰慕子文，想在涿郡申明威武；心意寄托于士雅，愿在江边慷慨奋发，却不能终于登上狼居胥山，永远荡平幕南之地；不能追逐败军至聊城，追赶奔逃者到瀚海。一定要卷起绶带，避让贤能，借口有病而辞职，收敛踪迹。

译答湘东王论王羲之书法的信。试着挥笔便写成文章，临池书写便染黑了墨汁；疏密都很巧妙，真书、草书也都写得好。它好像望见城门，又好像仰望星石。不经营云飞般的散势，哪里还需要曲意求取朱红的批点？正要把它供奉在庭中，安置在帐内。忽然用楷书写在桐木钩上，时常悬挂在倾斜的案头。收敛心意的深厚情感，实在不能停止。答复湘东王【元帝《金楼子》说：我任江州刺史时，君王赐我答书；王克当时任仆射并主持选官】。京城有句话说：“议论政事应当像湘东王，做官应当像王克。”【《太平御览》】答谢南平嗣王赠送舞簟的信【南平嗣王名恪】。濯龙池的木材，用彩色毛毡装饰祭坛；淮南王的台榭，用紫罗作铺垫，都不如这五离九折的竹席：它取自桃枝般青翠的嫩竹，绮丽灿烂如霞光舒展；用云母般修长的竹子制成，南湘竹上的斑泪，也不能与它相比；东宫的红花，拿来和它相比也不够美妙。答谢定襄侯赠送卧簟的信【定襄侯名祗，字敬叔，是衡山侯恭的弟弟】。竹类品种很多，篠、簜等名称也很复杂；颜色奇异，唯独这一种最为珍贵。它本来就含有青紫之色，仿佛长久暴露在柯亭；忽然舒展开黝黑和洁白的色泽，又像多次被湖水沾湿。三伏天余下的炎热，九折竹席已经派上用场，正可以在南馆中作客进食，在北窗下高卧【《北户录》作《谢竿散卧簟启》】。答谢新渝侯唱和诗的信【新渝侯名映，字文明，最初封广信县侯】。承蒙您展示三首诗，风云般的气势吐露在行间，珠玉般的文采生发于字里。气势凌驾曹植、左思，内含并超越潘岳、陆机。双鬓迎着光彩，风流已经达到极致；九梁冠上插着花，步摇仿佛古代的高楼。怀着怨恨而蹙眉，面容神色如长门宫中哭泣的女子；脂粉破碎成为泪痕。又有影中纤细的腰身，使它和真人相似；镜中美好的面容，竟可与图画相等。这些都是真性情卓异、新奇意趣英拔的作品。因此知道，吹箫进入秦地，才认识引来凤凰的技艺；向赵地鼓瑟，才看见使云停留的曲调。手里拿着吟诵，喜悦与感荷之情交相涌起。诫告当阳公大心的信【大心字仁恕，是简文帝的儿子，后来封寻阳王，在侯景之乱中遇害】。你年纪还小，所欠缺的是学习；能够长久而且有所成就的，大概只有学习吧？孔丘所以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如果像面对墙壁那样站着，或者像沐猴戴帽子那样徒有外表，都是我所不取的。立身处世的道理和写文章不同：立身首先必须谨慎稳重，文章则还须放纵奔放。答谢安吉公主赠送胡子一头的信【“一头”见《北户录》】。方言不同，风俗各异，实在很值得观赏。山高水远，仿佛都呈现在它的形貌之中。不让它往来走动，便执着缰绳，让它匹配那位青衣侍女。正当出入时，焚香后仍依傍着丹毂车。难道只是王济的女奴才有特殊之处，只有她穿罗裙吗？如今让乐府演奏胡乐，反而羞于谈论歌舞。承蒙您赐下新奇之物，我更加感激而喜悦【《南史》说：武帝的女儿临安公主、安吉公主、长城公主，都有文才，而安吉公主最得到美好的称誉】。给刘孝绰的信【刘孝绰曾任廷尉正，简文帝当时为晋安王；中大通四年任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按照这封信的意思，应当就是在那个时期】。在灞水、浐水边执手告别，后来传递音信也受到阻隔。合璧不能停留，年岁很快迁移。白霜在夜间降下，旅雁在清晨飞翔。想来你的冷暖起居适宜，时令也没有差错。既然身在官署事务之中，文书簿册一定繁多汇集。你应当像张释之那样条理清楚，像于公那样明察。你有雕龙般的才华，本来传有灵蛇般的声誉；大概还能够在公务之外得到闲暇，安闲地从事篇章和讽咏。近来你手持旄节向西而行，已经历经寒暑。清晨银河尚未落下，便拂动桂木船桨先行；傍晚鸟儿归入树林，孤帆高悬而船还没有停息。这足以使边地之心悲愤激切，使乡思曲折回旋。但分别已经很久，连日来睡梦中都为之劳神。等候听到你返回驿站的消息，以慰藉彼此的思念。

译答谢张纉寄示文集的信。我萧纲喜爱文章，到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了。我曾私下谈论过：日月、参辰，火龙、黼黻，尚且显著地表现在玄妙的天象和章纹之中；何况人事，何况文辞，难道可以停止吟咏、停止创作吗？如果不是为了成为壮夫，扬雄便确实会被认为以小言语破坏大道；如果不是为了成为君子，曹植也会被认为以小巧辩说破坏言论的规范，按刑法论罪而不可赦免。至于春日庭院的欢乐景色，转动蕙草承接春风；秋雨将晴，屋檐边梧桐叶初落，浮云生于野外，明月照入楼中。有时召来亲朋宾客，忽然驱动车马；车渠杯中屡屡斟酒，接连倾尽往日的欢情。长期滞留三边，四处征战，胡地的烟雾弥漫，连天的征旗拂过日光。有时听到坞中的笛声，远远听见边塞的胡笳；有时乡思凄凉，有时雄心悲愤激切。因此低声吟诵，写成短篇，补缀平庸的言辞；眼有所见便写出内心，因事而作【“参”《初学记》作“三”；“且晴”作“朝晴”；“咏”作“讴”】。给萧临川的信【萧子显任宗正卿，出任临川内史；萧子云任太府卿，是否任临川内史尚未确定，为什么】。零落的秋雨送来秋意，轻微的寒气迎来时节。江边枫叶清晨飘落，树林的叶子刚刚变黄。登船已经很久，实在足以使人劳顿。解开缆绳离开金阙，究竟定在什么时候？身处京城，已经厌倦了在御史府值宿；位列九棘之外的官府，也暂且可以歇息官署事务【此处有阙文】。应当分竹节、治理南川，持符出守千里之地。但黑水一带刚刚转回，还没有实现畅饮十千的愿望。桂宫已经开启，又错过了双阙前的宴会。文雅之士纵横聚集，却因事情而彼此阻隔。清夜中的西园，遥远得仍不能前往。想到征船便叹息，望着挂起的船帆而泪湿衣襟。假使弘农能写书信，或许回到邺下；河南有人即席作诗，倘若回到乡里，一定会迟到青泥封印，也暂且能够看见朱明的诗篇。白云在天，苍波无边。遥望分岔的道路，眷恋感慨实在深切。愿你珍重，顺应潮汐，敬请勉励自己，保持光彩。答谢萧子云进献飞白书屏风的信【赤牍作《武帝答》，误，见《艺文》】。收到你送来的飞白书，绢制屏风共十牒；它超过六书而独具美妙，超越二篆而独擅奇特。忽然写出星辰区域，时而描绘鸟的翅膀；还没有看到云气触石，已经觉得云在飞动；哪里还要等到金珰，便已经看见蝉翼般的轻薄？听说在衣帛上书写，前代哲人还没有这样的巧妙；把它悬挂在帐中，古代贤人的作品也要掩盖光彩【“牒”一作“疉”。书跋说：武帝对萧子云说：“近来见王献之的书法，只有白而不飞；你的书法能飞而不白，可以斟酌一番，使二者适得其中。”萧子云于是用篆书写成，恰好符合武帝的心意。根据这些记载，难道这篇不是武帝所答吗】。答徐摛【徐摛字士秀，东海剡县人。太宗最初任太子时，调任家令，兼掌管记。后来授任太子左卫率】。山涛曾说：“在东宫只需培养德行罢了。但如今与古代时势不同，还负有监国、抚军的事务，终究不能贬黜邪恶、进用善人，稍稍辅助国家政务，献上可行的意见、替换不可行的措施，仰望着补益圣明的政治。因为这些事而惭愧惶恐，早晚都不忘警惕。”我奔走于五岭之间，在军旅中十年，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了。看看那些只求保全自身的具臣、执掌刀笔的小吏，他们从未了解山川的形势、披甲执胄的劳苦、百姓的疾苦和风俗的嗜好。高阁中的清闲可以来到，显贵门第的地位却只是徒然增加。美味佳肴陈列在面前，黄金握在手中，醉醺醺、战战兢兢，悠然自得地享受自己，竟还说自羲农、黄帝、轩辕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让人看到这种情形，实在足以长久叹息【弇州说：“接在这封信的开头，是说朱异这个老奸臣造成台城的灾难，难道没有遗恨吗？千年以后读来，仍然像刚写成一样。”】。

译给徐摛的信。时常设置书帷，忽然又安置笔床【《北户录》引段公路说：南朝把四管笔称作一床】。给魏国南荆州刺史李志的信【李志字鸿道，顿丘卫国人，魏国通直散骑常侍李彪之子。建义初年任南荆州刺史，归附梁。旧本作“东荆州”，错误】。您的家族世代相承，是中州的旧族。自从金天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帝王的鼎器南迁，士大夫流离播迁，您没有来得及一同南行。难道可以屈志于腥膻的戎族，长久沉沦在胡地吗？如今皇军向外扫荡，天子的斧钺四面临降；大海震荡如雷电飞驰，云气蒸腾、雨势汇合。梁军所摧毁、所攻克的情况，您都亲耳听闻了。况且伪国纷乱沸腾，四方割裂如幅帛，君主暴虐，臣下奸邪，牝鸡扰乱政事。如果能早早识察事机，反身归附有道之国，哪里只是把画像挂在长乐宫、把形像刻在钟鼎上呢？时局容易变化，彼此相思，互相勉励。但明珠暗投，前人已经以此为戒。邻近藩国赠送药物，正可让您放开胸怀；秘密驿站轻快传递文书，侧耳等待您归来的书信【《艺文类聚》“奕叶”一作“英华”】。祝贺洛阳平定的启。自从函谷、洛阳一带荒芜，獯鬻、猃狁接连侵食，长久断绝了正朔的教化，也看不到轻车使者的出使。他们乘着战意，凭借戎族的勇力，每每发出烽火警报，常常使守卫边障的百姓劳苦；若不是圣明的谋略广泛施展，上天的纲纪远方降临，怎么能够使汉地全部收复，使诸王争相入朝？如今九州之内大一统，万国步调一致；亭障和边塞停止用兵，关隘的候望者也停止击柝。臣既为国家又为宗族而庆贺，欢喜之情更加深厚。关于囚徒配役之事的启。臣以为，圣上明察慎重地掌握三种法典，宽缓简约地施行八种刑罚，皇上的鉴察常常用心于此，国家的诰令也最为切要。臣近来奉敕主管权衡京师杂事，亲眼看见南北郊等处一再上奏请求，把四五岁以下的轻罪囚徒调来充当劳役，并宽许听凭狱官详细审察是否可行。这样一来，玩弄文法的道路就由此产生了；臣恐怕玉石般的法令，其轻重全取决于执掌墨绶的官员；金书般的诏令，其取舍又要由执掌丹笔的人决定。愚臣认为，应当详细制定条文，作为永久遵守的准则。谢邵陵王被禁锢的启。【邵陵王萧纶在中大通四年任扬州刺史，侵吞百姓财物。少府丞何智通上奏报告此事，萧纶命门客戴子高在都城街巷刺杀何智通。高祖下令包围萧纶宅第，逮捕戴子高；萧纶藏匿不出，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臣萧纶亲近小人，不能改过，屡次触犯圣明的法令，三次进入刑法之科。过去缪肜闭门自责，曹仪著文申诫，平民兄弟尚且能够彼此劝戒勉励。臣身为兄长，最终惭愧于没有劝勉他们，仰面辜负了慈爱而严厉的教诲，内心惶恐战栗。谢赐《中庸讲疏》的启。如同看见玄圭，如同观看金版；连续九天披读，流动的光彩灿烂照耀。五色庆云垂下光彩，氤氲着天经地义的宗旨，阐明出忠入孝的道路；这实在是树立教化的关键、德行的归宿。若不是千年一遇的圣人，得以侍奉皇门，便无法认识九经的次序，承受二门的旨趣。我私下认为，周发是最高的圣人，还要向箕子询问五刑；宣尼的光明达到极致，还要向苌弘请教六舞。从来没有独自悬镜便能完全明白，而是仰赖相同的神明鉴察才得以知晓。伏羲开始画八卦，我还惭愧于不能给万物正确命名，轩辕也显得浅陋。谢示《苦旱诗》的启。臣以为，九年洪水没有伤害尧的政治，七年旱灾也没有连累汤的朝廷。年成丰收，公田已经修治；农人勤劳，我的粮仓便充实。如今旱阳出现以来，日子还不算久，恐怕只是督邮没有被罢黜，过失在汝南太守；暴露的尸骨还没有收殓，也不会伤害河南尹的声誉。然而陛下还因此劳神起居，仰面作诗歌咏；不吝惜珪璧，举行祭祀山川，饮食也很菲薄。又加以撤去膳食，半夜不能入睡；又加以一直忧劳到天明，这是唐尧虞舜所没有做到的，也是轩辕、颛顼所不能及的【“黜”一作“除”】。谢赐碧虑棋子屏风的启。臣萧纲启奏：宣诏王佛慧奉传敕令，赐给臣碧虑棋子屏风二十牒。它极尽班固、司马相如般的巧妙，又兼有曹植、史游般的构思；色泽匀称如天台山的翠壁，图案间杂着水中花卉的美名。使云母窗惭愧于它的丽色，使琉璃扇也羞愧于它所含的光影。仰承圣上的慈爱，曲意垂恩而及于臣。喜悦随着恩泽而来，欢欣如凤凰起舞。话说到感谢便已说尽，更像三缄其口一样难以再言。臣不能充分表达铭记恩德的诚意，谨奉启致谢，谨此陈闻。谨启【“水华”，《艺文类聚》作“水叶”】。谢赐扇的启。臣萧纲启奏：传诏饶僧明奉传敕令，赐给臣细绫大花纹画柳蝉山水扇两柄。花纹匀称如剖析丝缕，香气散发自海檀。清风肃肃，使象牙席也不再显得珍贵；彩色依依散开，便觉得夏日居室中含有秋霜。饮露的青蝉，应和三伏的美好景色；成群飞翔的黄雀，送来六月的南风。扇子遮住太阳垂下阴影，熏染的光泽使它惭愧于自己的色彩；浮动的凉意洗涤暑气，水萍末端的微风也自愧不如。圣人创造万物的巧妙，俯然集中于这件平庸之物；王府喜爱玩赏之物的恩赐，也在这里降临于臣。臣顶戴这份偏爱，增加了欣喜跳跃之情。谨奉启陈谢，谨此闻达。谨启【《初学记》“群”一作“翔”】。谢赐织竹火笼的启。池中的冰刚开始浮起，庭院的雪将要飞落；圣上的慈泽没有边际，时常赐下带有香气的被褥。用简洁的竹枝制成这样的器物，雕刻早春的竹节；花纹经过九折，足以使十只火炉都显得美好。谢赐貂皮坐褥席的启。东瀛的美丽兽毛，也比不上马彪的仪制；北方朔地的花纹褥子，哪里还需要问张敞所记载的东西？阴炭已经加重，寒井仍然结冰。陛下特意降下特殊的恩宠，温暖华美的恩泽曲意覆盖臣身。即使狐白价值千金，织成的名物有千种，也比不上李颁赐汉代的被子、杨氏赐曹氏的毡子，更不足以仿佛圣上广大深厚的慈恩。臣连类而感受圣泽。谢赐方诸剑等物的启。刚从玉匣中取出，雕刻的奇巧便充满眼前；刚打开牙签，华丽的装饰交相陈列。已经可以匹敌丹霞的光辉，忽然又可比拟青云般的形制。剑身的纹理自然尊贵，器物的功用也恰到好处；寒暑两季都显华美，放在左右彼此映照【“玉”一作“紫”，“牙”一作“况”】。谢赐善胜、威胜刀的启【《芝田录》说，陶贞白有两把刀，名为善胜、威胜】。冰一般的刀刃含着光彩，雕琢的美玉般装饰显示华美；名声与洁白的质地相称，神采的称号有脱俗的光辉。五宝刚刚制成时，曹丕先承受其中一两种胜品；如今这些刀制成后赐给愚臣，我总共承受了这份恩赐。韩非的著述也不足以相比，供给博山的笔，和这些相比也显得更加轻微【“脱光”，《河图书》作“胱光”】。谢赐玉佩的启。臣萧纲启奏：主衣裘智玮奉传敕令，赐给臣玉佩一具。它有蓝田美玉的光彩，有槐水般的雕镂纹理，以金阙的明珠作装饰，以鲁班的技巧制成。因此佩在衣襟末端便照耀色彩，影子之外又生出光辉。恩泽从内府发出，卑微的臣竟承受了这样的赐予。臣正要温和地感谢恩德，又为自己的声望浅薄而惭愧；沐浴在深厚的慈恩中，欣喜与感荷一同到来，难以尽述【“蓝”一作“昉”】。谢赐魏国进献的锦等物的启。山羊的细毛、东燕的席子，尚且流传着登高的文章；北邺的锦，还能看见胡地的绫织。大秦的草，戎地的布；玄菟的花。谢赐长生米的启。尧地的禾穗长五尺，还不足以称为珍奇；汉代的禾苗有九穗，拿来与它相比也不相称。它如同瑞鹿随之而来，又像神乌降临。年终的律候将要过去，献纳春物才刚刚开始。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最贵重颗粒，又有延年益寿的名声。凭借它来资养身体，依靠它来调养性情。谢赐益州天门冬的启。

译追溯到星桥出现珍奇、玉垒产出本草，《本草》称它能使人身体轻健、延年益寿，实在是上等药物；姬晋看重丹桂，曹丕喜爱落英，今日承受这样的恩赐，私下庆幸可以与前代相比。谢赐城边橘子的启。它在田垄尽头扎根，树荫垂到护城河边；甘甜超过石蜜，滋味胜过金衣。光彩和纹理如缥色的李子，哪里只是晋代所称美味？上林苑的美枣，也不只是汉代才高贵。谢赐河南菜的启。海上没有风浪，才能因九重翻译而送来；周原的恩泽丰厚，百种珍馐都具备。尧地的韭菜无法相比，姬姓的美味也不能用来譬喻。谢赐大菘的启。吴地的莼菜自愧不如千里莼，蜀地也因七菜之赋而惭愧。由此可知，泮宫采摘莼菜，只是徒然进入《鲁诗》；流火之时烹煮葵菜，也只是徒然流传于豳地歌谣【均见《艺文类聚》】。谢赐广州瓯等物的启【“州”一作“门”】。淮南王承接月光的杯子，哪里能与它的光彩相比？西国盛浮云的碗，也不能算奇异。臣对南方珍物所知甚少，没有读过奏曹的表文；各地物产又很少遇到，不能识别议郎所绘的图画【《太平御览》《北户录》载简文帝为太子时给武帝的启说：“萧纲启，谨奉红笺二千番。”又说：“特意送上四色纸三万枚。”】。叙述南康简王去世，呈给东宫的启【南康简王萧绩，字世谨，是武帝第四子，因母亲服丧征召授任安右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务，大通三年在任上去世。东宫指昭明太子】。正当要在宽广大道上奔驰，巩固藩屏之时，山峰崩摧、美玉毁坏，一朝之间灾祸降临。我们兄弟各自跟随诸王服役，东边守卫，西边抚治，常常希望陪侍于甲馆，一同奉事画堂，预先得到西苑的赋文，在北场共同进食。哪里想到竟有这样的不幸，唯独隔绝于昭明之世；同林之鸟有悲哀，飞鸣声格外悲切。谨想殿下亲爱兄弟、和睦之恩深厚，兄弟之情像棠棣一样出于天性。北海王去世，还有骑马传来的遗稿；东平王去世，还有驿站传来的遗书。唉，这种遗恨又在今天重现了。湘东王答复晋安王叙述南康简王去世的信【前一篇启是简文帝任晋安王时所作，其中也应当涉及湘东王，所以有这篇答信】。南康王兄长的器宇沉静高贵，风采神情英俊挺拔。魏国的中山王，只是听说过他的谦让；晋国的扶风王，虽然号称可以为人师表，拿今天与古代相比，也像吞下梦中的云气一样难以企及。等到寻阳遭遇私人的疾病，孝心感动神明，几乎承受不住丧事，要扶着才能站起。本来还希望天道可期待，哪里想到福佑善人的话竟是虚说？况且分别容易长久，嘉会难得相逢。缠绵于宫廷之中，不过是纨绮之类的事情；离开群体出镇一方，动辄经历一年星纪。原本希望两只鸾鸟聚集，却突然遭遇四鸟悲鸣之痛。松树茂盛、柏树喜悦，是往昔的欢乐；芝草焚烧、蕙草哀叹，今天只能呜咽。谢东宫赐柿子的启【尺牍作元帝】。它挂着霜，映照出光彩；即使凌越寒冬，仍保持滋润。甘甜清润如玉露，滋味浓重如金液。即使安邑秋季进献的柿子、灵关晚熟的果实，也没有能够匹敌它的美名。如今它在这里独擅美誉【均见《艺文类聚》】。谢东宫赐裘的启。臣萧纲启奏：承蒙赐给臣豹皮裘一领，足以止息诽谤，显示信实而使人服从。物产的华美胜过雉毛，名声高于燕羽。臣的才干惭愧于齐相，却承受了白狐皮的装饰；臣的德行不及汉代藩臣，却同样得到黑貂皮的赏赐。北地寒风席卷大地，庭院中飘落花雪。因此衣襟生出惠泽之气，衣袖带起阳春般的温暖。承受恩泽而知惭愧，仰望恩德而生恋慕。臣下情意不能尽述，谨奉启致谢。谨启【《初学记》】。辞让骠骑将军、扬州刺史的表。臣常常希望亲自封侯入列，希望同列于特进的班次；戴着角巾回到宅第，不去争夺龙骧将军的赏赐。天子的恩泽没有边际，名位器物全都集中于一身。臣私下认为，骠骑将军这一官职既是上将，神州扬州的地位又极其重要，实在号称中原。因此可以弹压六戎，冠盖九州牧守，哪里只是掌管司隶的绛节、金吾卫的缇骑而已？何况还要总管皇畿，地位重于连率呢？为什么这样说？骠骑将军的名号，历来选任都很慎重。元狩年间，始自霍去病；永平年间建立此号，特意授给刘苍。齐国的宪王由公主替他申请，吴汉则因群臣推举而获授【《太平御览》】。在州任职而因病衰弱，请求解除职务的表。从前我离开紫宫复命时，还没有到弱冠；如今梦见青蒲，已经将要成年。想要归来朝见，却来不及获得陛下的怜悯；百姓请留我的文书，突然得到天子的允准。适逢上党有雄才，山西有宣将，五校迷失道路，八尉骄横贪婪；一箭便解开重围，却又造成戎事阻隔；九次交战而断绝通往敌方的道路，反而遭遇军队败亡。即使王霸、郭伋也无法追赶，朱买臣也难以继承。实在因为我掀起车帷以明察事物，日夜振作精神；当地混杂着狡黠的羌人，百姓多有强悍习俗。若不是像公孙弘、孝子一样的人，想要任用如汝南功勋卓异的伯宗，必须使荣誉超过戊己；州牧是良才所任，实在应当归于众多贤士，不要让浅薄的我白白积累妨害贤能之过。谢任皇太子的表。臣恭敬地看到诏书，任命臣为皇太子。这一命令出自上天，实在震惊世人的耳目；盛大的声名和典礼，竟然集中到我这平庸浅薄之人身上。权势如举起千钧之重，我如今还没有相应的分量；高飞九万里，距离这样的高度也还很遥远。臣本来凡庸愚昧，实际没有可取之处；只是承蒙在云霄之间培育福庆，凭借璿极的光辉；在宫内佩玉侍奉，在外统率藩国，尚且担心不能胜任，还疑虑会荒废职守，何况如今又要承担监国抚军、守成承继之任，而这些事情在前代经典中已有明确的道理，恭敬、温和、文雅的德行，也在古代记载中彰明。身处震位，礼制尊贵；承接离明之光，事权崇高；在北宫修养德行，在东序辅助帝业。魏文帝的平定不能相比，汉明帝的庄重也无人继承。臣从前治理樊、汉之地，才得以请求归来；如今竟凭低下的才德承担皇位继承人的职分。这件事不同于定陶王被选立，却有些像胶东王受册封；将凭什么彰显三善之德，使四皓前来交游？还要烦劳叔誉的辞说和卞兰的颂文。拜受皇太子之位、在临轩礼结束后致谢的表。臣听说，圆满的光辉装饰天空，接连的雷声居于震位，必定要凭借美好的德行，确实建立贤明的事业。臣本来空疏浅薄，器量才业没有可取之处，已经惭愧于爱好儒学的志向，也缺乏丰厚高贵的仪表。幸而承蒙慈爱勉励，所遇之事出于世所罕见；将要在寝门问安，在天子帷帐前察看膳食，审察陈奏的章表，传示严肃警戒的文书。走出龙楼而恭敬接受召命，停下车驾于驰道；侍奉銮舆巡幸，向孔子庭中讲说经义；足迹踏入阊阖，风云般的形势便由此接近；飞升凌越倒映的日影，神仙般的举动也超然非凡。凭什么才能符合元良太子的身份，调和并守护这件神器，得到师旷的褒奖，遇到史丹那样的称述呢？替武陵王辞让扬州刺史的表。臣仰首面对青冥，倾心归向紫府。臣所说的话并非东里那样浅近，实在可以譬喻北辰；然而滔滔的银河之水，却没有受到丰沛恩泽的润泽。仙居幽深，正与臣下的奏章相隔。周任量力而行，所以谨慎地陈述这些请求。明主若能明察其中的道理，臣伏望陛下明鉴并准许。臣听说，想系住风、捕捉影子，追求的道路没有可凭借的阶梯；即使有玉马金舟，远行的资用也无所寄托。替南康王萧绩上表推辞兼任湘州刺史。天子忽然从天上降下诏命，南康王像剥开云层一般从高处坠落。乘浮舟行于千仞高处，吕梁的险畅已足以令人深惧；总持缰辔登上万寻高处，对悬车之险的恐惧也实在不浅。

译替长子萧大器上表推辞宣城王。襄野的辩士尚且能够回答轩辕君，▯羊的谋略尚且能够干预汉主。只是因为臣承受了璿源的庆福，凭借防御霄极的地位。即使一日奔驰千里，也会困顿于骐骥的奔跑；即使有百尺高的浓荫，也还要借助云崖的高远。熈祖具有流传的聪慧声誉，正建立临淮国；元仲显露出卓异的资质，于是开建平原封国。南郡是幽深富饶的地区，春谷是著名的地方。百姓受到仲翔遗风的教化，山岭高峻如陵阳之岭。绿色车盖与赤色绶带交相辉映，金印玉册闪耀着光彩。替儿子萧大心上表推辞当阳公【中大通四年，因皇孙身份封为当阳公】。日食之后，臣没有黄童那样的应答；承受防守边疆、进入丛林的任务，也不同于子乌那样善于辩说，却竟然很早就建立了茅社，早早听闻井赋之制，爵位列于五等，绶带兼有四色。替儿子萧大欵上表推辞石城公。臣跪着答谢鹤书，俯首惭愧，像鹈鹕收拢羽翼一样。臣生长在深宫，没有见过焦原那样的险地；不曾走出门户庭院，哪里见过砥柱那样的高峻？臣听说，低洼池塘沉积的水，哪里能与大河的水流相提并论；即使堆起一筐土成为山峰，也终究违背小鲁之说。替宁国公、临城公二人请求入国学上表【简文帝之子萧大临于大同二年封宁国公，萧大连封临城公，二人都进入国学，射防列甲科】。臣听说：观看那已经整理好的弓材，尚且要等待良工；相看竹笋和美玉，也还要借助他山之石。因此，沮涣之水也可以居于邹鲁之乡。古代贵人放下帷幕求学，投斧于地以示专心，都是为了集中精力；抛弃钓竿、放下麦粒，先哲把这些事当作美谈。伏惟陛下弘扬至德的微言，阐明无为的妙说，在郊外讲道，不劳烦贾生进言；就阳位而启发教化，也无需等待公玉的图谶。臣愿得以列入国学贵胄之中，与他们并肩接受选拔造就。上《昭明太子集别传》等书表。臣听说，在无怀氏、有巢氏以前，文字契券尚未创制；尊卢氏、赫胥氏的时代，三坟五典也没有流传。至于端正少阳之位、主持承继宗庙的法则，口头的美誉，只称道启和诵罢了。自此以后，能够听闻这种事情的就很少了。昭明太子禀有仁圣的资质，具备生而知之的才量，孝敬两方面都达到极致，温和恭敬的品德蕴藏于自身。像明月向西流转一样，他年幼时就有敏捷的文章才思；在东序学习羽籥之乐，长大后又具备太子应有的德行。他蕴含这三种善德，弘扬了四方聪明。若不是有二疏辅导，哪里需要劳烦四皓？虎贲中郎惭愧于自己的经学，智囊也惭愧于自己的辅佐教导。难道只是像博望侯延请宾客、寿春王善作辞赋、向枣据询问疑义、以书信告诫凭陵那样而已吗？美玉折断，哪里还能追寻；星辰陨落，再也无法接续。他地位尊贵如虢国太子，却没有留下外阳之术的征验；地位相当于周朝太子，却没有再乘缑山之车归来。臣凭着不肖之才，冒昧撰写这些光明的文章，出入铜龙门，瞻仰旧日遗事，思考如何发扬盛美的法则、宣示德行的美声。谨撰成《昭明太子别传文集》，请将它置备在延阁，收藏于广内，使盛美的功业永远彰明，用来表显宏大的德徽。请右将军朱异奉诏阐述《周易》义理，上表。臣听说，仰观俯察，制定了八卦的根本；河图洛书，符合三《易》的教义。它譬如影圭，处在四方中央的极点；又像黄钟，总摄六律各自不同的气。疑问的关塞长久开启，超过了▯农洞的开凿；辞义从黄河中吐露出来，胜过龙门已经凿通的道路。臣愚昧平庸，却私下崇尚名理，钻研仰望深奥的义理，伏地舞蹈，冒昧请求侍中、右卫将军臣朱异在▯圃宣猷堂奉诏阐述《周易》义理，弘扬圣人的著作，为后世求学者留下福泽，谨以此表奏闻。伏愿陛下垂恩准许。请尚书左丞贺琛奉诏阐述《毛诗》义理，上表。臣听说，音乐出于阳气，是性情的根本；诗歌用来表达志向，是政教的基础，所以能够使天地都通达亨顺，使人伦各得其序。因此，东鲁孔子梦见周公，穷尽删定采择诗歌之事；西河子夏继承魏国遗风，著述并续成诗说。根据星辰来建立诗教，观察斗宿仪象来制定礼制。陈、徐两地的雅颂之诗，弊病并非一种；燕、韩的篇章，痼疾也有许多方面。北海郑君只是遇到笺注解释，南郡太守也只是徒然作出不同的序。希望能够使中和之道长久传播，使博学之士知道根本。大胥负担起师长之责，国子都继承孝敬的德行，使教化遍及天下；博闻多识的风气流行，道义在家家户户实行。谢赐新历表。五司告知岁时的开始，万寿因此增添光彩；玉管合于璧轮，庆贺美好的历法。颁布和气、推行政令，悬挂宫阙以宣示正道，正是弘扬敬授民时的典章，全面阐明周遍十二辰的教化。又谢赐新历表。玉管和璇玑相环，凤凰之官开始制定律吕；观察斗宿以辨别节气，玉管移动，春天到来。万般福庆焕然更新，上天的保佑非常坚固。推辞赐给鼓吹表。宽厚博大本来就是善行，不应再用声名来加以装饰；承蒙恩宠而成就功业，却还没有因铙鼓箫管而增加荣耀。哪里适宜让乐声在西河芳树间响起，让朝飞之曲在黑水边鸣奏？那些已经存在的讥讽，又何必害怕尸位素餐的责诫？臣知道惭愧了。

译上报白兔瑞应表。瑞兔显现丹色的纹理，祥瑞因旧日沛泽而来；它足以超过四灵，已经验证了玉衡精气的灵验。经过千年而改变色彩，又与明月的形状相合。它难道不同于丹穴的羽禽来到这里停在帝王梧桐上吗？希望可以比拟这只素质洁白的禽兽，使它得以在君王的苑囿中游息。替南平王受拜大司马上章。臣忖度，南平王与皇室枝叶相连，实在是宗室的根柢；梁王业的开端，早已参与缔造。于是像卢绾一样颁受封爵，共同赞助秘密谋划；像邓禹一样预先分享功勋，共同奉行明诏。所以能够振翼飞上九万里高空，实在借助了扶摇之风的力量；冲上百尺高天，也不必等待刀斧雕刻的劳苦。替王规受拜吴郡太守上章。臣如今愿意整肃衣襟，回想过去在墙边行走时所受的惭愧；面对山河形胜，却回头看不见浮桥。苍鹰一旦飞游，望见仙掌便惊然失色。现在正要驾着吉祥之车，进入句吴之地；驱赶着缇扇之马，抚治奉德之乡。治理此地如制锦，哪里有可凭借的次序？缫丝织帛的工作才刚开始。请制定条文，安置徒役，另作奏疏【武帝大同年间，刑狱冤枉滥用，徒刑居作的人分为五等；任职而无职事的人戴着升械。皇帝当时居于春宫，见此情形而怜悯他们，王规上疏请求改革，皇帝没有采纳】。臣近来奉敕暂时掌管京师杂务，私下看见南北郊坛、材官、车府、太官下省、左装等处上奏，都请求把四五岁以下的轻罪囚徒调来充当役使。有的本来刑罚相等、罪名相同，罪目并无差别，却一个被送到钱署，另一个被配到郊坛、钱署等三处，办理起来便很繁重。郊坛等六处，服役条件本来较优；如今听任狱官详细裁定是否可行，舞文弄法的途径便会由此产生。公平很难遇到合适的人，流泉却容易打开它的齿口。臣恐怕玉科刑律的轻重完全取决于墨绶官员，金书中的取舍又要由朱笔决定。臣愚见，应该详细制定条文制度，作为永久遵循的准则。武帝手敕。近年以来，各处的劳役，只能依靠徒刑罪人，随着紧急需要而充配。如果科条制度过于繁细，意义反而与简约相同，那么真正急需用人的地方终究无法得到人手。援引旧例而兴起诉讼，纷乱才刚刚开始；防止和杜绝奸巧，自然很难做到，还应另外设法，选择便利可行的办法【并见《隋书》】。临雍州原减民间资教。即使真想投身决堤、曝晒身体求雨，如今九次征伐正要扩张，三驱之礼也还没有停止；供役和炊爨的忧患，是军队急迫的事情；兴师动众的费用，每天使用得越来越多。如今春水已经上涨，船只争相前进，转运漕粮相互接续，粮饷没有缺乏；义理在于怜悯急难，不必再耗费更多。临雍州革除贪惰教令。壮年男子疲于披甲，匹妇也劳于转运输送；粗粝的食物难以充饥，接连有人死在沟壑之中。春蚕所织的衣物不能使寒冷的身体温暖，冬季的收成也不足以供夏日饱食。怎么能忍心这样，还要再加以搜刮削减？伤害盗贼使其抵罪，最终却成为十分之一的资用；以金钱作为赎刑，反而成了富室润屋的财产。图绘雍州贤能刺史教令。冀州曾立朱穆的画像，太丘有陈寔的画像；有的人留下爱护士人百姓的声名，有的人在史籍中流传芳名。从前越王熔金铸像，尚且思念范蠡；汉军把功臣画在图上，仍然推重贾彪。何况前代贤人，难道不应当令人景仰思慕吗？可以把他们一并绘制成画像，以表彰他们的善行。罢免雍州恩典教令。用简短的话裁断此事，因为它关系到往圣；寄托于此，不要扰乱百姓，也要传扬昔日贤人的遗风。所以刻木为吏不能回答，画地为狱也不能收纳罪人。我亲自来到雍州，怜悯囹圄中的人。幸而上天没有虚降灾害，旱地的干涸已经止息；奇异的虫子如今也乘车行走在道路上，舟船暂且需要戒备。种在官道旁的柳树，或许还依然存在。给曹僖送饭，尚且还想着施加恩赦。何况以义理教化君民，节令又随着寒暑变换；怜悯这些歧路中的人，理应留下恩惠泽被。再次临丹阳教令。从前越地的张修猛任用弘美的功绩，边地的延善政绩确实著于民谣。我年少而柔弱，才能很少，尚未明白治理的道理，却冒昧凭借平庸浅薄的资质出任京河太守，恐怕不能使百姓传唱五袴歌，也难以留下两岐歌的颂声。因此想着建立恩惠，略微宣扬教化风范。迁移市场教令。临淮任太守时，白鹿跟随他而忘记返回；萧令解下官印离去，黄雀也跟随他而不归。何况如今卫卒拦住车驾，追赶百姓，拥挤在榜文之前。抬头看前代之事，远远地感到惭愧很多。我漂泊在冬日的河川边，被干涸的水道阻隔。正午聚集各类货物，互相贸易迁移。即使藩篱没有外界阻隔，也要取其要处而得到所求之物。然而旗亭旧有的制度，自有固定处所，不容轻易违背。孔奋被远远驱逐，曹参也正为此忧惧。旧日店铺的盈亏，有的或许会因此毁坏废弃。资助遣嫁孔焘的两个女儿教令。人的生命本来极其短暂，所能做的事只是哀悼逝者；表彰闾里、整治坟墓，意义并不只是抚养孤儿。至于游殷的遗孤，见到张既便受到抚养；桥玄的儿子，也受托于魏王。这些事情所以美好，在于善行直到终身，并且兼及身后。因此，原无锡县令孔焘，精通经术而且造诣深长，志向操守贞正高洁。他与我交游相处多年，却在一朝长逝。听说他在室的两个女儿都还没有出嫁，可以广泛访求婚姻之家，务必为她们寻求相配的婚姻。表彰异行、准许张景愿复仇教令。道理能够感动禽兽鱼类，仁德之道也能使荆棘平顺，这也有乡里的缘由。江革因孝行而改变了地方风气，张景愿亲自捆绑自己来到郡府，声称他的父亲被韦法杀害。如今他在公田水洲斩下韦法的首级，祭扫墓地完毕，便束身归于官府。从前沂泽抚剑、河南执防的事，远远符合古代义理，实在值得嘉奖。应当表彰他以利刃复仇，赦免他被拘系的罪过；像丁兰洗雪耻辱一样，擢升他担任大夫之位。孔休源丧事令。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为清廉谨慎。从前他西行浮泊于渚宫，东行停泊在枌壤，辅佐藩国政务，确实竭尽了忠诚。安国的详审、公仪的廉白，都没有超过他。如今突然去世，内心实在悲痛。现在应当举行哀悼，外廷可以依礼办理。给湘东王的令。【王规字威明，是琅琊临沂人，王骞的儿子，任太子中庶子。大同二年去世。太子出宫临丧，给湘东王的令，《世说新语补》和尺牍本作“昭明太子”，是错误的。昭明太子在中大通三年四月去世，五月立简文帝为皇太子；到六年以后才改年号为大同。王规却在大同二年去世，那么这里所说的皇太子，正是简文帝。当时昭明太子去世已经五年了。《梁书》的纪传记载本来就很清楚】。威明昨天夜里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痛。他的风度神韵强劲端正，精神锋芒卓异照人；才华足以驰骋千里而不留踪迹，品德如百尺高树而不旁生枝条。文章辩说纵横自如，才华学问优异丰赡；放达不拘的情怀格外深远，濠梁式的旷达气概尤其丰富。这实在是杰出的人才啊！一旦经过短暂时刻，便永远归入长夜。金刀失去光芒，长淮也断绝了水流。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悲伤，如今寒月初又哀悼王生。接连失去他们的悲痛，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刘子指刘孝绰】。又一篇。【萧恺是萧子显的第二个儿子，授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太宗在东宫时，早年便延请接待他。当时中庶子谢嘏出任建安太守，太宗在宣猷堂设宴饯行，并召集当时的才士作诗。萧恺的诗先写成，文辞又很美。太宗给湘东王的令】。王筠本来就是前代的文坛高手，后起之秀中有萧恺；可以说，他确实是才子。给衡山侯萧恭的手令【萧恭字敬范，是南平王萧伟的儿子】。【雍州蛮族引来魏国寇敌，诏令萧恭前往援救，仍授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太宗年少时与萧恭交游，特别受到他的赏识亲近。到这时，太宗手令萧恭到州治任职，果然取得了声誉和功绩】。

译那里士族人物鄙陋顽固，还保留着关辅地区的遗风；百姓强悍不服，只知道看重刀剑、轻视死亡；归降的胡人只崇尚贪婪，边地蛮族不知道尊敬谦让；人们的心意难以辨明，法律也无从施行。希望充实边防驻军，不要频繁迁徙；侦察候望务必放远，粮仓务必积储；以长处控制短处，以安静制服躁动，及早防止偏爱和私念，谨将心腹之言全部告诉你。给刘孝仪的令【尺牍本作“昭明太子”，与前面王规一事的错误相同】。【刘遵字孝陵，是彭城安上里人。他有学问、有操行，擅长文章，任晋安王宣惠、云麾二府的记室，调任南徐州治中。晋安王后来任雍州刺史，又征召他为安北谘议参军，兼任邔县令。等到晋安王即位为皇太子，仍授刘遵为中庶子。刘遵从随侍藩府到身在东宫，一直特别受到宠爱礼遇。大同元年去世，太子深深悲悼惋惜他。给刘遵的堂兄、阳羡县令刘孝仪的令】。贤良的堂弟任中庶子，突然去世，悲痛哪里说得尽呢？他的孝友淳厚深沉，立身贞正坚定；内心含有玉石般的温润，外表显得清澈如澜。美好的声誉和嘉美的名声流传于士人朋友之间，言语行为相互符合，始终如一。他通晓文史，心中如藏美玉；辞章博大丰赡，文采斑斓。既以谦逊谨慎显露本性，又把难以进取自处，从来没有拜访请托公卿，也没有结交荣华利益之人。因此，新沓没有人举荐他，杜武也不知道他。从阮放任官、野王任职以来，他寄居门下，已经超过五年。同僚已经升迁，后进之士也多有晋升，而他怡然清静，不把升降多少放在心上。这样坚定的志向，又哪里容易得到呢？他在西河观赏宝物，在东江独步一时；书籍中所记载的赞誉，一定不是过分的。我从前在汉南，接连担任书记；后来忝居朱方，常从容坐在首席。良辰美景、清风月夜，鹢舟刚刚开动，朱鹭徐徐鸣叫，没有一天不与他相随，没有一时不与他相遇。酒尽耳热之时，谈论志向、赋诗作文，考察评论忠臣贤士，考订发扬文史。所谓能使人受益的三种朋友，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等到他任▯道县令，还没有来得及充分施行善政，却能使百姓形成离任后的思念，田野间多有驯服的雉鸟。这也像威凤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它的五种德性。近来他在春坊任职，又得以与他相见；博望苑不再有接待宾客的事务，司成也多是讲究文章格式的事务。我所依赖的故人，时时与我相互匹配相知，而这个人却突然离去，实在令人叹息悲痛。只说与善人相伴便会得到善报，难道只是空话吗？上天的报应施予，难道竟是这样吗？想来您悲痛悼念的真情，也应当没有止境吧！人已经去了，又能怎么办？我放下笔来，内心悲恻凄怆。我昨天想为他撰写墓志铭，并且编纂他的文集。以我浅薄低劣的才能，在他活着时不能替他宣扬吹嘘，使他得以施展才用；如今为他作铭、编集，对已经逝去的人又有什么益处？所以只是为了表达痛惜之情，不能自已罢了【《梁书》作“驯雉”，《南史》作“驯翟”。右起自《与湘东王令》至此，虽然都题作“令”，但实际上是书信，与其他“令”本来就不同】。刘孝仪上东宫启。亡故的堂弟刘遵，百种品行没有一点瑕疵，志向建立得像行走千里一样坚定；同胞三兄弟的友爱，像十次起身照料病人的慈爱，都是天性所具备的，实行起来就像俯身拾取东西一样自然。从在碣宫陪同宴饮，到在钓台随从皇帝出游，我攀附龙鳞羽翼三十多年；对善人的遭遇茫然不解，他一旦永远辞世，宝剑隐藏了光芒，美玉破碎而失去光彩。陛下亲自挥动神妙的笔，亲自运用精妙的思绪，即使每每想到南皮的书信、回忆阮瑀的文章、经过北馆的歌咏、哀悼子侯，也不足以与这深厚的仁爱相提并论，不能等同于这份旧日的情谊【《艺文类聚》作“同志”，有误】。停止临城公夫人拜见皇太子妃的礼令【大同五年，临城公萧大连的夫人与皇太子妃是姑侄关系，于是请求拜见皇太子妃。对此礼制的议论者意见不一，皇太子下令】。赠送纁色雁的礼仪已经完备，符合两个姓氏结亲的礼制；酒食之礼也有依据，并没有失去亲亲之情。如果榛、栗、腶脩等贽见礼物都必须举行，副笄、编珈等盛装也都齐备，那么不应只因为妇人拜见的礼仪缺少了亲属关系。近来恭敬地进献酏醴，已经传承了妇人侍奉的礼法；但举盘、沃盥的礼节没有实行。侯服之家对此都很清楚，繁简各有不同，质朴和文饰也随时代而异。临城公夫人与皇太子妃既然是姑侄关系，应当停止省见之礼【《杜氏通典》】。即位诏【太清三年】。朕命运不佳，早年遭逢忧患，大行皇帝突然抛弃天下。朕攀慕悲号，顿足痛哭，身无所措；如今冒昧凭借寡德，越次居于万民之上，孤独忧伤，不知道可以依托什么。正依赖各方藩辅，社稷才得以安定。谨遵奉先帝顾命和遗留的恩泽，应当更加施惠于亿兆百姓，可以大赦天下。原谅释放北方人诏【太清三年】。养育万物贵在宽厚，驾驭百姓贵在仁惠。治国之道彰明于兴王之时，本来就不应把人当作奴隶差役。有的人打开城门归顺奉国，却反而被擒拿劫掠；有的人身处边疆，又被滥行抄掠。两个国家互相争斗，百姓有什么罪？朕凭着寡陋昏昧的资质，刚刚承继宏大的基业。既然统治天下，教化已经推行于宇宙之间，难道还要让他们独自成为非法的百姓吗？各州现有的北方人为奴婢者，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都可以赦免释放。改元大宝诏。天下是至公的神器。从前三皇五帝，都是不得已才登临统治它。因此，帝王的功业只是圣人的余事，轩冕的华美也不过是偶然来到的一件物品。太祖文皇帝含有广大深厚的器量，开创了西伯的基业；高祖武皇帝的道德遍及天地，智慧周遍万物。正值齐朝末年连年遭遇灾病，常伦崩坏，同胞兄弟又遭到离开苑囿的祸患。齐朝君主怀着永不满足的欲望，于是赶上众人推戴的时运，顺应亿兆人心，承受他们从两面夹击的形势，洗雪了这份仇耻。所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实在是顺从百姓的意愿。因此功成而不自居，住简陋的宫室，吃粗淡的食物；大慈悲的事业，普遍熏染教化，关于汾阳之诏的诏令多次下达于此。四十年间的功德，无法一一称述。朕凭着寡陋昏昧，悲悯孤独而处境极其危急，百姓已经困敝，心中不再谋求保全自身。勉强俯视岁月流逝，希望承继宏大的统绪。悬挂旌旗、行走薄冰，也不足以形容这种处境。哀痛越深，服丧期间越加忧切。如今正要使自身保持玄静沉默，把心思寄托在政事之外；然而王道尚未端正，天命的道路仍然艰难。暂且依凭宰辅，以弘扬各项政务。开始新的历法，建立新的年号，仰仗旧日章法。可以大赦天下，将太清四年改为大宝元年。解除戒严诏【大宝元年】。近来东部边疆发生扰乱，江阳放纵逃逸；宰相运筹谋划，勇士奋勇作战，吴地防务已经肃清，济、兖地区也澄清安静。京师及京畿以内没有事情，穿着戎服的朝廷官员、在宫内斋戒的达官以及左右侍从，都可以解除戒严。安葬简皇后诏【简文帝皇后王氏，名灵宾，是齐太尉王俭的孙女】。简皇后的墓葬日期已经确定。从前西汉京城的霸陵，依傍山势修建墓葬；东汉的寿陵，也不过顺着流水而已。朕正值时局艰难、年岁饥荒、百姓困弊之际，正想以自身率先垂范，永远显示敦厚朴素。如今营建的庄陵，务必保持简约俭朴。追赠江子一兄弟诏【侯景反叛，攻陷历阳，江子一亲自率先冲锋；他的弟弟江子四、江子五也相继奔赴贼军，均被杀害。太宗下诏追赠】。

译已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通直殿主帅江子五。祸难中死去的事迹已有所闻，实在令人怜悯悲恻；对为国死事者加等追赠，也是遵循旧日典章。可以追赠江子一为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为中书侍郎，江子五为散骑侍郎。伪造禅位诏给豫章王萧栋【侯景幽禁简文帝，伪造诏书把帝位禅让给昭明太子的儿子萧栋，并让简文帝亲自书写；简文帝写到这里，呜咽不止】。先皇念及神器的重大，考虑社稷的稳固，越级提升而登上帝位，于是主持南方之政【《南史》】。《梁文纪》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简文帝（二）。《金錞赋》序。舍弟西中郎送来一枚金錞。《周礼》说：“鼓人掌管六鼓和四金，用来节制音乐声调，调和军旅。”用金錞来配合鼓，用金镯来节制鼓声。注释说：“錞就是錞于，形状圆如椎头，上部大、下部小。演奏音乐时敲鸣它，使它与鼓声相和。”《淮南子》说：“两军相对，鼓和錞彼此相望。”它大概是古代用来装饰军队、调和音乐的礼器。我觉得奇异，便为它作赋。《悔赋》序。世事的变化难以预先知道，能够预知变化的人是上等的智慧者；用智慧来运用自身，迷失自身的就是庸人。所以《易经》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又说：“悔吝，是忧虑和疑惧的象征。”《易传》说：“九德没有过失，做事便没有悔恨。”因此，郑国盗贼很多，太叔的悔恨便显露出来；《卫风》失去义理，宣公的讽刺便彰明了。《无将》诗因咏叹而兴起，垄地的事情也被记载下来。季文子反复思考仍觉得不可，南容反复诵读却来不及实行。我凭着固陋的资质，谨慎履行如临冰面的戒惧，私下佩服楚王的回答，常常征引后稷的诗篇，触类旁通，于是作了这篇赋【“冰”一作“霜”】。《眼明囊赋》序。民间妇女多在八月初一用锦缎、翠羽、珠宝制作眼明囊，于是争相在清晨取露水擦拭眼睛，我姑且为此作赋。

译《昭明太子集》序。我私下认为，文章的意义广大而深远。所以孔子称说性与道，尧说“敬慎啊”，周武王有伐商的功业，虞舜有感化苗民的德行。因此《易经》说：“观察天文来察知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由此看来，汇合精气而吐露光辉，有六卫九光的法度；方形的珠子可以比喻龙，有南枢北陵的光采，这些就是所谓天文。文籍产生，书契创制，咏歌兴起，赋颂出现，使孝敬成就于人伦，把风俗转移到王政之中。道理绵延于八方极远之地，义理浸润于九州大地；赞美可以感动神明，和乐可以鸣响钟磬，这些就是所谓人文。至于体察天道的经纬、总摄文章的文理，揭示日月的光辉而调和律吕，大概就在于此吧。昭明太子处于光明如离火的极盛位置，拥有履行纯一之德的吉祥征兆。他具有孝与仁，穷尽神妙而达到圣明；丰厚的下颔显出异相，垂发应合时运。至于嵩山、霍山的高峻，无法与他的高大相比；沧海的深广，也不能与他的宏大相比。即使日月发生亏蚀，他凝聚的光明也不减损；四时之气有时清爽，他践履诚信却始终如一。他的言语从细微处便能显出智慧，行为一经确立便能远播彰明；深沉寂静，庄严恭敬。他处身俭约，处于盈满时必定谦冲。九德所保有的审慎明察，无法用别的事物比拟；六行所传的美德，也哪里能说只是拾取遗缺呢？叔誉知道其深邃，师旷也为之心服。行一件事而具备三种善德【此处有缺文】，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至于清晨起身时翠羽车饰闪耀，清晨车轮疾驰；胡香装饰的车盖，华美的仪仗随风而行。他在寝门外问候安否，在东厢旁察看膳食；早晚三次问安都有定制，一天也未曾亏缺。恭敬地承受皇帝的召见，陪侍并使皇帝和颜悦色；使梓树化为商庭的贤臣，已经欣喜于梦中得贤；望见直城而使车轨相连，皇帝心中便感到喜悦。这是第一种德。大地震动，天鸡遮蔽光色；椒殿倾斜，灾气聚集于尧门；水浆不能入口，圭黍也很少进食；哀痛超过常情，身体憔悴得几乎毁灭。灵柩的绳索已经启用，便探身抚棺而悲恸；亲临陵园，又震动于中途的号哭。他始终遵循至高的孝道，把它作为百姓的准则。因此，这种行为已经使朱草显瑞，使图云感应。这是第二种德。慈爱而和乐，深厚地对待兄弟；善于诱导而不疲倦，教诲他人没有穷尽。亲自履行礼教，俯身为人树立榜样；各地藩国前来朝见，长久流连于终防；下国远道来访，在书信中殷勤往来。他降低皇太子的尊贵身份，与姜肱同被而眠；屈身承担辅佐之重，像临菑王一样与人同馆而居。这是第三种德。他喜爱贤人、爱护善士，甄别德行，任用有才能的人；在曲阁召请宾客，在双阙延揽士人。像在荆山剖取美玉，又像在枯岸寻求明珠；赏赐没有错失实际功劳，举用也没有遗漏人才。山林隐士知道归附，屠夫和渔夫都放弃旧业。左右都是正直之人，群臣都是端方之士；丹毂交相映照，长久处在鹤关之内；花色绶带排列成行，常常陪侍在画堂里面。他们雍容地处在河曲，都是当今的领袖；侍从于北场，确实是一时的俊杰。哪里还需要向温峤询问谢鲲，向张良谋求黄石公与绮里季之策呢？这是第四种德。皇帝垂衣拱手处在岩廊之中，积累办理各项事务；总摄万机，符合监国抚军的责任。山川依傍瑶彩，土地建立少阳之位，万物没有隐藏的情状，人人都服从圣明的教化。这是第五种德。刑罚谨慎，不使它滥用；《尚书》有制定法则的明文；制伏残暴、废除杀戮，孔子有明确的记载；任意施刑逞威，便会损害淳厚教化。即使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义理，符合道德。因此曾经在关中约法，秦地百姓都喜悦；又在函谷关下以严刑感化，汉后因此流传美名。由此远鉴前史，施恩于狱讼之中；仁慈如同孝王因罪人而哭泣，幽隐之处也像推沟葬尸那样施以恩惠。刑律归于义理，宽赦体现恩德；金科条文彰显好生之德。百姓和齐民都受到养育，欣然接受却不知道为何如此。这是第六种德。梧丘的尸首，魂魄沉没而无所依托；射声之鬼，尸骨暴露而不能归葬。于是施行掩埋枯骨的慈悲，给予棺椁安葬的恩泽。即使骢马也知道归宿，感激地下埋金的恩德；读书人即使死去，声名仍能飞扬于天上。恩德如同西伯，仁爱等同姬祖。这是第七种德。玄冬戒节，寒冷的阴气充满一年；大雪呼啸千里，冰层厚达三尺。炎热的炉火吐出光焰，丰厚的貂裘穿在身上。皇太子身居尊贵，却留心上等人的疾苦，怜悯最终困穷的百姓；这些情怀流露于篇章辞藻，也显现在仓促之间。他停止宴饮而心中不再欢悦，怜悯的神色表现在脸上；感叹陋巷之人没有短衣，哀叹背柴的人屡屡失去衣食。于是打开私藏的铜钱，散发墙下储藏的粮食，施行周济，恩泽普遍流通，没有幽隐之处不受惠及。奉命办事的人不必禀告便能自足，受惠之家和承受恩德的人，都说栎阳的金子从空中坠落，南阳的粮食从野外生长出来。这是第八种德。阳阿的清曲、绿水的奇声妙调，即使有遏云的繁复指法、使马仰头吃草的乐声，也不能使他心中喜悦，不能进入他的情怀；这件事就如同抛弃琴瑟，义理等同于放弃郑声。哪里会像魏国的两人对着长笛作歌，最终喧噪；汉代的二人依托洞箫作赋，终于聒噪呢？这是第九种德。他不把奇珍异宝留在器物服饰之中，不取仙珠玉玦作为浮华玩好；宫室不用绫罗细罽装饰，宫殿也不刻意磨砻。这是第十种德。承华殿广大，肃成殿也将开启；秋光通透地照入，春花洒落在树上。名僧结伴而来，长衣宽袖的士人总集于此；他们讨论名理，从容持论。五种称说既已辨明，九种言论也都融洽；如同观看巨海，如同看见游龙，使罗折之徒闭口，名儒称病退避。不必抱着经书走进街巷，哪里还需要驾羊车到门前呢？这是第十一种德。他精研学问、博闻强记，手不释卷；胸中含有芬芳丰厚的学养，心中发扬华美绮丽的文采。韦编三绝，难道只是先从卦象开始研究吗？五更时分也不只是甲夜，斜倚几案仍不停息；书帷密闭而疲倦不堪。这是第十二种德。群玉府的名籍、洛阳的素简，以及西周、东观遗留下来的文章，刑名、墨家、儒家的重要典籍，没有不穷尽自己的见闻、竭尽收藏的缃帙，汇总奇异，搜求遗逸。派遣谒者出使，设置装满金子的赏赐；即使惠子拥有五车之书，也无法与他相比；文终所收集的文章，也不能和他匹敌。这是第十三种德。借书来治理根本，远远记载齐国的事迹；一见面便亲自书写，像阚泽听闻经义。事情只涉及列国，义理也只供通人理解，却没有降低身份、屈尊亲自刊削、亲自拾取的先例。他的高明之处正体现在辨析之中，巳亥之日也没有违误；有见识的……【有缺文】风气长久端正，鱼鲁之误……这是第十四种德。至于登高体察万物，铺陈诗篇表达志向；文章如金色刀笔、玉石光辉，霞彩般的篇章、雾气般的繁密，达到黄竹之深，文章冠绝绿槐。能够控制疏解《离骚》，包罗比兴手法；铭文涉及盘盂等器物，赞辞贯通图象。七篇高文可以治愈疾病，表章也有特别健朗的法则。碑文穷尽典雅端正，每次写成便车马塞满道路；议论没有失去体制。文章才写成，各藩国便相继来求取；亲近追随者情意深厚，言语随着下笔便变化，华美而不淫靡，周备而不沿袭。

译这就像鸟类要以鸾凤为譬喻，又像女工要以绮縠来相比；盛大德行的源流，就像这样的文章，实在值得如此称说。他确实是承继元良之位的人，千百年来独居高处。不久之后，春风放弃了驾驭，零落的露水摧残了花朵；难道只是因为麒麟相斗，徒然看见月亮毁灭；也不是因为听到雉鸣，便坐看山峰坠落。悲哀缠绕着教义，痛苦凝结于天地人三才。我的才智不足以奏效，做官的才能也没有什么卓越之处；我在幼年便蒙受奖掖训诲，左右提携，实在仰赖圣上的慈爱。从头顶到脚下，恩德均等于熔铸造就。我的身价由伯乐而提高，这种知遇无人可比；我的声誉因元方而建立，此事也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知己之情深厚，爱护之情切及肌肤；仰慕德行、怀念恩德，什么时候才能止息？因此编纂他的遗文，整理流传他的辞藻，悬挂于日月之间，留给后世作为规范。共二秩二十卷，目录如下。《临安公主集》序。四德的美好，戚里之人仰望她，把她作为风范；七行的奇异，濯龙园中的人以她为准则。至于她凭借勾陈之贵，出自玉台之尊，凤凰般的仪态闲雅温润，神采姿容明亮照人；爱亲敬长的道理很早就彰明，柔顺之德与妇工之才也无不具备。凤凰栖息的梧桐遥远，清越的管乐悠扬；湘川空寂，泪水滴落在草木花叶上。北渚的诗句尚且流传，仙灵的典故也没有泯灭。何况她的文章如积累美玉，声韵比风飞扬；谨慎搜求散失的篇章，留传给后代。三日曲水诗序。我私下认为，周代营建洛邑，借流水举行禊祭以除去不祥；晋人在华林聚会，文轨相同而举行盛大宴饮。无不礼制完备、义理得到施行，重重符合规矩，昭明地感动神明，使和乐之声响彻钟磬。皇太子生来就有上等德性，英明蕴含于自身；智慧深沉如灵珠，辩才如河水奔注。三种善德使美好功业腾达，八方之内都振扬嘉美声誉。今天正是这个节日，上巳适逢良辰，草木萌芽出土，黄莺应合节律，女夷掌管时令。于是分列台阶、树立旌羽，疏导泉水、漂浮酒杯；兰花装饰的酒杯沿水而来回，蕙草调和的美食往返传送。宾客仪容依次有序，盛大德行显得雍容。管乐从孙枝发出，声音流过嶰谷；舞姿在七盘上艳丽展开，歌声随着六变而更新。游云仿佛停留，仙鹤前来起舞。都城百姓和乡野老人云集雾会，车轴连接于四通八达的道路，飞檐高车映照着太阳。《马槊谱》序。马槊作为武器，虽然不是久远的方法，但近代相传，已经渐渐成为一门技艺。邓蔍萦在魏后的庭院中，勇武却还质朴；种马进入丹阳的寺院，雄健却还不够灵巧。姑且利用空闲时间，再撰写这套技法，搜集各种姿态升降，斟酌繁简。至于春日亭中夕阳将落、秋日高地晚来寂静，清霜将尽、密雨初晴；纤细的黑马毛色润泽，天马仿佛飞越银河；顾盼着金色的精气而转动姿态，汗血交相流淌；喜爱连干之马而让它停息身影。不畏衣香飘拂，雕饰的道路与白刃一同闪耀；翠色的马鬃和红尘一起飞动。足以使武夫怒气勃发，使观者怒发冲冠。巴地少年留连观赏，不等到乘轻舟划桨；越地女子徘徊不去，也不借用如臯射箭的力量。【“清霜且尽，密雨初晴”一作“严霜尽降，密云初晴”】

译《弹棋论》序 试看弹棋，仿照苍穹而形成质地，描写大地深厚而成形；像五岳一样耸立而显示奇异，像四海一样停蓄而作为尺度；配合日月的数目，响应律吕的时令；总括黄帝、玄黄一类的武略，比较孙武、吴起的应变。说到它所需的心思，真是壮观的游戏啊！于是观看壮士出师，望见兵棋所展示的行军道路。上升时如大鹏展翅直冲苍天，下行时如建瓴水从高屋倾注；乘危而进时如栈道穿山、航船渡海，经历险阻时如束马登山、悬车过险。完成五子，想起霸国的功勋；全成六子，想起陈平的智慧；八子反复，等同高阳酒徒的筹数；四角成形，想到汉后的歌咏；飞瓦纵横，如同晋侯弹琴；棋势徘徊，异于邺中的车辇；牵牛之势，使人觉察乘槎而来；织女之势，仿佛乘云车而去。所以古人有时把它说成礼乐，有时比作仁让，有时用来譬喻修身，有时把它与道德并列，确实是有道理的。【“有以”一作“有防”】《南郊颂》臣听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圣人敬重它的德性；能预知事物的征兆，便接近神明；达到至境的人，与天道相契合。所以龙官弱水传说之后的圣王，能够与苍天相合；鸟纪垂衣的君王，能够昭然感通于上帝。没有不是巍巍然、穆穆然，汗流于青史，气氛盛美于丹册的。我们梁皇帝治理天下，乘着熛祉的盛大光辉，接受璧月的远照；等同于乾道覆盖养育万物，合于坤道承载而长久不息。具有四三五六的深意，十尧九舜的明德，声名与功绩相称，事业将与时代同久。自从拨乱反正、讨伐有罪而抚恤百姓，凭借玉几，手握金镜，君临万国，到今天已经二十二年了。经纬天地、治理万物，改变末世的浇薄风俗，使天下恢复淳厚正道。教化不待言说便先已显著，教令不用严厉便已经肃然。流行的音乐恢复雅正，远远符合云韶盛世；衰落的礼制重新彰明，并不是因为忠信变得浅薄。九州同一轨道，四海没有波澜。储君的光明改变照耀，仪同天子的两三重衮服，人人都协助推行教化。台辅如曲蘖酿酒，王风如盐梅调味，帝王的功业使尘垢清除，天下安宁，苍兕没有机会施展武力。时运安谧，四时太平，鹓鹭般的群臣都修养文德。桃林放散铠甲，华山收藏兵刃，玉门停止设置候望，紫塞沉寂烽火。屠羊、钓鱼隐居山谷的士人，厌弃洗耳的隐逸生活而穿戴簪佩；版筑筑墙、藏身岩穴的隐士，离开防谷而系上佩印。奇异之士和杰出人才，既然接连出仕而居官；世间的贤才如河中仙人，也从容地处在朝廷。忠贞不屈之臣与众多士人同列，直言敢谏者与得人相称。五典三墨，已经在璧水学宫繁盛；九流八索，也在石渠阁中纷呈。画一的政令，使万代都处于时和之中；三章的法律，使百姓沐浴在仁爱长寿之中。于是龙光之地、日浴之乡，以及紫舌、黄支、头飞、鼻饮等远方部族，从西方、南方而来，没有谁不服从。叩关入朝的使者和质子，称臣归附。珠树、白鸟来自越火枝之地；银瓮、卭杖越过沉羽之水边。它们从赤野翩翩而出，渡过玄妙浩荡的远方。于是嘉祥遍及众物，祥瑞登临金人；泽马、丹甑、玉鸡三角、九尾、四眉、六足的祥兽纷纷出现；抽出铺地的九茎瑞草，端门生出连理树，参差分布在郊野沼泽，广泛陈列于宫阙之间。府库中没有一个空缺的月份，史官也无法全部记载。周代称颂黄鸟之旗，夏代有赐予玄珪的祥瑞，都没有超过这些嘉祥。此时各种祥瑞总会于一处，道德教化通达，世道昌盛，国家富足，百姓丰饶。乡里都知道舜的谦让，城邑仿佛尧所分封的地方；粮食堆满西畆，神异的丝帛遍布恩泽。可以说，我的教化如风，百姓应和如草；我安静如镜，万物的活动犹如烟雾。天子仍未到天明便起身求衣，太阳偏西也不厌倦地撤去膳食；不顾自身而询问车舆之事，访求治道。銮旗缓缓移动，舍弃千里之地而不乘车；珍贵的瑟安然无恙，却捐弃百金也不穿用。广泛推行四等教化，把慈爱的雨露施加于枯槁的根株；大力阐明三明之法，使法雷震惊群梦。使万物各得其所，去除杀戮而爱惜生命；幽暗困弊的百姓与苍天一同欢悦，闭塞不通的道义同谷风一样舒展开来。昆虫各得其性，爬行蠕动之物欣喜求生。三面驱猎而留一面，使禽鸟有缓慢逃走的机会；九重宫门内没有饥饿野兽所需的药物。至德之事就是这样，太平之风就是那样。于是以恭敬肃穆之心尊奉神祇，使治理通达并合于孝敬。自江左以来，爽垲之地尚未开辟，于是命将作大匠选择日期兴建。三灵共同响应，百工都来做事，宛如神明建造，俨然如仙人居所。高峻幽秘的山势，跨越晋代曾有的千畆；开阔秀丽而遥远的景色，吞纳汉代所称的七里。五方道路通达，四面交通便利，郊外辽阔而连绵至野。南望重重山岳，北眺芒岭，东临灞水、浐水，西望旧丰。山势曲折舒缓，丘陵起伏；水势澎湃，山峰高峻，山川呈现出各种不同姿态。飞桥深殿，洞门明亮，楼阁高悬。紫色殿宇如仙宫，霞光飞举，鸟儿翱翔，雾气映照着倒悬的屋梁。阳光疏落，玉桃卷叶，银树抽芳。百种果木、千株花树，三珠八柱。早晨的叶子和浓露一同鲜明，傍晚的花朵与熏风一起飘落。带露的禽鸟忽然聚集，望见它们比翼翱翔；归飞的鸟儿时时栖宿，听见它们在夜间发出同心相和的鸣声。因此宫殿光彩熊熊灼灼，炫耀两种光明而仰承七曜；烟气纷纷沐沐，承接五色云烟而带有三灵之气。圆丘闲静，紫坛肃然设置。五精的祭场，千神的神位；八级台阶宏伟华丽，四面广阔敞亮。宛如千仞高山，形状像悬流上的仙馆；灿烂如五彩，犹如瑶山的圣坛。石牒记载的神明昌盛之瑞正来到，金缕飞光的征兆永远稳固。这里精雕细琢，鄙视茅屋草舍的简陋；不是珠玉，却讥笑甘泉宫已经奢侈。从往昔到今天，独自高出千古；沿袭虽然各有不同，质朴与文饰却恰到好处。于是岁在单阏，星次訾陬，律中太蔟，日为辛卯，特意在南郊举行祭祀。甸师清理郊野，封人筑起祭宫围墙。红色帷幕在傍晚竖起，帷宫连夜设置。清晨银河斜沉，掌壶者提壶升高漏刻。天子驾御玉辂，启动金根车，八匹骏马扬起车衡，双龙像翼一样护卫车盖。云旗徐徐回转，铙声和谐响起。风吹动豹尾，阳光映照鹖冠。万骑如天兵运行，千辆车乘如雷霆震动。披石铠、穿犀皮衣的士卒，连同七萃之军如云屯聚；持珠旗、日羽旗的军队，横贯五营，像星辰排列。军容郁郁盛大，声势震震填填，充满国都，弥漫于内外城邑。

译至于回转车舆、降下警跸，进献祭礼，奉行祭天仪式，向太清作揖，依次祭祀群望之神。身披大裘，头戴山冕，恭敬地举行献苍璧的盛大祭祀，庄重地在灵坛上行禋祀之礼。黍稷并不因香气而馨香，光明的德性才是真正的馨香。太阳照耀着红色光辉，天空澄澈呈翠色。百官整齐恭敬，九卿官员济济一堂。千神共同降福，万亿百姓均享庆贺。六典完备，三礼无不具备。焚烧柴薪告成，没有谁不敬慎遵行。翠色烟气升入天上的符箓，像河边出现的祥瑞云气；红色火炬照亮天空，仿佛帝乡的美好祥气。舞《云门》，奏《咸池》广乐，已经合于九韶之曲，又和谐于六列之奏。金制和匏制乐器一同奏响，望见蜿蜒如游龙的舞姿；玉磬徐徐鸣响，观看参差错落的凤凰舞。车舆肩相接，士女拥挤，衣袖相连成为帷幕，衣裾相接犹如城墙。人们鼓腹击辕，边走边歌，舞蹈拍手。然后皇帝转动玉辇，向读书人表示慰劳；登上灵台，观望云气物候；钦敬光明美好的教化，使它在今日超过万古；广泛运用愉悦欢乐，使当今成为千载的表率。正当举行巡行云云山的礼仪，开启亭亭山的事业；封禅于天以报答眷顾，祭祀大地以求取神灵。南山一样的寿命无穷，七百年的基业长久稳固。这难道不美盛吗？这难道不壮盛吗？我这个微薄的臣子，错误地蒙受藩服身份，急切向往盛礼，却没有机会备马前往。只能竭尽浅陋文辞，面对清风般的文采多感惭愧，冒昧陈述平庸的道理，献上颂诗十章。颂辞说：元始之道归于一体，浑厚的德气弥漫；遥远啊，幽深的上古时代。天地最初分开，气势磅礴；大地承载而清明，天象显著，伟大的人观察万物，百姓由此拥立君主。【其一】蛇身龙鼻的圣王创制音乐、垂衣而治，皇图光明灿烂，帝王符篆繁盛；中世空旷辽远，能与圣王相合的还有谁？光明盛美啊，我的君王，承受天命而降生于世。【其二】以玄默驾驭言辩，以寂静的光明持守真道；就着云气掌握历法，面对太阳治理百姓；谦逊的光辉践履德行，以义礼为珍宝；车同轨、书同文，天下归于仁德。【其三】礼仪制度极其完备，盛大的教化弘扬大道；在道路上斟酒敬奉宾客，敬重贤者，爱护老人；改变邪正，以正道为珍宝；照车的明珠并不算宝，如海一样深，如太阳一样明亮。【其四】肃敬地尊奉明神，远远听取先人的踪迹；配合天道而尊贵，迎接阳气而意义重大；用玄酒和陶匏祭献，焚烧柴薪使云气高耸；功业超过舜，论乐比美韶乐，德行包容尧帝的拱揖。【其五】郊宫光明盛大，里面安静寂谧；宫禁肃穆，仙室幽深。六军陈列在郊野，八鸾映照日光；殿架如星罗棋布，重重宫室仿佛雾气涌出。【其六】葡萄、金橘，灵寿木、木难；白色柰果在暑天开放，贞洁的桧柏凌越寒冷。山池壮丽，台阶楼阁红艳；叶子垂落，如层层细雨，花朵落在重重山峦之间。【其七】安宁啊，盛大的德行；美好啊，丰饶的世道。三辰光明照耀，七政永远昌隆；五方宾客来朝，四方边远之地由此通达；悬绳测量、越笮而行，驾鹿追逐疾风。【其八】教化已经兴盛，又看见瑞祥滋生；金车驶出郊野，玉露沾湿台阶；紫色的盖、神异的草，华平、瑞芝；长久欢乐而广大充盈，永远稳固于雍和昌盛。【其九】光辉照临天空，恩泽延及远近；惠泽不只施于齐民，恩德遍及家家户户；足以光耀厚重的史册，超过这般盛美；皇帝伟大，天下安康，共同享有这美好的福祉。【其十】《马宝颂》皇帝顺应百姓的心愿，满足四海的期望，重新践履玉衡之道，回来统治亿兆百姓。天地交泰，日月光明正大，最高的治理焕然一新，隆盛太平刚刚开始。远近如同一体，内外都享安福；有生命的万物欣欣然，仿佛耕耘时遇上夏雨；怀抱情意而勤勉不息，譬如草木遇到春风。帝王之道超越开辟以来的时代，睿圣的功绩穷尽幽深的上古。轩辕、伏羲也不足以比拟，尧、舜也不足以作为法则。至高至大，无法用言辞称述。五月丁酉朔日，丝竹乐在德阳堂奏响。当时太阳进入内宫，星次位于鹑首，仲夏的日影渐渐达到极点；阳城的圭表、蕤宾之钟刚刚应和，颍川之律调和，缙云的早晨舒卷，南风傍晚吹拂。惠和之气进入帷帐，清凉的阴影遍布宫宇。玉舆云旗，阳光照耀充满庭院。羽林中权军分列台阶，校尉排列成行，簪笏相接，貂蝉冠缨列于席间。昭示上天的音乐中，金石声铿锵；报答大地的礼仪，威仪肃穆而简约。皇帝下诏把马宝给群臣观看，太仆献上职事，趣马掌管赞导。三令五申之后，丞相联络各官办事。八匹丽马四面环绕，服役人员奔走相趋。金色马嚼子光辉闪耀，宝贵的马勒色彩斑斓。天地无穷无疆的德行，永远如星辰般传达远方的功业。马回顾时如鸾鸟，鸣叫时善于发声；仪态像龙，名声美好。显现出沸毅奇异的威势，步趋舒展抑扬，具有熊罴般的雄姿。马足转动如惊电，眼睛流光，仿佛含着蜡烛。雾气从鼻中喷出，纷纷飘散；唾沫飞洒，数量足以祝寿。哪里需要等待原蚕的禁令？它日行万里，一息之间即可到达，不必借助杜衡之草。王良不能控制它的车衡和鞭策，伯乐也不能辨识它身上的纹理。现在才知道，即使在昆仑山总摄缰绳，周穆王也不是它的驾驭者。在大野奏乐，夏禹也会感到惭愧；哪里只是沉河用璧，才独有绿文的称誉呢？盛德如同木德，偏偏承受苍龙的名号。至于干将宝剑，尚且能使远方的晋、郑军队畏服；莲花乌玉般的骏马，威势腾跃于大海之际，何况马宝的意义实在超过它们。正当夙沙氏自行归顺，滑桥屈膝投降，叩关入塞，停止武力而修明文教。霍去病不再有出师的劳苦，赵充国停止谋划边疆的策略。五律成为珍宝，九河清澈如镜。臣谨按《瑞应经》《弥勒成佛经》《中阿含经》《览愚经》，都说第三等的马可活三千岁。华子说：“尧、汉都曾得到马；尧、汉都属火德，正当斗宿南方，马乘着德气而来。”这难道不是圣德深厚广大，皇风洋溢，研求事物幽微而洞察本源，礼仪完备而通达义理吗？所以天不吝惜大道，白马迎风嘶鸣；王泽显现祥瑞，朱鬣骏马降下福祉。相比于圆蹄方足、徘徊郊野、风啸电奔、声势飞扬而处于苑囿的普通马，它更为神异。五彩之气依傍树木，三只雀鸟登上巢穴；它们安然仿佛出现在今日，不必再推求议论这种美好的祥瑞。百官卿士都高呼万岁。我没有才德，却与庆云相接，亲自承受诏令，得以预先观看宝瑞，手舞足蹈，赞美歌颂仍感不足。宴饮礼仪结束后，我退下而作颂，颂辞说：皇帝广泛运行德化，恭敬明察，举行郊祀；提升大道，使形声以德为轨，仁为常经；使璇玑端正，太阶平治；裁定五礼，调和六英；开行四摄，施行八政；转动法轮，皇帝飞行天下；施行圣人的慈悲，怜悯有识之生灵；资助惠命，引导苍生归于法性菩提；以真实般若清净七宝，使万邦均享安宁。远方的史官恭敬观看，在天下陈述诗篇；只有圣人期望听闻玄妙之道，又以孝慈解释流布恩泽；顺应时势，刑罚已经停止；功绩都显明，三农兴盛，九谷滋长，万神喜悦，八方神灵怡乐；律吕有节，历法得天时；星辰照耀，庆云出现，连珠环绕月亮，甘露成为泉水。百姓何其有幸，遇到皇帝的年岁；乾道应验，坤马来到玉门关；登上金台，镂饰的锡杖映照鸾镳；车驾回转，盘旋如云转过城堞；尘埃散开，千匹天马奔腾；百条龙媒永远伏在皂扫之下；騊駼以瑶粟为饲，委身于芳草；九夷叩关，四表清平；百姓都乐于乘舆，歌颂由此兴起。《行雨山铭》

译山岩旁道路遥远，山湾曲折而道路深幽；即使云气使车驾停息，尚且还要取琴弹奏。这座山峰独自以高峻崎岖见长，千变万化地环绕在画房前，俯临宝殿。玉色山峰绽放华彩，紫色水流曲折斜行；溪间聚集落叶，涧中萦绕沙石。月光映照，仿佛化成水面；人来到这里，仿佛置身花间；藤蔓交结如帷幕，沙石堆起如台基。芸香充满小径，石镜照临台阶。《明月山铭》高远的山峰，长长盘绕的山岳；聚集起来正对着书门，又兼像天柱一样高；不与小山争胜，哪里还用谈论大庾岭？岂肯学习土龙，哪里需要石鼓？紫红色斜照临山，霞光的纹理横竖交错。《书案铭》雕刻香纹，镂饰彩色，纤细的银饰盘曲成足；色泽映照黄金，回旋的花纹如青玉；漆饰的光华映着紫色，绘画的形制舒展着绿色。性质宽广，知识平正；文章雕饰而不曲折；杂处于锦绣帷帐之间，承受芳香华丽的文采。敬重宾客，礼待贤人；恭敬思考，仪态严整。披览古代而通晓今日，察知奸邪，治理民俗；仁义可以使人安定，忠贞能够自行发光。明鉴于此，刻下铭文；知晓细微之处，恭敬自勉。【“映”《御览》作“曜”，“理”作“纠”】《镜铭》金的精华，石的英华，冰一样的光辉，清澈的水泽；高堂悬挂着它的影像，仁寿之声由此传播。云散开而月亮显现，水清澈而明珠发光。《纱扇铭》《丞相长沙宣武王碑》金色的表章，龙形的符瑞；绿色底地上绘着龟图，姑且称为汉代的祥瑞，实在可以说是开启虞舜之世。光明啊，帝王的世系；从最初以来，世代相连。有微妙的玄水，也曾担任司徒；重重屋檐高耸，曲折的注水道逶迤；云纹斗拱如凤凰飞翔，桂木栋梁如莲花铺展；有纹饰的檀木在傍晚更加华美，彩绘的檐节在清晨闪耀；春藤缠绕门户，寒菊临近池水。只有馨香，只有德行，永远不会在这里断绝。《长沙宣武王北凉州庙碑》黄曲的祭祀，连九井也还感到惭愧；洙水之堂，七壁的遗迹至今尚在。难道不是因为德性包容天地之气，神灵降临于空桑吗？百姓仰望他的功业，太上怀念他的高贵德行。公讳兰陵人，是皇帝的长兄。承受时代之命而降生，崇高的功业显著卓异。汇聚百川而成为大海，超过万千俊才而成为英杰。曾任南梁、北秦二州刺史，华阳、黑水改号也不足以形容其功。加上山岳牧守迁徙转移，军民流散；仿照高阙设置边塞，取法玉门设置关口。三尉停止谋略，六屯停止防务；守备功劳可比疏勒，坚守之势超过即墨。公面对危急而制驭变化，声势盛大如敌国。因此六角军摧毁敌锋，两位贤将击鼓进攻；指挥军队便能击破强敌，叱咤之间边疆尘埃平静。公的德行符合大贤，光明足以照临庶民；如钟等待敲击，似铎发出声响。含有朝霞般的光辉，散布如风行万顷。神武所到之处，士卒忘却水火之难；一箪酒所能驱使的军队，上下都抱有以死相从的志向。管仲遗风仍在，余下的芳德永不绝灭。人们敬畏他的神威，德音不会泯灭。梁、秦二州的刺史应当封侯。负责刺举汉阳的官员亲眼见到遗爱，亲自上表请求立碑、建庙。天子准许了这件事。反宇飞扬迎风，俯伏的栏槛含映日光。高低错落的丹桂环绕紫色宫室。刻成的兽形盘曲俯临网户。荷花与莲华盛开，旁边连接着曲折的屋宇。这样或许能使边韶所立的石碑，难道会自认为高于陈郡袁逢所刻的文字吗？这不只是华阳一地独擅其美，于是赞道：帝王的图籍开启大道，皇室的源流与天相配；功业写在绿色文字中，事迹照耀青史。天汉水之北，黑水之南，都是梁的土地；像仁德一样永远传播，流传的歌咏怎会忘记？扶风的高碑，召伯的甘棠；余下的芳德不会消失，遥望古人也足以相比。建造这样的象征宫室，沿着这座幽深的内室；琉璃照耀门户，璧玉装饰厅堂。秋日枝条落叶，春日花卉含芳；九微灯在夜间燃烧，百味浆液在清晨供奉。《吴兴楚王神庙碑》从前武王向太公询问五神之礼，伊陟正确解释巫咸三篇的意义；又作《抑》篇，使玄矩掌管坎宫。汉朝兴起时祭祀北畤，黄蛇因通梦而感应；秦朝设置西郊祭祀，幽冥中的鬼神也已经前来。如今楚王既然弘扬佛教，只供献车和牛；既然舍弃黄驹，又何必等待骍角之牛？掌击之祭不再有宰杀左牲、洗涤器物的劳苦，牧人也停止管理楅衡的事务。周代的房俎、殷代的祭器，只陈列玄涧芳芝、玉斚瑶樽；丹桂和清酒，渐渐符合不杀生的教义，正是推行大士慈悲之心。与黄树赤光、紫衣朱发的祥瑞相比，真是繁盛啊！《王制》说：“山川神祇如果有不举行祭祀的，就是不敬。”太守元景仲考察古代典籍，追念这里往昔的功烈，希望永远流传而不朽，于是树立高碑，在翠石上刻写文章。事情与神掌相合，灵龟背负文字，又仿佛洛书。《征君何先生墓志铭》先生承受玉烛祥瑞之气，符合大贤应时而生的期限，确实生来就能知晓事物的征兆；抚育尘世百姓，敬意不是后天学习才产生，孝心乃是发自内心。先生聚集门徒进行教学，学友成群；与沛国刘瓛、汝南周颙交为朋友，陆琏、贺玚之类的人纷纷来行北面之礼。永明年间，王文宪俭奉诏撰写礼书，未完成便去世了。当时司徒文宣王把这件事让给先生，先生于是广泛增补删辑。因此，他在含文燕居等处，讲说六典、五恩的义理；有些是齐侯所不能镇定的，有些是孟嘉所不知道的，先生都剖析这些重大道理，成就了这种良好的教化。小人之道增长时，他常常吟诵《考槃》之诗；君子之道消退时，便拿起天山卦占。于是毁掉车子，挂起官冠，拂衣离开东岭；起初居住在若耶，后来来到秦望。今上经营天地，开始奠定鼎业，首先征召他为军谋祭酒，确实符合文若那样的选任，也足以光耀彦先那样的选择。又征召他为特进、右光禄大夫，他把隐逸高尚之事坚持到底，确实坚定不移；玄纁之礼徒然前往，束帛空着返回。朝廷又给予白衣尚书的俸禄，他坚决推辞不受，最终埋葬在那座山中。正寝和衣而殓，他讥笑随葬的镂刻器物和玉衣；尧典放入棺中，他以为可耻；密章和书绶，也不愿随葬。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怀着悲痛惋惜之情，认为贤人亡故，朴素的楷模消失，礼制和文章衰落；洙泗的经学倾颓，扶风的学校停办；关西怀疑圣人的德行，也将从此长久沉沦，高松迎风的气节也将在这里永远止息。我从前在朱方时，曾多次劳烦先生赐下书信，敬仰他的风采，探求他的道理；岁月久远之后，我的职位使我不能进入桂宫，路途虽近却如同隔绝咫尺，没能手捧经书步行前去问候春卿的疾病。徐轮三次往返进入杜夷的居舍，却只痛惜祥云失去光彩，悲叹烈日失去光辉。追念先生的高尚乡里，于是作铭说：文范高出当世，玄晏独一无二；又有美好的德行，远远可以与他们相等。谁能与他们相等？唉，贤哲之人啊！第五伦隐居避世，我还遵循他的遗风；司空开办学校，他的风尚没有泯灭。传承这种孝敬之道，就是友爱而且仁慈。气节高峻如琼岳，内心虚静如谷神；收集儒林中的羽翼，乘舟乘车而珍视席上贤才；既游心经典智慧之水，又引导佛法之轮。谈论之扇还在，鸣奏之琴尚且陈列。为什么不肯稍稍留恋人世？美好的德性从此长久沉沦；岩穴寂寥，渭水之滨荒凉。桥边只用一只鸡祭奠，徐先生称许这种酬答素心的礼意。我敬仰先生，风采和志向早已著名；积蓄思绪，提笔写下，传扬芳名，铺写声誉。即使沉入地下的碑础坚贞不毁，幽玄泉下也不会有天明。《华阳陶先生墓志铭》至于把真实归于空寂作为美好，把道归于无形作为尊贵；不知道喜爱生命的伟大德性正是生存之道，不知道厌恶死亡的谷神正使人不死。真是微妙啊！隐显变化，万物没有谁能测知。后来山峰裂开，巨石剖析，天上坠下玉棺；银书停止书写，流珠不再炼丹；九节竹在空中显丽，千和香在地下焚烧。仙宫中有获得同伴的喜悦，受学者感到震动而临谷的悲哀。我从前在枌榆乡里，早年遇到圯上老人传授的方术；如今位列太子属官，多次接受浮丘公的教诲。手握遗留的符箓而悲伤，想到化杖的故事而心情酸楚。于是作铭说：没有名称的叫作道，不死的称为仙；也有葛玄，兼且称作稚川。美好啊，先生！接受符箓而归于玄妙；梨树传给苑吏，书信借贾客的船传递；虎车照耀景色，蜺虹拂过凌烟。余下的花朵灿烂，春涧潺潺流淌；山崖郁郁，洞天悠悠。三山的白鹤，什么时候再飞回来呢？【“方崖”一作“茅岭”】《中庶子王规墓志铭》

译如蓝田之玉挺拔，如随水之珠润泽；价值重于连城之璧，声誉如垂棘之玉相同；偶然应和龙笛，身影等同威凤的羽仪。名理之学超过荀氏、王氏，博学广洽可比终军、贾谊。逐渐升任侍中，在文昌殿佩戴玉玺，在武帐中佩戴金貂；文雅与华美文采相互辉映，逸气和云霞一同高远。太子取以敬重，杜夷时常回访；晋朝太子的车驾为之追忆叹息，徐干也屈尊而来，魏国两篇文章于是发出睿智文辞，写下铭文：七略、百家，三藏、九部，都在心中熟读成诵，谈论天地的言语从口中流出；卓越的气概无人可比，高尚的风尘谁能相配？荣贵的珪玉遮掩光彩，神异的宝剑摧折锋芒；宋国郊外沉没九鼎，洛水之中沉下大钟；玄妙的门户不见白昼，幽暗的夜晚永远如冬。《安成蕃王墓铭》许氏子孙如龙，荀家子弟如鹤鸣，哪里比得上宗室子弟，兄弟之间分承华萼之荣？在云台应对策问，在麟阁观看书籍；官职美好而登朝，文章高妙而传入洛阳；得意时以琴书自娱，在山林丘壑间忘却言语。《中书令临汝灵侯墓铭》从前太祖在位时，只有宣武王讲论道理，开天仪嵩山作辅佐；这就是邢茅籍规，承继法度如同康侯继承卫国，仿佛禽父居鲁而停下车马。山岩角落道路走到尽头，便是幽冥之台；灵异的屋檐永远寂静，松林道路刚刚开辟；草木茂盛覆盖旧日车辙，松树插入新枝；月光明亮而泉水幽暗，暑气消退、寒气到来。《仪同徐勉墓铭》朱色的弓显示祥瑞，宝剑有所归宿；长长的水流汇注，瓜瓞绵延而含有光辉；举荐正直，斥退虚伪，考核名声，责求实绩。朝廷中有进贤之士，田野间没有被遗漏的隐逸；违背天道便归于大地，离开光明而归入幽冥；空谷中传来鼓声，悲风送来铃声。《平西谘议参军刘显墓铭》【刘显字嗣芳，是沛国相县人。任岳阳王长史，后迁任平西谘议参军。大同九年去世。简文帝当时为皇太子，选拔人才时上启请求，于是命我为他撰写墓志铭如下】繁弱弓挺立其质，空桑琴发出声音；分器显示尊重，传播音乐而传扬声名。谁能与他的美德相等？有高才之士，礼法著明；年少时学业已经显著，壮年便饱览典籍，精研名理。一经见闻便不会忘记，经过眼睛便能记住。若询问贾逵，如同询问伯始；才华颖脱而出，学业优异而出仕。审议刑狱时已经辅佐芸兰之官，于是手执凤池之水；推举贤者于太学，内则参与禁中事务，外则辅佐藩岳。光阴已经逼近，终于沉殁于西方。百川流到大海，仍然追随向东的流水；魂魄营营而返，空船泛泛而行。白马向着郊野，丹色旌旗背向巩地；野间尘埃时起时伏，山中云气有轻有重。吕氏遮掩书坟，扬雄归葬玄冢。你将要谨慎前行，路途尽头只是土垄；柔弱的葛藤刚刚铺设，丛生的树枝每日拱合。柳荑在春日萌发，寒鸟收拢羽毛；长空常常昏暗，幽深泉水独自涌流。附葬在那座祖坟旁，芳名接连流传。【《梁书》】《太子舍人萧特墓志铭》威严的凤凰具有五色，朝阳山高达千仞；孙枝发出声响，带雏鸟流传韵律；芬芳如兰，值得歌颂，怀抱美玉。熊罴既然生下儿子，恒久便有欢悦的后代。银钩般的书法精巧，世代相传而更加俊秀。何况如今临池学书；蝉声轻鸣，露水滋润，丹色旌旗轻轻飞动，哀歌缓缓引发；坟垄旁的水如春日帷幕，山间云气如傍晚的阵势。《司徒始兴忠武王诔》皇室源流由大地彰显，帝王事业以天为纲。肃穆的忠武王，是光耀国家的根基。自幼年起，英明之名便远播。玉一样润泽，水一样鲜明；山岳宁静，云气升腾。皇帝说：“你能够协调众议，那一方将推举你为主将。”在两江树立旌旗，在三蜀即将回师；京国之人深深眷恋，士农工商和三鳣都表示服从。两只鹿跟随车轮，正要改变旧制、整治礼服。想永远成为时代的法则，上天却没有报答善人。贤哲之人就这样凋零，北邙山传来悲哀的挽歌；离开承明门却不能再进入，只能望见参差的旒影，听着潺湲的雨声仿佛哭泣。《大同哀辞》大同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出生在仲秋，死在冬末。悲痛啊！暗中的哀恸郁结于心，愁苦的眉色显现在外。晚上坐在这里直到天明，到了吃饭时，也因此食不甘味。有客人对我说：“死生是常理，夭折或长寿是命运。陈蕃休息过的屋舍，早已记载在玄妙的名录之年；华歆听闻的言语，也已经定下北陵的期限。上圣因此能够忘情，贤者因此能够通达节操，你还要忧戚什么呢？”我回答说：“看他明亮的眼睛、丰满的下颌、玉色的面容和温和的声音，难道不能长到童年而像触藩之羊一样？等到穿纨裤的年纪，也应当懂得折取李树的果实。可是灵秀的心智在极细微处便被摧折，聪慧的天性在刚开始迈步时就受到挫伤。希望他将来在来路上有所觉悟，却终于在短暂的岁月中魂魄穷尽。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于是作辞说：精气郁结压抑，叹息悲嗟何时穷尽！是谁在悲伤？是我在悲悼年幼的孩子。实在是天道偏颇，观察人的禀赋命运，竟有如此不同。他如神龟蔡一样灵长，可以获得万春的悠久岁月；却又像舜华花一样只在一朝绚烂，寄托着短暂的生命。起初梦见熊罴而得到吉兆，于是设置弧弓以表示庆贺；验证天兰所承受的祥瑞，知道地井可以映照；爱惜萱草带来的一点欣慰，赤茀也曾在诗歌中歌咏。谁知叹息和慰藉还没有多久，哀悼夭亡便突然来到；于是欢乐变成悲哀，笑声变成哭泣。从前珠褓交相舒展，金香相互袭来；给幼小的身体铺上绮绣褥垫，把孩子的笑声藏在罗帷之中。如今却独自亲近幽冥土地，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回忆他的姿态，心中悲楚；想起他的美貌，肝肠回转。药物还残留在地上，衣服仍折叠在床上；卷起金屏的四扇，打开银函中的九羊图。忽然徘徊想象，什么时候曾经有过不悲伤的时刻？这时天色将晚，钟声之气凄厉；晚来的叶子簌簌地跑过台阶，细水潺潺地敲响漏壶。月亮如半面镜子打开银河，云气如罗网沿山岫下降；灯火吐出花状焰，火光含照而形成光华。因金鹿而生的遗恨使泪水沾衣，因金瓠而生的悲哀使人重新掩上门扉。仍然是紫山明亮，玉石破碎；譬如西都，芳草凋残，终究没有追浪的鳬船返回，什么时候才能再听见龙种归来呢？【“乆记”《英华》作“乆传纪録”，《知艺文》作“仰”】《祭战亡者文》降服敌人之后已经回师，功臣又得到赏赐。班列承受大功，苏氏遇到漏网之机；校尉沾受荣耀，属国受到特别奖赏。想到战死者魂魄长久留存，最终不过化为灰土；原野沾染刀刃遗迹，尸骨埋在泉下徒然无声。听说身体虽已死亡，名声却哪里会不流传？《祭灰人文》阴气积聚，忽然已经十日；祭祀灰人，烧尽这些兽炭，焚烧这些桂薪。灰烬堆积如玉屑，聚集像游尘；希望庶民之风不再吹拂，狱吏的怠慢也不再陈列。应当命令金光小史侍奉使者，玉童向云师奏告执法之神；令水伯在天宫施力，命锧星由电女诛罚，令贯索星由雷公拘囚；廓清八极的重重阴气，安静四空中连绵的阴丝。既使车盖般的光明朗朗，又使飞盘般的光辉赫赫；还要在赵盾之处凝聚威势，实在希望近于长安。《答穰城求和移文》

译恰逢你方气数已尽而又侮慢亡国，时运遇到瓦解；石头发声，水流争斗，确实验证了地上的凶兆；飞絮、雨粟，又符合上天的怪异征象。因此沦陷地区的百姓奔走逃亡，遗留下来的百姓向南请求归附；这就是皇帝向北征讨的原因，事情如同拯救溺水之人。怜悯百姓尚未安定，伤心万物失去住所，所以遗民背负幼儿，扫地而来归王；那些向往教化的党众忽然看到这篇移文，都认为可以重新陶冶于礼乐，再次看见衣冠。他们已经改变伊川人的发式，也兼且削去呼韩邪单于式的衣襟；宁愿活着进入玉门关，死后归葬建业。民情就是这样，并不是我在求你们。远方来使确实辛劳，想来你们近处观察时机，远处详察图纬，早早离开中原，立即返回桑梓；使地脉转向而向北移动，越过天渠而向南指引。这样以后，三姓二贤还可以保存，十中有五也可能如愿。若仍固守株木，不能通达玄象，恐怕卫将军的军队还会有狼居胥山之战，应侯的讨伐也会使阴山之哭再次出现。《劝医论》劝医说：天地之间，只有人最有灵性。人所看重的，没有超过生命的。虽然生命长短各有定分，夭折或长寿悬系于天命；但是寒暑失常，嗜欲违背节度，所以寒邪暑邪造成的死亡各不相同。损害性命、腐烂肠胃，催促年寿减少的原因不止一种。拯救这些病患的要旨，确实在于良方。因此祇域的医王精通佛教经典。大师以医王为称号，是因为如来能治疗烦恼之病，祇域能治疗四大失调之病。又有骚人歌咏彭城，秦国称赞和、缓二医，季梁遇到卢医，虢国太子遇到越人医者。至于希望长久存视的飞仙、长生的妙道，仍然改变六一丹为金液，改三七方为银丸；收藏玉匣中的秘密，研求紫书的奥妙。桃胶又算什么？北斗也不能隐藏它的形状；金浆并不遥远，明珠还惭愧于它的价值。它能使业门之下只听见鼓声，雍祝身旁的箫声仍然存在。《周礼》的疾医掌管万民的疾病，凡百姓有病，便分别加以治疗。年终时，各自记录所治疗的病症，交给医师，使医师知道治愈还是未愈，作为后来行医的戒鉴。至于研精玄妙的道理，考察儒家宗旨，整日清谈，通宵讲习；刚开始学习时，背负书箱而且还喜欢谄谀，积累功夫后便成为老师，于是做到日有所就、月有所进，才称得上博学。在专门途径之后，还必须进行深入的谈论；搜罗得越广，探究深奥之处，义理才会显现；即使饱学也不觉满足，只觉得时间不够。又如作诗，大多必须看见其中的意义；无论古今、雅俗，都必须亲自阅览，详细辨别取舍，然后华丽的辞句才会吐出，超逸的韵味才会产生。哪里有拿起笔却不询问便能写好诗的？又哪里有闭塞耳目、不与人谈论便能讲好义理的？扬子云说：读过一千篇赋，就能作赋。何况医学之道，九部的诊法十分精微，百种药物的品类难以穷尽；观察面色，辨别声音，其中功夫极其神秘；秋季用辛味，夏季用苦味，细微差别难以辨识。然而有些医术之士从未加以考察会合，根本没有讨论，多半在年轻力壮时涉猎粗疏，只略知甘草是甜的、桂心是辣的，便以为宴饮御马般的医术已经足够。医经方术被抛弃，如同庾敳读《庄子》，却不同于孔丘喜好《周易》。可是病人来求我，我又不能完全用心攻治。假使不能做到最好，也可以立即从中获得自己的益处。为什么呢？如果不论贵贱，精心加以斟酌，把过去的经验验证后来之事，自然可以逐渐明白。每日知道自己所缺少的，久而久之便能成为妙术。可是他们又告诉病人自己不能医治。求医治病的人很多，便一定用轻率的话搪塞；误害病人的人多，爱护病人的人少。于是每天处理百种药方，每月写成千卷医书，却从来不把药性当回事，任凭病人的生死。这种浮华的功夫，究竟从哪里得到呢？等到对亲属爱得深、感情牵动肌肤，疾病发于膏肓，病势兴起于府俞之间，即使想用尽治疗功夫，思虑也无从施展。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平时没有学习，到了突然发生时便难以改变。所以胡麻、鹿藿，只能勉强救治头痛之病；麦麴、芎防，反而只能止住河鱼之疾。思想超不出本分，事情局促在车辕之下，想在玄都把死人救活，想在绿色书册中扬名，这怎么可能呢？医术之道困穷到这种地步，实在应当至诚地善加思考。这个念头若能进一步发扬医术之美，不只是把名声传给后世，也是功德非常深厚的事情。与从权衡上解救一只鸽子、在池水中救活万条鱼相比，不能同日而语。《七励》藏名自称外臣，体悟大道而喜好奇异；隐藏踪迹，埋没身影，割断与人事的联系；在蓼水旁任性而居，在自得之境放开心怀。情怀包容六合，德行贯通九方；栖身岩穴，以谷中泉水为饮，断绝濠梁之间的尘缘。于是寂镜公子听说后前往劝说。他乘飞车、驾翠盖，驾驭绛色蛟龙；丹色旌旗随风转动，碧色帷幔随云移动。玉车轴上的华饰相互映照，银车的光彩斑斓。经过九座高峻山岭的遥远险阻，历经五道曲折而防备危险；道路进入阆风之道，经过通谷之桥；道路浩荡无边，林木肃肃作响，石阶高耸弯曲，松林关隘重重；远望羊肠小道直到险阻，幽深道路曲折迂回。攀着树林停下车驾，才遇到藏名居住的地方。他的居所，苔藓淹没台阶，叶幕斜覆树林；千座山峰重重相接，万仞深谷高悬。南面临着险峻的碧流，北面有芳林作屏障；左边环绕重重陆地，右边背靠高高山岭。烟霞遮住太阳，石涧笼罩阴影；各种声音汇成百籁，千种禽鸟相互鸣响。寂镜公子说：“我听说，智者不存私意；大道隐没、志向被世俗遗弃的人，埋名于迷乱的邦国，抛弃珍宝，拒绝谷物。辞去荣华以后，现在我想用无言之术来劝说您，您愿意听听吗？”藏名说：“我虽然幽居远方，曲折地隐藏名德，哪里会忘记洁身自守而接受至高的言论呢？” 公子说：怡悦性情、寄托身体，实在应当寄托于宫门之内。高楼跨越云汉，迎风悬挂着日光；在仙掌上玩赏灵异花木，渡过飞虹般幽深曲折的道路。金色枝条光辉照耀，玉色墙壁玲珑剔透；有文饰的窗户洞开向右，飞阁高凌东方；桂木柱子通透见光，雄伟栋梁横贯日影。璧玉般的镜子钮饰悬挂，荷花并蒂而出；中庭的宿舍绵延，长廊周密环绕。青钱般的装饰和碧色的影子相映，金色台阶、玉制音律相称。冬日闺房温暖和煦，夏日厅室含有清霜；用珍奇之物绘图，以祥瑞之象作画。琼茅在秋天开花，绿蕙在春日飘香；在粉饰的楼阁种植宜男草，在椒房栽种君子之木。回旋的风烟萦绕璇题，珠玑垂挂在玉箱；文鱼栖宿水中，锦鸟翱翔云间。于是登临游览，远望而视野开阔；从石镜处拔取白藕，在大道旁采摘蔓草。像在荆山雕琢美玉，又像随水把玩明珠。这样宫殿幽静而华丽，您能和我一同居住吗？”外臣说：“我心游于蓬草芦苇之间，还没有空闲到这样的地方来。” 公子说：“华美的妆饰、整齐的衣服，寄托身体就一定美好。五色丝绸以美著称，独茧丝织品称为华贵。彩色帷帐灿然有文，赤黄色衣服含有花纹。丹墀上聚集着叶纹，雕花栏槛间飞绕着花纹。至于稷下的缝掖之衣、泗水之上的章甫之冠，织有雉纹而洁白如霜，秦地产的丝绸织成圆润细密的纹缕；凤色龙纹相间，鸳鸯纹与鸿鹄纹聚集，雕饰纷呈于美玉般的席面，华丽的装饰配着美玉佩饰。齐都的滑石，南海的玳瑁，散缀着珍珠，分开看如同并列的彩绘。蜘蛛施展织网的巧技，越女调理织机。夏天用桃竹制的笙和竹席，冬天用青莞草席和金色饰须。温润华丽的琼台，幽密华美的寝室。门上的纱帘，大花纹的锦缎，华美的葡萄纹绮绣被，丽芬若花纹的红色枕头，金色流苏、翠色帷幄，玉案、象牙床。您若能跟从我，就来享受这些芬芳吧。”外臣说：“我束着绳带，披着皮裘，自得于山野的本性。雕饰华美的章纹和衣服，我不敢同意。”

译公子说：“五味调和可以调养精神，三芝可以辅助性情，用来安康仁德长寿，弘扬贞正之道。于是让伊尹一类的人调尝鼎中的滋味，汇集九州珍奇杂味、八方丰美贵重之物，搜罗天地间有名的声誉，穷尽山海中的美味。秋稻如蝉鸣般清脆，燕颔中的玉精，离红鱼的脍，勺药花般的羹汤，防山的美味称重，灌水之产流传声名。桂蠹、石琼，龙胎、凤肺，四膳八珍，五种肉、七种菜，层层相似于绉纱，杂陈如彩绘，切得均匀而鲜美。颜色像紫兰，纷呈如红色彩绸。至于越地梅子变成成熟果实，楚地美酒刚刚添入；陈列晨鳬的美味，进献肥甜的俊燕。用三危山的露水洗涤，用大夏的香盐调味。霜薤沸烈，露葵繁茂舒展，芳香的菰米菜，白霜般的蔬菜。澄澈的琼浆呈现素净的颜色，杂入金笋制成的甜腌菜。白色美酒浮着酒气，酃地浊酒凝聚清香。进献三爵，更显高雅，芳美的酒可比千日酒。斟饮玉斗中英华美丽的酒，映照银杯中轻盈的酒虫。这也是天下的美味，您能跟随我来享用吗？”外臣说：“藜藿可以充膳，薇蕨也能当餐；五味反使口味爽伤，哪里需要借助玉盘？” 公子说：“至于钧台的音乐、葛天氏的歌谣，飞转七盘的奇妙节拍，奏动六变的清和之声；绿绮名琴，丹山宝瑟，细巧的乐器有倕的雕饰，孤枝上有伶伦的律管；演奏《白雪》那样楚地的舒缓曲调，陈列亭席那样吴地的急促乐声。鸟儿跃起相逐飞翔，潜鱼伴随跃出水面；将使渐离击筑，雍门鼓琴，奏出绕梁的美妙声响，发出使人舒展愁眉的清越乐音。至于五陵的金穴、六郡的豪门，把远方的歌声传到东夏，把秘传的舞蹈带到京城。金钿上设置翠饰，步摇中藏着花朵；远看如同傍晚的雨，逼真得像早晨的霞光。发鬓像防风草，纤腰削成细形；玉齿含笑，红妆绰约；快步疾趋而步态巧妙，雾色长袖芬芳飘拂。舒展蛾眉的窈窕姿态，显出柔弱身骨的曲折婀娜；承载金翠饰物而姿态婉转，瑶玉耳珰光彩错落；在梧春苑中散发芬芳，在长洲之中灿烂耀眼。当时斜阳向西倾落，薄雾舒展出红色；随侯珠照着身影，罗衣随风飘动。观看的人挤满堤岸，目睹的人充满淇水两岸，使二燕也收拢翅膀，使八鹤更加悲鸣；明君为之收泪，西施为之舒展眉头。于是兰闺在傍晚寂静下来，曲调韵律彼此应和，面对轻风吹落的景色，望着明月清歌，歌道：‘美酒喝到一半，欢乐已经陈列；长声歌唱，催促节拍。穿绮罗的人拂镜弄影，情意还没有到极点；回转簪子，转身含笑，思念自然更加亲切。’ 这也是声音所能达到的极妙境界，您能跟随我来听它吗？”外臣说：“淫靡的声音会扰乱耳朵，不值得听；我正追寻山谷，永远玩赏林泉。” 公子说：“心神游历百家学说，探究六经深奥的义理；掌握性命之道的枢要，考察阴阳幽深的变化；在年代史中彰明玉牒，在古代记载中考察并照见人情。至于邹阳、枚乘这样的上客，扬雄、司马相如这样的俊才，挥金进入赵地，改换服装归于泰地；凭口舌游说，弹剑求仕，购买仁义以追求仁德。探究万古的事理，像弋射和垂钓一样陶冶造就；池中的水因学问而变黑，席上的谈论被称为珍宝；判别阴阳二气的氤氲，辨析六爻的终始；鸟能变化为龙，凤书记录云气；文辞宏大包括八索，辨论崇尚三耳。至于范睢折断肋骨，豫让拔掉牙齿；礼义竭尽于内心，以深厚情义报答国士；为争夺城池而碎玉，藏图谋而解宝剑；看见碣石的金堤，遥望楚都的扬堑；赞美陈平的反间之计，敬仰张良的智谋；想见秦君传下的宝器，仁爱汉高后解衣的行为。这也是天下深奥的典籍，是获得性情修养的园圃。您能同我一起阅读，赏心悦目，使心志相齐吗？”外臣于是面色改变，清秀的脸上显出动容，忽然解除高傲的神情，说：“我虽然粗野浅陋，却颇喜欢带经而行；只是背柴多病，不能甘心接受这番话。” 公子说：“气息氤氲构成万物形象，纯与杂并不相同。共工撞断天柱，虽传播了英武声名，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哪里值得一提？不过吹沙为役、驱使寇盗，或许从牺年开始；吐出雾气而隐藏妖异。尧的时代已经听说过这些，直到今天，昌盛的时运由上天开启，掌握历数而享有宝贵年岁；风教声猷高驾层汉，道德流布重泉。至于玄蹄之外的境地、紫舌的顽劣之人，悖逆无礼，不沾染皇上的仁德。于是腾越三泉的幽深浩漫，头戴飘扬的五色旗；在西陇引导玉车，在北邙鸣响金鼓；擦拭龙泉雄剑，磨亮魏国宝刀，锋利超过巨阙，锐利可比豪胄。至于牵钩般的壮气、斗胆般的豪心，腰系白玉带，佩戴黄金饰物；酬恩报死，攻克远方长岑；騕褭、白燕，耀跃的青离；五玉察看善恶，十相无所遗漏；腰连锦带，足下尘土飞扬；在雁门境内显示威势，在龙突之乡振作军旅。至于惊沙冲击绝岸，苦雾绵延漫长；秋日银河清碧，落蕙使山色转黄；红颜渐渐变素，黑鬓斑斑如霜；出征的人拍掌进食饮酒，壮士愤气充满胸腹；回转云鸟般的密集阵势，背对残月彼此相望。旗帜刚一转动便飘飞如杵，锋刃尚未抵达而骖马已经受伤；前锋纷纷改换旗帜，后骑冲破沙囊。这样的威势，哪里是汤王雪耻所能相比，岂是拾取尘土可以比拟的？” 于是呼韩邪单于叩头，龟兹衔璧来降，羊牵已经袒露，熊山的俘获已经堆积；九方都使用同一种文字，八方都遵循同一轨道。皇帝说：“念及功劳，分封茅土，赐予青紫服饰和履地之权，就像拾取赏赐归来一样容易。诏书赞美说：这也是天下壮烈的功绩，您能跟随我来成就它吗？”外臣说：“葛伯不祭祀，即使听过汤王的诰命；我这个野叟力量微弱，不敢振衣而起。” 公子说：“尧、舜垂衣拱手而治，光耀着前代的传闻。如今只有圣明的历数，万代共奉一位君主。璧玉般的仪容照耀祥气，玉井中珠玉分布。德行与天地相合，道路正盛而功勋华美。沧海碧澄透彻，黄河呈黛色纹理。爱护人民，培育德行，恩泽等同春云。宣尼的盛大典章，周姬的礼仪容止；黄裳进士，青襟俊童。邦国知道改变习俗，天下教化转移风气。没有卖药而隐藏姓名的老人，河泗之间也没有洗耳的隐士。德星夜间映照，庆云白日呈色；异草长成两枝，灵禽成双比翼；九尾狐已经出现，三脊茅草又生。金盘荡漾着宝物，银瓮呈现甘美。百姓唱康乐之歌、发出欢笑，喜爱礼义而谈论枢要。隆盛的周代也要惭愧，强盛的汉代也知羞惭。慈悲之光照耀无生之境，教化深湛而使人觉悟；消散浇薄，弘扬淳厚，拯救浇漓而敦促朴实。国家蒙受仁爱长寿，家家欣喜于教育。三明照见道理，六度弘扬教化；出离尘世而照见苦难，进入幽冥而观察空性；善于认识无尽之理，依循本性必能通达。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不隐藏祥瑞；百神各受职守，三苗奉行义理。石策与紫泥诏书，绳金玉刺。有人寄托讽谏于《梁甫吟》，暂时隐居而以德为卧、如龙盘曲；有人在渭水边织箔，耻于隐藏姓名而像凤凰昂首。于是露水变成饴蜜，清流从玉掌间流下；云彩垂挂五色，覆盖仙楼上旖旎的景象；在浪井中荡漾醴泉，在御沟边拂动垂杨。” 有的家族连续七代显贵，一姓之中出了五位列侯。外臣于是观察神色，内心和容貌都受到感动；外在的举止忽然端正起来，戴着山巾说道：“我听说，幽居独善会被前代圣人讥讽。假如您不遗弃我这个蒙昧老人，我也愿意顺从您将要下达的命令。” 《连珠》《三国典略》说：梁简文帝被侯景幽禁时，作《连珠》。

译我听说，古代富足而如今贫困，可以称说富足者众多而赈济贫弱者很少；因此度索山下只有衰败的神祠，松柏桥南空留下白社。我听说，言语可以使人信服，仁德能够养育万物；因此希望减轻对死者的惩罚。有德之人必定昌盛，军队践行义理，没有什么心愿不会得到服从。我听说，道得以施行，五福便一齐降临；时运闭塞，六极便一齐聚集。因此麒麟出现反而令人悲哀，难道只有孔子在道路穷困时悲痛吗？哪里只是阮嗣宗如此呢。《幽絷题壁》。（简文帝被侯景幽禁时题写墙壁并作自序，又作《连珠》三首，文章十分凄怆。） 有梁朝正直之士、兰陵人萧世纉，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即使风雨昏暗如晦，鸡鸣也不停息；不欺骗幽暗房室中的自己，何况面对日月星辰？命数竟到了这种地步，命运又能怎样呢？《梁文纪》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四。明代梅鼎祚编。元帝，名绎，字世诚，是武帝第七子，封湘东王，任荆州刺史；简文帝被弑后，在江陵即位；在位三年，被西魏攻陷并杀害；庙号世祖。《与刘孝绰书》。孝绰任廷尉正时，携妾进入官府，被弹劾而免官。当时世祖任相，东王出镇荆州，写信给孝绰，孝绰答复了他。颜之推《家训》说：“梁孝元帝在荆州时，有个叫丁觇的人，是洪亭人，很善于作文，精通草书、隶书。孝元帝的书记文书全都让他来写。” 您闲居在家，空闲时间很多，大概能够尽情研读典籍，吟咏抒发性情；近来又很少有几篇作品。古人不会因为处境困窘而不能技痒欲作，况且虞卿、司马迁正是由此而写作的，我想您写作的兴致应当更加不少。洛阳纸贵，京城声名震动，彼此在同一时刻成名，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近来我在道路事务稍微清闲时，略能提笔写作；虽然没有记行之作，却颇有怀旧之篇。到此以来，各种拜访和琐碎差役纷至沓来，小生受到的诋毁，恐怕会在庐江遭受羞辱；拦道的奸人，又担心在属官中兴起阴谋。我正要卷起帷幕自我砥砺，寻求民间疾苦而不停息，笔墨上的功夫哪里还有闲暇，更何况放在心上呢？可惜啊，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和欢乐，却没有听到您的惠音清风。譬如做梦梦见温玉，饥渴时想要明珠；虽然惭愧不能像卞随那样，却仍然算是有好事之心。您若新近有所创作，想来能够拿给我看看；不要让清雅的思虑徒然虚掷您的请求，使我无从欣赏领会，特写此信代替怀念。几条道路计算起来，行程迟缓，归期尚远。谨致芳札。” 《刘孝绰答湘东王书》。恭敬地听说您辞别京城，来到荆台，尚未劳烦您举察政事，且已经写出高雅华丽的文章。近来虽然有幸看到尺幅锦绣般的作品，却没有见到金玉般的文章。从前临淄的词赋，全都比扬雄、王褒等人还未能穷尽宝笥，我回顾自己，惭愧不如前贤。渚宫的旧俗，朝服多有成规；李固荐举二邦人才，徐珍奏举七邑人才，威严与怀柔之道兼而有之。正想让功绩流传于金石，耻于只用翰墨留下踪迹；虽然违背了知己之情，却偶然符合圣上的心意。从此退居朴素乡里，闭门穷居，好比杨伦不出门，譬如张挚闭门不仕。从前赵卿在穷愁中，尽情谈论政治得失；汉臣志意郁结，广泛叙述盛衰变化。他们各处一时，我实在不配拿来相比。私下认为，文豹有什么罪过，竟因有文采而获罪？由此谈起，又岂是容易的事。因此收敛笔墨、含毫吮墨，已经历过许多个寒暑。既没有《子幼南山之歌》，也没有敬通《渭水之赋》，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比拟、供人取笑的作品，略微酬答您的褒奖和劝诱。况且我的才力不善于描摹事物，不能仿作玄根之文；事情又不同于过去的诺言，哪里能让朱亥因此产生恐惧？回顾自己反省自身，满怀忧惧，叹息不已。只是遥望汉广，远得像天涯；区区一片心意，一夜之间往返九次。殿下屈尊降意，存问寒门，接连不断。我像食桑葚而怀念鸟声，何况是您这样的人呢！【以上并见《梁书》】《与萧挹书》。离别已久，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音信。思念和盼望之情深重，暑气正盛，愿您一向保持清健。您在握兰云阁任职，又在龙楼解下绶带，确实得到精妙的选任，实在是大幸。想来同僚中众多才士，正并驾齐驱，联列各曹，在南宫从容自得。自陆机、陆云之后，今日才又如此。只有兄弟二人，文藻彼此辉映；二陆三张，难道只有他们独擅美名吗？近来闲暇无事，时常又拿起笔，颇有一些赋诗，另当抄寄给您。但衡山、巫山高峻极远，汉水悠长，何时才能携手相会，共同倾吐心腹呢？” 《答刘縚求述制檄义书》。（縚字言明，是昭的儿子，任尚书祠部郎。《艺文类聚》作“缩”，错误。） 学问如山如海，还没有达到极致；成为龙、成为光，或许可以参与王事而有所凭借。从前经过陕地，得到不少好书，凭几靠梧桐，静静地供眼目游览。枕中的书籍，正好拿来作枕；帷前的书卷，仍然可以用作帷幕。面对这些自我娱乐，恭敬地等待命令，有所叩问必定回应。已经谢绝了悬钟，却汲取不尽；又违背了井水养人的道理。《与学生书》。我听说，雕琢玉石制成器物，可以比喻通晓道理；山中泉水涌出，可以比喻跟随学习。因此学习射箭、驾车，即使是圣人也如此；制作弓和簸箕，也并非没有益处。又听说：汉人让麦粒随风飘散，晋人聚集萤火借光读书。哪里有夹着书册读书，却不知不觉直到风雨来临、明月升起和文章奏章完成的呢？不知道烛火虽然微小却能照明，其中的道理实在很深啊。能够长久而且宏大，没有超过学习的。向自身求取，若道理存在于自己，地位自然尊贵。

译《答齐国饷双马书》。名声重过桂树枝条，形象可绘在柳谷；襄阳的地穴虽近，想求得却不容易，滇池的水域虽远，访求也仍然艰难。它们的价值可比龙媒，声名齐同骥子；像河水清澈而光彩照耀，仿佛伏波将军铸造的铜马；震动如象而飞动有文采，足以笑话东瀛雕刻的玉器。又给它们配上银色辔头，装上锋利的金衔；鞍具高起，雕镂着道路形纹，光芒含有两个月亮；缰绳缠绕着紫色丝线，色彩美丽如两种丝绸。这样一来，正可以讥笑晋后常常乘坐郑国的四马车，更鄙视曹君只是把蜀王的马送给别人。【“两月”，尺牍本作“日月”，错误。】又一篇。唉！马的功用，久远而且重大。这正是《易经》所说乾为瘠马、震为马足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为什么呢？马舒展奔跑，可以赶上太阳；缓步踏行，也可以追上疾风。赤兔腾跃，声势比的卢渡水还要快。陈王有关于马嚼子缰绳的言论，班生有关于缰绊的谈论。我听说了这种美事，远道劳烦您花费心力，怎能不感怀呢，怎能不感怀呢！老先生不是说过吗？即使有拱璧，也应把它放在四马之前，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我把它藏在心中，哪一天敢忘记呢？【以上并见《艺文类聚》；“泮涣”，尺牍作“半汗”；“靮羁”，作“炤羁”。】《赐刘璠书》。（璠字实义，沛国沛人，归附北周，历任陇右总管府司录。） 元帝承制授刘璠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并赐给他这封信。邓禹这样的文学之士，尚且有时手执戈矛；葛洪这样的读书人，也曾说能够攻破贼寇。前代贤者并不遥远，对你的期望实在很深。《答颜之仪》。（“之仆”字子升，琅邪临沂人，进入北周后历任御正中大夫，最终任隋代集州刺史。起初颜之仪的父亲颜协任元帝湘东王府记室参军。颜之仪博览群书，进献《神州颂》，文辞典雅高远，元帝亲手写信答复他。《北史》作《献荆州颂》。） 枚乘父子两代，都得以游历梁地；应贞父子两世，都被称为文学之士。我正在寻求才子，想到你，欣慰之情实在深重。【以上见《周书》。】《责鲍泉书》。（鲍泉字润岳，东海郯人，任世子、方诸郢州长史，城陷后被杀。） 鲍泉容貌俊美，胡须很美，举止有风度。元帝承制后，多次升迁他为信州刺史，专门出兵征讨长沙，长久不能攻克。元帝于是列举鲍泉二十条罪状，写信责备他。脸面像冠玉一样，却反而让人怀疑是木偶；胡须像刺猬毛一样，只是白费力气去绕涿水。【《南史》“绕涿”见《蜀张裕传》，今本作“喙”，错误。】《遗周弘直书》。（弘直事迹见《陈书》。） 弘直的兄长弘正任国子博士。侯景之乱时，京城陷落，弘直任衡阳内史。元帝在江陵，写信给弘直。恰好有京城来的信使，得知贤兄这位博士平安。但京城士绅没有不依附逆贼的。王克己成为家臣，陆缅亲身充任卒伍，只有周先生坚定不移。谈到西军时，常常潸然流泪，始终盼望我到来；如同盼望一年四季的到来，像松柏在后凋零中保持不变，只有他一人而已。《与周弘正书》。（弘正事迹见《陈书》。） 王僧辩讨伐侯景时，弘正和弟弟弘让自行出城迎接军队。王僧辩非常高兴，当天就启奏元帝。元帝亲笔写信给弘正，后来授他为黄门侍郎，直中书省。獯胡丑类发动叛乱，寒暑急速更替，海内相识的人几乎凋零殆尽。韩非那样的智慧，也不能免于秦国牢狱；刘歆那样的学问，仍然困厄于新莽之时。彼此音信不能相继，我每每因此内心忧灼；常想访求山东的子云，寻访关西的伯起。恰好遇到今日的信使，尽力托他带信问候。等待近来的邮使到来，以安慰我长久伫望之情。【以上见《陈书》。】《与武陵王纪书》。（纪字世询，是高祖第八子。） 纪任都督、益州刺史。侯景攻陷台城后，武帝秘密诏令加授纪侍中、骠骑大将军、太尉之职，承制行事。大宝元年六月，纪移书告知各州征镇。元帝当时任湘东王，同年十一月，把武帝去世的消息告知纪。纪统率军队将要出发，进攻益州，元帝派胡智鉴到蜀地，用书信阻止他。又另附一纸说：蜀中地势阻绝，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弟弟可以镇守那里；我自当消灭贼寇。另纸。地势可以比拟孙权、刘备的辖境，各自安定自己的边界；感情深厚如鲁国、卫国之间，书信应当经常互通。【以上见《南史》。】又一封给武陵王的信。纪在蜀地僭越称帝，于承圣二年夏五月驻军西陵。世祖写信给纪，仍答应让他回蜀，专门治理岷山一带。纪不听从，元帝命人按家人礼节回信。不久元帝击破纪的将领侯叡等军，并向西进军义阳。元帝写信给纪时，纪军已经失败，便派使者到江陵，谈论和解与修好的计策。元帝拒绝而不答应，纪兵败后被杀。王云说：“元帝猜忌苛刻而残忍，行事像豺狼，却用繁文修饰来掩盖，往往如此。” 皇帝恭敬地问候持假黄钺的太尉、武陵王：自从九黎侵扰，三苗作乱，天道常规遭到破坏，獯丑之徒凭恃势力凌辱，边防危急，宫阙受侵，王室如同《黍离》所叹。朕枕着兵器向东遥望，泣血向西漂流；两个方面都失去了爱子，却没有诸侯八百之众相助。身体披着铠甲，手臂贯穿流矢。不久又遭逢风树之痛，万般怨恨开始缠绕；霜露之悲，百种忧患接连聚集。捶心饮胆，立志不求保全自身。只是宗庙社稷危如缀旒，鲸鲵般的贼寇尚未剪除，所以卧薪尝胆直到天明，恭行上天的惩罚。独自运用四方聪明，坐在这里挥动八种权柄。虽然也曾筑坛等待将领，张帷接纳贤士，却没有像鲁肃那样谋划赤壁之兵，也没有像荀攸那样筹谋焚烧乌巢粮草。才智将尽，金帛几乎耗竭，身旁没有一点援助，险阻艰难全都尝遍。终于在驹门斩杀长狄，在枫木挫败蚩尤。怨恨和耻辱既已雪除，天下没有尘乱。经营四方，全靠一己之力，如今正要同岳牧一起使天下清静。暑气炎热盛烈，弟弟近来怎样？文武众官，应当都很劳苦。现在派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持诏前去慰问。” 又一封信。（纪另有字大智。） 实在苦痛啊，大智！时值季夏，烦闷暑气使金属流化、岩石熔化，聚集的蚊子声如雷鸣，封狐出现在千里之地。想到你带着贵体辛苦行军，又回头西望，我的劳苦如何能够承受？自从獯丑凌辱、羯胡叛乱以来，我年长你一天，恰好有平定乱事的功劳，承受了众人推举的乐意，事情应当归于有德有功的帝王。假如你能派使者来，那实在是我盼望的事。若说不能，那么就在这里投笔，作为兄弟，形体虽分而气息相通；兄长肥胖而弟弟消瘦，再没有相互代替、共同承受的日子；让枣推梨的兄弟情谊，也将永远失去欢乐。上林苑中静静拱手而坐，只听见四鸟哀鸣；宣室里展开图画，感叹万物长久流逝。心中实在爱你，书信不能把话说尽。【“迟”，《南史》作“希”。】

译《与魏书》。武陵王纪率兵向东而下，梁主萧绎非常害怕，写信给西魏宇文泰说：“夺取蜀地、控制梁朝，就在这一次行动。”于是派尉迟迥从散关进攻蜀地，攻下了蜀地。子纠是亲人，请您讨伐他。【李文《子蜀鉴》。】《庆南郊启》。穿大裘、戴冕冠，以陶制匏器表示质朴；黄钟已经奏响，云门舞也随之起舞。音乐协调而经历六变，歌唱陈述九种德行，感动上天和神灵，以此充分表达诚意和敬意。《庆东耕启》。恭敬地思量，陛下敬慎地授予百姓农时，营造帷幕，整理籍田。汉代元凤年间的盛事，还不足以执鞭相比；晋代太始年间的仪礼，也不值得扶车相随。只是我作为承明殿侍从，未能亲自参与其事。像周南之人久留他乡一样，内心深深恋慕仰望。《上谷充军粮启》。我听说，千仞高的金城，必定要依靠守备粮食；千辆兵车，其根本在于供给粮饷。愿武车安定旌旗，排列出飞鸿般的行阵；奉命接受赈粮，像捕获猛兽于防虎之地。贾逵开凿渠水，虽然说难以追踪；梁习劝农，我私下知道自己应当勉力效法。《谢敕赐第启》。我私下认为，汉代赐给五伦住宅，确实称得上清廉之吏；魏君宠赐卫臻，是用来表彰他的平庸正直。却都不如灵光殿那样高大华美，不如睢阳那样明亮干爽；北面连接城阙，仿佛甄侯的住宅。东壁临近市肆，荣耀深过豫章的园圃。从前狼望尚未平定，冠军将军辞让住宅；马池仍被阻隔，雍丘侯让出府第。臣惭愧不能有霍去病、曹操那样的远大志向，只知道君命不可违背。再三想到自己的平庸浅陋，即使九死也不足以报答。【“赐”，《初学记》作“锡”；“圃”作“门”；“霍曹”作“曹霍”。】《谢上画檄敕褒赏启》。臣在处理簿册政务的空闲时间，私下喜爱绘画。云台画像，终究难以达到仿佛相似；宣室图画，更加难以议论比拟。成蝇的技艺很少，画马的才能又疏浅。臣并非当世名将，却蒙受深厚恩宠，如同晋帝的赏赐；笔迹惭愧不及景山，所受宠荣却超过魏皇的诏令。《谢敕赐褥启》。从前汉后赐貂，魏君赠褥，都没有玄兔前来进贡。如今王黄龙作贡，便觉得肃慎也不遥远。挹娄也不远了。《谢赉车螯蛤蜊启》。车螯味道高美，《食部》称其为《陈物志》中的名物。蛤蜊声名重大，前代论说中已把它视为珍品。若士如同东海的水族之臣，又像西王母的仙药。雀纹刚刚形成，燕羽还保存着。形体滋润如含有珍珠的胎，形状又随月亮盈亏而减少。《启东宫荐石门侯启》。我切实认为，凤凰在朝阳上鸣叫，必定要凭借蓝田之宝；鲤鱼跃过龙门而额头被点，也要等待堂溪的珍品。因此紫玉受到称誉，黄金被视为珍贵。文采流传如梦鸟，学问受到灵蛇的重视；面色如点漆、肌肤如凝脂，事迹超过卫玠；浑厚如金、纯朴如玉，才能可比山涛。从前翟阳的隐逸之士，被庾亮称誉；陈平有器量才干，被荐举而无知名。我若因人而废弃言论，实在更加惶恐。进用贤才是最高的赏赐，臣恭候圣上慈爱的鉴察。《上东宫古迹启》。卫恒八分书的巧妙，钟繇三体书的精妙，史籀、李斯的篆书，梁鹄、曹喜的书法，无不汇聚华美于桂宫，充满甲馆。我私下认为，鸾鸟惊飞般的奇势，已经从索靖那里听闻；鹰鸟踞立般的巧势，又在蔡邕那里显现。因此如游雾重云，传下敬礼的书法法则；如鸟飞鱼跃，彰显杨泉的辞赋。我很喜欢六种文字，却对三礼深感惭愧；尚方的大篆，已经显得零落；柱下的方书，哪里曾经仿佛见到？只能羡慕河间王聚集书籍，最终没有东平王献书的表章。齐国的尺牍，回头看自己已经缺然不足；北海的楷书隶书，终究难以仿拟。【“奇”一作“势”。】《谢东宫赉陆探微画启》。画工超过画马之能，巧妙胜过图画龙形。试着映照在玉池旁，仿佛看见鱼在游动；再靠近金屏风，又疑心有苍蝇聚集。司马迁只是暂时看见，便能悬想辨识留侯的相貌；汉帝一眼望去，便看见王嫱的容像。《谢东宫赐白牙镂管笔启》。春坊赐下漆管笔，深厚的恩典屈尊降临；北宫赐下象牙笔管，鄙陋的我也蒙受恩泽。雕刻精巧，像辽东的仙物；图绘奇丽，足以笑话蜀郡的儒生。因此才知道嵇康的赋并不工巧，王羲之的铭也还不够完美。从前伯喈赠送物品，才能只给友人；葛洪、龚胜的酬答，也只听说给相识之人。哪里像您远远降下宏大的慈恩，委婉地遍及我这样的庸陋之人？这才觉得琉璃不相称，随侯珠也过于奢侈。只是羡慕卜商却没有机会效劳，想削发出家也只能空自怀想；曹植常常希望执鞭随从。《谢东宫赐弹棋局启》。我本来就惭愧于游艺，更加惭愧不能拂拭衣巾以相应。凤鸟高踞、鹰鸟飞扬的姿态，实在难以议论比拟；鸟足高举、星辰悬挂的形势，我哪里能仿佛做到？莲花之势并不容易，玉屑般的棋艺也不工巧。沿边的法则，或许可以遵循细柳营的阵法；徘徊的形势，正希望达到明月楼的境界。子桓有赐棋的旧事，古代早有传闻；季绪也曾获赐，这件事足以流传。《谢东宫赉貂蝉启》。挹娄的貂皮，屈尊降下宏恩；丽水的珍宝，又蒙受特别赏赐。东平王得到紫貂的赏赐，哪里只是为了温暖额头；中山王获得黄金的赐予，岂止是为了把它附在蝉冠上。它使人的容貌改变得如仲尼，更增添了允南般的光彩。《谢东宫赉宝枕启》。泰山的仙药既能使人延年，长生枕又能使人增寿；黄金可以炼化，这岂只是刘向书中所说的事？阳燧能含藏火光，正可得到葛洪所说的道理。何况又重重安置玳瑁，独自胜过珍奇材料；方松无法相比，称榴也不能仿拟。《谢东宫赉辟邪子锦白褊等启》。恭敬地听说赐下辟邪子锦、白褊等物：江水可以洗涤，哪里还需要借助成都的水？登高远望显得艳丽，可以取来映照凤凰的文采。至于洁白鲜明如齐纨，声名高过赵地的縠；颜色可比蓝浦，光彩仿佛灵山。试着用来照花，含有银烛映照的形态；拿来与月亮相比，足以扰乱合璧之月的光辉。《谢东宫赉麈尾锦帔团扇等启》。扬雄口才迟钝，却本来重视谈论的开端；田蚡容貌丑陋，最终依靠华丽装饰。始兴的扇子，拿来与它相比，也不足以比拟邺中的锦；与这些相比，普通物品就显得轻微，我正希望弘扬这种仁爱之风。既然已经感动了承华宫的气象，穿戴这些、收藏在衣袖怀中，又可比作文若身上的香气。《谢东宫赉花钗启》。【《白孔六帖》作“简文帝”。】火炬照乱九条大道，花朵开放而四面照耀。田文的耳饰，在这种宝物面前也感到惭愧；王粲的咏花诗，面对这乘莲般的装饰也感到羞惭。九宫的耳珰，哪里只是黄香的赋可以相比？三珠的花钗，岂敢高过崔瑗的论说？何况美玉澄澈放光，远远超过玳瑁装饰；精金照耀头部，高高胜过翡翠的名声。《为妾弘夜姝谢东宫赉合心花钗启》。还没有投壶，先已经应该含笑；不靠鸾凤，也自然能够歌舞。夜姝从前到过阳台，虽曾遇到四面照耀的花木；也曾游历澧浦，熟悉九衢花朵。还没有见过这样用爵形花钗，却胜过翠羽；用南方黄金装饰，配上这样的美玉。修靡夫人，本来就是章华宫中的人；中山孺子，独自承受春宫的恩宠。有志于当熊，却没有机会投阁。【尺牍本作“弘夜姝”，错误。】《为妾夏玉安丰谢东宫赉锦启》。舒展它可以与石头并列，仿佛暮雨萦绕持握；系好缆绳还足以荡舟。秦川的书法题字，精妙而能写八种字体；邺县登高，真能配得上九月九日。宋姬赠马，还不足以称荣；冯媛乘车，与此相比才算得上宠幸。《谢东宫赉瓜启》。金色的光彩刚刚进献，玉蕊般的瓜成为珍美的滋味；甜美超过蔗浆，胜过石蜜。《谢东宫赉蒸栗牛启》。颜色像秘府中的书，毛色像陈王的玉；红色的角并不奇异，光洁的蹄也算不上珍贵。《谢晋安王赐马启》。

译我萧绎在武艺上惭愧不如仲都，却承蒙赐给高大的骊马；在儒学上谢绝春卿，仍空蒙赐下名马。因此拿它来比拟麒麟，朋友自然可比龙媒。不必等待景公婉转称赞，也不用像齐国画马那样费力。马援的铜马反而与汉代相等，哪里会有湮没的黑龙？白马连翩而来，钱币上的马纹也受到重视。渡口得名而显贵；看看这些骐骥，它们尚且深深恋慕主人，何况伏在马槽中的马，更加结下感恩之情。【以上见《艺文类聚》。】《荐鲍几表》。【《梁书》作“鲍机”。】臣某上言：臣听说，思念众多贤士，正是使出身卑微者得到显扬、征询人才的原因；光明盛大的事业使杰出俊才一同兴起。这本来就是殷代宫殿建立之初，拾得龙渊宝剑；虞舜祠庙初建之时，进献凤管美玉；旌表蒲邑而人才从鲁国出，厚礼征召而贤者从齐国来。颂声既已兴起，盛大功业也由此存在。恭敬地思量，陛下效法天地，驾驭正道而任用人才，淘汰八方之风，澄清明察六合；合乎灵龟入梦的贤客，天天聚集在丘园；像韦毂投钓那样的隐逸之臣，也相望于魏阙。因此天下万物都没有遗漏的珍宝。振鹭有充满朝廷的歌咏，白驹很少有空谷的吟唱；贤才洋洋济济，无法用言语尽数称说。臣实在惭愧于辨识人才，职分又不在选举之列，但私下认为进贤是最高的赏赐，埋没贤才则应显著诛戮，所以敢于依据这一道理，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臣看见臣府录事参军、东海人鲍几，五十七岁，字景玄；家庭和睦，立身贞正退让，博览文史，颇懂文书，忠于公事而刚正不阿，出任县宰时廉洁公平，志向高雅深远，安于贫困而专心清静。解下头巾入仕已经三十多年，自从来到臣府，至今已经十二年。此前治理东邑，确实有两个鲁国贤吏那样的风范；近来任职南台，又想尊崇两位鲍氏贤人的准则。臣私下推测，上天威严，您已经记住了他；假如让他处在显要职位，一定能登上清贵的仕途，和毛玠齐名；他的古人般服饰，实在同吴隐饮水自守的廉洁相同。从前丁隈治理州郡，陈述顾、翟二人的礼仪；徐靖治理郡县，荐举袁奂笃志好学；桓范乘驿车，首先举荐管宁；朱则剖符任官，也称许董直。臣的才干比不上前代贤哲，见识又惭愧不如前贤；冒昧呈上，任凭陛下阅览裁决，恭谨上表。《荐顾协表》。（当时有诏书命令举荐士人；表章上呈后，顾协被征召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通事舍人。） 臣听说，进献美玉的人，来自润山；评论珍珠的人，出于枯岸。因此樵夫的言论，也可以在朝廷廊庙中选择采用。臣府兼记室参军、吴郡人顾协，品行在乡里受到称誉，学问兼通文武；诚心奉行正道，器量高雅深远，安于贫困而专心清静，奉公刚直，身旁却没有知己，志向不用于经营自身。年方六十，家中没有妻子儿女。臣想向主管官员进言，为他申明长期困滞的处境。顾协一定会苦守贞正退让的操守，立定的志向难以改变，真可说是东南遗留下来的珍宝。恭敬地思量，陛下天未明就起身求衣，求贤如同口渴，于是发布明诏，让各人举荐所知。臣的见识比不上许劭、郭泰，虽没有识人的鉴别力，但如果坚守沉默而不发言，又怕获有埋没贤才的罪过。从前孔愉表荐韩绩的才干，庾亮荐举翟汤的德行。臣虽不能与这两位大臣同列，顾协实在不愧为那两位贤士。【《文苑英华》《梁书》作“纉”，《英华》作“韩伯”，均误。孔愉荐韩绩，见《晋书·隐逸传》。】《请于州立学校表》。臣听说，公宫以南设置四术、四教，司乐掌管成均；六诗、六律，韶舞、濩舞已经起舞，羽籥之道也由此施行。党庠、乡塾都已完备，研读经书的志向由此明辨。因此不登上嵩山、霍山，哪里知道乾行之道的高峻？不来到大海，怎么知道大地承载的深厚？等到秦朝焚烧金篆，周朝丧失玉镜，众说争乱，诸子纷纷兴起。说《书》，有夏侯、欧阳；说《易》，有神输、道训；说《诗》，有齐、鲁、毛、韩；传述经义，有邹、左、张、夹；说《礼》，有曲台、王、史的不同；说《乐》，有龙德、赵定的分别。恭敬地思量，陛下抚顺五辰而建立五长，传播九德而引导九州。容成氏成为历法，兴起景云祥瑞；伶伦吹奏律管，响应黄钟之管。拨乱反正，是武功；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是文治。若不是把六经看作厨膳、把百家看作不同菜肴，把三坟看作瑚琏礼器、把五典看作笙簧乐器，哪里能像秋阳曝晒一样显明，曲折达到仰望的景象？像用江汉之水洗涤一样，播撒高悬天际的恩泽呢？” 《上忠臣传表》。依靠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实在叫作严肃恭敬；从孝子中求取忠臣，义理兼及臣子与子女。因此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清凉，竭尽侍奉君主的节操；进见时思考如何使君主美善，心中怀有出仕奉献的义理。羲农、黄帝、轩辕改变时代，殷、周承受天命；三位贤能、十位忠臣，九卿、五臣，没有不早晚勤于公事的。忠诚就是美德。假如说缙云氏得姓的后代、姬昌以及鲁国、卫国的臣子，这就说明君亲之理相合，孝与忠本是一体；本性与率真遵行相合，依循内心而达到极致。臣承接华美气象而连入霄汉，凭借日月的光辉。三次握手、两次吐哺，早早承受紫庭的慈爱；春日诵诗、秋日习礼，早已蒙受丹扆之前的教诲。宣帝褒扬功德，在麒麟阁画下充国的形象；显宗追念功劳，在云台绘制仲华的画像。

译迁任荆州，输送江州节表。周代有掌管符节的官职，汉代有发布符节的命令，因此子孙慷慨忠诚严肃，勤劳不懈，永远有超越前代的功业。我自从拥旄镇守鹤塞，执掌这龙节，幸而遇到银山自然涌溢、玉烛调和年岁的盛世，虽然免遭茂弘那样的讥讽，终究缺少辛毗那样的勇气。召集学生教导。从前楚王喜爱诗歌，沛王传授《易经》，尚且因此流传不朽，成为盛事。何况我亲自承受上天的教化，听闻礼制，听闻诗歌，正想使教化施行于南方，使它遍及西楚。答左卫将军王僧辩【当时侯景攻陷京城，密诏世祖任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宝元年，世祖任荆州刺史，仍称太清四年。正月，王僧辩得到三十枚共蒂相连的橘子，献给世祖，世祖作此答复】从前文康献上橘子，只有十二枚；以今天相比古时，那件事也显得惭愧。如今侯景的凶恶已经充分暴露，凯歌的声音已经传来，吉祥的征兆远道而至，只增添了欢欣和慰藉【《三国典略》】遗给王僧辩的书【王僧辩等讨伐侯景的军队到达巴陵，听说郢州陷落，于是留下来戍守，湘东王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贼军既然乘胜而来，必将向西进军，不必远道出击，只要守住巴丘，以逸待劳，不必担心不能取胜【《资治通鉴》】答江州刺史王僧辩【大宝二年，太宗去世，王僧辩多次上表劝世祖即皇帝位，世祖答复推辞】我因为没有德行，上天降下灾祸，只能枕着兵器、含着苦胆，捶心泣血。父母去世的惨痛，万分悲哀也无法追回；面对霜露时的哀思，种种忧愁一齐涌来。刚听说伯升遭难，更加悲切于仲谋之死。倘若侯景这个大猪已经被消灭，长蛇般的叛乱也已诛戮，我正想追继延陵季子的高逸事迹，接续子臧的崇高谦让，哪里还需要借助秋亭的坛场，何必劳烦繁阳的碑石？侯景就是项籍，萧栋就是殷纣辛。赤泉之战尚未论功，刘邦还只是汉王；白旗尚未悬起，周发仍自称太子。飞龙之位，谁说可以登临？依附凤凰的人既然已经听闻来议，诸位公卿士人，请体谅我的志向，不要轻忽【豫章王萧栋被侯景拥立为帝】再次答复。看过来表，回复的意思已经具备一二。我听说上天生养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让君主报答并发扬上天的美德，治理百姓。摄提纪年、洛书出现以前，以及栗陆氏、骊连氏之后，文字契券尚未流传，便无从称述。自阪泉显示武功，丹陵表彰文德，才有人民，才有国家。有的因为歌谣所归附，有的只是受到上天扶助。我遭逢家国多难，大耻尚未洗雪；对国贼来说，连蚩尤都还没有剪除；对同姓来说，有扈氏也还没有宾服。我躺下思考，坐着等到天明，凭什么承受帝王的宝历？凭什么继承帝王的基业？等到一次战争平定，罪人被捕，祭祀夏禹并配享上天，才打算答复你们的请求。又答王僧辩等人。【大宝三年二月，王僧辩的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世祖发布檄文告知四方及王僧辩等人：平定侯景，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江陵。王僧辩又奉表劝世祖即皇帝位，世祖答复】看过表章，答复的意思已经具备一二。诸位公卿士人、亿万平民，都认为上天眷顾并降下命运，帝王的气运已经归于我一人，使我登上帝位。文叔担任金吾的官职，事情与从前的愿望相同；孟德受征西之位，也暂且符合此前的说法。如今淮海的长鲸虽说已经授首，襄阳的短狐还没有完全改过归顺。等到天下太平、阴阳调和之后，才可以议论此事【并见《梁书》】辞谢劝进表【当时强大的敌寇尚未消灭，世祖不想立即即位，四方劝进的表章前后相接，于是下达此令。大宝二年】阳气极盛而又承受乾道，光明受伤而垂下羽翼，玉衡的运行屡次改变，律管的节候多次迁移，四方的重臣频频派遣使者，九卿劝我即位。近来接连收到表章，谯郡、沛郡尚未恢复，先帝陵墓遥远；无论居处何地，醒着还是梦中，我都忧惭在心，哪里还有心情、哪里还有脸面承受这归来的帝运？从今以后，表章奏议的相关事务都应防止再行劝进；如果有启奏疏文，可以抄写此令施行。劝农令【大宝三年】军务国事多有忧患，战争尚未平息。青领军队虽然势盛，百姓却应当安定。此时正值星鸟标志岁时，吉祥之气应于东方，春季的星宿已经运行。龙歌之年取法于南方掌农之官，何况三农正在从事生产，正要看到幼桃在水边开放。如今四民各有职责，还来得及赶上杏花飘落。移风易俗，常常是最急迫的事务。既要劝导耕作，又要准备作战，更须自我勉励。难道只是让燕子悬挂在寒冷的山谷中，用积存的黍米自我取暖吗？宁可使这种黑色禾苗败落，坐等吃红色的谷粒吗？不种植燕颔形的稻谷，徒然等待蝉鸣。应当全部深耕、灌溉、播种，使居民安居并恢复生产，不要浪费民力，并且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应把这些命令颁行各州郡，让所有地方遵照执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侯景平定后解除戒严令【大宝三年】军队的仪容不进入朝廷，朝廷的仪容也不进入军队。虽然子产献捷时穿着军服办事，周亚夫却不向天子下拜，这说明礼义只在统率军队时适用。如今凶恶的敌人已经消灭，叛逆之徒已经溃败，天下九州已经截然安定，四海也已经太平。汉代官员的威仪，正要陈设盛大的礼仪；禁卫中有许多君子，正寄托于这种仪式来仰观。现在可以解除戒严，按时颁布命令。赦令【侯景被诛杀，首级传到江陵；在江陵市斩杀贼党王伟等人。大宝三年下令，世祖仍使用太清年号】君子赦免过错，这一原则载于《周经》；圣人解开罗网，汤王的诏令中也有记载。自从猃狁极其猖獗，长蛇般的贼寇不断吞食百姓，京畿危急，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我整夜不能入睡，志在洗雪耻辱。元凶迟迟没有诛杀，原本就是侯景；王伟是他的心腹，周石珍背负恩义。如今都把他们投入鼎镬烹杀，陈尸于市朝。但由于战乱祸害延续多年，旧日的衣冠贵族被迫苟且偷生，勇士功臣也只得收敛锋芒以求免死。各种恶党大概并非同一宗族。现在特意施行王者的恩泽，废除刑法上的旧罪。从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黎明以前，全部使之改过自新。讨伐侯景，驰告四方的檄文【大宝三年二月，王僧辩的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世祖发布檄文】剥卦到了极点便会产生灾祸，于是发生龙战；军队守正最终吉利，才可以制服豕首般的敌人。难道不是因为侵凌阳气、动摇根本的人造成乱阶，平定并克服艰难的人成就忠义吗？所以羿和浇在前代被消灭，王莽和董卓在后世被诛杀。因此桓公、文公的功勋在周代重新兴起，温峤、陶侃的功绩在晋代更加显盛。梁朝兴起以来五十多年，统一天下，德惠悠长，仁爱养育百姓，以义讨伐不服者。左伊水、右瀍水一带，全都仰慕教化；浊泾清渭，也没有不向风归附的。树起翠凤旗，六龙便昂首飞腾；敲响灵鼍鼓，百神都警醒肃穆。有风后、牧野、方叔、召虎这样的贤臣，有卫青、霍去病、辛庆忌、赵充国这样的将领，有羽林军和黄头郎这样的士卒，有勇猛的骑士和穿缇衣的骑兵。叱咤之间风云兴起，鼓动之时嵩山华山仿佛倒拔。从桐柏山以北、孤竹国以南、碣石山以前、流沙以后的地方，人们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交臂屈膝表示归服。胡人不敢放马，秦地士人不敢弯弓。协和万邦，辨明百姓。即使说有十个尧、九个舜，又哪里足以形容呢？贼臣侯景，是匈奴的叛臣，不过是鸣镝残余、悬瓠空城的微末之徒，本来就不是什么国家珍宝。寿春是京畿要地，赏赐不超过一个月便可发下。打开海陵仓，赈济常平仓的粮食；拨用九府的钱财，赏赐三官的钱币。

译他贪求货物贿赂，不知满足，竟敢发动叛乱，阻塞我王畿。贼臣萧正德拥兵自重，残忍狠毒。近来他与江芊结怨，远赴单于之处，文书往来屡次显露其事。彭生之魂的灾祸尚未消除，搜刮财物没有限度，景卿的讥刺已经降临。他为老虎添上翅膀，又从远方招引同党，防止我百姓流离，离散我兄弟。我因此统率勇猛的军队，亲自披上铠甲头盔；霜雪般的兵戈照耀太阳，早晨的光辉也被夺去；龙骑蔽满原野，平原都仿佛失去了颜色。我的誓言确实要与江水同流，气概要与寒风一同愤怒。凶恶之徒畏惧威势，把性命交给下吏，乞求在淮肥一带活命，苟且保全徐、兖两州。诏令已经颁行，恩泽也随之广布。因此我班师凯旋，休养牛马。贼军仍不悔改，于是又让箭矢射向王屋，使军队逼近象魏。总章观不再是听讼的朝堂，甘泉宫也永远不再是避暑之地。他坐着召见执掌法律的官员，躺着控制朝廷大臣，假托天命，伪造符书，重重增加赋税，任意搜刮剥削。活人逃窜，死人暴尸道路，百姓只能以目示意；群臣闭口不言，刑罚杀戮失去适度，爵位赏赐全凭私心。老弱像水一样漂流，士女陷于水火；奴婢之人五族连坐并受赏罚，士绅之士三族被诛。谷物价格飞涨，人们彼此吞食。惶惶不安的百姓，路上有口含绳索自尽的悲哀。愚昧而困苦的百姓，家家都有山崩般的哭泣。偃师向南遥望，再也没有储备的宫室；寒露笼罩河阳，向北临视，那里甚至有穹庐毡帐。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他的过错，西山的兔子也不足以记录他的罪行。外监陈莹到来后，我恭敬地听闻先帝已经去世，宫车已经晚间出发，奉读讳告时惊呼号哭，五脏六腑都为之摧裂。州郡的冤屈和根本的毒害，使人无处容身。侯景造成的饥荒已经极其严重，百姓也开始惊恐回顾，于是侵犯我彭蠡，凌辱我郢邑，窃据我江夏，袭击我巴丘。因此我使义士勇士争先奋战，使忠贞之人竭尽力量，斩杀敌军首领，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沙土染得如赤岸，江水红得像绛河。任约在安南叩头投降，北仁在汉口面缚请罪，子仙在鄢郢乞求活命，希荣在柴桑战败。侯景四处奔逃，像十只老鼠争夺一个洞穴。郭默被清除，晋熙归附义军。他计穷力竭，反而杀死后主。毕原、酆、郇等地全都遭受祸患。凡是蒋、邢、茅等人，都伏在刑具之下。这样的事尚且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我军府占据长江上游，正应当分陕而治。挥袖拿起武器，志在拼死一战。从前周王依靠晋、郑，汉代有虗牟；他们只是旁支末属，尚且能够如此，何况与日月相联、天下不敢轻视，既为臣又为子、兼有国家与家族责任的人呢？众人都认为义旗既已树立，就应当总统一切、共同推举盟主。我的军府确实承担了主持盟誓的责任。只是因为我没有才能，错误地统率各路军队。远念国家的艰难，来不及安居。中军掌握权势，后军作为劲旅，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提戈冒险前进，即使死伤也在所不惜。千群天马，百万长矛；驱使勇猛的战士，凭借智谋和勇力。大楚军队越过荆山，沿浅水渡过彭蠡。战船连舳浮行，凭此压迫南方；运输车辆装载辎重，冲击北方。华夏、夷狄和百濮之人，背负粮食如影随形。雷震风惊，直指建业。按剑叱喝，江水为之倒流；抽戈挥舞，明亮的太阳也为之退避。并驾长驱，百道军队同时进入。夷平山岭，毁灭山谷，军队充满原野、遮蔽郊外。有挟车曳牛的勇士，有拔距举石的大力士；骑兵可以逐日追风，弓箭可以使猿猴哀鸣、飞雁坠落。像举起昆仑山压碎鸡蛋，倾倒渤海水灌灭荧惑星。像四匹马装载鸿毛，像奔牛撞击鲁缟。凭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即使敌人像蜂蝎一样放毒，野兽困穷也会搏斗。假如说山很高，那么四郊便有许多堡垒；假如说道路遥远，那么三千里也不能阻挡。敌人像愤怒的青蛙，不过如鼷鼠一般，哪里需要耗费万钧之力、动用百镒黄金？再加上太阳运行黄道，军队兴起于绛宫。三门已经开启，五方将领全都出发。举起整齐严肃的旗帜，扫除敌人高张的气焰。因此临机秘密运筹，不是贼军所能理解的。奉行正义而诛讨，什么罪恶不能使其服罪？现在派遣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领十万军队直捣金陵。鼓声震天，钲声动地。红旗在夕阳中树起，像赤城的晚霞；戈船在夜间出发，像沧海中的奔流。计算与侯景同恶的人，不满一旅。君子流落民间，小人却结党营私；戴着刑具、耳朵被割去，灾祸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要捣破长狄的喉咙，套住郅支的脖子；司法官明正刑罚，刑具所诛的，只是侯景而已，百姓有什么罪，一概不追问。诸位有的世代培植忠贞，自己承受宠幸爵位，是显赫家族的羽仪，功勋载入王府，却低眉屈服于奸猾小人，无法自行效力，难道不在地下惭愧，在天上羞愧吗？失去忠义，就难以自立。希望你们真心归顺南方，眷顾西方，在变乱中建立功劳，转祸为福。有能捉住侯景或送来其首级的，封为万户开国公，赏绢布五万匹。有能率领义军响应官军、保全城邑而不为贼军所用的，上等赏赐授予方伯，下等赏赐授予剖符之爵，都将分封土地、授予青紫官服。从前由余进入秦国，礼遇等同卿佐；日磾投降汉朝，还佩带金貂。只要确有才干，何必担心没有职位？如果执迷不悟，抗拒王师，大军一到，刑罚便不可赦免。孟诸泽燃烧，芝草艾草一同化尽；宣房河决堤，玉石一同沉没。赏罚分明的法令，有如明亮的太阳；黜陟升降的制度，也如白水一样清楚。檄文传布远近，务必使人人知晓。即位江陵诏【承圣元年】上天树立君主，是让他治理百姓。帝尧的心意，难道在于看重黄屋吗？实在是不得已才登临帝位治理天下。我的皇祖太祖文皇帝，在岐山、梁山积累德行，教化施行于长江、汉水之间，道德光辉照耀民间，受到众人的瞻仰，掌管政务。我的皇考高祖武皇帝，光明如日月，功业遍及天下，顺应天命、服从民意，以睿智成为圣人。太宗简文皇帝，地位和启、诵相当，正可比于汉文帝、汉景帝。羯族贼寇凌辱侵逼，时局极其艰危。我大力拯救横流的灾难，恢复宗庙社稷。群公卿士、百官众僚都认为皇天眷顾降命，帝王气运已经到来。天命不能长久停留，帝位不能长久空缺。参照前代，遵循法度和典范，敬畏上天的威严，计算帝王的宝历，于是把神器归于我一人。过去虞、夏、商、周，年号并无美称；汉、魏、晋、宋沿袭年号已久。我虽说平定了乱世，却还不是开创基业的人，思量着上承宗庙、下惠万民，可以把太清六年改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和积年的债务，一并允许宽免。孝子义孙，都可以赐予爵位。长期流放和锁禁的罪人，特加宽宥；禁锢、夺取劳役等刑罚，一概放宽。免除力田者赋役诏【下诏并在承圣二年施行】

译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业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这个道理流传千载，留给历代君王，无不敬重地把农时告知百姓，亲自耕种帝王籍田，因此把农作物看作珍宝。《周颂》以乐章赞美此事，禾麦不成，鲁国史书也把它记录下来。秦人制定勉励农业的条例，汉代开辟屯田的利益。近年屯田衰败，灾难接连而至，战争尚未停止，我们没有空闲，扩大田地的命令没有在郡国听闻，掌管土地的职务也在官制中有所缺失。如今元凶已经消灭，天下正在统一，正应大力庇护百姓，或许能够拯救他们于横流之中。一家田地荒废，就会使人终日劳心；一个男子荒废生产，盐碱地也不会留下。国家富足、刑罚清简，家家有余、百姓丰足；那些从事力田的人，所在之处都予以免除赋役，外间立即宣布并执行，以符合我的心意。还都建邺诏。从前开始居住在亳地，并没有废弃先王的都城；周代受天命，也有不改变旧国都的颂歌。近来战争已经平息，关门和打更之处没有警报；离开鲁地而兴叹，使我在半夜有所感慨；经过沛地而流泪，实在使我夜不能寐。又因为潇湘发生叛乱，庸、蜀被军队阻隔，已经命令将领、授予兵法，约定日期平定。如今八方清平，四郊没有堡垒，应当遵循青盖车的典制，返回白水之乡。江、湘的运输船只连接成队，巴峡的舟舰和精锐军队有百万之多。先驻扎建邺，使它实际成为京师。然后六军迅速出征，九旂扬起旌旗，拜谒陵墓，修复宗庙社稷。主管官员应详细依照旧典，按时颁布命令。加授王僧辩太尉、车骑大将军诏【王僧辩在湘州平定陆纳，又在东关击破齐军，整军返回建邺。承圣三年下诏】赞美俊才、任用贤能，秦代典籍已有称述；从上面安定下面的道理，也早有记载。汉代的制度因此仰承星台之光，在下辅佐宏大的谋略。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州、南徐州、东扬州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王僧辩，器宇深沉凝重，风度格调深远，行为足为士人典范，言语足以表彰自身，学问贯通九流，武略兼通七略。近年以来征讨四方，从西到东，军队不疲惫，百姓无怨言；王业艰难，他实在兼历平险。应当让他调和中台政务，承担上将重任，托付他治理四方，匡正我朝廷的谋略。加授太尉、车骑大将军，其余职务一仍其旧。宗懔封信安县侯的手诏【元帝再次镇守荆州，任宗懔为别驾、江陵令；即位后，提拔他为中书侍郎，亲手诏书说】从前扶柳开国时，只说：‘故人在西方，分封土地本来就是因为宾客的功劳。’何况事情涉及功勋，却没有爵位赏赐呢？尚书侍郎宗懔，屡次提出帷幄中的谋略，确实深受股肱之臣的托付。他跟随我出征以来，经历了许多年，可以封为信安县侯，食邑一千户。追赠杜崱诏。杜崱是京兆的旧姓，元凯的后裔，家中世代传承学业，历代承载忠贞。自从驾车出使江边以来，政绩以清廉能干著称；推举任用浅原时，也确实听闻他清静有为。不料突然死亡，心中十分悲痛。可以追赠车骑将军，加赐鼓吹一部。敕令杜龛。【颜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承圣初年，任中书侍郎。杜龛任吴兴太守，专门喜好勇力，他所管辖的部下多是轻浮险诈的少年。世祖对此忧虑，于是让颜晃掌管他的文书，并且下敕告诫杜龛】卿年纪还轻，现在学习读书还不晚。颜晃是有文学修养的人，应当让他辅佐你。仓促之间遇到事情，也一定要先向他请教禀告【《陈书》】敕令答复司徒王僧辩。【王僧辩先前发布征辟文书，任命孔奂为左西曹掾，授予丹阳尹丞。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孔奂和沈炯，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把他们留下。皇帝亲手下敕答复他，可见他们受到朝廷重视。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进入陈朝后，兼任弘范宫卫尉。沈炯事见《陈书》】孔奂、沈炯这两位士人，如今暂且借给您使用【《陈书》】另行敕告王僧辩。【承圣三年十月，西魏丞相宇文黑泰派兵与岳阳王的军队会合，共五万人，将要袭击江陵。世祖派主书李膺到建业征召王僧辩，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另行下敕给王僧辩，不久京城陷落，宫车晚间出发】宇文黑泰背弃盟约，突然就举兵进攻。国家的猛将大多在下游，荆州、陕地的军队全都不是精锐。您应当率领勇猛的军队，星夜上路，日夜兼程，赶赴危急之中【《梁书》】给王僧辩的帛书。【西魏军队攻打江陵，于谨命令修筑长围，城内外的音信从此断绝。元帝撕裂帛布写信，催促王僧辩入城救援，最终被西魏灭亡】我忍受着死亡等待您，您可以到了【《资治通鉴》】《忠臣传》序。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帝位。依靠生命才能尽孝，依靠帝位才能建立忠诚。侍奉君主、侍奉父亲，所凭借的恭敬之理，难道有不同吗？做臣子、做儿子，都遵循这种道理，于是专一的忠诚便成为美德，这是我私下所敬仰奉行的。况且孝子、烈女、逸民，都有分别为他们作的传记；至于忠臣，却从来没有成套的记述。现在将打开书箱陈列史书，详细加以论述考察。《忠臣传·谏争篇》序。富贵、宠幸和荣耀，是人所不能忘怀的；刑罚、杀戮和流放，是人所不能甘心承受的。然而有些士人敢冒犯雷霆，触犯君王脸色，只说出一句话，最终明知自己会投入鼎镬、遭受刀锯，却始终不肯躲避，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痛心于洪水治理的事业毁于一旦，赫赫的周王朝变成了禾黍荒原。为什么会这样？百世以后，王化渐渐衰败，敬顺上天的诚信已经耗尽，解网放生的仁德也已经消失。只因继承帝位的人守护国家器物，出门有清道警戒，居处凭玉几背靠屏风，事情稍有差错便感惭愧，心意却总想让人顺从。他们所谓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在妇人手里，从未知道忧患，也从未知道恐惧。何况又被褒姒的巧笑迷惑，被阳阿的妙舞迷醉，加上剖杀残害、任用逃亡之徒，还犯下倾覆天地、污辱宫殿、堵塞宗庙的罪过，毁坏根本、堵塞源流，造成撕裂冠冕的罪衅。于是那些登记入仕、委身效忠、至死不改的臣子，以刚直疾恶的心肠和坚定贞一的品性，不忍看见霜露和麋鹿栖息在宫殿寝室，也不忍看见麦穗禾黍覆盖宗庙。于是他们沥尽鲜血、抽出真诚，剖开胸膛表达忠款，在危难的年月奔赴焦烂之地，甘愿在昔日灭亡，只希望桐宫能有复归正道的明悟，盼望夷门之外不留下因无人进谏而产生的遗恨。然而深宫高远，城墙严密隔绝，丹心无人知晓，白刃却先已指向他们。看见这种情形的人掩面不忍看，听见这种事情的人伤心不已。后来鸣条之战留下了无法收葬的魂魄，商郊又造成了白旗之下的诛戮。《忠臣传·死节篇》序。如果不是懂得君臣关系的大体、明察生死的宏大分别，凭什么能够毁灭七尺之躯，来殉报君主一顾之恩？然而在平坦大道上，能够从容施展的道理容易推行；在危险道路和险峻小径上，忠贞的节操才会显现。走平路的人容易建立功业，走险路的人却难以施展力量。从容应世的人并不缺少，忠贞不屈的气概却在当时难以屡见。《孝德传》序。天经地义，圣人也不能增加什么；探究事物的起始、考察事情的终结，没有什么能超过孝道。孝行能够使甘泉自然涌出，使邻近的火灾不能焚烧，使土地生出黄金，使上天降下神女；感应贯通达到这样的极致，确实值得称道。

译《全德志》序。老子说全德可以归于厚道，庄周说全德之人不受刑罚，吕览称全德之人，所以用“全德”来创立篇名。这篇志以隆大夫为首；这些人有学问、有辩才，不受天灾、不受贫困，宝剑在前，鼓瑟在后，接连不断地享用美食，从容安适地过完一年，乘驷马高车，优游宴饮欢乐。既能使公侯屈身相交，又能使边远荒服之人俯首归服；一进入室内便使屋中生辉，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至于河宗九策，事情如同神妙的钩玄；阳雍的两块璧玉，义理归于玄妙的感应。南阳樊重建造高阁直入云霄；北海公沙氏的门人，聚集成市来向他请教。八条龙各自传授一种技艺，黄河两岸的郡县，家家都拥有万石财富。人生行乐，以知足和适可而止为先，只要尊酒不空，座上客人常满即可。哪里能同孟尝君听琴而泪流满面、 中山王听乐而悲伤不能自禁相比呢？二者不能相提并论。《职贡图》序【元帝擅长绘画，任湘东王时，各国使者入朝进贡，他画下他们的形貌服饰，又依次记述各国风俗，序文说】我私下听说，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四夷、八蛮、七闽、九貉，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汉代以来，南方羌人抗拒，西域势力侵凌，于是修筑金城，开通玉门关，断绝夜郎的交通，讨伐日逐王。看见犀甲便建立朱崖郡，听说葡萄便打通通往大宛的道路。用德行安抚远方，和这些做法大不相同。皇帝君临天下四十年，垂衣而治，依靠亿万百姓，安坐朝廷而使万国彰显。翻越山岭、航行海洋的使者，交臂屈膝而来；占候云气、遥望太阳，经过多次翻译终于到达。自边塞向西一万八千里，道路狭窄处只有一尺六寸。高山直入云端，深谷幽邃无景，积雪不分冬夏，与白云同样颜色；流水不分早晚，与白石一样贞洁。越过空桑，经过昆吾，渡过青丘，跨过丹穴。灾风弱水不能改变他们的心志，身体发热、头部疼痛也不能改变他们的节操。因此明珠翠羽之类的珍宝虽细小而不取，龙纹汗血马也推辞不用。尼丘山是圣人孔子的故乡，尚且有为来宾画像的制度。晋代皇帝君临天下，确实听说有爱好贤能的气象；甘泉宫绘有阏氏的形象，后宫赏玩单于的画像。我因为没有才能，推举并引导远方来宾，使夷人的歌声写成篇章，胡人从远方聚集，叩关屈角，沿江逆流来到荆门。我观察他们的容貌，询问他们的风俗。如果有来京城朝见、却没有经过汉水以南地区的使者，另行加以访问采录，用来扩大见闻，名为《贡职图》，如此而已。《丹阳尹传》序。传记说：大夫接受郡守之职。《汉书》说：“尹”就是正。到了任用人才的时候，确实难以授受。黄霸以和颜悦色接待下属，龚胜以经术自我辅佐；孙宝实行严霜般的诛罚，袁安留下冬日般的仁爱。自从东西二京动荡、五马渡江南下，这里本来就上应天文、下合地理。至于它的地势，可以这样说：东面以赤山作为成皋，南面以长淮作为伊洛，北面以钟山作为华阜，西面以长江作为黄河。既把淮海改变为神州，也就把丹阳设置为京尹。虽然人才盛多，却颇为愧对前贤；而受到厚遇的人很多任用为宰辅。皇上接受天命，背靠屏风而临朝，帝王宝历焕然一新，制定礼制来告成，制作音乐来彰显治理安定。难道只是超过三皇、六帝，孕育夏代、陶铸周代罢了！至于爵位因德行而排列，德行又因爵位而成就。我常想到自己忝居京河之地的长官，已经四年了。进入安石之门，便思考勤王的政事；坐在真长的屋中，便想起清谈的风气。早晨寻求民间疾苦，剩下的时间也颇为闲暇。现在采集并编排贤能英俊之士，作成《丹阳尹传》。《洞林》序。我听说，玄枵所在的荒野，鬼方之事难以测知；朱鸟所在的星舍，神道之理无人能知。然而彩帷在清晨揭开，便能辨识黄钟之气；登上灵台在傍晚观望，便能知道玉井的颜色。再谈论天道，虽然超出语言名号之外；而保存在我心中的东西，仍然处在名称称谓之中。我幼年学习星象文字，经历了许多年。海中的书籍，大略都曾寻访研究；巫咸的学说，也特别加以研求。紫微星虽然遥远曲折，却如同在掌握之中观察；青龙星时隐时现，也容易窥见。羡门的五位将领，我屡次玩习研究；韩终的六王之说，是我常常珍爱的。至于周王占卜白雉、殷人占卜飞燕；蓍草之名如聚集的白雪，并不关涉地极之山；卦象出现密云，能够聚拢西郊的气。爻辞贯通七位圣人，世代经历三古。山阳王氏真正懂得谈玄，河东郭先生才能够猜测覆器之物。两方面兼备，我私下自以为已经做到了。

译《怀旧志》序。我从北方守卫琅台，向东探访禹穴，在广陵观看江潮，面对金城汤池般的险要；乘方舟到宛委山，眺望高耸入云的玉笥山；临水登山，召集同伴放声长啸。中年时承受缺额，代理治理神州。亲戚中的英贤，仍然冠绝才俊；防备真长那样的弱柳，观赏茂弘舞鹤。清酒接连进献，甘美果实慢慢送上。长安郡公为他们宣扬声誉，扶风长者替他们修饰羽毛。于是停下伏熊车，转回结驷车，命令邹湛召来王祥。我回头说道：“这种快乐难以长久，确实如此。”日月不停运行，零落的露水已经过半；白车白马一去不返，往事无法追回。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令人怀念不已！我独自为交情深厚、长久埋葬的故旧而伤痛，详细记下他们的爵位和乡里，陈述怀念故旧之情。《怀张纉诗》序【张纉谥号简宪公】简宪公为人，不侍奉王侯，凭借才华任性而行；见到我便从早到晚谈论，不能停止。我已经怀念他的德行，哪一天能够忘记他呢？高祖武皇帝谥议。臣听说，辅佐善政、传承圣德，称为尧；仁爱圣明而盛大，称为舜；接受禅让并成就功业，称为禹；除去暴虐、消灭残害，称为汤。谥号，是行为的遗迹；称号，是功业的表彰。即使地位卑贱的人也可以不作诔文，即使尊贵者地位有高下也不作诔文；唯有用尊贵而彰显名声的称号，才是盛大德行的美号；施加于万物的影响，是天下安定的实录。这就是声名在钟磬上灿烂显扬、功业在弦管中清楚完备的原因。伏惟陛下天性纵横而聪明恭敬，以睿智成为圣人，功业超过三皇五帝，声名胜过七十位帝王。仰望他越觉高远，趋近他越觉遥远；时而潜藏，时而飞跃，既有武功，又有文德。此前木德气运告终，群臣归属改变，天地纲维无法维系，大地纽带仿佛崩断，宗庙祭祀危急，公卿大臣为国事早晚不得休息。九州都有沉沦相连的悲哀，八方兴起洪水横流的叹息。于是陛下在黑水彰显威势，在丹陵显示祥瑞，众望云集、影从而来，内外都获得福祉；在文祖之前接受禅让，确实恭敬而能谦让。知道百姓不能没有归依，苍生不能没有君主，降低汾阳王那样远大的志向，不得已登临帝位。于是祭告上帝、禋祀宗庙，改变命运、创立制度；禘祭和郊祭都充分举行，大礼祭品洁净完备。登临帝位后，教化与和气一同宣行，王者之风如扇子般传播，政令与秋霜一样严肃。言语悬若日月，功业达到天下，不把紫宸殿看作尊贵，不把黄屋车看作至尊。政治安定，刑罚停用，百姓富足，国家殷实；彩虹般的旌旗卷起，边塞堡垒和烽火台都清静；各种祥瑞相继而来，环绕边地的楛矢没有空缺。通向天的道路亨通安泰，王道达到太平。南海观察风候，东海进献贡物；甘露凝结在树枝，祥云触及山石。山中开出青色玉璧，地上生出黑色圭玉；骠骑将军执掌兵权，休屠王便叩关归顺；太尉举起旌旗，名王便屈角表示臣服。声教所到，遍及灵蛇居住的国都；威令所行，通达烛龙之外。开设学校、建立序馆，教化传播到成均；端正风俗、移易习惯，乐官之地弥漫着和气。虚心接纳十位贤臣，采纳诸葛亮那样的正直谋略；广开四门，弘扬招贤纳士的德行。青衿之士懂得击壤的安乐本性，老人尽情享受饱食的欢乐。还钻研精微言论，研究精深大道；文终所掌管的典籍、史倚所阅读的书卷，也都不停止；即使日理万机，每天仍要读上千遍。传播郁郁的文德声誉，彰显乾乾不息的德行，确实可以说是皇帝、君主，日常使用却不自知。正要到岱岳告成，在升中祭祀时刻镂刻玉简；明堂祭祀梁甫山，珍藏礼仪中开头的金绳。然而文王受困于明夷卦，事情与旧册相同；黄帝葬于桥山，悲痛又深于前代典籍。万物都陷入悲伤，日月星辰遮蔽光辉，人们无不悲痛思慕，山海也含着哀伤；悲恸像登临远方那样深切，哀声深沉得仿佛天地缄默，烦闷、冤屈、苦毒贯穿心髓。风树不停，登上父亲所在的山冈又何时能够实现？我思考着如何敬重九种功业，仰承并考察七种德行。《全德志论》。忘却外物和自我，并不会贬低朝廷重臣的才能；把行动与寂静一同遣除，又怎么会妨碍治理天下的才干？即使身居三公之位，也不妨碍家中拥有三条小径；即使只接待五侯，也不妨碍门前垂挂五株柳树。建造宽广的园林和宅第，面向水、背靠山，拥有丰美的果实和充足的花卉，保存竹林并观赏鱼鸟。九月霜气肃杀，按时祭享田官；三月春日捧出蚕茧，暂且酬谢养蚕的妇女。斟满一升酒歌唱南山，烹煮羔羊小猪，敲击西边的瓦盆。有时出仕，有时退居，都把保全自身看作可贵；从容游乐，全都以忘怀自适为乐。像这样的诸位君子，可以说真正得到了全德。《郑众论》。汉代奉命出使匈奴，陷入困境而不受辱的，只有两个人罢了：苏武手持汉节，卧伏在冰霜之中；傅介子坚决不向匈奴下拜，隔绝水火般的艰难。何况风从稽落山刮起，太阳隐没在龙堆，瀚海飞沙，皋兰奔雪，难道不令人鼻酸心痛吗？回忆洛阳的宫殿台阶，只能洒泪悲叹；想到长安的城阙，只是把做臣子的道义看得比生命重要，不愿以苟生招致事端。您的节操，在活着时已经尽了臣子的义，哪里还只是希望从幽深泉下拔出重重埋藏的尸骨，经过长乐宫抵达未央宫呢？等到回来眺望边塞亭障，依靠烽火取暖，旁观上郡，侧目远望云中。虽然自身的愿望已经崇高，但当时的报答还没有完尽。皇太子讲学碑。皇太子接连承受雷霆般的声誉，像重离卦一样成就两重事业；道德冠绝孟侯，身份高居皇嗣宫。讲学坛台高达数仞，令人仰望如高山；承华宫的门，仿佛又通向通德之门；博望苑，反而像华阴的市集。家丞、庶子一同进入四科，洗马和后车之臣全都通晓六学。皇太子转动金色车驾，下车来到辟雍；仪容温润如玉，经过槐市。详细考察他在高堂悬镜般明察、衢樽般等待贤者来饮，瞻望未来、回顾过去，博学而又约束于礼；将使东方长男宫不只在银榜上留下铭文，南皮太子讲学之序也不只是独擅金碑之美。

译庐山碑序。日月附丽于天空，苍穹因此呈现正大的景象；河流山岳承载大地，后土因此安宁。庐山也是南方国土的德性镇山。虽然林木和山石形势各异，却共同映着云霞的色彩。长风在夜间吹起，万条水流一齐发声；清晨鼯鼠开始鸣叫，百座山岭同时回应。向东眺望洪井，知道曳帛的遗迹就在这里；向西遥望石梁，看见指宝可以拾取。实在因为后世追慕前贤容易，悲叹山中景物却难以长久。攀援藤萝、系结桂枝，常常能看见有人久留不去。玄囿牛渚矶碑。我私下认为，九重的增城、八株仙树，也没有这样的景象：船只如雁鹤一般，时而驶过宓妃桥，仿佛牵牛星能够分隔织女星；丹凤成群，紫桂成列。清风吹来，声音清越，便可代替仙人的歌唱；桂树的影子浮在池中，仍然成为月下水浦。明月朝霞映照，金楼打开门扉；彩绘的船驶向水浦，锦缆牵住江矶；飞花拂过衣袖，荷香进入衣襟。山林和朝市，都使人忘记归去。青溪山馆碑。推究天地万物的法象，没有超过天地本身的；显明事理，没有超过日月的；用雷霆鼓动它，用风雨润泽它，一切都依次有序而不待文饰，所以名山接受祭祀，高峻直达天空。青溪山，是荆南的中岳。它隐约高入云霄，亭亭然没有边际；云气像三层车盖，仿佛处在帝台旁边。桂林中的八株桂树，并不异于景山旁的奇景；轻霞横空升起，影子落照在阳溪；清风从远方吹来，猿声在巫峡回荡。西面临近百丈深穴，南面环带千仞流水；洪大的源流清澈平静，长长的波涛回旋往复。隐居先生陶弘景碑铭。从前太和年间有一位许远游先生，是云霄中的胜客、太虚所选择的宾客。先生的规矩与矩法相合，确实承接前贤而步履高远；昔日的基础和先前的营构，都用来建造居所。高楼危耸千寻，可以凭窗观看飞奔的星辰；百围大树高高悬立，可以倚栏观赏初升的太阳。飞流横断道路，像银河的波涛横展；水流撞击山石而升起云雾，像奇峰从山穴中出现。铭文说：开创那幽冥寂静之境，反而成就协和赞助。身体托付给外臣的身份，内心却同有乱世之忧。尊重大道、崇尚德行，于是积累睿智的心意。回顾纷乱的世事，诏玺的询问从远方传来。红色杨树郁郁而起，华美的建筑正在高高耸立。幽静的台榭高过月亮，轻巧的亭子迎接清风。高大的屋脊险峻耸立，深远朦胧的长廊修长。极目远望山川，周遍观看京城郊野。青翠山岭绵延千座，清澈水流贯通万谷。日影落在重重山崖，烟雾从重叠山峰生起。侍中吴平光侯墓志铭。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才表彰山甫的德行；恭敬如同君主亲自显扬，才成就季子的征验。此人清洁安静、精纯深微，天资聪颖挺拔；学问兼通义理之府，谈论可与理学深窟相当。历任太子洗马等八职，掌管典籍，成为崇贤馆的领袖；五日一次入朝，成为承华宫的楷模。迁任豫章内史后，政法如井水清澈、鸾峰高峻，甘露每年降下，萧崖鹤岭之间连理树成荫。征召为太子左卫率，途中患病去世，颇像陶侃的根基功业；百姓称他为燕北，借羊祜作比，荆南街巷为之哭泣。副军早已给予隆厚的眷顾，怜惜生命如火石般短促；看那翠盖忽然变成红色旌旗。正要让桓侯的石椁载刻铭文，让盛夏时节滕令的佳城刻下韶濩般的乐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译中书令庾肩吾墓志。荆山重重叠叠，盛产卞和发现的美玉；随水流而下千仞之深，水中出产灵蛇所含的明珠。因此才能承继屈原、景差的事业，培育出唐、宋那样的人才。掌管仓庾的官职和命族世代相承，家中人才济济、如美玉琳琅；于是昌盛地开创国运，世世代代高居冠冕。父亲庾易崇尚他的道义，隐退以守贞正而获得吉祥。早年遇到关吏，预先显露真人的气度；少微星晚间照耀，又彰显隐士之星。肩吾气度见识深广通达，风采神情闲雅超逸。辞别钟鼓之声而进入文林，笙簧之乐又装点文苑。入朝任度支尚书，职任同于北斗诸星。赐给他韩棱的宝剑，他朝见于南宫；辨认出郑崇的鞋履，我认为这正是因为他有那样的为人。他是瑚琏般的栋梁之器，并不愧对垂棘之璧；是杞梓般的栋梁之材，足以相当于廊庙之臣。因此追赠散骑常侍、中书令，大概是为了表彰贤者。《侍中新渝侯墓志铭》当初神灵降生，诞生了这样的人物。方形的玉琮有光彩，圆形的明珠没有瑕疵。他的义理如连环相接，文章如藻饰绘成。三次分任竹使之职，两次迁徙而建旌旗。朱帷车自行开启，白鹿跟随车驾。他用武力确实威震边疆，用文德又能安抚远方。年华如歌声般迅速流逝，时人的歌谣却来得太晚。昔日我送他远行时，四匹马驾的车一辆接一辆；如今旗帜回旋归来，只有两只雁跟随舟船。山路回旋，白色的魂幡随之而行；水道引导着红色的旒旗。原野寂静空旷，正值草木凋零的秋季。《特进萧琛墓志铭》山东有流水，关西有城市；他义理深厚、文锋锐利，文思如风飞云起。游历楚地，出仕梁朝，声誉如桂香兰芳；能作咏莲之赋，也能以迷迭香为题成章。学问可比五行之说，藏书多达三箧；已经研习金匮之书，又兼探究玉牒典籍。碑铭文章既已拟定，便与栾社之盛事相同；桃李成荫成径，松柏聚集成林。愿天地长久，永远传播高尚的风教。《太常卿陆倕墓志铭》好比金中有矿，竹中有筠；身体兼具两种美质，智慧达到闻一知十，足可与贤者为邻。两次奉迎凤凰诏书，三次侍奉龙楼。曾在南皮参加朝宴，又在西园夜游。文辞如山峰般高峻，文思如疾风般飘逸；气势如浮云般高远。日子过去，月亮运行，暑气流转，寒气袭来。东方的光辉渐渐远去，北方的芒星已经升起。清晨露珠聚集，傍晚悲风急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升〕 《庾先生承先墓志铭》悠长啊！掌管仓庾的庾氏兴盛起来了。自从陶唐氏的伯舅居住在晋地，车马便相继驰向渭阳。自此以后，世代挺立着如圭璋般的人才，于是登临神圣的高岳；又说要遵循洞府之道，于是登上石山。将要随仙人轻身飞升，实在是由于守正得吉；又确实是因为退让谦逊。他光明洁白而不与众同，超然高尚。本来同样面对寿命长短，哪里还谈论得失？各方名胜还未游遍，美好的墓城已经遥遥在望。蓬草长在蒋诩的竹径上，豹已停止出入磻溪；槚树为新坟悲哀，桃树还留在旧日小路旁。风吹动山岭背面，月光照在松林西边。声名流传不朽，行为高迈可比伯夷、叔齐。《黄门侍郎刘孝绰墓志铭》蔡墨的后代，陈国有草有茵；梁、荆两地世代显贵，有的出自魏，有的出自秦。积累善行而留下余庆，时人推重为俊杰；他极其孝顺，德行自有同类。文章有《风》《雅》的气韵，文采能感动神明。像鹤飞起于阮瑀之上，又如鹏鸟高飞超过杨循；只是自身受到屈抑，扶摇直上的志向还没有实现。人如石火山间的光阴般短促，墓地却有楸树、椿树相伴；没有破晓的寒冷原野，正值春天。《散骑侍郎裴子野墓志铭》几乎博览群书，裁取编成经典；比得上班固、司马迁，文辞之美等同于孔融、王粲。香草与臭草已经分开，泾水和渭水也由此分明。圣皇登临帝位，敬重贤才而回头注视；储君尤其圣明，降意于文苑，既与严安、朱买臣相匹，又同徐干、阮瑀相类。为什么竟然不能成就？占卜的期限并不遥远。《东宫后堂仙室山铭》太华山削成天然的本体，独自享有奇异的声名。山峰如积雪倾落，山岭像莲花生长。云气越过紫塞，霞光通向赤城。金坛上书写符箓，玉册上题着姓名。凤凰依傍梧桐树，仙鹤听闻琴声。宫殿连接南箕星，桥梁连通北斗。秋河如带环绕，春鸟衔着绶带。朱鸟安置在窗上，青龙作为窗户。《漏刻铭》玉衡用来称量万物，金壶广施水流，司南辨别方向，司火掌管火候，都还没有完全符合这里的意义。皇帝说：“要谨慎啊，接纳堵塞的水沟；这件事的譬喻，实在只在于简约而存于心中。”穷究神妙，体察智慧；宫槐在傍晚合拢，月桂在夜间发光。清明的观测台没有差错，嶰谷之律全都依凭于此。七分六日，五祀三微，事情与幽微之理相合，便能防范变化的端倪。碧海也会干涸，绛河终将枯竭；飞流虽呈五色，细流却绵延不断。水从龙首旁边注出，仙衣向下裂开；箭漏不停地计时，声音片刻也没有停止。依循上天的正道，分判大地的平准；像弓弦一样直，像渭水一样清。《香炉铭》苏合香气氤氲，像云而不是烟。时而浓烈，时而变淡；忽然聚集，又重新分散。火势微弱却难以燃尽，风吹得久了便容易闻到。谁说这是道力？其实是慈悲之心所熏染。《忠臣传·托篇赞》太真英武挺拔，投袂而起，勤劳王事；伯猷践行气节，身死而名声显扬。景倩高峻不凡，君主亡故便与之同亡。可叹啊！真是古来崇高的人，国家的贤良之臣。《忠臣传·谏诤篇赞》子政说话铿锵有力，忠诚存心只为社稷；朱云折断栏槛，终于成全了他的刚直不屈。《忠臣传·执法篇赞》设置官职，分掌职责，都应成为人的师表。那样的人，是国家的正直执法者。豺狼当道，哪里还问狐狸？世道有昏暗也有清明，正直之道却没有不适用的时候。《孝德传·皇王篇赞》天子的孝，表现为圣明和仁爱；重瞳显示德行，三重日晕通达神明。伟大的高祖，车马接连舜、禹；合乎天地的常理，重重合于规矩。道德超过七十代，声名超越三皇五帝。《孝德传·天性篇赞》父母生养我，抚育我、长大我，回顾我、照料我；拿什么报答他们的恩德，什么时候才能报答？那恩德无法用语言思量。我的孝心如涓滴尘埃般微薄，而父母的慈爱如河海般广大。停下读书而叹息，眼泪不断流下。

译《职贡图赞》北面通到玄菟，南面渐至朱鸢；交河遥远，合浦曲折；瀚海没有边际，阴山直插云天。遥远啊鸟穴，长久啊鸡田。《祭东耕文》三农和九谷，是施政首先要重视的事情。万箱亿庾的粮食，这就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古书称颂制作耒耜，典籍赞美那里的田地。杏树开花，冰冻消解，新泉涌出。应当使黍稷茂盛，百姓全都安乐。充沛的甘雨降下，也惠及我家。我家的庄稼成熟，内外都得到福祉。中田获得福祉，每年收获十千。田中除草培土，登上丰收之年，歌颂年成。《释奠祭孔子文》啊，伟大的宗师！多么美好啊，你是圣人；是高山降下神灵，也是上天所命定。最高的善如水，最高的人如明镜。《祭颜子文》敬重啊！你体合于一，是仅次于至人的贤者。刚刚分辨出坚硬的磐石，便时时知道鳞片落下；不先以珍宝自称，却在席上成为珍宝。使心神虚静，安守清静，在曲折小巷中安贫乐道。敬仰你的风范，体味你的道义，你的德行自有同类。《山水松竹格》天地有名，造化有灵，设置奇巧的形势，描绘山水的纵横。有的格调高雅而思绪超逸，确实下笔奇妙而墨色精纯。因此设置白墙，运用精神情思；素屏连接角落，山脉飞溅瀑布；首尾相互映照，山颈山腹彼此相近。丈、尺、分、寸，都大致有固定的法度。树木、山石、云水，都没有固定的形态。树木有大小，有丛生、贯连、孤立、平伏，有疏朗、曲折、挺直，有耸立高拔而凌越亭台；忽然在柔软枝条间起伏，便同文字【缺】。有的难以合于破墨的画体，在朝向上又不同于丹青；隐约占据半面墙壁，高远之势潜入其中。防止插入空隙，剑锋插入地面如同坑穴；秋天呈现细毛般的景致，冬天显露骨骼般的景致；夏天有树荫，春天有花英；炎热时呈绯红，寒冷时呈青碧；暖日与凉星交相出现。巨松浸润水气，喷吐出来，茂密得仿佛褒茂林的幽趣；割取杂草，表现芳香的情致。泉源曲折到极处，雾气散开而山色明朗；精舍、道观、桥梁、关城，行人、犬吠、奔兽、惊禽，都要画出。上面的墨色还要青绿，下面的墨色还要赤红；水因曲折而流得远，云将坠落而霞色变轻。桂树不因胡越之地而稀疏，松树也不以兄弟为难。道路宽阔而山石阻隔，天空遥远而鸟儿远行。云中的树石宜先点染，石上的枝柯最后完成；高岭最忌讳把树林刻成石头，远山最忌讳照着《图经》摹写。仔细询问之后，既然已经传授了笔法的秘诀，就要把它珍藏起来，不可泄露给家门之内。敬帝【名方智，字慧相，元帝第九子，封晋安王，江陵陷落后，司空陈霸先拥立他为帝，在位三年，禅位于陈】改年号为绍泰，大赦天下，下诏。王室遭逢不幸，我年幼便遭受祸患；西都失守，朝廷覆亡，先帝的梓宫流离迁徙。并非只是王业倾覆，天下人也都失去了戴奉的君主。我年幼荒昧，又接连处在艰难之中，泣血枕戈，立志报复叛逆之仇。大耻尚未洗雪，早晚都因愤恨而哽咽。群公卿尹勉励我以大义，越过我这个寡德昏暗之人，让我继承大业。回顾早年的心愿，没想到竟会达到今天的地步；希望仰仗祖先神灵，旁借将相之力，能够清除大恶，向先帝陵寝谢罪。如今帝命重新降临，宗庙再次举行祭祀，喜庆流布亿兆百姓，哪里是我一人能够改变的？承圣四年改为绍泰元年，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员，都加赐一级官位。《修孔祀诏》【太平二年】孔夫子降生神灵，体具明哲而通达仁义，纵横贯通义理，确实光辉显著；这位素王彰显了深远的功业。仰望他越看越高，受他的教诲却从不厌倦。他树立忠孝之道，德泽遍及百姓；制定礼仪、创作音乐，道德冠绝群后。即使泰山崩塌高峻尽失，一筐土也不会遗漏；而泗水留下的余波，千年之后仍然存在。自从皇业遭遇艰难阻塞，祭祀荐享便没有修举；奉祀圣人的后裔灭绝，敬神的寝庙中祭器也寂寥空置。长久追念他的声名功烈，实在兼有敬仰和悲怆之情。应当在外搜求举荐鲁国宗族，以便作为奉圣的后嗣；同时修缮庙堂，备办祭祀典礼。四时荐享的礼次，一概遵循旧制。《梁文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五，明代梅鼎祚编。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武帝长子，立为皇太子，中大通三年去世】。

译《答晋安王纲书》收到你五月二十八日的奏疏和一首诗，反复阅览，欣慰之情如同促膝交谈。你本来就有天才，又加以喜爱文学；没有忘记自己的长处，文才日益见好。首尾剪裁洁净，可以算是佳作。反复吟咏玩味，想停也停不下来。司马相如献赋，孔璋呈檄，曹植、刘桢虽处不同年代，却都被称为知音。读来令人发出凌云之叹，谈及它足以使疾病痊愈。我曾认为那种说法过分，并未真正相信；一见到你的文章，便如同种下忘忧草，忘却了忧病。这正证明了从前的谈论，并不是妄言。寒暑刚开始交替，触景生情，看到事物便兴发情思，更加写成篇章。从前梁王喜爱士人，淮南王礼敬贤者，远道招致宾客，广泛招徕英俊之才；不只在当时声名显赫，也因此声名流传不朽。你若能虚心自来，仰慕义理而含毫落笔，专心致志，或许能有所启发于我。调养适宜，随着时令而没有差错。耳朵已经承担了成就文章的责任，又有许多闲日，便可研读典籍，驰骋于文林。上下数千年间，没有什么能比这更使人快乐了。我知道你少有出游，身体不动也能保持宁静；不出门户，却能在触目之处见到山水丘壑，天游之乐不能使山林景色隐没在眼前。我想到中冷泉、石镜，亲眼一见，何必胜过传闻？松坞、杏林，我知道实际景物恐怕还会超过听闻。我整日安静地生活，以披阅古书为事，广泛观览六经，杂读文史。看见孝友忠烈的事迹，见到治乱、骄奢的事情，足以自我安慰，也足以自我警戒。人师益友，森然都在眼前。美好的言论确实已经具备，不必再向旁处寻求，举而实行，想来你也会同意这一点。只是面对清风明月，便思念我的兄弟朋友；我们各自掌管藩国，不能共同享受棠棣之乐。想到这些，梦中也更加劳心。请善自保重，谨防风寒，以慰我悬念。匆忙写到这里，盼望你稍后回信。某疏【“知之”句有误】《答湘东王绎求文集及诗苑英华书》收到来信，知道你需要《诗苑英华》和各种文制。我打开信封展开纸张，阅读起来没有停歇。虽然内容涉及乌有之事，义理又不同于通常的比拟，但文章清新卓异，实在是佳作。文章典雅则容易流于质朴，华丽又容易伤于浮艳；能够华丽而不浮艳，典雅而不粗野，文质彬彬，才有君子的风致。我曾想写这样的文章，只恨文思还不够遒劲。看你的文章，实在与我的心意相会。至于这部书，更能看出它的美好、深远和精密；旁及各种典籍，学问因积累而增益，居家也可以欣赏。我年轻时就喜爱这些文章，到如今仍没有厌倦。谈论经书的闲暇，处理事务之余，我登上龙楼静静拱手，闭上鹤关高卧。与其整天吃饱无事，宁可在文林中游心？有时因为春阳照耀、万物秀美，树花开放，黄莺和鸣，春泉涌出，暖风吹来，便陶然享受美好春月而游玩，借芳草远眺。有时朱明之夏已经过去，白藏之秋开始，玉露在夜晚流动，金风按时吹来，便体悟秋山的心境，登高寄托远情。有时夏日的枝条可以结实，因城邑事务疲倦，便写作抒怀；冬雪覆盖千里，看到纷纷飞落，便兴发吟咏。亲近的人离去，便以手代心写信；兄弟宴饮，便用墨汁表达情意。又喜爱贤才的心情，随着时日而更加深厚，希望像燕昭王求千里马一样招贤；也希望不因畏惧龙而不追随子晋，使事情如同洛水之滨的游宴。我深感惭愧，不能像子桓那样与朋友同兴，也不能共同享受漳川之游。泛舟玄圃，一定召集应玚、阮瑀一类的朋友；缓缓车行经过博望，也要招来龙渊一类的宾侣。校订考核仁义，探究山川本源；美酒斟满酒器，佳肴充满俎案。太阳已经隐没，接着便是明月；高舂时分已经入夜，继而又进入清静的长夜。大家联句成篇，在这里便更加广博。又在往年因空闲搜集英华，上下数十年间，难以全部详尽考察，仍然留有遗憾。不过此书已经流传，虽然还不算精密核实，也大致足以供诵读阅览。文集本来不够工巧，却一并写了许多华丽篇章；你既然需要，就全都派人送去。某启【“遒”一作“逮”，“槩”一作“暨”，“饱”一作“余”，“时扇”一作“多扇”】《与何胤书》某叩头，再拜。昔日园公以道义胜过汉高祖，汉高祖因此屈尊；春卿通晓经书，汉庄帝向他北面行弟子礼。何况你的道义兼有这些长处，难道还要回头衡量我这个不肖之人吗？只是相隔千里，遥远得无法凭借途径相通。我何尝不曾梦见姑胥而忧郁，想象具区而心绪纵横？心神前往而形体却留在这里，已经有年头了。如今朱明将要过去，清风已经带来寒意。想来你调养得宜，随时令而安适。你沉醉于精深义理的意味，以玄妙之理息止尘嚣；赏玩泉石，激励弘扬博学之士，引导接纳后进。志向与秋天争高，义理同春泉竞相涌溢。这样的快乐可以说吗？难道能同满足于吃肉、耳听丝竹之乐的人相提并论吗？如今泰阶端正平和，天下没有事情；修整白日，调养夜晚，颇得从容。钻研六经，泛览诸子百家；研究万物之理，领略清雅之言。既用以自我安慰，又用以自我警戒。但才性有限，思力不长；热病使人昏乱，读过便忘，实在惭愧。放下书卷便忘记，所以向来求取文集的心愿，到了这里更加深切。姑且派典书令陈显宗，表达我郁积的心情。想来你敬【缺】合宜吗？哪里能尽述心意？某叩头【《受艺文》作“在乐可言乎”，有二句；“热疹惛愦”作“热疾愦其神，风眩蔽其体”】《何胤答启》何胤启：典书令陈显宗到来，奉读八月十二日的诏令。承蒙恩惠泽及庸陋之人，荣光照临蓬门。展开信纸披读，实在深感庆幸。何胤生性爱好山泉，感情深厚地亲近鱼鸟；只是连年未能使鸥鸟亲近，进入山林又常惊动禽兽。加上年老体衰，荒僻小径杂草丛生，既没有谈论农事的客人，哪里会有讨论书籍的宾朋？我默默地耕作田亩，栖息山谷；秀木清潭，至今已经很久了。伏惟殿下明睿的德性，天生就很深厚；忠孝的规范不必依靠后天学习，却仍然留心六经，降意于诸子百家，以仁爱博古等事为心。我还听说殿下开辟承华宫来延请儒雅之士，清扫黄闱以延纳文士，嘉美之声于是广泛传播，没有谁不受到激励。何胤没有令人开怀的谈笑，却屡次承受殿下深重的奖饰；这不是南皮旧日的惯例，却承蒙殿下存问的私恩。我永远铭记慈爱，不知该把它安置在何处。怀着铭记感佩、惶恐不安的心情，谨附上此启表示谢意。谨启【并见《昭明太子集》】《与殷钧书》【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历任国子祭酒】【殷钧任临川内史时，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居丧超过礼制，太子为此忧虑，亲笔写信劝诫晓谕】知道你近来因悲哀毁伤而过度憔悴，又几乎没有进食，我非常忧伤。你孤单一人，宗族祭祀全寄托在你身上；如果因毁伤身体而丧命，是圣教所不允许的。应当设法自我排遣，勉强遵守礼制，吃些稀粥、果品和蔬菜，稍微加以勉励。你的忧思既然深重，所以特意写信提及这些，并让缪道臻口头详细告诉你。【《梁书·陈书·姚察传》载：姚察母亲韦氏的丧制刚除，后主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宣读诫谕说：“知道你近来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我非常忧虑。你孤单一人，宗族祭祀全寄托在你身上；因毁伤身体而丧命，是圣教所不允许的。应当设法自我排遣，以保存礼制。你的忧思既然深重，所以写信告诉你。”按：《梁书》本为姚思廉所撰，姚思廉是姚察之子，不应是陈后主告诫他的父亲，于是被窜入殷钧传中，此事无法考明。】

译《殷钧答书》奉读您赐下的亲笔书信，又听缪道臻宣读诏令，伏读之下感动哽咽，肝心如同涂地。小人本来缺乏感情，举止常常来不及合乎礼制；只是禀赋生来羸弱，即使推说年岁已高，罪过所聚，又加上突发疾病。近来连续忧伤，几乎守尽昼夜，眼睛昏乱而分不清黑黄，心中迷失于哀乐之间，只求救助危苦，不能以长远的道理自我节制。姜、桂之类的滋补品，前代典籍确实有记载；我不敢避开粱肉，又承受今日您的慈爱。我是什么人，竟承蒙您降下这样的忧愍？谨当遵循圣人的教诲，思量着自我补救。如果能够延续生命，实在是由于您的成全。【并见《梁书》】《与张纉论张缅书》【张纉见后】【张缅字元长，范阳方城人。历任太子洗马、中舍人，迁任御史中丞、侍中，去世。太子写信给张缅的弟弟张纉】贤兄学业广博通达，处理事务明敏；即使倚相那样阅读典籍，郤縠那样重视诗书，向今人仰望古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自从我列身公朝将近二十年，名义上是同僚，情分上实为亲友；文会讲席、早朝游宴，哪一次不是共同参与？如今一同欣赏的盛事还在这里寄托，为什么却长久告别，突然永远不能追见？况且他刚刚达到强仕之年，正要施展才力，如同幼苗被摧折、花穗凋落，更加令人悲伤惋惜。想到我们兄弟之间一向亲睦，如今一旦失去他，哪里说得尽？说到这里更加哽咽，握笔写信也没有次序。《始兴王憺丧礼令》【旧例认为东宫对旁亲丧事可以断绝亲服，书信也都依照通常礼仪。太子对此感到疑惑，命仆射刘孝绰议论此事。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赞同刘孝绰的意见。太子下令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论，二人称：“对于追慕哀悼，应当服丧至服制期满。”于是下令交付典书，遵照施行，作为永久准则。】刘孝绰议 考察张镜所撰《东宫仪记》说：“三朝发哀者，超过一个月不奏乐，鼓吹停止演奏，服丧期限也是如此。”考察断绝旁亲服制的意义，关键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除去，内心难道就没有悲痛吗？停止奏铙歌，确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有悲痛之情，应当称作兼有追慕。卒哭以后，依照常礼奏乐，就称为悲哀终止。这个道理和事例相合，我认为仍然应当兼有追慕，请延续到卒哭。令 张镜的仪礼记载说：“按照士礼，服丧至服制期满，称作追慕哀悼。”又说：“凡三朝发哀者，超过一个月不奏乐。”刘仆射议论说：“断绝旁亲服制的意义，关键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除去，内心难道没有悲痛吗？卒哭以后，依照常礼奏乐，称作悲哀终止。”这个道理和事例相合。考察关于悲情的说法，并不只限于卒哭以后；按照感情来论断，这本身就是一个难处。采用张镜关于奏乐的说法，却舍弃张镜关于称悲的说法；同一个张镜的话，取舍却不同，这是第二个难处。陆家令只说：“经历多年，恐怕不能作为事证。”即使年数已经很多，所采用的心意常常仍未安定。近来也一向如此，我曾以此询问外廷；过去形成的意见，认为仍然应当有追慕哀悼的言辞。张镜难道不知道奏乐是大事、称悲是小事吗？之所以采用小事而忽略大事，实在是有原因的。至于元正使用六佾舞，这是国家礼制；即使感情上有时不安，礼制也不可废除。铙歌和军乐，与此相近。把书信疏奏与这些事相比，只是小小的差别，可以根据内心情感来处理。奏乐来自外在仪式，书疏来自内心；奏乐由他人执行，书信由自己表达。刘仆射的意见即使在感情上尚未安妥，也可以让诸位贤者再共同详尽斟酌。《贻明山宾令》【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明僧绍之子】【明山宾迁任散骑常侍，任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设置学士，又让明山宾担任此职。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当初明山宾在州任职时，所属平陆县收成不好，他上奏请求发放仓米来赈济百姓。后来刺史查核州府属曹丢失簿书，认为是明山宾造成损耗，有关部门追究责任，把他的住宅登记没收入官。明山宾默默不为自己申辩，另行买地建造住宅。太子听说他的房屋还没有建成，便下令并附诗一首。】明祭酒虽然出任大藩的抚治官，拥有旄节、推毂之尊，佩金印拖紫绶，却常常事务繁多而家计空乏。听说房屋尚未建成，现送上微薄资助，并附诗说：“平仲自古被称为奇才，夷吾从前也独擅美名。如今又挺立出伊尹般的贤才，东秦本来就有许多士人。筑造房屋不在道路旁，置办住宅要归于仁德之乡。庚桑楚正有归属，原宪如今也可以相比。一定会有三径的宾客来临，将招来研习五经的士人。” 《与殷芸令》【明山宾历任国子博士，以本官代理北兖州事务。去世时，太子为他举哀，向前司徒左长史殷芸发放赙钱、布帛，并下达此令。】北兖州的使者到了，得知明常侍已经去世，我听后悲伤痛惜。这个贤者儒术广博，志向在于考究古事；性情温厚淳和，品行高雅而笃实。他自从传授经书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年。至于他上交不谄媚、促膝进献忠言规谏，并非显现在外的事迹，而是藏在胸怀中的德行，大概也积累很多了。他代理州官，接连治理一州，本来将要言归故里，却没想到竟永远离去。回想往日，追忆谈论的情景，全都成为悲伤的端由。过去的事如今怎样呢？从前曾共同任事，按理自然应当感到悲痛。《舆晋安王令》【代理北兖州事务的明山宾、寻阳太守到洽、太常卿陆倕、新安太守张率，相继去世。昭明太子写令给晋安王。到洽字茂沿，彭城武原人；其余事迹都见前文。】明山宾、北兖州长史到洽，竟然相继凋零，我悲伤痛惜，不能自已。去年陆太常去世，如今这两位贤者又永远辞世。陆氏天性忠诚，履行贞正，像冰一样清、玉一样洁；文章通晓《诗经》四始，学问遍及九流。情怀高远，气度超胜，正直地向上挺立。明公儒学深厚，考究古事，淳厚笃诚；立身行道，自始至终如一。假如遇到孔夫子，一定会登上孔门正堂。到子风神开朗清爽，文章义理可观；任官理事，刚正无私。他们都是海内俊杰、东序秘宝。对此感叹惋惜，还能再说什么？只是共同游处周旋，已经历经多年；促膝进献忠言规谏，哪里说得尽？幸而没有留下悔恨，实在是靠你们几位的力量。谈论应答仿佛还在昨天，声音言语仍在耳边；零落接连而来，都已经成为异世之人。每当想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说尽悲痛？天下的珍宝失去，按理应当悲恻。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了，他的文章笔墨宏雅，也足以令人叹惜。随着弟弟在府朝之间往来东西，日子越久，越应当伤怀。近来人物相继凋零，尤其令人悲伤惋惜。恰好有今天的书信到来，所以又提及这些事。【并见《梁书》。按：近“张新安”一段又载于《张率传》的尺牍中，这里只录《张率传》所载。】《谢敕赉地图启》汉代的舆地图形在这里也无法相比，晋代方丈大小的地图与此相比也不够精妙。若拿它同长乐宫相比，只有未央宫中描绘古代贤人的作品可以匹敌。过去的地图只画将帅，没有一幅能洞察概括八方山泽、综合观察六合。天下境内、天际之外，指掌之间便可求知；地角和河源，不出门户便可看见。哪里还要问千秋之后，自己就能辨识乌桓之地。假如遇到壮武侯，正可以写成博物之书。【《艺文类聚》】《十二月启》太簇正月【宋大观年间，南湖杜门撰《锦带》补注，与今本《昭明集》字句略有不同】

译伏想北斗环绕周天，送走玄冥主掌的旧节；东风拂过大地，开启青阳芳美的时辰。梅花舒展出两年的新装，柏叶酒中泛起三光。飘舞的残雪进入箫管，化作歌曲；皎洁的清冰对着蟾光，映照如镜。敬想您神游八方，书帐中性情放纵，琴堂之上，谈论如流水之源涌出，笔阵引来崩云般的气势。从前参加文会，常常思念风月中的交游；今日谈到离别，长久叹息如参星商星般相隔。但我只是执鞭的卑贱之人，是耕作开凿的庸常之辈，沉身于南亩之间，隐迹在东皋之上。长久怀念您的盛德，姑且吐露愚拙的心意。谨借黄耳传书，静候白云传来的音信。夹钟二月 伏想时节正应佳辰，正值美好的月份；和风吹拂远方，淑美之气浮在天空。桃源野外有野马奔走，李树小径上有少女飞行；花朵映照明丽的月色，光辉浮动如窦氏织机上的锦绣；鸟儿在芳园鸣叫，声韵仿佛王乔笙管的声响。敬想您优游于泉石之间，放旷于烟霞之中；寻访五柳先生，寄托琴酒雅兴；拜访孤松般的君子。鸾凤飞翔，这实在是万世的美好规劝，也是百年的良好典范。但我只是住蓆户的幽人、蓬门下的客子；三冬勤学，仰慕东方朔的雄才；常常披阅万卷，学习郑玄的高逸气度。后来风尘忽然阻隔，仁智两地相违；并非没有离开同伴的忧愁，实在是有离群的遗憾。谨写数语，用来表达一点诚意。姑洗三月 伏想春光将尽，时令来到变换之际；黄莺啼叫出谷，争相传达求友的声音；花蕊飞入树林，竞相散开如美人的笑靥；鱼儿游在碧绿的水池中，仿佛要呈递远方的书信；燕子在雕梁间呢喃，好像在回答幽闺中的话语；仙鹤带云飞翔，形成伞盖，远远笼罩大夫之松；彩虹跨过山涧形成桥梁，远远显现美人的身影。面对这些节令景物，难道能不依然思念吗？敬想您声名驰誉海内，名声播于云间；手持郭璞的笔，在鸾凤般的文场中照亮月色；吞纳罗含的文采，像凤凰般的辩才日日更新。但我只是山北的逸人、墙东的隐士；龙门之水退落，不知何年才能望见冠冕；鹢舟之路风势衰颓，想来簪缨人物也不知要到何年。既违背了相互交谈，又阻隔于江湖之间，姑且寄上八行书信，代为表达相隔千里的情谊。【注：原文“吞罗含”句在“郭璞”句之前。】中吕四月 伏想时节到了朱明之夏，日影照临丹陆；依依高耸的华盖，都来到帝女的桑树旁；郁郁葱葱的丹城，都挂着陶潜的柳树。梅风吹入门窗之内，麦子的香气充满宫阙之前。敬想您声名传到九皋，诗才达到七步成章；学海中涵养蚌胎般的珍珠，卓然超群；文山中蕴藏抵鹊之石，俨然孤秀。但我身处穷途异县、岔路他乡，并不是没有阮籍式的悲哀，实在是有杨朱式的哭泣。每逢秋风振响，鹑鸟便惊动子夏的衣裳；夜月流辉，喜鹊绕着将军的树。既然违背了连璧般的交谊，终究隔绝了断金般的情感。内心珍藏着这份情谊，卑微的诚意已经到了极点。如今借南飞的雁，姑且寄上粗浅的话；如果遇到回游的鱼，希望垂赐玉翰。蕤宾五月 伏想麦陇已经呈现秋意，桑树的时令渐近暮晚；莲花浮在水上，美艳如越女的面颊；苹叶随风漂动，影子扰乱了秦台的镜光。炎风借此吹入门户，暑气于是充满楼阁。冻雨洗涤梅树之间，火云燃烧在桂林之上。敬想您在竹径追逐凉意，托身松间纳荫；弹奏伯牙的素琴，斟饮嵇康的绿酒；任意纵横如流水，酩酊大醉如山崩，这实在是君子的佳游，也是王孙的雅事。但我沉病于漳浦，卧病在泉山，忽然想到刘桢般的劳苦，长久抱有相如般的疾病。由此知道枯荣不可测，生死难以估量；正如风中之烛不会长久，水中气泡容易消灭。姑且写下这封拙札，代替劳苦之人致意；静候您的芳美书辞，希望它能带来病愈。【“札”一作“礼”，误。】林钟六月 伏想三伏渐将结束，九夏将要过去。萤火虫飞舞在腐草间，光芒浮在帐中的书上；蝉在繁茂枝叶间鸣叫，影子映入织机中妇人的鬓发。水冲刷枝条迁流，积水泛滥；芳槿茂盛，开花繁荣。山土焦热得仿佛流金，海水沸腾而漂浮闪烁。敬想您藏身月府，隐迹冰床；披览《庄子》七篇，逍遥于万物之外；玩味老聃的两卷书，仿佛玄妙之理就在胸怀。但我只是白社的狂人、青缃中的末学；不任州县之职，只在松鹤之间暂且立身。有时借美德作为邻居，有时借书籍来结交朋友。三千年的孤鹤，暂时追随鸡群；九万里的孤鹏，权且潜伏在燕雀之侣中。既然不得志，正好忘言。其余不能一一陈述，等候见面再说。【“月府”一作“夜府”。】夷则七月 伏想秋气惊动时序，白藏之节来到；金风清晨振动，偏偏伤害远行客子的心；玉露夜间凝结，直滴在仙人的掌中。桂花在小山之上吐芳，梨树在大谷之中翻动叶子。因此知道时令景物渐渐衰败，草木开始摇落。敬想您一时被称为独步当世，世人号称无双；胸襟如万顷澄澈水波，是黄叔度般的器量；气节如千寻高耸的树干，是嵇中散般的楷模。但我只是一个平庸之才，学问仅懂三端；怀抱经书寻求道理，却没有遇到能为我拨云的人；背着书箱寻访老师，很少遇到能让我见到日光的人。俯仰之间兴叹不已，只能自怜形影。不知龙之前，也不知龙之后。小鸟与大鹏虽有差异，但同处风月之中。幸而能选择交游，愿您垂爱，影子相拂。【“鸴”一作“莺”，误。】南吕八月 伏想一声叹息便各自飞散，三秋时节阻隔遥远；遥遥思念您的盛德，将用什么来表达？白云隔断，音信稀少；青山昏暗，江湖遥远。敬想您仪表出众而深受眷顾，成为嘉宾的领袖；在风前倾饮美酒，在月下驾驭琼驹。但我登山迷失道路，渡海迷失津口；听到猿啸便寸寸断肠，听到鸟声便成双落泪。应当让黄花笑我冷落，让白羽悲叹秋天；既传来苏武、李陵的书信，又泛饮陶渊明的酒。姑且借三只鸟略叙两位贤者之难，见面时取信再详述。倘蒙您以凤凰般的情意垂念，不要拒绝这封鱼书。无射九月 伏想从前是亲朋，平生是益友，却没想到困厄与通达各有定分，云雨即将使我们分离。既深深听到《伐木》诗中朋友相求的声音，又想起《采葵》诗中的吟咏。恰逢重阳，改换节令景色；深秋霜气抱树而聚在枝柯，秋风吹过树林而落下叶子。金堤上的翠柳，带着星光般的色彩一起凋零；紫塞的苍鸿，追逐风光结成雁阵。敬想您才华如东箭般秀异，声价比南金还重；才思超过吞鸟般的声势，德行胜过怀蛟般的智慧。但我只是柴门里的卑贱之士，住在瓮牖之下的贫寒书生；既没有白马论道的谈锋，也缺少碧鸡山般的辩才。叹息各自飞散已有去处，哀叹相会却没有日期。姑且写下平民衣服般质朴的话，表达共同承担粮食、共同守望的志愿。应钟十月

译伏想时节到了玄冥之月，阴律相应；愁云拂过山峰，带着枯叶飘在空中；朔风浮过河川，映照着高楼而层层远去。胡地寒风吹来割耳之冻，赵地太阳引起晒背的念头。敬想您由山岳钟灵，受星辰孕育而秀异；潜藏光明，收敛踪迹，隐居在朝廷与市井之间；纵然施行教化，也不与乡里下层混同。但我在陋巷中孤独游处，穿墙而居以求自活；整天停止烧火，如孔子那样贫穷；终日停炊，如范冉在任职时一样；以牛衣当被，害怕被王章看见；亲自操持小牛，恐怕遇见杨得意。虽然这样惭愧卑贱，却不以贫穷为羞；绮丽的衣服总有穿上的时候，这些话又何必多说。黄钟十一月 伏想日子过去、月亮运行，灰管移动而火候改变；暂时不能交谈，忽然相隔秦地与吴地。既传来苏武、李陵的书信，又共同怀有范式、张劭那样的志向。清冷的风盛大起来，冻得鼻子发僵；寒气逼人，冻得嘴唇凝结。彩虹进入银河而隐藏形体，仙鹤来到桥边传送声音。红云低垂，布满四面的天空；玉雪绽开，形成六出的花朵。敬想您世人号称冰壶，时人称为武库；命人舒展长袖留住宾客，施展大被招纳贤者。斟饮醇酒抵御刺骨的寒冷，温暖兽炭驱除透心的冰冷。但我持戈日久，承受边防岁深；挥动白刃，万次决定生死；举起虹旗，千回决断成败。退下龙剑而退步，在月下开设营垒；推进鲸鼓而横行，在云前列起战阵。只是徒然劳苦斩伐，哪里谈得上功勋？其余不一一陈述，谨此伸达我的情意。大吕十二月 伏想分别还不算遥远，思念之心却已经积聚；引颈翘首，早晚都不忘记。眷念友人、思慕仁德，行走坐卧都没有舍弃。如今正值严风极冷，苦雾增添寒意；冰封汉地的池水，积雪覆盖袁安的住宅。敬想您栖息神鹤般的车驾，在想念龙门、披玩典籍之间，愿不要舍弃德行。但我只是种瓜的卑贱之士、卖饼的贫寒书生；进入灶间烧火而扬名，却没有遇到蔡泽那样乘盐车而显迹，也很少遇到孙阳这样的知马者，徒然怀有叩角求知的心愿，终究担忧曝腮困厄的祸患。既然长久承蒙知遇，姑且吐露短章；纸尽墨干，哪里能够充分表达诚意？【《锦带书》《艺林伐山》引《锦带书·迎候宾启》：“水候锦缆，陆迟华銮”，又说：“虹镜开炎耀，晷方畏。”】《请停吴兴丁役疏》【吴郡屡遭水灾，收成不好，有人上奏应当开挖漕运大沟，以疏泄浙江之水。中大通二年春，诏令派前交州刺史王弈持节，征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的成年男子服役。太子上疏，高祖下宽缓的诏令加以晓谕。】我恭敬地听说，您将派遣王弈等人把东部三郡的民丁调来，开凿漕运沟渠，引导并排泄震泽的水，使吴兴全境不再遭受水灾，这确实是体恤百姓的极大仁德，也是经略远期防患的长远谋划；暂时劳作而长久安逸，必定能获得日后的利益。事情尚未发生，难以预见，我私下有些愚见。听说吴兴连年歉收，百姓颇多流离迁徙；吴郡十城也没有全部成熟丰收，只有义兴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又不是服此常役的民户。如今东部边境的谷价仍然昂贵，抢劫盗窃屡屡发生，各地主管官员也未必都上奏报告。现在征戍的士卒尚未回来，强壮的民丁又稀少；这虽然是小规模的举动，我私下恐怕难以凑齐。官吏一声呼唤，门户就会受到惊扰，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况且征发民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能够集合齐全，已经妨碍了蚕桑和农业。去年号称丰年，官府和民间尚且不能做到粮食充足；如果如今又使百姓失去职业，我担心造成的弊害会更加深重。况且盗贼常常窥伺民间的虚实，如果善良百姓被征去服役，抄掠盗窃就会更加增多。吴兴尚未得到这项工程的好处，内地却已经遭受了它的弊害。不知是否可以权且停止这项工程，等待民力富足、实际情况充实后再施行？圣明的心意垂怜百姓，神明般的度量早已有所安排。臣的见识庸陋浅薄，不懂得事情是否合宜，只是如果确有这点愚见，愿得以上奏启白。【“发”，《南史》作“遣”；“常”作“恒”；“以行”作“以”。】

译《文选序》回顾元始时代，远远观察玄妙的风气：那时正处在冬天凿穴而居、夏天构巢而住的时期，属于茹毛饮血的时代；社会质朴，百姓淳厚，文章还没有兴起。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的时候，才开始创画八卦，制作文字契券，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令，从此文籍便产生了。《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采，可以察知四时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理，可以教化成就天下。”文章产生的时代意义，实在久远啊！譬如把木头削成车轮，是大车轮的起始；大车轮哪里还保有木轮最初的质朴形态？增加冰层，是由积水形成的；积水难道曾经有过冰层那样的严寒吗？为什么呢？大概是沿袭原有的事物而增添华饰，改变它的根本而使其更加繁盛；事物既然如此，文章也应当如此，随着时代改变，很难详细说尽。试着论述如下：《诗序》说：“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至于今天的作者，已经不同于古代；古诗的体制，如今大多都取“赋”这一名称。荀、宋在前面表彰它，贾、马在后面继承它。从此以后，源流确实繁多。描写城市居处，有《凭虚》这样的作品；告诫田猎游乐，有《长杨》《羽猎》这样的篇制。至于记述一件事、咏叹一件物，以及风云草木的兴感、鱼虫禽兽之类，推而广之，便多得无法尽数记载了。又有楚国人屈原，心怀忠诚，操守清白；君主却不肯听从正道，臣子进献逆耳之言，因而深思远虑，终于被放逐到湘南。他耿介的心意既已受到伤害，满腔郁结的情怀无处申诉；临近深渊时有投沙自沉的志向，吟咏泽畔时现出憔悴的容貌。骚人的文章，从此产生。诗，大概就是心志所趋向的表现；感情在内心激荡，便显现为语言。《关雎》《麟趾》使正始之道显明，《桑间》《濮上》表现了亡国之音。因此风雅之道，灿然可观。自炎汉中叶以来，诗歌的道路逐渐不同：退职的太傅有《在邹》之作，被贬的将领写成《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已经可以区别了。又有少至三字、多至九言的诗，各种体制交相兴起，彼此并驾齐驱。颂，是用来宣扬德业、褒美成功的；吉甫有“穆若”的谈论，季子有“至矣”的感叹。舒展开来写成诗，既是那样；总括成颂，也同样如此。其次，箴兴起于弥补缺失，诫产生于辅弼匡正；论用于剖析精微的道理，铭用于叙述事情而文辞清润；赞美终结之事就有诔，描绘形象就有赞。又有诏、诰、教、令一类，表、奏、笺、记一类，书、誓、符、檄一类，吊祭悲哀之作，答客指事之文，三言、八字的文章，篇、辞、引、序，碑、碣、志、状等，各种文体纷纷兴起，源流间或出现。譬如陶器和匏器是不同的器物，却都能给耳朵带来愉悦；黼黻纹饰各不相同，却都能成为赏心悦目的玩赏之物。作者的创作旨趣，大概已经因此完备了。我在监国抚政的闲暇，多有空闲日子，遍览文章的园囿，广泛浏览儒者的著作，没有一次不是心神游历其中，眼睛凝想而忘却时光，忘记疲倦。自姬周、两汉以来，时代遥远而悠长，历经七代，年数超过千年。词人才子，名声充满缥囊；挥笔作文，书卷充盈缃帙。如果不略去芜杂污秽的作品，汇集其中清新精美的篇章，想要兼收并取得大半成果，就很难做到了。至于姬公的典籍、孔父的著作，与日月一同高悬，深奥之处足以和鬼神争胜；它们是孝敬的准则，是教导人伦的师友，哪里可以再加以删削剪裁？老、庄的著作，管、孟一类的文章，大概以立意为根本，并不以文辞工巧为本。如今所编的选集，也略去这些。至于贤人的美好言辞、忠臣的抗直之论、谋士的言谈、辩士的锋端，如冰消融、泉涌出，如金声玉振。所谓坐谈于狙丘，议论于稷下；鲁仲连退却秦军，郦食其使齐国归降，留侯张良提出八难，曲逆侯陈平吐露六奇。这些事情在当时都很美盛，言语流传千载，大都见于典籍，也旁见于诸子、史书。像这一类作品，又多又广，虽然流传在简牍之中，但其事情与篇章体制各不相同。如今所编的选集，也不收取这一类。至于记载事情的史书、按年代编排的著作，是用来褒贬是非、记述区别异同的；与篇章文翰相比，也已经不同。至于赞论之作综合组织文辞采色，序述之作错综铺陈文采，事情出于深思，意义归于文辞，所以把它们同诗篇杂类在一起编集。从遥远的周室开始，一直到当今圣代，总共编成三十卷，名叫《文选》。大凡编次文章的体裁，都是按类别汇聚；诗和赋的体制既不止一种，又按类别区分；在类别之中，再按时代先后排列。

译《陶渊明集序》那些自我炫耀、自我推销的人，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不嫉妒、不贪求，是明达之人的用心。因此圣人收敛光芒，贤人隐遁于世。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内含德性到了极点，没有什么能超过道；亲近自己最切实的事，没有什么比自身更重要。所以道存在，自身便安宁；道亡失，自身便受害。处在百年寿命之内，生活于一世之间，短促得如同白驹过隙；寄居世间，不过像住在旅舍。理应随着大自然一同荣枯，顺应中和之气而任意自适。哪里能够忧惧不安地劳苦不已，急急忙忙地受役于人间呢？齐国歌舞、赵国舞乐的娱乐，八珍九鼎的饮食，四马并驾、车马相连的出游，衣袖宽大的显贵、手执圭玉的尊荣；快乐固然是快乐，忧患也会随之而来。祸福相依实在难以测量，庆贺与吊丧也会相互接踵。智者贤人处在这种境地，像踩在薄冰上一样谨慎；愚夫贪士却争相奔逐，仿佛要泄尽水道。玉藏在山中，因为显得珍贵便招来毁坏；兰花生在幽谷，即使无人看见仍然散发芳香。庄周在濠水边垂钓，伯成子高亲自耕作于野外；有的人贩卖海东的药草，有的人纺织江南的落毛。譬如鹓雏，哪里会争食鸢鸟的腐肉？又如杂县之乐，哪里值得劳烦文仲去献牲？至于子常、宁喜之流，苏秦、卫鞅一类的人，为功名而死也不疑惑，甘心如此也不后悔。主父偃说：“活着不能享受五鼎之食，死后就要受五鼎烹煮。” 结果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也实在令人痛惜。又有楚子观看周王室，受到孙满的折辱；霍侯让人陪乘，灾祸起于背负锋芒。贪餮富贵的一类人，实在很多。唐尧是统治四海的君主，却有汾阳隐居的心志；子晋是天下储君，却有洛水之滨隐居的志向。他们把权位看得如同脱掉鞋子，把它看得如同鸿毛，何况其他事物呢？所以圣人和通达之士，便借此隐藏踪迹：有的怀抱美玉去谒见皇帝，有的披着皮衣背柴而行；有的在清潭击楫，有的在汉水曲折处放弃机巧。心并不在世俗诸事上，只是借世俗诸事来忘却自己的情怀罢了。有人疑惑陶渊明的诗篇篇都有酒；我看他的心意并不在酒，也只是借酒作为寄托和表迹罢了。他的文章不同凡响，文辞精妙挺拔，跌宕而明丽，独自超越众类。抑扬顿挫而爽朗，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它横贯素波而向旁流淌，又直上青云。谈及时事，指点之处都可令人想见；论说胸怀，则旷达而且真实。再加上他的贞正志向始终不懈，安守道义而甘受苦节，不以亲自耕作为羞耻，不以没有钱财为忧患。若不是大贤人笃守志向，与道同其盛衰，谁能做到这样呢？我爱好并嗜读他的文章，不能放下；又仰慕他的德行，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于是更加搜求，粗略地为他编次条目。白璧上的瑕疵，大概只有《闲情赋》一篇。扬雄所说的“劝勉百份而讽谏一份”，结果既没有讽谏，也没有劝勉，又何必挥动笔端呢？可惜啊；没有这篇作品也就算了。我还大略考订了他的传记，编入录中。常说，能够读懂陶渊明文章的人，便能遣散驰逐竞争的情怀，排除鄙陋吝啬的念头；可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能够立身。难道只是仁义可以践行，爵禄可以辞去吗？不必再到华山旁边游历、远远寻访柱史，这些文章也同样有助于风教。【“媒”一作“谋”；“荣枯”作“盈虚”；“幸”作“卒”；“爵禄可辞”上有“抑乃”二字。】《七契》奚斯是超逸的隐士，远离世俗而抛弃荣华；莲峰于是留下他的踪迹，灌木因此遮蔽他的身形。他的口不以五味为悦，心不以八音为娱；鄙视巢父以隐逸为明哲，嘲笑苏门以才德为英杰。鹄盖龙旗起初就不关心，凤箫鼍鼓最终也不动情；跨越四海而独擅美名，超过三代而声名远扬。他居住山林而不回返，始终无忧无虑，也无所经营。于是有一位博学善辩的君子，言辞如泉水涌出，说话超过退却秦军的鲁仲连，辩才胜过稷下的田氏诸贤。他想压抑锋芒时，就像大鹏垂下翅膀；想要抗击高举时，就像尺鷃冲上天空。他听说逸士怀藏美玉，便拂衣前往拜访。驾着两匹骖马，车行轻快如流水。从京畿出发，径直到达山边；侧头看虹霓出现，俯身望云气浮动。鸣禽使耳朵嘈杂，零落的露水遮蔽眼睛。只是有一道山谷形成阻隔，连三条小径也无从寻找。于是拨开丛生荆棘登上道路，攀援藤萝踏着险阻前进，虽然跋涉劳苦却不停歇。看见逸士所托身的地方，只见居处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昏暗幽深，什么也看不见。三株椿树蔓延到门边，八株桂树聚集在檐下；柴门边有鸟栖宿，方形门洞里有狐狸潜藏。风吹来，房屋摇动；雾气降下，窗户沾湿。这里确实很少有人来到，逸士却独自长久居住。君子说：我听说有智慧的人不崇尚孤僻自守，仁爱的人不会迷失于国家之外。傅说最终接受了殷王的爵位，吕望于是开启了齐国的封建事业。我恭敬地吐露诚意，竭尽思虑；您能够留意我的话而听从吗？逸士说：鄙人固陋，原本隐居幽深的山泽，既然劳驾您来谈论，我恭敬地聆听金口。君子说：适逢夹钟之月，春日景色舒缓，碧树刚刚开花，绿草含藏滋润。春日游乐确实值得信任，和乐融融。于是有百金之家、万钟之家的富贵人，显耀奢富，招集豪华人物；驾紫骝马，乘青盖车，从高大的宅第出发，行走在没有狭窄邪曲之路的地方。趁着美好的月份结交游伴，借芳美的时辰宴请朋友；望向宜春苑而并肩同行，进入长杨宫而携手而行。金盘献上美味，借珍玉以增饰；酒杯盛着青白色的清酒，名义上说是调和精神，实际并不只是为了爽口。娱乐尚未结束，天光将近黄昏，便飞快传杯、斟满酒盏，振袖举起大杯；投辖留客，使人安坐。宾客欢乐至极，促膝而坐，聚会于善于雕琢文辞的宾客之间，又有清谈之士相陪。议论如同炙輠，文采好似凌云。戴凭不能使自己的学说更高，相如也不能独占他的文才；没有什么玄奥之理不被剖析，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被分辨。拿起简牍，如金玉振响；下笔作文，如兰花散芬。即使六郡才士也不能相比，并不只是三蜀之地从未听闻。正值虞泉日暮，明月暗暗收敛光辉；清酒尚未喝完，夜色正被月光照亮。奇异的舞蹈接连上演，著名的歌女也被召来。舞女姿态柔美，容貌妍丽，笑容娇媚宜人；绮罗薄縠随风飘动，珠玉星光般闪耀。齐国的竽吹出参差的声响，赵国的瑟奏出铿锵的妙音。这也是游宴之会最极致的快乐，您能和我们一同享乐吗？逸士说：轻浮放荡的游观，不是我所沉溺的；顺应本性而得其自在，按照自己的爱好来行乐。山南君子说：辅助性情、调和精神，实在是最美的滋味。不只是当今所看重，也是自古以来所珍贵的。用不周山的和羹调理肠胃，再杂以龙肝、玃炙、豹舌、猩唇；刘氏的肉酱，范公的麒麟肉；苍鹭从云际飞来，鲟鱼来自江岷。蒲菜摆在俎上，芬芳馥郁，是古代圣人所珍爱之物。酒则有苍梧九酝、中山千日；取譬于湛露，媲美于饴蜜；百般滋味交相奔涌，三雅酒间或出现。至于珍奇异味，盛大的筵席因此充溢，千品万类，无法详细列举。西王母的灵桃，南楚的萍实，东▯的瓜，北燕的栗子，湖边的柿子，江阴的橘子，张掖的白柰，恒阳的黄梨，河东的洗犬，陇蜀的蹲鸱，都能使精神愉悦、口中甘美，穷尽美味，达到滋味的极致。再加上伊尹调和滋味，易牙烹调膳食；传来车渠制成的碗，摆上青玉案几。瑶玉的俎已经华丽奇异，雕饰的盘子又成为精美的玩赏之物。您能和我一起享用这些吗？

译逸士说：甘甜肥美的食物会使肠胃腐败，五味过度会使口味失常。这个人平素只积蓄无所羡慕之心，心境不过方丈大小。君子说：千里良驹出自余吾，经过伯乐选取、伏波将军摹制；肩部相通，体相平正，符合相马图法；奔驰如激电，追逐着影子竞相驰骋，腾黄也不敢相比，骏马赤兔也不能与它争道。它姿态奇异而盘曲，形态奇特而斜倚；逸足疾驰回转，像游云般飞快移动，身形包藏着游走的华彩，连太阳也来不及移动。于是给它装饰明亮的金羁，又加上光辉灿烂的玉鞍；连干华丽繁盛，轻苏鲜明灿烂。超逸的气势已经足以成为最美的景观，华美的装饰更增添了壮观。马蹄踏起红尘，胸膛流下红色汗水；风起时如龙飞腾，尘灰的声势像鸟群散开。自古至今，谁不喜爱它？逸士能出来同我一起骑乘吗？逸士说：游荡放逸而轻佻，纵马竞相奔驰；如今我喜爱安静，哪里能被这种娱乐所感动？君子说：光彩照耀形体，装饰身体，没有超过鲜艳衣冠和鵕防长缨的；它们如同层云飘落的细雨，琅玕玉佩相互撞击，装饰在身后，轻薄的衣襟飘扬，用来使身躯显耀。方空的绶带，柔弱的纨绔，暑气刚刚炙热便已经能够遮蔽，风还没有到便先行摇动。既照耀华丽，又轻轻作响，像朝霞散发色彩，像夕阳舒展光辉。到了深秋将尽、寒意侵入身体时，轻薄的狐裘最为美好，丰厚的貂裘最能显示珍贵。这就是赤兔离开鲁国的缘故，孟尝君离开秦国的缘故；步光剑的奇妙，櫑具剑的华美，是君子武备所用之物。用珠玉制成御邪的标志，用莲花加以装饰。它的功能则经过百般锻炼而精锐，锋利得可比秋霜，难道只是佩戴在身上吗？作为美服的衬饰而相称，臧固于是像龙跃襄水，在南昌显露威气；幽深地通达神化，其妙处难以详说。将要和逸士一起穿戴它们游行。逸士说：穿粗葛衣可以避暑，穿粗麻袍可以御寒；鲜艳华丽的绮罗，我从来不接受。君子说：这里有高大的梧桐抽出叶子，青翠葱茏，根系盘结；在善地挺拔树干，华山、嵩山有凤凰栖息，曾山旁边藏着蛟龙；在平陵以东拂动浓云，鼓荡着强劲的风。山峰高耸万仞，确实直达天空中央。于是让匠石挥动斧头，班输雕琢敲击，制作出形制玄妙修长的乐器；声音超过绿绮琴，也胜过金石，铿锵作响；与丝竹合奏，曼妙柔和。请北方佳人弹奏，命高楼上的杞氏歌唱；间杂巴陇的才俊少年、邯郸的美妙歌妓，使走兽停止奔驰，使飞禽不再移动。再加上荆和之玉的装饰，照耀着柘丝琴弦；乐声激扬，三声吐出韵律，四次转折流畅歌唱；辞调高亢，胜过薰奏，声响充满芝房。竹子取自嶰谷，律管写成归昌之音。再次击鼓，玄鹤便聚集；九次奏成，凤凰便飞舞。起初乐声响起，鱼儿跃动；余音美妙，绕梁不绝，哪里只是使田文慷慨、刘靖心伤而已呢？中山青曲，曲调宛转而和谐；歌女扬起美目流盼，张开玉齿安然歌唱。歌道：‘阳阿奏起啊，激楚之声流动；遥望洛水啊，有美好的伴侣；放开轻舟桨啊，泛游龙舟。’将和逸士登上那华美的厅堂，休息在那宏大的馆舍。玉宇明亮华美，文饰的台阶灿烂；旋题清晰明耀，珠帘光彩焕发。身体寄托在玳瑁筵席上，日子安住于琼华般的玩赏中；并且用来享受调和性情的快乐，难道不是绮丽的景观吗？逸士说：住在这四面城郭之中，哪里还需要辨识五音？靡靡之声没有达到极致，君子尚且不敬重；即使听见您丰富而锋利的言辞，也无法与山野之人的心意相合。君子说：白藏时节肃杀，天空高远，原野清旷；玉树开始落叶，金色花蕊刚刚盛开。幕燕向北返回，沙雁向南迁徙，实在是秋收的美好时节。将要举行大规模田猎来娱乐心情，使马厩中没有伏卧的马，使街巷中没有遗漏的猎物；在芊眠的原野上执戈，在旷浪的山坡下弯弓。养由基轻轻一瞥，树林中的猛兽便被射倒；蒲且施展技艺，空中的飞禽便坠落。腾跃的猿猴惊得脚步踉跄，咆哮的老虎不辨声音，兔和鹿都被追捕遮蔽。既要消灭古代所谓乌有的猎物，填满坑谷，也要小看昔日的上林苑。至于轻箭刚刚飞出，成群的大雁便解羽坠落；细网才开始张开，成行的鱼鳞便失去水势。哪里还用谈论玄泉的法则，宁愿唱起将遨游的歌，停止车驾说要回去。禽兽多得无法计算，往来周旋、远近眺望，足以形成京观。您虽然栖居山林，也应当跟随我们来享受这种游猎。逸士说：解开罗网而施行仁慈，是殷王所称美的法则；听见声音便不忍进食，是孔圣人所赞美的德行。伤害微小生物来取乐，难道是君子的用心吗？君子说：我听说土地肥美便能养育禾稼，君主仁爱便能爱护士人；恩泽遍及无边，光辉照耀郊野。乘蒲轮来聘请的，必定是邹鲁的儒学宗师；佩带青绶的，必定是洛阳的才子。大汉也惭愧于得到贤人的盛况，有周也惭愧于召公以宁定天下的美德。万国如同相合而归顺，四海同受使者指挥；刑罚搁置不用，监狱因此空虚。既在太学讲习礼，又在石渠阁讨论诗。兵器已经收藏，史官的记载没有中断；铜制律管合于音律，玉烛调和而四时正常。白发老人击壤而歌，青年儒生兴起歌唱。元帅和奇士，学校中的博学之生，都急切地求取礼仪，光明正大地实行仁义。崇尚用粗椽建屋的俭朴之义，拒绝玳瑁装饰的荣耀。当朝有仁义和睦，边境没有烟尘惊扰。确实如同四时清明，三光辉耀；厨萐挺拔茂盛，阶前蓂荚吐出芳香。祥瑞的鹿舒展白色，吉祥的熊闪耀黄色；灵禽在苑囿中欢娱，仪凤栖息殿堂。这是太平的祥瑞，也是宝鼎出现、乐律协和的感应。玉羊、丹乌显现祥瑞颜色，玉露凝结成浓润的露珠；野生丝蔓垂挂树木，嘉禾从桑树间贯生。确实是德行包容子姒，道术超过虞舜、唐尧。天地四方安宁泰平，四海之内全都康乐。不烦劳一兵一卒，东瓯便俯首膜拜；哪里需要劳烦一名士卒，西域便进献珍宝。鹿蠡叩头以悔改罪恶，楼兰面缚而改变声调。我们都离开以鼻饮水的洞穴，抛弃乌举般幽深的地方。这样一来，恩泽流布到没有边际之处，恩惠覆盖遥远地区；福分可与嵩山、泰山相比，道德则高与苍天。难道听见有这样的教化，还要把皮冠藏起来吗？逸士说：鄙人见识浅少，守节于山边，没有听闻智士的教诲；现在将要继续潜藏而使身体毁灭，请允许我归伏于大道而听从命令，愿意敞开心志，洗涤思虑。《华阳隐居墓铭碑》大同二年，岁在景辰，三月初一日为壬寅，十二日癸丑巳时，华阳洞陶先生在茅山朱阳馆蝉蜕而逝。先生名弘景，字通明，享年八十一岁，身体屈伸如常，面色没有改变。朝廷下诏追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去世后，朝廷派舍人、主书监护丧事。十四日，安葬于雷平山。至于把真实归于空寂视为美，把道以无边无际作为真实；不知道喜悦生命是大德，正因此才能生存；不知道畏惧死亡而守护谷神，正因此才能不死。奇妙啊！隐显变化，万物没有谁能测知。不久，山洞裂开、岩石剖析，天上降下玉棺；银书停止书写，流珠停止炼丹；九节之物在中天显丽，千和香在地下焚烧。仙官有得到朋友的喜悦，受学弟子有震动空谷的悲哀。我过去在故乡，早年遇到屺上之术；如今侍奉太子，多次接受浮丘公的教诲。手握留符而悲伤，想到化杖之事而酸辛。于是作铭说：

译无名说：道使人不死而成为仙人。也有元放兼称稚川，逃脱形体而解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美好啊！先生接受符箓而归于玄冥，传授苑吏之书；借贾船、虎车而行，光辉照耀，虹霓拂过；凌烟阁余花灿烂，春日山涧潺潺，茅山岭木郁郁，洞天悠远。三位仙人和白鹤，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十四日”下有“巳时”二字；“无涯为真”作“无形为贵”；“愳死”作“恶”；“死中天”作“空中天”；“空谷”作“临谷”；“煦”作“照”；“鹄”作“鹤”。】《尔雅制法则赞》只有这种法则，确实如同四时运行；严明这样的刑政，即使刑罚从轻，对罪行仍有疑问也不妄加惩处。霜威已经振作，百姓不敢欺诈。《蝉赞》这种虫清洁自守，只以露水为食。在寂寞的秋季，它发出夏日的鸣声。若说它不美，那就让它光耀华美的冠饰吧。《弓矢赞》弓用筋和角制成，箭由良工制作；使用它们也可以观察人的德行，并不只是用于临阵作战。扬起树叶便能命中，猿猴也会从长空坠落。《有司奏崇丁贵嫔》【贵嫔名令光，是谯国人，世代居住在襄阳。高祖任州官时纳她为妃，她生下昭明太子及太子。确定位次时，有司奏请完备典章礼数，与太子的礼制相同。】礼制上，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皇太子的生母，不容许没有敬意。宋泰豫元年六月，曾议定百官以对官长的敬礼，敬奉皇帝的生母陈太妃。但宋明帝在世时，百官还没有行此敬礼。臣私下认为，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一义理在《春秋》中已经彰明。皇太子辅佐并副贰皇位，天下之人都应行官吏之礼。既然对皇太子已经尽到礼敬，对他的生母便不容没有敬意。但是帝王的妃嫔，在名分义理上与外廷隔绝；按照道理和旧例，并没有向她们行官吏敬礼的制度。如今皇太子圣明睿智，储君礼制早已完备，母因子贵的道理也有旧章可循。王侯妃主中平常能够互通问候的，以及后宫六宫三夫人，虽然与贵嫔同列，也都应当按照敬皇太子的礼节来敬奉贵嫔。宋元嘉年间，始兴、武陵两国的臣属都曾以对官长的敬礼，敬奉其生母；潘淑妃、路淑媛对于宫中臣属来说，虽不是小君，但其义理并无不同。这与宋泰豫朝议定百官以官吏之礼敬奉皇帝生母一事，义理完全相同。臣认为，宫中宦官施行敬礼，应当同于官吏之礼；到神虎门奉上笺表致敬，年节称贺，也都应如此。妇人没有外廷政事；至于贺礼和问讯的笺文，只须由官府上报知闻而已。妇人的道义，不能自行专断；如果不是向上依系于丈夫，就应当向下依系于儿子。尊荣亲属的道理，应当使她得到极尽尊荣的待遇；从未有儿子所享有的尊荣，母亲所随从的礼制却不足的。因此《春秋》中凡是君王任命为夫人的，礼秩都与其儿子相等。列国之君虽然不同于储君，但因尊贵者而相从尊贵的道理并没有不同。前代所依据的准则，都载在旧事之中。贵嫔生下皇太子，能够巩固大业；礼制与储君相同，实在是旧典所规定的。考察前代最初设置贵嫔时，她的位次仅次于皇后，爵位没有相应的品秩；再下一等的职官，位次相当于相国，爵位比拟诸侯王。由此可见，贵嫔的礼制已经高于朝廷百官，何况她是春宫太子的母亲，其名分远非通常礼数所能衡量。况且储妃与太子相配，完全依据尊盛的原则；如果妻子的礼制超过姑母，就更加违背尊卑次序。臣认为，贵嫔的典章礼制，应当与太子相同。安成王刘秀【字彦达，太祖第七子，曾任雍州刺史。】《关于租船渡人的教令》【刘秀任江州刺史时，盛夏洪水泛滥，大的渡口桥梁全都断绝；外司请求依照旧例租船渡人并收取费用，刘秀下教令，只给船让人渡河而已。】身为刺史，难道能把水灾造成的祸患拿来牟利吗？《招纳隐逸教》【刘秀任荆州刺史时，兴办学校，招纳隐逸之士，发布教令。】鹑火之鸟不会把身影藏在丹山，昭华之宝偶尔也会在蓝田闪耀光彩。因此江汉之间有濯缨之歌，空谷之中有“来思”的歌咏。弘扬风教、阐明道义，没有不由此开始的。处士有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都脱离尘俗，实行高尚的隐逸之道。韩氏二人的孝友纯厚深切，庾承先、郭麻则形容枯槁。有的人吃橡实饭、菁菜羹，整天都嫌时间不够；有的人以芦苇筑墙、艾草为席，却以此为乐。过去伯武坚守贞节，出仕河内；史云孤高自守，屈志于陈留。哪里是仅仅等待田野里的苗呢？实际上是为了琢磨美玉。可以加以征召，并派人晓谕其心意。既可同魏侯礼聘贤人的请求一样，希望不要留下像辟疆那样三次缄口的叹息。衡阳王元简【字熙远，武帝弟弟，衡阳王畅之子，承袭封爵，曾任郢州刺史。】《献剑奏》【天监七年，元简任会稽太守，上奏说：】余姚县掘地得到两把剑，又在县城东面的江水中得到一把剑，剑上的文字模糊不清，似乎是一雌一雄。【《太平御览》引用《梁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一口〕 南平王恪等【字敬则，承袭父亲伟的爵位，官至尚书令、司空、扬州刺史。】《劝世祖即位笺》【世祖起初封为湘东王，任荆州刺史。太清三年，侯景进犯，京师陷落。世祖秘密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第二年十一月，南平王恪、侍中临川王大欵、桂阳王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萧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琯、司徒左长史昙等，率府、州、国属下共一千人，奉笺劝进。世祖下令辞让。】臣私下认为，高峻的嵩岳能够使山川吐出云气；大国有藩屏，申伯、甫侯是国家的辅弼，这难道不是因为皇帝建立了最高权位，把帝位视为珍宝吗？圣明的教化辨明四方，谨慎对待名分与礼器，由此可知太尉辅佐帝尧重华时，显现黄色玉璜的符瑞；司空禹治理土地时，伯禹得到玄圭的赐予。伏惟明公大王殿下，应命于时代而生，是挺拔卓异、将成圣贤的人；忠诚是美德，孝道实为上天常理；地位关系到韩信、张良，寄托深如周公、召公；五品由此受到训导，七政因而协调。您心存社稷，功业足以救济艰难险阻；夷狄侵入境内，您枕戈泣血，鲸鲵尚未扫除，便奋袖勤王，使游魂之众请求结盟而屈膝，使丑恶之徒衔璧而惊惧失气。亲近的藩国在外叛乱，祸衅同于吴、楚；您以大义讨伐、显示威势，兵刃尚未染血，湘水之乱便自行平息。若不是修筑杜弢的营垒，岘山一带便会离散；若不攻伐刘表的城池，九江便会形成阻隔。两路军队分开后，才命令戈船出动，平定灊山、霍山一带；逆流而上穷追讨伐，使道路断绝，敌人无法窥伺。胡兵侵犯边界，铁骑如雾聚集；您独自运筹神妙，敌人都立即被斩首悬挂，反而像鸟翼折断一般，于是修整职贡。梁地、汉地联合响应，挥动锋利的兵器，巴地、汉地一同攻下；竭尽骁勇的军阵，南面通达五岭，北面出兵力原。东夷没有怨恨，西戎立即归顺。可以说您掌握上游千里之地，统率百万之众，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四海所共同推戴的人。

译如今海水翻腾如飞云，昆山燃起大火；魏文帝为乐舞推让帝位的年代而悲伤，韩宣子为完成礼制的日子而感叹。阳台之下，仍有冠盖之士独自趋赴；梦水旁边，尚且有车舆接连而来。两穗的麦子出现在南平国，甘露沾润枝条，降落在当阳境内。野蚕自行吐丝，哪里还用感谢欧丝？闲置的田地长出稻谷，难道与天降粟米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万物都得到亨通，这才称得上文明光大。难道可以使徽号不彰显于常典，使明确的考验不陈列于车服礼制吗？从前晋、郑进入周室，尚且任为卿士；萧何、曹参辅佐汉朝，尚且位居相国。应当尊崇这一盛大礼制，明显地回应群臣的愿望。恪等考察甲令，广泛询问厚重的史官，谨再拜进呈：授予相国之位，总领百官；赐给竹使符一节，依照常规设置仪仗；用金斧剪除叛逆暴乱，乘玉辂车来安定社稷；辅佐帝王，光辉旁照日月，贞正明达与天地相合。扶持危局，辅翼治理，岂不是美善之事吗？恪等不通晓国家大体，只是自知昧陋，冒昧伏地上奏报告。《世祖令答》灾运正逢阳九，时势又处于百六；鲸鲵般的叛乱尚未剪除，我日夜忧痛于心。周代以天官总领诸职，秦代称为相国；东到大海，西到黄河以南，南临朱鸢，北渐玄塞；统率这样的小规模宰辅之职，弘扬这样的大德，将凭什么继承曲阜的踪迹、比拟桓公、文公的事业，最终建立匡救天下的大功呢？谨肃然行五拜之礼。虽然道义上属于因时而行，但事情不能没有根据；传记说他们都曾谦让，典范显出鸣谦之德。回望前代典章，不禁再次心中哽咽惭愧。【以上并见《梁书》。】邵陵王纶【字世调，高祖第六子。】《隐居贞白先生陶君碑》夜光璧和结绿玉，并不是打开箱子时所见的普通珍宝；逸飞的鸟羽、遨游的鱼鳞，难道是园池中近在身边的玩物吗？他哪里会把心志寄托在遥远宏大的事业上？大概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此颍阳的高士许由高蹈远世，在唐尧之朝洗耳；汉水南岸的高士守持贞节，在周代隐灭踪迹。盛大的德行和高尚的风流，自古就有来由。应合时运而显现光辉、显露本质的，难道就是先生吗？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是冀州平阳人。他的先祖是帝尧陶唐氏的后代，尧的后裔治理冀州平阳，因此便因居住在那里而得籍。龙马出现，显现五色符瑞；钦明之德彰表八彩祥瑞。光辉照临天下，确实能整治众多职事。源流洪大而深远，世系绵延长久。汉朝兴起时，陶舍任汉高祖的右司马；他的儿子陶青翟官至丞相。后来直到汉末南渡，才开始居住在丹阳。七世祖陶濬在吴国任镇南将军、荆州刺史。祖父陶降任宋朝南中郎将府军事。父亲陶贞宝任司徒建安王国侍郎，他们都立身清廉俭约，广泛涉猎文史。先生含有元精的和气，蓄积陵飙般的高雅姿态；兼备宣扬七善，总括修养九德。行仁而履义，像山岳耸立、深渊沉静；其境界高深如城墙，无法窥见，清浊也不能测量。道德风范与银河同样高远，卓异气概与烟霞一样深远。他六岁就懂得读书，能够写文章。七岁时，他读《孝经》《毛诗》《论语》数万字。东方朔幼年学习典籍，刘公干年少时诵读诗赋；拿他同古人相比，东方朔、刘公干反而有许多惭愧。因此他幼年聪颖的声名流传，才德中正而著称。乡人得到葛洪的《神仙传》，读到淮南王门下八公及诸仙人的故事，便感叹说：“读了这部书，便使人产生凌云的气概。”于是他睡前起床都讽诵，清晨起来也不停歇。二十七岁时任宜都王侍读，总管掌握记事和文书。正当朝廷求贤、焚林招士之时，朝廷为人选感到困难；这一次却说是得到了人才。阮瑀的书记才能不足以扶持衡器，孙楚的才华文辞又凭什么能捧车毂呢？齐代喜好营造宫室，正修治苑囿。清溪旧日的观阁重新兴建，他于是上表献上颂文，文辞和叙事都很美，超过了《乐职》那篇，胜过《景福》的体制。皇帝阅读良久，更加认为写得好，授任奉朝请；他谨慎地居于官署，早晚都恭敬勤勉。春季朝见、秋季请谒，正是《棫朴》所称的贤才。先生本来不希求荣华，常想辞官退隐，于是给亲友写信说：“从前的志愿，是不愿居处人间。年满四十，志向便完成于山林。如今我已经三十六岁，时光却不肯借给我，难道还能知道怎样保存精神吗？不要自寻苦恼。”第二年，他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拔簪退居东都之外，解下官印隐居在北山之南。他与稷丘隐居求真的人同道，仰慕留侯张良拒绝五谷的行为，便准备船只，永远向东而去。朝廷以诏书询问当时贤才，设宴饯别，像汉代二疏那样；招请四皓，超然远举，虽然处在不同时代，事迹却相互符同。于是他拄着藜杖独自前往，跋涉山岳游历。后来到了句容，登上茅岭，因为这里是神仙的宫室、府灵异之物的栖托之地，去了便不愿回来，于是选择在这里居住。先生说：“孔夫子说过，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践行义理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我听过这些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我如今义理已经通达，再没有其他事情，于是共同从事求志的事业，所以自称‘隐居’。”又像葛洪号稚川、皇甫士安号玄晏那样，倚着山岩隐居，依靠树林隐藏踪迹；交错的树枝结成屋宇，铲平小径作为门户；悬崖面对水流，悲吟于灌木之间；深谷陡峭，织合烟霞为伴；以石为枕，以流泉漱口；水禽不受惊扰，采药耕作而野兽不被扰乱；逍遥闲旷，放浪于山陵之间，心神恍惚如同丧失一切，坚定不移，难以拔动。适逢齐朝末年道运衰败，天命已经不利；水在斗、洛之间争流，地震由辰星引起。先生静心思考天数，预先知道灾异的征兆，于是远近来往的书信问候，全都拒绝断绝。过去只在夏甫那里听说过这种事，如今却在先生身上见到了。我大梁的美好运势应合时机，承受上天的明命；三辰清朗，四海安宁。先生上表称贺，于是音信又重新畅通。天监以来，朝廷常常下诏，供应他的药物和饮食，不论岁时节令，深厚的恩泽都没有可以相比的。先生在天监七年暂游南岳，这座山如同阆风之地的地轴，又像昆陵的天柱；八桂从旁临近，九纯间隔分布；树上有琅玕，草中生车骑。遗弃尘世而独自远行，因此忘记返回。一十年后，朝廷下诏派左右司徒惠明征召他回来。先生在茅山另有官署居所；轩辕黄帝降临精灵，天老、汉帝前来致礼，即使河宗在今天到来，也不能超过这番礼遇。他在山谷养志，历经多年；调养生命已经很好，冥冥中的祥瑞也降临：猛兽不来占据，魑魅不能遇见；庭院没有荆棘，远处如同郊野；台阶吐出神泉，小径长满松柏。于是羽人往来，仙客上下；鸾凤游集，芝草繁茂滋润。大规模塑造佛像，又抄写经书、兴建佛塔，招请僧人，备办各种供养；自己发誓建立道场，接受菩萨戒法，梦中登上七地，又得到美好的名号，全部上奏说明，皇帝下诏许可。葛玄梦见开士，朱鸾远远望见尊贵仪容，用什么可以比拟这种神妙感应，匹敌这样的征兆呢？大同三年，岁次丙辰，三月初一日壬寅，十二日癸丑，告别年华而化去，享年八十岁有余。

译皇帝为之叹息惋惜，太子悲痛哀悼；有诏书称誉他，追赠中散大夫，谥为贞白先生，这是合乎礼制的。同月十四日，安葬于丹阳郡句容县雷平山。若说轩辕黄帝以衣冠代葬，王子乔收藏剑和鞋，那么先生在这一天的化去，也可以与他们相类。先生器宇凝重深厚，思想见识精深丰赡；含藏文采而守正吉祥，不刻意修饰外在的廉隅。年将达到中寿，却没有越过规矩；眉目疏朗，仪貌鲜明洁净，确实很少有人能劝勉或阻止他。实行德行和恩惠，珍惜光阴；爱好典籍，笃守志向，砥砺节操，到了白头反而更加深厚。至于淮南鸿宝的秘诀、陇西地动的仪法、太乙遁甲之书、九章历象之术、幼女银钩般的书法敏捷、允南风角之妙、太仓《素问》的医方、中散琴操之法，全都搜求学习，没有不精通的。又至于卞射、茍棊、苏卜、管筮，一见便能明白，全都不需费心。张华的博物之学、马钧的巧思、刘向的知微、葛洪的养性，他兼备这几位贤人的长处，实际上一个人而已。门人恒法、闿等仰慕他在缑氏的高远风范，在桥阳绘制遗像，刻下玄碑互相质证，使芳名飞扬于绛霄。于是作铭说：留下脱鞋成仙的遗迹，舍弃宝剑而凝神；紫气徘徊，照耀着丹色鳞纹。那些遗迹还在，遗留下来的风范可以遵循。谁能继承这种事业？是深厚而美善的人：高尚的品行超过先世，盛大的德行日益更新，光明如悬挂的明镜，郁茂似坚贞的竹子。自身以弘扬大道为务，行为从不违背仁义。过去曾交游于冠带绅士之间，与士大夫相互抗衡，厌弃匡正救助之事，也厌劳于寻访求进。后来既已解下官印，便改戴山巾，远寻山丘沟壑，高尚地超脱于尘俗之外；心情不再留恋世俗，隐居也没有隔绝真实本性。筑屋依傍山岩，坚贞地栖居在茂草之间；水玉使年岁留驻，精华使衰老退却。于是有美好的声名，又兼有长寿。泉水流过高峻的庭院，山峰临近幽深的洞穴；露水凝结在兰花台阶，云气生于桂木栋梁。夕阳斜照栏边坐席，花落在窗前瓮旁。尚平还没有回来，王孙也没有归返；海变成桑田，桑田又变成海，山陵和深谷彼此迁易。丰碑已经树立，遗留下来的功烈没有削减。与湘东王绎的书信【侯景作乱，世祖征发军队，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拒不奉命，世子方等出兵征讨他，兵败战死；于是围攻誉所据的长沙，时间久了，城内外断绝联系。雍州刺史武陵王纪率军东下。当时纶任南徐州刺史，加任大都督讨伐侯景，到了郢州，听说河东王被围困危急，想前往救援，但因军粮接济不上，便停止前进，写信给世祖。世祖回信，陈述河东王有罪，不能解围的情况。纶看了信流泪说：“天下的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世祖听说纶兵力强盛，于是派王僧辩率水军一万人进逼纶。誉的城池陷落，被诛杀；纶讨伐侯景时兵败逃到汝南，被北魏人杀害。】我以为先朝圣明的德行，以孝治理天下，使九族亲属和睦，使四方境内没有怨恨；这固然是治国之政，实际上也是家族的家风。只是我和你共同接受先人的教训，应当加强防范和劝喻，共同承继而不要改变。况且大道的美好，以和睦为贵。何况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和，怎么可以像手足和肢体一样，彼此残杀呢？近来听说誉专心遵奉先人的训诫，却以年幼欺凌年长，于是湘江、峡江以内竟至于交战。方等身遭乱兵，在战阵中死去，殒命于吴地之战。方等死得并非无辜，听到消息令人号哭悲痛，只会更加悲愤；想到这些，又兼有哀悼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居住在州中，虽然相隔遥远，知道事情的情状，却还不了解事情的缘由。等到了这个藩镇，详细加以访问，大家都说誉接待应对多有改变，军队和粮食又被阻塞。弟弟的教诲他也不肯悔改，所以才兴兵讨伐。誉不识大体，执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即使处在危急艰难之中，哪里知道应当暗自思量，不能以礼相争，反而又以兵力来对抗？宫墙内部发生变乱，亲属之间成为敌人，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既然有书信往来，传闻和流言在其间流传，详细情形却没有根据；仔细考察如今国家的危耻，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人不是禽兽虫鱼，应该知道君主和父亲；如今强大的敌人还在，国家的仇恨尚未雪除。我和你们兄弟三人在外，如果不匡救灾难，还怎么配称臣子？只应当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向苍天感誓，凭借祖宗神灵和宗庙的力量，白天谋划、夜晚思考，共同图谋国家的恢复。至于其余的小怨恨，有的应当宽恕，即使确实是子弟心中的遗憾，也应暂且放下；国家的冤仇尚未伸张，正应权衡轻重，以大事夺去小事的位置，抛弃无益的私情，割舍卑下的哀悼，以宏阔的心胸和通达的理智来处理此事。努力吧！如今已经丧失钟山，又诛杀了侄子，难道不是像扬汤止沸、吞冰疗寒一样吗？如果因为誉不守道义，远近之人都患病，弟弟又跟着效法，那么罪过就不只是一个人的了；幸而还可在众人的议论中宽免，难道能忍心只求事情平息吗？假使外寇还没有除去，家族的祸乱仍然相互构成，考察今天并追想古代，恐怕没有不灭亡的。战争的道理，在于以正义求取胜利。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是胜利越是残酷；胜了也不能算功劳，败了则会有丧亡，劳累军队、损害正义，损失实在太多。侯景的军队之所以还没有窥伺江外，正是因为藩镇屏障牢固，宗室镇守强盛而严密。如果我们自相残杀，就是替侯景出兵，侯景便不用劳费兵力，坐等成功。那些丑恶的徒众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意的呢？又有庄铁这个小人作乱，长期挟持观宁、怀安二侯作为名义。当阳有事，充、掣等地的防备也大为废弛。现在一听说要征伐，又导致分兵，于是从瓜州到湘州、雍州，处处都成为战场，全都用来劳累军队。侯景终于乘虚借机生事，像野猪一样渡江横冲直撞，难道不会使内外都成为忧患、首尾难以救应吗？实在令人寒心。事情已经十分危急，弟弟如果困守洞庭，战事不能停止，雍州一带又受到逼迫，怎么能够自安？必然会引进北魏军队，借此寻求外形上的援助。侯景的事情好比内部的毒疮，西秦好比外部的瘤肿，若把它们直接放置在关中，就会堵塞咽喉气息。何况贪婪凶狠之徒难以测度，势必会不断侵吞。弟弟如果不能安定国家和家族，就离开吧。我并不是有深远的鉴察，能够独自弘扬大道，只是采集借助民间传闻，广泛参照各方议论；大家都认为此事可疑，都是想要解体侯景势力的缘故。我朝立国五十多年，恩德上达苍天，德泽遍及赤县；虽然有叛逆和灾难，却没有扰乱太平和和乐。天下各地，忠臣都愤慨；家家遭受祸患，忠义之士奋发，无不抱甲负戈，怒发冲冠、瞪裂双眼，都想把刀刺入侯景腹中，只等有人作为主帅发出号令罢了。如今人人都乐于赴死，奔赴的人像流水一样。弟弟英明谋略足以震动远方，是当世的雄杰；既有德行，又有才艺，文武兼备，拯救溺难、救济灾祸，朝野都寄托希望。要匡正天下、使诸侯会合，除了弟弟还有谁？难道可以违背众人的期望，招来群起的怨恨吗？其中的患难，已经全部如信中所陈述；道理明白，无须再写下来用事实验证，也不必反复确证。我之所以跋涉险道，从东川出来，正是认为上游诸藩必将连兵接踵而来，希望凭这残余的生命预先置身于行伍之中。

译到了九江，安北兄便又溯流而上；全因军粮供应断绝，士卒最后只能吃半粒豆子的粮食，因蔬食不足而面有菜色，无法继续进取。侯景正在延续苟安的气息，却又迟延诛杀刑罚，实在更加令人号哭愤怒，连坐卧都没有地方。估计潇湘一带的谷物还应当红熟满地；如果弟弟的严整军队受到阻碍，事情正十分紧迫，至于运输调度，恐怕已没有时间派遣。如今万众的心愿，都寄托在民众赖以生存的粮食上。如果竟像西河时的事情那样，危险就大了！一定希望弟弟明察这条道路，解除汨川的围困，保存国家的计策，使运输的粮食物资能够供给军队；这样或许能合力一举，指日恢复安宁。宗庙重新安定，天下恢复清平，推究弟弟的功劳，岂不是大幸？我的才力怯弱，兵力又少，哪里能够承担所寄托的事业？弟弟或许能够申明自己的心意，即使早晨听到命令、晚上死去，死上万次又有什么遗憾？姑且陈述所听所见，希望不要责怪。临写此信时悲号迷乱，诸多地方失去次序【《梁书·艺文》记载说：先朝圣明的德行，以孝治理天下，使九族和睦，使四方没有怨恨；这固然是国政，实际也是家风。弟弟见识宏大、能有远见，不必等待旁人的说明；事情重大而情势迫切，不能默然不言。劳累军队、损害正义，损失实在很多。可以说是吞冰疗寒、扬汤止沸。侯景之所以不敢窥伺江外，正是因为藩镇屏障牢固、宗室镇守强盛而严密。】如果我们自相残杀，这就叫替侯景出兵。过去廉颇、蔺相如如同两只猛虎，尚且彼此不争斗，何况弟弟与湘州、雍州如今正需要合力，亲近而且事势紧急，比那时重要万倍；共同的怨恨和耻辱也更加深重。过去的事情怎么可以各自任意坚持到今天？难道不想想长久安卧在柴薪之上，天天等待火焰燃烧吗？狂妄的人尚且能够阻止这种事，聪明人反而陷入疑惑。所希望的是你听见这些话便能醒悟；这同前面所说的略有不同。责问王僧辩的信 【纶大规模修治铠甲兵器，将要讨伐侯景。湘东王绎厌恶他，派王僧辩等率水军向东进发，前往江州、郢州，声称要抵御任约，又说要送邵陵王回江陵。军队到了鹦鹉洲，司马刘龙虎等暗中把人质送给僧辩。纶派儿子领兵攻击他们，并写信责问僧辩。僧辩把信送给绎，绎命令他进军。纶的军队溃败，逃到武昌。】将军前年杀死别人的侄子，今年又讨伐别人的兄长，凭这种做法求取荣华，恐怕天下人不会答应。【《资治通鉴》：侄子指河东王誉，王僧辩讨伐并杀了他。】谢赐马的启文 这些马接连飞驰，绝尘而去；毛色丰润，追风而行，超过渥水所产名马的形态，也胜过大宛良马的姿态。承蒙传自西蕃，将要送达宫禁。没有城父那样的勇气，却蒙受东平王的嘉奖。凭什么在沙漠中扬名？只能仰仗并称颂隆厚的慈恩，对恩德依恋铭刻于心，注视着恩泽感动得流泪。【《艺文类聚》】辞让丹阳尹的首次表文 臣晋升并不是因为百姓称誉，退居又不同于宗室英俊；尸位而担任军号，已经扰乱了常典。何况西汉京兆尹五次任职的盛况，难以追及；东汉都城河南尹两次任职的人，也很少有后继者。审察自己、循守本分，自知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街谈巷议之中，更显出我不能胜任。祭祀鲁山神的祭文 恭敬地祭奠鲁君的神灵。我私下认为，首山高峻森然，显扬了二叔的清风；赵国隐没的神迹，独具三公的灵验。北坡的祠堂和城郭，流光在夜间升起；东岭的丛祠，甘雨在白天降落。因此神灵的感应从不失误，所赐的福祉也不会差错。金坛玉宇，是众多玄妙神灵游乐之处；丹色山崖、翠色帷幕，确实是神灵和仙人的声影形迹。神女穿着霓裳，孔雀车盖转动，争相驾车在前；神灵乘象驾豹，灵旗聚集于此。江妃、汉女含情斜视，前来趋拜；湘娥、洛嫔在旁边应答。神灵鸣响玉佩，抚按宝剑，在席间往来；神官举着赤色符节，吹奏笙竽，满堂神灵盛大聚会。献上椒酒、怀抱黍糈的欢宴，传递酒杯、轮流起舞的欢乐。桂花酒溢出羽觞，蕙草调成的肴馔充满兰席。神灵既已醉饱，大家共同获得大福；神情安定、不惊不躁，神灵保佑并降临此地。烹煮的肉食祭品已经献毕，庆贺报答的恩泽首先降临。愿使万物化育昌盛、民俗富足，使众多福祉长在这里；愿像磐石一样永不转移，欣喜地获得丰收。愿东方春神降临，使福寿如南山一样长久不衰。

译《赠言赋》的序 张云麾问：“望之将出任南方藩镇的牧守，停船在江汉之间，留下来饮酒饯行。出发远行已有日期，再会却不知何日。依依不舍地牵着衣袖，在江边充满遗憾。古人送别时赠以言语，我姑且作一篇《赠言赋》。” 忠壮世子方等【字实相，元帝长子，任都督，征讨河东王时溺水而死。】《散逸论》【方等有出众的才华，生性爱好山林泉石，尤其喜爱闲散放逸。其母徐妃因为嫉妒而失宠，世祖因此厌恶方等。方等有所畏惧，所以写下这篇论说来申明自己的志向。】人活在世上，就像白马从缝隙间飞驰而过一样短暂。一壶酒足以调养性情，一竹筐粮食足以使身体愉悦。活着时生长在蓬蒿之间，死后埋在沟壑里；用瓦作棺、用石作椁，和这又有什么不同？我曾梦见自己变成鱼，后来又化作鸟。处在梦中的时候，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它？等醒来以后，又有什么忧愁会像这般呢？实在是因为我远远不如鱼鸟。因此鱼鸟飞翔、浮游，任凭自己的志性；而我的进退，总被别人掌握。抬手害怕触犯禁忌，举足又担心受到阻碍。假如我最终能够和鱼鸟一起遨游，那么离开人世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给父亲湘东王的启文 【方等的母亲徐妃失宠，心中不安。世祖担心高祖要召见诸王的长子，便派方等入朝侍奉。方等欣然登舟，行至繇水时，遇到侯景之乱。世祖召他回来，方等写启文如此。世祖看信后叹息，知道他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配给步兵骑兵，让他援救京师。】从前申生不吝惜自己的死亡，方等难道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吗？【《梁书》】临贺王正德【字公和，武帝弟弟临川王萧宏之子。起初，武帝收养他作为儿子；昭明太子被立后，封为西丰侯，后来进封临贺王。】给武帝传递启文。【侯景反叛后，拥立正德为君主，攻占建业。正德见到武帝，请求恢复王爵；侯景又命正德传递启文。正德在启文中流露怨言，侯景便假传诏令杀了他。】从前我被侯景擒获，被迫代理统摄四海，推辞也没有获准，只得暂时总理万机。如今侯景既已入朝辅政，请求解除僭越滥用的职权，让我以王爵回到王府。【《魏书》】萧昱【字子真，武帝的堂弟，历任晋陵太守。】上给武帝请求解除职务的表文【萧昱志愿到边州任职，高祖因为他轻率放纵，不答应，改任给事黄门侍郎。他上表，皇帝下诏答复。】初夏时节，陈述启文却没有得到采纳。想到皇上的追念，惭愧和恐惧实在充满胸中。臣听说暑雨和严寒，小人尚且会怨恨；荣枯、宠辱，谁能不放在心上？臣凭借过去的经历，得以预列外戚的重任；但因报答恩德的事务交错，又时逢坎坷艰难的命运。从前在齐朝末年，义师刚刚兴起时，臣还年幼弱小，只略有一些见识谋虑。东西道路阻隔，无法归赴。虽然不能负戈披甲，实际上却含泪怀着愤懑，潜伏在东部边境，备尝艰险。前后三年，屡次迁徙数处。即使饥寒切身，也不把冻饿当作痛苦；每当遭遇惊疑之事，便惶恐得魂魄失守。既然违背了献身效命的操守，空有保全性命的忧惧。希望时局开泰，盼望能够共同享乐。哪里料到二十多年过去，功名没有留下记录，到这一生身躯终了，才要填入沟壑。赤诚之心和平生愿望，忽然就永远停止了。低头自我哀怜，怎能不悲伤叹息？自我推介、自我炫耀，确实可鄙；自我称誉、自我夸功，实在可羞。然而衡量自己、估计名分，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最为审慎。施展才能、任职做事，难道敢只是空谈？所以我常常希望得到一次尝试，屡次写信请求。上应天象，实在不是容易冒昧求取的；锦帛不能轻易裁剪，确实难以随意制作。过去的业障，正是导致预料和谋划违背的原因。圣明的鉴察既认为臣愚钝短浅、不可试用，哪里还容许我长久居于显要禁近的职位，白白玷污中枢呢？我冒领这个职位稍微积久，恐怕会招致众人的议论。请求解除现任职务，退居私人家门。伏愿皇上的明察特别垂允。臣虽然在两宫蒙受荣宠，却没有地方报效；如果违背皇上省察的意旨，内心实在深深恋慕而惶恐。武帝答复萧昱的手诏 萧昱的表文是这样的。古代任用人才，必先经过明确考察，都必须取得功绩和成效；成就功业以后，才可以自行退隐，这是高尚的做法。从前汉光武帝的兄长之子刘章、刘兴二人，都是有名的宗室；光武帝想让他们学习吏事，不过让刘章做平阴县令，让刘兴做缑氏县令，等政绩有才能后，才选任为郡守。这两人不只是政绩受到称誉，而且还是光武帝的侄子。萧昱的才干和门第，哪里能与他们相比？往年任命他为淮南郡太守，他既不肯前往；后来又任用他为招远将军、镇北长史、襄阳太守，他又以边境之外为理由推辞；改任招远将军、永嘉太守，他又说内地不是自己的愿望；再问他晋安、临川二郡，任他随意选择，他仍然不去。脱去布衣而出任一郡长官，事情并不轻微；他屡次找理由推辞，究竟意欲何在？况且萧昱的几位兄长接连担任州牧，相继受到推举，从未有一年空缺。他的同母兄萧景如今正镇守藩镇，难道朕厚待萧景而薄待萧昱吗？只是朝廷的秩序和众人的议论，本来就是如此安排；对于他们一家，也算没有什么惭愧。不要说今日不能这样。萧昱兄弟过去还是平民时，凭什么取得成长和立身之处？难道可以任性反道，背天违地吗？谁说朝廷没有法度？只是特意不想把他置于法理处分之中。既然已经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可以按照启文答应他。【萧昱的兄长萧景、萧昌、萧昂都任刺史。】鄱阳嗣王萧范【字世仪，鄱阳王萧恢之子，承袭王爵，历任合州刺史。】题咏旧琵琶【萧范喜爱奇异古玩，曾得到一把旧琵琶，题写文字给湘东王看，湘东王作赋应和。】齐竟陵世子萧范感叹人已离去而物还存在，提笔作诗咏叹。【《南史》考辨：这是梁鄱阳王的世子，却说是齐竟陵世子，无法弄清。】《梁文纪》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仕齐时任中书侍郎，入梁后历任新安太守。】武帝追封永阳王的诏书 已故兄长德履，性情清纯，见识和学业高深，深深通晓美善的声誉；美好的声誉和风流才情广为传播，道德日益增长，人生却短暂而清名长存。遥想过去，感慨无穷，永远思慕而内心悲痛，可以追封为永阳郡王。追封丞相长沙王的诏书 褒奖尊崇死者，依照旧有典章；光大彰明德行和祭祀，使后世永远以此为准则。已故兄长的道德施及天下，功劳深厚可比管仲、鲍叔牙，悬照于日月，历久而更加新。正因为如此，才能在龟玉已经毁坏时加以拯救，在水源将要枯竭时加以疏导。如今国运更新，贤能和亲戚一同建立功业；追念久远往事，触目便心如崩裂。可以追封为长沙郡王。追封衡阳王、桂阳王的诏书 已故弟弟萧畅，风采卓异，器度深厚宏大；在朱方的战役中竭尽努力报效王室，只是防守和出兵没有合宜的办法，众人因此没有得到赏赐。已故弟弟萧融，品业清正简约，风度闲雅宽绰，早年便在名流中出众，很早就享有美好的声誉。朕承受天命，君临万方；国祚如郇、滕二国那样开启，又感念鲁、卫诸国的兴盛。事情已经过去，时运已经转移，永远追怀，悲伤深切。萧畅可追封衡阳郡王，萧融可追封桂阳郡王。封临川、安兴、建安三王的诏书 神州帝城，是冠冕群臣汇集之地；各处官署如樊、邓等地，形势优胜都归于此，在中央成为屏卫，辅佐宣扬军政重任。这样隆重的宠号，确实符合旧典。并不是亲属便不能居此位，只有贤能者才授予；宏大的我亲弟弟，早年便富有德行声誉，主持一个藩国的政务，确实有美好的功劳。国礼和家情，都寄托得深重。季弟风采颖异，真实的功业超过前人；简拔任用，居守藩国，政务因教化而成功；体貌伟岸，气韵深厚，神情肃穆而精神凝聚，正可治理艰险，辅佐王业。首次封赏诸功臣的诏书 在草创开辟之初，事业深重而艰难，安定民俗、成就政务，义理在于庇护百姓。若不是群臣才能齐备，文臣武将共同辅佐，靠什么开启这样的盛大国运、弘扬帝王的宏图？有的在帷帐中运筹谋划，经营开创王业；有的攻城略地，为正义牺牲而忘生；有的作为心腹和爪牙，击退敌军、抵御侮辱。忠诚勤勉、德行丰厚，无论平险都始终如一，都应当建立封国、开拓疆土，成为屏卫王室的藩篱。山河盟誓，永远无穷。求荐贤士的诏书 进用贤才，就应厚加赏赐；掩蔽善人，就应明确处罚。这是前代君王盛大的法则，全都必须遵循。朕承继宏大的帝业，敬畏这至尊之位，想要寻求杰出奇异的人才，共同辅佐太平和美好的政治。历来听察九功，访求隐于民间的人才；然而白驹已经满谷，苌楚仍未收割。因此临朝长叹，直到太阳西斜仍在那里等待。现在可以广泛询问卿士，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将根据才干授予职务，破格提拔。希望共同达到古代明辨人才的境界，符合朕急切求贤的愿望。齐宣德皇后临朝答复梁王的令文 承蒙您坚持谦让，尚未接受这项大典；恭敬地再次陈述高雅的意旨，实在令人惆怅。至于最深寂的道理难以推究，是言语和形象所不能达到的；教化和思虑有其规律，感应相通正在于此。神异之处在于神明，和常人相同之处在于进退取舍。大王显现上天的睿智，承受天道运行；德行超过天地，教化周遍万物。自有人类以来，不过一人如此。但通达事理、弘扬大道，常常还是要在中庸之道上留下足迹；神明的照察只在微妙之处，并不妨碍人心对它的仰望。范宣尚且谦让属下，何况应当取法圣人的图谟和睿智典范，使歌咏思念归向正道呢？礼法虽然宏大，庆赏却因此被废止。这样确实会使贤者喜爱义理，却增长难以进用的风气；不肖之人夸耀功劳，反而阻塞竭力效命的成效。劝进和阻止之间，差别已经很远了。大王怎么能不暂时委屈高尚的志趣，尤其回应上天和人心，使朕夜晚能够安心，早晨上朝有所预期？现在派遣百官率领众人，重申诚恳的荐请；万种心意归于一途，繁琐言辞可以略去。宣德皇后的令文 宣德皇后恭敬地问候列位官员：功劳大到无法赏赐，所以酬答功勋的典礼几乎无从施行；其恩德足以与造物者相等，报答恩德的途径已经很少，终究不得不勉强为它命名，使宰辅有所寄托。公实在是上天生成的德性之人，圣明而广大深远；参星辰星的位置不改变，众星便仰望而止；日月运行不变，天地便保持正道的观照。从前您隐藏光明、收敛锋芒，博通群书，却在一卷之师面前谦让年龄；剑气凌云，却屈身处于万人之下；辩才足以惊动上天，却好像不能言说；文章才华足以雕饰龙文，写成后却常常删削稿本。刚到弱冠之年，便首先应召出仕；客游梁朝时声名更加显赫，被宰府荐举时名声又大为提高。隆昌末年，您勤王的功劳开始显著；建武更新，缔造之功正在于此。功劳隆盛而赏赐微薄，美好的功劳无人能比；即使只有一匹马大小的封田，介山铭志的意愿反而更加激励；即使只有六百户的俸禄，大树将军的称号仍然存在。等到您持节统领州部，代地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您推举樊、邓之地的军队，胡人的尘土很少能够抵达。后来夕阳般兴起的只是那些狡猾的童子，凶恶残暴到了极点，衣冠断绝，礼乐崩丧。于是您整顿军队、誓告众人，谋划王室大事；白羽扇一挥，黄鸟之乱便平定了。铠甲像鱼鳞一样层层落下，战车也像瓦片一样破裂；以至于上天的时运降临，您拱手揖让群臣。丰功厚利无法用言语称述，所以祥光一齐降临，吉祥之气充塞四方；五位老人游于黄河，飞星进入昴宿。然而土地还局促在四境以内，势力又低于九伯，皇帝对此感到惭愧，于是轻车使者聚集而来。现在派遣某位、某甲等人，率领这些百官，表达诚意，希望您不要远离席位之上的礼遇，能够回心转意。再次郑重劝请梁王的令文 朕听说，普通人喜好仁义，不过是努力实践；君子推行大道并使它通达，便能兼济天下。没有谁能把才器发挥尽、穷尽神明，却还把美好的文德深藏不露吧？上天栽培的才德崇高，应当安置在中央的尊位。看见城垒倾覆而不能达到极致，只有大王的德行超过往古，功劳没有第二人。四时同样契合，日月一样光明；比拟天地运行，取法乾卦刚健，却又处在艰难的末世。大道达到百王的极致，您援引义理而起兵，一次战争便使天下大定。罗山一带革除草莽，没人不率从；于是使商王庭中生出祥瑞，周王宫阙旁种起梓树。倾宫已经散失，鹿台也不再积蓄。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高大巍峨竟到了如此地步。近日，事情出现分歧的称号，于是发出皇帝的言语；特殊的礼物和完备的礼仪，都是由于我见识浅陋。即使云竿满路，清道开行，彰明德行、报答功劳，也还没有达到极致。您却高举手臂辞让上天的休命，远远保存克制谦让的美德，使我在尚未死亡之前，因太阳西斜仍未成功而感到惭愧。现在派遣百官率众，人人诚恳请求，希望能够感动您的睿智之心，使您如雨泽普降一般改变心意。替齐竟陵王世子临行会稽郡所发布的教令 富有之家兼并土地，是前代史书共同认为的祸害；大姓侵凌威权，是古代贤哲所憎恶的。而权势豪强之家，擅自割据山林池泽；势力富厚的人家，独占山海资源。以至于水势称雄、山岩险峻，威严地压迫我们的君主和皇后，高大的城墙增加层数；内可以沟通神明，外可以符合大顺之势。火烧昆冈，神圣的山岳崩溃；兰草和艾草一同烧尽，美玉和石头全部粉碎。贤哲遭逢命运，悲哀中仍有无穷的感慨。天监三年策问秀才文三首

译问秀才：“朕长驱军队攻取樊、邓，直指商郊，因而借助时运到来，乘此历代相承的运数登上帝位；面对君位长久思念，仍怀有惭愧的德行。为什么呢？历代帝王的弊病，到齐朝末年最为严重，衣冠礼乐荡然无存。削除文饰，整治混乱，采纳三王的礼制，使冠帽鞋履的等级粗略分明；依据六代的音乐，使宫廷和各种制度开始辨别。然而百般制度刚刚草创，仓库粮食还不充实；如果田地始终不征税，国家用度就没有凭借；百姓生活不足，朕便深切忧虑。每当按时征收刍草禾秆，每年考核田租，便忧愁惭愧，像怜惜初生的孩子一样。如今想使朕不再有满堂忧虑，使百姓家家富足有余，逐渐达到九年储蓄，稍稍减去关市的征税。诸位大夫面对这三件事，应当如何利用宾礼辅佐君王？这种道理应从哪里实行？等待听到你们的好办法。” 问：“朕本来出身于儒生，年少时便有志向，闭门自我精进，打开书卷便独有所获。九流七略，大都曾经阅览；六艺百家，也不至于像面对墙壁一样一无所见。虽然一天有万般政务，早朝晚退，听览政事的空闲时间仍不丢失三余。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草随风倒。只是朕自身空疏寡陋，不能感动世俗。过去穿紫衣的人改穿卑贱服装，尚且能够改变齐国的风气；喜好长缨的风尚很鄙俗，尚且能够改变邹国的习俗。虽然朕的德行有愧于前代，贤能事业却胜过前人的旧事。况且士大夫推行道义，也要依靠俸禄利益。朕倾心求取千里马，并不畏惧真正的龙；车马和高官显爵，仿佛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给予。然而懒惰游荡、荒废学业的人，十室中有九室；鸣凤之鸟几乎听不见，年轻学子也不再作诗。弘扬奖掖人才的道路，已经如此；它仍然寂寞冷落，应当有良好的规条。” 问：“朕设置谏鼓、在这里树立诽谤木，已经三年了。近来虽然各方意见汇集于朝廷，多数却不是政事要害；每天伏在青蒲席上进谏的，也很少能够切直。大概齐朝末年多有忌讳，直言的风气已经过去了。难道有人认为朕只是徒然仰慕古人，虚心接受意见却不够广大吗？然而自从朕君临万方、处在百姓之上，什么时候因一句话失误而受到处罚，被迁徙到北方？只是稍有触犯，便论罪送到左校，这样使直臣闭口，忠诚正直的道路断绝。恐怕弘扬直谏的大道还有没有周全之处，希望你们陈述极其直率的意见，不要隐瞒。” 任大司马记室时所作的笺【高祖任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高祖攻克京城，霸府刚刚建立，任昉被任命为骠骑记室。高祖开始担任军府职务时，曾与任昉经过竟陵王西邸，从容地对任昉说：“我若登上三公之位，当任命你为记室。”任昉也戏谑高祖说：“我若登上三公之位，当任命你为骑兵。”这是说高祖善于骑马。到了这时，高祖因此引用任昉从前的戏言。任昉奉上此笺。】记室、骠骑大将军府军事任昉死罪，死罪。伏闻您在本月吉日，恭敬地接受典册，德行显著、功劳崇高，光耀足以副合四海众生，使众生都有安身之地。况且任昉接受君子的教诲将近二十年，您的咳唾都成为恩惠，顾盼都能成就文饰；小人感怀恩惠，回头才知道死也有归处。从前承蒙赐宴，恰好有前后相承的话语；提携我的情意，表现在善意的戏谑之中。哪里料到如此幸运，这些话竟没有改变？虽然我的心情荒谬地自比先觉之人，行迹却沉沦在骄纵的诱饵之中。汤沐邑具备了，不是来吊丧；大厦建成了，是来相贺。明公的道德冠绝天地，功勋超过远古，将使伊尹、周公为您执辔，齐桓公、晋文公为您扶车。神圣功业无法记载，生成万物的功劳又如何称说？府朝刚刚建立，俊杰贤才都翘首以待。像我这样的鱼目，竟冒犯璞玉美玉；回头审察自己、循守本分，实在知道自己尘污而有辱。千年难遇一次，再造之恩难以报答；即使跌倒覆败，也只知道这不是报恩。承受恩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到府中奉上白笺致谢。谨言死罪，死罪。【《文选》作“含生”，《梁书》作“天生”；“嘉宴”作“清宴”；“贺”作“驩”；“翘”作“骧”；“璠璵”作“璵璠”。】梁国府属官劝进的笺文 【齐中兴二年正月，朝廷任命梁高祖为相国、梁公，加九锡，高祖坚决辞让。府属官员劝他接受进封，梁公不答应。《艺文类聚》记载说：任昉作《百辟劝进笺》。《文选》收录《重请笺》，署名任昉。考察《丘迟传》：高祖平定京城、建立霸府时，征召丘迟为骠骑主簿；当时劝进梁王以及劝其接受特殊礼遇的文章，都是丘迟所作。】承蒙收到美好的诏命，显然是在等待我们的请示。明公在盛大礼典面前迟疑退让，这实在是谦逊尊贵的表现，却还没有穷尽深远宏大的意义。为什么呢？继承君主抛弃常道，自我断绝宗庙社稷；国运和民生被剪除，变成仇敌；栋梁折断、屋椽崩塌，灾祸压迫自身。卿士怀有被剖食的痛苦，百姓害怕家家遭到诛杀。明公的功业光照上天，拯救百姓于水火之急；使日月重新运行，使参辰再次排列；把龟玉从泥途中挽救出来，使百姓脱离坑岸。因此普通男女和儿童都以谈论伊尹、吕尚为羞，乡校里塾也以谈论五霸为耻。然而您的地位还低于阿衡，封地还小于曲阜；庆赏的制度仍未完全施行。帝位是天下共有的公器，不是应当争夺或拒绝的私物，最为公正平等；面对仁德之事，谁应当谦让？明公应当敬奉天意和人心，允当地接受大礼，不要使后世“后予”的歌谣同样成为百姓的怨恨。兼济天下的仁德，反而变成独善其身。【《梁书》作“人主”而非“民生”，作“二儿”而非“童儿”。今从《艺文类聚》。】府属官员再次请求的笺文 【二月，府属官员再次请求，于是梁高祖才接受。】近来奉朝廷命令，我们积聚隆盛的情意上奏赤诚之心；承受退回的令文，未能得到虚心接受，士大夫们仰首期待，对此深感不能理解。听说从官府接受金钱，是通达之人的宏大作为；高蹈远离、隐居海角，只是普通人的小节。因此登上承重石，周公并不以此为疑；赠送玉璜，太公也不以此为让。何况当世贤哲继承前代轨迹，先人的德泽还在民间；在草创混乱之时经营国事，深深感叹管仲、鲍叔牙的功劳。再加上朱方之战，依靠荆河地区，整顿军队、班师归来，大大造福王室。即使反复救援宋国、屡次磨破脚跟保存楚国，把今天和古代相比，又有什么值得夸说的呢？现在迷惑得如同盗钟，功劳反而疑惑而得不到赏赐，皇天后土也承受不了这种残酷。因此玉马奔驰，表明防风氏的离去；金版从地下出土，宣告龙逢的怨恨。明公扶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志气；独居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心志。所以能够使海神登上祭坛，竭尽图谋来效验福祥；山戎和孤竹之国孤立，束缚战马而仰慕跟随。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匡正时局、平定动乱，并不是贪取上天的功劳，实在是辛勤涉水而来。况且明公本来出身儒生，以名教为乐；道德风尚和素来声论足以坐镇雅俗。您并不学习孙武，却遭逢这场神武之战，驱尽应当诛戮的百姓，使必然封爵的风俗得以救济。龟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独自成为君子，将使伊尹、周公处于何地？我们不能通达权变，实在怀有愚诚；不胜诚恳迫切的心情，忧心如焚地再次拜谒。伏愿您特别接受典礼，来符合百姓的期望。【《文选》作“蕴隆”，《梁书》作“蕴防”，《艺文类聚》作“蕴崇”，《世说》作“代”；“王室”作“台阁”；“迹”作“茧”；“怨”作“冤”；“民”均作“人”；“匡时”作“一匡”。】

译答复何胤的信 收到来信，知道您很快就要远行；追想董超然，虽然朝廷礼遇殷勤，但轻舟已经远去，供酒饯行也没有来得及表达。仰望着您的言行，感慨更增；请珍重并保全美好的谋略。等到收到您的音信，我怀念友人、追思古人，潸然惆怅了很久。【《艺文类聚》原来作昭明太子答何胤，但昭明太子另有《与何胤书》。】给江革的信【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齐朝任尚书驾部郎，入梁后历任度支尚书。】【建安王萧子真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设置掌书记，以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江革与弟弟江观从小一起长大，共同居住，苦苦请求一同前往，于是让江观担任行参军兼记室。当时沈约、任昉都很欣赏并看重他们。任昉写信给江革。《南史》作“沈约、任昉与江革书”。】这次雍州府选拔英才，文书方面的职务，总由您兄弟二人担任，可以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之地驰骋骐骥。【《梁书》此段《南史》作：听说江革任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时，门生故吏都带着礼物，沿途迎接；江革说：“我一向不接受馈赠，不能独自承当。”故人便用筐篚送礼。考察这里也是口语，尺牍中记作辞谢馈赠，此书并非附订于此。】给沈约的信 【范云字彦龙，南乡武阴人，历任尚书右仆射，天监二年去世。任昉当时任义兴太守，写信给沈约。】范仆射终于没有救活这场疾病。范侯极其孝顺友爱，在家中一定以正直之道闻名；端正神色立于朝廷，这一点十分显著。他所得的一份俸禄，一定全部分给亲族；钟、庾家的俸禄，也散给旧友。辅佐君王兴起，心力全都耗尽；谋略忠诚真实，确实不是为了自己；变卖家产抚养故友的遗孤，开门迎接故人的灵柩，这些只是他的常态，无法一一称述。器物、车马没有改变平生的朴素；面对议论和交谈，也不改变布衣时的交情。像这样的人，哪里说是容易遇到的呢？我将要到任此地，事务在于迅速前往；即使解下车驾稍作留连，再次承蒙您殷勤顾念，也将到了分别之时。我不忍心告别，这不能减少离别的悲哀，只会增加今日的遗恨。长久追念平生，忽然之间已经成为往昔；追寻过去的笑语，都变成悲伤的开端。【《梁典》】

译吊唁乐永世的信 永世的孝顺友爱达到了极点，发自天然清白光明的操守，绝不是矫饰；心意有所坚持，即使白刃也不能改变；道理有所依托，淄水、渑水自然能够分辨。我的气息虽然还存在，却已经看不到寿命的限度；临终始终托付的事情，正要托付给祁侯，哪里料到乐生反而先于朝露而死？想用道理排遣滞塞的悲情，我浅陋的见识却不能明白；因事情追寻悲哀，悲痛和哀楚交相袭来。松树和楸树已经粗到可以合抱，悲伤的情绪却没有穷尽。替王金紫谢齐武帝赐示皇太子律令的启文【文惠太子萧长懋】臣听说，澄清上古的事业，草野之人也能垂示典范；教化清明于中古，便以艾服作为惩罚。自从礼制在周朝失落，风俗反而回到炎汉，张汤、冯唐引导了它的踪迹，贾谊、杜周疏浚了它的流派。董仲舒能够审得实情，孔子能够博采而约取，所以用义理概括前代贤哲，把前代君王的美德发挥尽。然而年代逐渐久远，篇章文书发生讹误；腐朽的书籍、脱落的简册，诬蔑前代贤良；轻慢文字而任意议论，给后世造成弊病。站立时不能倚靠衡木，却同样造成像鸿毛飘落般的死亡；脚受伤便居丧忧愁，反而忘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痛苦，这难道是面对河水长久叹息的道理吗？人是天地间最有灵性的存在。伏惟陛下施恩广大如天地，恩泽深厚如禹、汤。温舒的主张，优游宽缓地施行；卫展的议论，宁可有所失，也不要违背常经。削除秋荼般繁密的刑法，解除凝脂般严密的法网。【均见《艺文类聚》。】上给萧太傅坚决辞让、请求收回征召礼命的启文 【任昉任尚书殿中郎时，因父亲去世离职。齐明帝任宰相时，起用他为骠骑记室；任昉再三坚决推辞。皇帝见他的辞意恳切，不能强行夺去他的志愿。】任昉启文说：近来上启陈述归还职任的请求，希望您体谅我的穷困诚意；却承受了退回的令文，未能得到您的哀怜察看。我悲痛失措，泣血等待天明。任昉在众人之中，本来同样承受天地陶铸；如今求取俸禄、祈求荣华，反而像是自我拔擢。亏损教化、废弃礼制，难道只是有关视听的小事吗？我不忍心说出的事情，全部陈述在这篇启文中。从前任职卑微，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饥寒之中没有美好生活的资财；服役限制使我失去早晚侍奉父亲的时间，膝下承欢的欢乐已经像过隙白驹一样消逝，面对灵几的哀慕又哪里能够凭靠？况且祭奠不能亲自参与，仿佛父亲在世时又能寄身何处？早晚寂寥，空阔得像没有主人；所守的礼义已经没有了，分别之礼又使人悲咽，哪里还来得及多作说明？明公功德达到四方，感通之道是存在的。如果您恩泽大降，赐我停止严厉的命令，我就知道孝治所施及的范围，能够到达无心之人；皇上的恩赐所及，也不只是教义而已。我不胜崩溃急迫的心情，谨以启文陈述，谨启。【《文选》】请求为刘瓛建立学馆的启文【刘瓛见于《齐书》。】从魏朝中期直到晋朝初年，学术崇尚空疏玄虚，人们喜爱陶渊明一类的放纵；美玉般的人才被弃置，泗水之上的儒雅风范衰落；饮酒宴乐任意放纵，山林之下的闲适成为风尚。春天的干盾、秋天的羽饰，被任意弃置而无人陈列；西序、东胶的学校，寂寥无人仰望。因此金鸡忘记报晓，玉羊失去驾驭；国家神器毁于獯戎，珍贵的历数迁移到干越，难道不可悲吗？刘瓛洁身修德，修养品行、明习经书；把玉圭玉璧般的荣华看得轻，把松竹般的操守坚持到晚年。贫穷不能使他丧失本心，困厄不能使他改变操守。然而他困顿得没有居处，只能漂泊寄寓于亲友之间；墙垣屋栋倾塌败坏，道路低洼倾斜。有朋友从远方来，却没有地方让他们栖身凭借，只好都背着书箱、挑着雨笠，栉风沐雨。刘瓛的器识学问不逊于前代贤人，我总想同他交游，开设学馆来招致他。我的住宅西边，官府有一块闲地，北面抵着晋山，南面望见通达的城邑；虽然处在人境，实际上很少有浮华喧嚣。土地方圆约数亩，准备在这里设立学校，薄薄地种植桑麻，粗略建造茅屋。【《艺文类聚》】替卞彬感谢修缮卞忠贞墓的启文【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齐朝绥建太守卞壶，永嘉年间任右将军、兼领右卫。苏峻起兵作乱，六军败绩，卞壶投赴贼军；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跟随，也一同被贼军杀害。】臣彬启奏：臣恭敬地看到诏书，又听郑义泰宣读敕令，知道朝廷将赐予修葺（先祖坟墓）的恩典。臣已故高祖晋朝故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壸的坟茔，臣家门衰微，仿佛为天道所蒙蔽；忠诚反使自身危殆，积累孝行却给家族带来祸患，名教之士都为之悲伤，臣沉沦失意，忧愁惆怅。然而年代迁变，孤独的后裔沦落边塞，终于使碑表荒芜湮灭，坟丘上的树木荒毁，狐兔在那里打洞，儿童牧人对之哀歌。臣感慨自伤，而日月催迫。陛下弘扬教义，并不是为了在当今求取报效；壸公遗留下来的功烈没有泯灭，本来就应当留待异世彰显。如今所加的恩典，近似晋代的典制；而禁止砍柴放牧的刑罚，却远远超过了皇代。臣又是什么人，竟敢辞谢这样的幸运？臣悲痛而感荷至极，谨奉此启奏闻。谨启。替齐明帝上表辞让宣城郡公第一表【齐明帝废黜郁林王、拥立海陵王后，开始总理尚书事务，封为宣城郡公。当时任昉任太子步兵，齐明帝命他起草此表。明帝恼怒表中的言辞，便在建武年间斥退任昉，使他的官位不过列校】臣鸾上言：臣接到防司征召，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兵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见识和能力浅陋短缺。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爱护侄子，降下对家人的慈爱；世祖武皇帝把我看得如同平民，托付之情深如同胞兄弟。武皇帝病重时，臣确实奉承了遗言；虽说圣明的君主自有明察，但也会被臣等这些庸近之人蒙蔽。臣这个愚人一旦受到任用，便自以为能够独断，实在不忍在皇帝临终之时固执己见，不肯在玉几旁违拒命令，于是承受顾命托付，宣扬先帝最后的遗命。即使嗣君违弃常道，获罪于宣德太后，王室遭逢不幸，难道不是臣的责任吗？为什么呢？论亲属关系，臣就如同东牟侯；论所受任用，也如同博陆侯，徒然怀抱霍子孟以社稷为重的回答，又怎能挽救昌邑王诤臣的讥刺？四海之内的议论，臣往哪里逃避责任？况且陵墓的土还没有干，遗训誓言还在耳边，家国之事竟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臣的过错，又由谁来承担罪责？将来臣凭什么肃敬地拜谒高祖寝陵，守护武帝园陵，内心悲痛、失去主意，泣血等待天明？难道还能在家国蒙耻时再求取荣宠，在国家危急时贪图安逸吗？骠骑上将军是有首要功勋的人，乃是神州仪范、朝廷重臣。尚书古来称为司会，中书实际掌管君王的诏令。况且这些虚饰的宠荣名章，只会委托臣承担成败、抵御外侮。臣知道自己不能使众人满意，谁还会说这是合宜的安排？只是命令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山岳；无论生前死后，结果相同，毁誉始终一致。辞去一项官职并不能减少自身的负累，增加一项职务反而已经亵渎朝廷的常典。因此臣本应把自己同国家视为一体，不再作虚饰性的辞让。至于功劳可以与匡扶天下相等，赏赐可以同千户封邑相当，光耀住宅遍及京畿，整个国家都归其所有；若以死来报效，臣尚且以此为期限，也不敢接受这样的命令。还愿陛下曲加留意，垂许臣辞让钜平侯的诚意；这样必能坚定臣永昌的赤诚，使臣得以申明君臣之道，宽裕而有余地。如果说容易明察，臣也敢守住不可改变的原则。所以才可以期待陛下弘大议论，斟酌自己而体察众人的心意。臣承受恩德而又惶恐不安，诚意无以胜言，谨附某官某甲奉表奏闻。【“偏识”，《梁书》作“偶识”；“不造”，作“之乱”；“古称”，作“是称”；“君臣”，作“君子”。】

译替范尚书上表辞让吏部尚书并封侯第一表 臣云上言：臣接到尚书征召，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到命令，震惊失措，心神和面色都不知如何安置。臣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出身寒门，是平凡之流，才具没有什么可取；进则惭愧自己仅仅达到中庸，退则又惭愧自己不能成为狂狷之士。臣本来常常刻苦求学，却连一部经书也未能精通；从事文字雕琢，却连三冬的学习也没有完成。背着书本往来燕、魏，徒然耗尽了衣食；穿着草鞋游历齐、楚，只知道贫困卑贱。后来分符出任太守，却因用囊装被褥而受人讥笑；持斧出任州牧，又因薏苡之事遭到诽谤。穿赭衣成为囚徒，才见到狱吏的威尊；被除名成为平民，才知道操持井臼的清闲。百年长寿，已经说来徒然；如果真有这种寿命，也已经过了一半。遭逢乱离如此困苦，想要安身又能归向哪里？闭门住在荒芜的园苑中，已经度过两个寒暑；加上东皋的数亩田地，可以掌握早晚的生活。关外有一处小宅，遥望钟阜而惆怅。虽然家中没有赵女，却有许多好事之人来往。俸禄和防阁赐金，使我同养老自娱一样快乐。折取菱芰，焚烧枯木，在这里便自以为满足。陛下应合万世之期，承接千年的帝统。三千诸侯景仰归附，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臣的罪衅使人心离散，功劳又惭愧不能与有德者相同。臣低头伏地，惭愧写在脸上；即使抬来棺材也还没有损坏。创业开国之初，岂敢贪取上天的功劳？狱讼和歌谣都表明同百姓的意志。然而隆重的器用和盛大的名位，一旦全都集中到臣身上，回头反省自身，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正应当接近闾巷百姓，像白水、旧丰那样列置住宅，忘掉舍讲之类的过错以及诸公的费用。难道只要俯身拾取青紫官印，就不必通晓经学了吗？臣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铨选人才的权力十分重大，关系到国家的兴衰。远古所称的知人善任，即使对帝王来说也很困难。汉、魏以来，明达之士前后相继。雅士和俗人所共同归依的，只有许郭二人。选拔十人能得五人，尚且还说可以与他们并肩；至于其余的得失，却从未听说有人偶然察知。臣年幼时偶然显露一点天分，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地方。在魏朝有毛玠的公正方正，处晋朝有山涛的识见器量。拿臣来相比，相差是多么遥远。齐朝末年衰乱，选官制度混淆失序。鸿都不能纲举其事，西园竟成为买卖官爵的市场。有人说金印装满箱笥，更多人却感叹华貂官服远远不够。如今事业草创，正应当开始改革旧制。君王恭敬自守而面南临朝，责任正在于此。怎么能随意加以私人的宠爱，使王事因此荒废？头戴蝉饰的装饰，不过徒然成为宠荣的名章。无论从公义还是私情看，这样的授受都失当。近世封侯之人，功业大致各不相同：有的使关中粮食充足，有的在河内建立军功；有的在帷幄中制胜，有的因门人而得到亲近；有的随时势沉浮，有的威势隐然如敌国；有的平定禁中，有的在野战中建功；有的盛德如卓茂，有的以师道著称如桓荣；有的因四姓外戚侍奉祠庙，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五侯那样的外戚封爵，也不是旧有典章。臣所凭借的，只有恩泽而已。既然在道义上不同于酬答功劳，实际上又有违儒者的操守。臣虽然是小人，贪恋幸运，难道会完全没有羞耻之心吗？臣本来只是诸生，家中承袭清白的事业。家门没有富贵，改务农为出仕。我的祖先玄平，凭道德风范闻名当世，当中兴之时，作为士人的典范，地位不过与元凯相当，职任只到州牧。高祖少连，早年崇尚高洁，所富有的是义，所缺少的是时运；只做了东朝的微薄官职，便以病辞官居住下邑，始终不忘先人的志向，这正是愚臣所希望效法的。况且去年冬初，臣还只是国学中的老博士；到了今年初夏，却将要位居冢司之下。即使像千秋一个月升迁，荀爽十旬九迁那样的速度，远远拿来相比，臣也还不能算升进得快。臣虽然没有见识，却只看重实际利益；至于损害名声、损伤实质，无论对国家还是对自身，臣都知道不可为，不敢冒昧承受。陛下不嫌弃菅草蒯草，爱护臣如同丝麻；倘若臣平生的言论还在陛下的听览之中，臣往日的心愿和一向的志向便没有别的话了。希望陛下怜悯臣的请求，特意收回宠命，那么典章制度就会更加肃穆，天下万物也会知道有所收敛。臣如今正在休假，不便到尚书省，承受恩德而惶恐至极，谨奉表奏闻。替萧扬州写荐举士人的表【齐始安王任扬州刺史，齐明帝建武初年，有诏令举荐士人，王遥光上表荐举王暕，授任骠骑从事中郎；荐举王僧孺，授任尚书仪曹郎。】此表《梁书》分载于二人的传记中。臣听说，寻求贤才虽暂时劳累，却能长久安逸无为。把它比作疏通土地，正如取法于开导河流。臣恭敬地想，陛下隐藏光辉于旒纩之后，诚信充满符玺之间；乘六马之车而与尘俗同处，五次谦让而高出世人。空谷中的白驹，庭院中的振鹭，尚且担心隐藏的贤者在卜筑，藏匿才器的人在屠保之间。关下委裘，不应只听取一只狐狸的意见；黄河之上，也不应只从一人取得决断，实在应当兼收众长而求得滋味。五声有倦于听闻，便应询问九工。庙堂中讨论政事，也应借助舆皂百姓的听闻。臣所处的职位责任重大，义理又兼及国家，实在希望使名声和实际不相违背，使侥幸钻营的道路断绝。世家门第即使列于上品，也应当用清谈来考核；英俊人才即使身居下僚，也不可用地位和相貌加以限制。臣私下见到秘书丞、琅邪人王暕，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显赫相承，冠盖海内；神情清明，才气茂盛，确实践履中和之道。他有叔宝那样条理清晰的谈论，有彦辅那样以名教为乐的风采，因此光照前贤，成为后进的领袖。居处没有尘俗杂事，家中藏有皇帝所赐的书籍。辞赋清新，言辞深远玄妙。住宅虽近，人却高洁疏远；外物虽疏，道义却亲近。以清白自守于丘园，朝廷的台阶正虚位以待。学校和朝廷之中，万人倾心仰望，难道只是使人想起荀令、使李公令人不忘而已吗？前晋安郡侯官令王僧孺，三十五岁，字僧孺。他既靠笔耕来维持生活，又靠替人抄书来成就学业。甚至还集萤火、映雪光以苦读，编蒲叶、缀柳枝来写字。他研究前代言论和事迹，人物的雅俗，无不熟悉；甘泉宫遗留下来的仪制，南宫旧有的故事，也都通晓。画地便能成图，击掌之间就可以叙述清楚。难道只是鼹鼠有必然应答的辩才、竹书没有散失简册的错误而已吗？王暕坐镇雅正与通俗之间，弘益已经很多；王僧孺访问应答从不停歇，正是能够质疑问难的人。他们都是东序的秘宝，瑚琏一样的美器。即使确实会因人的缘故而废弃人才，他们的才华也实在是当世的资材。臣面对这篇表章战栗不安，仍担心不能得到允许，臣下的情意实在无法尽述。【“世门”，《梁书》作“势门”；“倾望”，作“倾首”；“不忘”，作“不亡”；“集萤”，作“照萤”。】替褚谘议蓁上表辞让代替兄长承袭封爵第一表 前些日子臣接到司徒的符命，印文称奉诏旨，准许臣兄贲所请，让臣承袭南康郡公的封爵。臣家世代属于开明圣君，时运又恰好相逢，朝廷崇尚德行、酬报功劳，先已赐予封土。臣兄贲承继世代家业，兄长居长而有德，但早已退处，亲自料理园圃蔬菜。因为臣的行为通达幽明，早年遭受极其惨苦的祸难。贲对天伦之情极其深厚，兄弟友爱纯厚，不只是在分配肥瘠、推让温凉上相互谦让，所以才能逃避名位而让给臣。抚育提携，直到臣成人；事奉死者而让生者，尚且同脱鞋取信一样分明。十室之产本来如同锱铢，竟然远远蒙受过分的恩典，近来又沾及臣这平庸浅薄之人。若能把国家的封爵让出，弘大的义理便有了归宿；匹夫的意志尚且不可夺取，臣兄守志也一定不会有二心。过去武始侯被迫承受家臣之罪，陵阳侯因鲍子之言而受感动。张氏以诚意请求，丁氏因理屈而退让；况且大宗已经断绝后嗣，命令臣出来承继，旁支也承受了宗统。过去那些义理已经穷尽，终身无法改变；长久追怀往事，触动感情便悲痛欲裂。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俯察孤门，权衡哀荣轻重，收回加于臣身上的这一至轻之命，察知臣的赤诚，特赐停止此事。如此至公而和美，臣就万分幸运了。

译替褚谘议蓁上表辞让代替兄长承袭封爵第二表 近日臣冒昧陈述诚意，希望陛下能明察哀怜；承接到退回的诏书，却还没有得到怜悯批准。臣恭敬读诏，惶恐不安，实在无法安置自己的诚心。臣本来平庸鄙劣，身世名望都没有限定的标准；标举一项善行，不足以验证风流品格；保全一点谦让，也不足以弘扬进退的原则。若说财富可与千乘相比、地位足以拥有国家，这两种事一旦来到，即使中等资质的人也会犹豫不决，何况平庸浅近之人，本来就应当努力推辞。只是因为家门的承继有了归属，兄长的德行没有第二人可以相比。假使贲公有高尚之风、延陵季子的风范，却忘掉子臧让国的节操，那就是废弃德行、举用不当，哪里还称得上贤能？陛下留心孤门，特别深切地追念先世，所以臣到了穷尽之处只能呼告上天，凭借陛下近在咫尺的威势；贲又遭受沉重疾病，确实使公私礼法都难以施行。如今遇到这非世所常有的恩典，正好成全贲的志向，事情既然确有道理，便坚定而难以改变。臣既承继先代宗统，又出继旁支，接受命令已有依据；反过来反省自身，又能拿什么奉献呢？臣叙述心中感伤悲悼，免得义理逼迫而走投无路，也确实使贲的病情稍稍舒缓。他年将满志学之年，礼法上已经到了趋拜的年龄；况且私门中世代嫡长的次序，本来就有二三等分别。若上天的眷顾没有穷尽，必定还会降下特别的恩宠，请允许臣兄霁亲自奉受珪璧和封社。伏愿陛下以圣明慈爱曲加怜慎；如果能明察臣的哀情而予以允许，便是施加深重的含育之恩。替范始兴请求为太宰建立碑表 臣云上言：推究保存风教功业、在死后彰显美德功烈之道，既然故老的口耳相传已经断绝，就必定要依靠不可磨灭的文字。可是把文字藏在名山之中，山陵和溪谷还会迁变；把它收藏在府库高阁，青简也会散落残缺。既然这样，那么配享天道的事迹，保存于泗水之上；素王孔子的道统，记载于沂川之旁。因此，尊崇老师的义理，便在西河仿效其遗迹；尊敬君主的感情，便在尧祠表达出来。所以精舍一经兴建，必定竭尽镌刻的盛美；一城的君长，也会尽力完成刻石的美事。何况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陶铸周公、召公那样的贤才，孕育伊尹、颜回那样的人物。他生存或死亡，都关系到社稷大义；以严肃的天德配合帝王，他就是周公那样的人。主持国政、端正朝廷，出镇藩国、入朝守职；在朝进言，总想着一定要报告实情；退处时又没有苟且谋利的私心。五教使人伦有序，百官各得其时。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盛德的风范；琴棋书画和经术文章，也有述作的丰美。即使说他的道义不只是兼济天下，他所做的事也不止于以行善为乐，却仍然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吗？如今贤人去世，年岁次序忽然迁移。鸱鸮向东迁徙，松树和楸树已经成行。六府的臣僚、三藩的士女，人人蓄备油素，家家怀抱铅笔。遥望那座景山，只有徒然的仰望和思慕。过去晋氏起初禁止建立碑石，魏舒死后，也只能随班列而行；可是阮略的事迹已经湮没，因此臣首先冒犯严厉的科禁来为他立碑。立碑的人最终免于刑戮，置立碑石的人反而受到赞叹。至于他的道德遍及天下如同仁德，功劳足以同管仲相比，本来就应当列在通常标准之外。因此太宰、渊丞相嶷，亲近贤者而与之并列，已经成为成例。请求依照二人的前例，准许建立碑石。难道能让后人长久遥想九原，而砍柴放牧的人却不知道禁令；让皇帝驻跸长陵，而轻车使者却不知道应当到哪里去吗？臣出身乡里孤贱，才华没有什么值得甄别之处，恰逢齐朝法网宽弛，宾客往来的禁令也松解。臣献身效命，忽然已经二十年；只担心在犬马般的厚恩尚未报答之前，自己的身体已经毁坏，棺盖尚未安置，蝼蚁却已经要穿珠襦玉匣、装饰幽冥之泉。陛下弘扬名教，不隔绝众人，使臣能够奔赴南浦，向北陵长号。既然蒙受陛下曲加施惠，实在仰望并希望后世也能得到恩泽。倘若能够验证杜预关于山顶立碑的话，或许可以保存马骏必定拜谢的感激。面对这篇表章，臣悲痛而恐惧，言语不能尽情表达。替皇太子请求每日入朝一次的表 臣听说，宦官向安姬报告平安，昌邑王便面露喜色；鸡鸣告晓，周发便戴冠穿履。有时因为寒凉温暖的时令不同，早晚的安排各有宜适；饮食的调和，鼎中烹饪也随时节不同。一天三次朝见，按感情说仍然简略；若能终日承受父皇的容颜，按道理实在是惬意的。况且长寿宫中的答复，是不断抚慰关怀；即使驰道还没有走尽，回顾思念也没有停止。这哪里只是向下触动天性，也确实是向上联结慈爱的心情。近来隔五天才入朝一次，遂成为通行的制度，事情已经超过常规，义理也违背了早晚省视父母的礼节。皇帝一日之间有万机事务，臣不敢每天三次进入御省，只请求每天早晨改变留宿之处，特许一次到寝宫门前。替吏部上谢表 郎官的职位尊重，千金也不足以比喻。到了前代，它实在是选任人才的光荣途径；清正通达的人位居首选，最终却也不是人人能够居此职位。以深明事理为尺度，屡次被推荐却没有获得任用。如今承受代理此官的任命，回头才知道人们对我的期望。如今皇朝统治天下，升任和长养万物都亨通顺利；甄别缙绅，如同泾渭分明而不误用权衡；抑扬众多品类，也要等待有才能的官员。只是回顾自身已经循着边际而行，谁还会用这种职务来承担重任？臣只知道应当死而报国，却不知道怎样报答。替王思远上表辞让侍中之职 出行时，臣只在六尺之内陪侍接近天子的光辉；进言时，则亲自接受玉玺所传达的命令，诚信遍及天下。进献可行之言，纠正不当之事，出纳诏命，都由臣承担。臣在声誉显赫之上陈述奏议，在玉堂之下进言辞让。金迁有七位贵显人物的盛美，王粲是二位公侯的后裔。即使还有仲尉的孤独后嗣、元卿的末代子孙，也没有不凭借百姓的声誉而妄自承受朝廷典制和私恩的。替梁公请求刊定改订律令的表 臣听说，淳厚的本源既已远去，于是便依据天意施加刑罚；从前画衣象服便能使刑罚不用，草制的冠缨和艾草的刑具，百姓也不敢触犯。等到淳厚的德行向下衰败，时运距离浇薄的末世越来越近，汤王的刑法、禹王的政令也不足以禁止奸邪，九种刑法、三条法令都不能止息诉讼，所以穿赭衣的囚徒堵塞道路，监狱像市场一样拥挤。凝脂般的肌肤已经稀少，秋茶的苦味还未尝尽，奸吏便把法律当作买卖，同时使用生杀之权，实在令人痛哭，哪里只是一个方面的问题？人形貌肖似天地，禀受山川的灵气，身体承受爱敬，发肤最为重要；即使箭矢流飞、风影掠过，也会回头显出忧色，何况妄加剖割斩削，使刑具与人相伴。况且刻木制刑而不回答，画地为牢也不进入，人们如此畏惧躲避，却动不动就遭受横死；王道所以亏损，原因确实在这里。法律开出两道门径，是政治的蛀虫；生杀有许多头绪，究竟听从哪一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译替萧侍中上承袭封爵谢表 诏书任命臣承袭竟陵郡王，臣资质平庸，向来缺少才干和根器；皇朝崇尚德行，诏令封爵只授予贤者，于是臣又得以出任官职，修治职贡，入朝接受卿士之位。只是有道之国的守卫，海外重重关塞；藩篱环护近畿，无须劳烦击柝巡夜。臣仰读旧有典章，俯首更加增添私人的感激。报效国家、承继家业，哪里敢说能做到万分之一。上奏弹劾曹景宗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首上言：臣听说，将军临阵战死，即使只有咫尺之地也不退却；回头观望、躲避敌人，迟疑阻挠军务便有刑罚。甚至赵母深知其中道理，请求不要因此连坐；魏主制定法令，也使抵罪已经有所减轻。由此可知，败军之将身死家族受戮，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明白的刑罚正在这里。臣昉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私下考察，獯猃侵扰突进，暂时扰乱边疆；王师薄伐，所向之处如风吹草倒。因此淮、徐献上捷报，河、兖凯旋而归；东关没有经历一场战斗的劳苦，涂中也很少耗费千金。然而司部相隔悬远，斜临敌境，所以使狡猾的胡虏凭陵侵扰，拖延迁徙了年岁。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领激励义勇，奋不顾身，全城拼死守卫，从冬季到秋季仍然不断转战，多次摧败丑虏。拿居延相比，就是陵降而道恭守；拿疏勒相比，就是耿存而蔡道恭死。假使郢部的救兵能够接连声援，那么单于的首级又要悬挂在北方，难道只是接受投降、筑城以及开拓土地而已吗？实在是因为郢州刺史臣景宗接受诏命出兵征讨，却没有及时出发，所以使敌军如猬毛聚集、蚂蚁结群，依靠水草据守；他反而按兵不动，迟缓救援而资助敌人，终于使孤城困守，力量被凶威压倒。即使如此，也还应当坚守三关，再谋求进取；如今却退兵伸长脖子逃走，自取败辱，使疆场受到侵扰惊骇，责任就在于此。如果没有严明的刑罚和赏赐，怎能安置景宗的罪责？于是臣谨慎查考：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从军中被擢拔出来，遭逢这样的多重幸运；指挥调度并不相称，捕获野兽又有什么功劳？却得到通侯的厚赏，享有列将的尊荣。负担才刚刚解除，钟鼎的名位就立即排列在朝廷；和平之功还没有像二八那样陈列，功劳从头到脚都归于造化，润泽草野、平治原野，哪里有一分是他自己的？况且道恭已经去世，守城数十日；景宗还活着，却在一天之内丢弃铠甲。活着的是曹景宗，死去的是蔡道恭，优劣竟然如此，这个人难道还有脸面吗？从前汉光武帝任命将领，坐在朝中便能知晓千里之外；魏武帝设置法令并按法办事，所以出兵必定依法，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伏惟陛下圣明神武、英气挺拔，谋略举世无双，料敌制变，万里之外也没有差错；奉行陛下的谋略，实在可以弘扬宗庙的筹算。只是景宗庸弱固陋，实在无法用言语劝导。自从胡骑纵横以来，中华长久遭受祸患，圣朝于是顾念一统车书，怜悯司州百姓，使他们遭受不应有的羞辱；陛下早朝长叹，心怀怜恻，致使出现这样的损失，景宗还往哪里逃罪？应当依正刑律，严肃彰明典章宪法。臣谨据此弹劾，请按现行事例免去景宗现任官职，交太常削除爵土，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至于他的军佐属官、偏将副将以及牵连到应当获罪之事的人，另行交由治书侍御史根据违失情况陆续奏报。臣谨奉白简奏闻。上奏弹劾刘整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首上言：臣听说，马援侍奉嫂嫂，不戴冠便不进门；汜毓抚养孤儿，家中没有固定的亲生子。因此义士节夫听闻这些事，便留下千载传颂的美谈，这就是最值得称道的事。臣昉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查齐故西阳内史刘寅的妻子范氏到御史台诉说，列举称：她嫁到刘家二十多年，刘氏家族衰败死亡，便抚养孤儿弱子。小叔刘整常想伤害她、侵夺财产，先前分给伯的奴教子已经归入众产；又把钱婢姊妹弟温仍然留下，作为自己的奴婢使用；又夺取刘寅的儿子逡的婢女绿草，私自卖掉得钱，并且不分给逡。刘寅第二个庶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的田庄，经过十二天，刘整便责令范氏拿米六斗供他饮食。米还没有送到，刘整忽然来到门前，隔着篱笆挥拳大骂，冲进房中，从屏风上取走车帷作为米的抵押。去年的二月九日夜里，婢女采音偷取车栏、夹杖、龙牵等物，牵扯到范氏；刘整询问失物的缘故，便把师利、逡及其母亲和奴婢等六人打来范氏屋中，高声大骂。婢女采音举手抓伤范氏的手臂。臣请求依诉状拘捕审查，并随即拘捕刘整父亲旧日使用的奴仆海蛤到台审问。范氏又列称：刘整的亡父刘兴道先前任零陵郡太守时，得到奴婢四人，分配财产时把奴教子给了长子寅。刘寅死后，第二弟刘整仍夺取教子，说他应当归入众产，便把他留下私自使用；婢女姊妹及弟温各折合钱五千文，却不分给逡。奴仆当伯原先在众奴兄弟尚未分财之前，刘整的兄长刘寅拿七千钱补贴给众人，一同使他耕田。刘寅从西阳郡卸任回来，虽然还没有另起炉灶，刘寅却拿私钱七千赎回当伯，仍然派他上广州。刘寅离开后死去，刘整兄弟分配奴婢，只有婢女绿草归入众产；刘整又说，刘寅没有分财、赎回当伯，当伯也应当归入众产。刘整贪图得到当伯，便把绿草推给逡；他打算让当伯回来，自己取得婢女当伯，结果当伯七年没有回来，刘整以为他已经死亡、不再回来，便又夺取绿草卖得七千钱，刘整兄弟和姊妹共同分掉这笔钱，也不分给逡。刘寅妻子范氏说，当伯是亡夫私自赎回的，应当归属于儿子逡。当伯在天监二年从广州回来，到了刘整那里，刘整又夺取他，说应充入众产，并折算身价借派他到广州四年；当伯直到现在仍在刘整处。范氏派婢女采音去责问刘整。刘整兄长刘寅的第二个儿子师利去年十二月十二日忽然到刘整的别墅住了十二天，刘整便向兄嫂范氏索要米六斗供他饮食。范氏还没有来得及送还，刘整发怒，亲自进入范氏居住的地方，从屏风上取走车帷作为抵押；范氏送去米六斗，刘整便收下了。

译范氏又说：今年二月九日夜里，车栏子、夹杖、龙牵等物丢失，牵连到范氏和儿子逡；她说是采音偷的。刘整听到声音，便打逡和范氏，叫问为什么打我的儿子。刘整母子当时一同来到中庭，隔着篱笆同范氏对骂。婢女采音以及奴教子、楚玉、法志四人当时都在刘整母子身边。刘整对采音说：你说她偷车校具，为什么不进去骂她？采音进去争吵，举手时误抓了范氏的手臂。车栏、夹杖、龙牵确实不是采音所偷。刘寅妻子范氏的奴仆茍奴列称：二月九日夜里车栏、夹杖、龙牵失窃，怀疑是刘整的婢女采音偷的。茍奴与郎逡到津阳门买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龙牵；茍奴当时想抓住并夺回，逡对茍奴说已经这样了，不必再取。茍奴便隐藏在僻处，过了一会儿伺察买物的人，看见有人买下龙牵，卖得五千钱；茍奴随后跟逡回宅，没有看见钱的交付。这些都同采音、茍奴等人的供状大致相合，也同范氏的诉说相应。臣又重加查问当伯、教子的供状，他们说被刘整夺取，现在在刘整处，与海蛤的供状没有不同。司法令史潘僧尚议论说：刘整如果擅自侵夺兄长的儿子逡应得的财分，私自卖掉前妻婢女以及奴教子等人；如果没有官府命令，便擅自收捕交付附近的监狱拷问，对所有牵连拘捕而按理应当洗清的人，应把事情的原委交给狱官，全部依法律制度办理。依照供状，臣谨查：新任中军防军臣刘整，出身乡里卑鄙，已被名教所不容；只是因为前代外戚的身份而入仕，依仗纨袴子弟的恶势，罪恶积累、祸衅成熟，亲旧都侧目而视，情理上已经断绝往来，却还放肆说出丑恶言辞，使人整夜不得安睡，又错误地施加大杖。薛包分财时取老弱者，尚且能体现友爱；高凤因争讼寡嫂而自我污辱，却没有见到孟尝那样深厚的仁心，只仿效文通的虚伪行迹。古人和睦亲族，衣物没有固定主人；刘整抚养侄儿，却让饮食有固定的旧人，为什么竟不能折断契约，却拿襜帷交换他人，人的无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教义和礼法所不能容忍、士大夫共同鄙弃的。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现行事例免去刘整所任官职，立即令外役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所有牵连拘捕而应当洗清的人，也交给狱官依法律制度办理。婢女采音并没有承认偷取车栏、龙牵，请交狱审查以求核实。至于她的宗族长老和当地职司，起初并没有检举，以及其他牵连拘捕之人，请不要再申奏穷尽。臣昉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奏闻。上奏弹劾范缜【事情详见前面《武帝玺书》条下：萧昉的奏章上呈后，诏书中记载了此事。】臣听说，息夫历数汉朝的过失，汉朝便有正刑；白褒上奏一次，晋朝便彰明刑罚，何况依附下位诽谤上位，任凭自己一张嘴毁誉人物的人呢？臣听到传闻，尚书左丞臣范缜从晋安回来，对人说：“我不拜访其他人，只拜访王亮；我不给其他人送礼，只给王亮送礼。”于是拘捕范缜。又从左右近臣万休那里听取证言，万休到台上辩问，所说与传闻相符。又在本月十日，皇帝为梁州刺史臣珍国设宴饯行，私宴兴尽，群臣都已经拜谒退出；当时诏令留下侍中臣萧昂等十人，询问他们政事之道。范缜不回答所问，反而横加议论，言辞沸腾，于是贬斥司徒臣胐。范缜举荐平民王亮，臣当时也奉恩被留下，与他们并肩站立，亲耳亲眼所接触的，确实不是传闻。臣私下考察，皇帝有游乐宴饮，亲自驾临轩陛，礼义深厚地推重臣下，情意如同甘露；酒尽宴罢，皇帝面向屏风正立，记事官在前，记言官在后，怀有早朝的思虑，深切寻求民间疾苦之情，而范缜言语不恭，妄自陈说褒贬，伤害群臣济济的风气，缺损皇帝侧席求贤的期望。如果没有严明的裁断和法令准则，范缜将会败坏政纲。臣谨查：尚书左丞臣范缜，是衣冠世族的余绪，言语行为错杂悖谬；他的诙谐使乡里喧闹辱骂公卿，学问偏曲而见闻浅陋，不知时代变迁，只会闭口又鼓舌，徒然用来掩饰错误。近来义军逼近时，范缜正遭逢艰难，却不曾叩门求见，穿着墨色丧服前来依附，颇有先觉之意，实在是奉承天子的顾盼。而如今党羽勾连叠加，反而成为相互攻击的矛盾；人若没有恒心，便会造成这样的奸邪欺诈。前些日子举行饮至庆功之礼，功劳和赏赐都很丰厚；他出京镇守名邦，入朝掌管政务，财物馈赠没有遗漏，却假称折断车辕，衣裙破旧，以谗言激怒他人、失去职守；又允许私下废弃法令，羞辱朝廷和百姓的宗族。自从任枢宪以来，纠察奏劾寂静无声，遇事观望而放纵，没有至公的议论；憎恶正直、丑化正道，只有私下攻讦的言谈。应当把他置于徽纆之中，肃正国家典法。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现行事例免去范缜现任官职，立即令外役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其余应当牵连拘捕的人，交给狱官依法办理。范缜的官位符合黄纸诏令所载，臣谨奉白简奏闻。上奏弹劾萧颖达【武帝有诏赦免了他】臣听说，考察贫困时看他取舍什么，考察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一个人在平民困居之时，若能保持坚定的操守，尚且可以激励贪婪、砥砺风俗，使浅薄之人厚重起来，何况身处伐冰之家，却争夺鸡豚之利；身为穿绣衣的士人，却接受商人的衣服。臣听到传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上启请求承包鱼税。臣于是拘捕颖达宅中的督彭难当到御史台审问，他列称：查考出售鲜鱼的税契，原先是邓僧琰上启请求的，期限到今年五月十四日为止。主人萧颖达当时认为这不是新设的税制，仍然上启请求接替邓僧琰，于是又获得诏令准许加税，并与史法讨论一年收取五十万钱。如果按照他的供状，便与传闻相符。颖达的事情就是这样，臣谨查：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身为大臣，参与听闻执掌法令之事；私下拜谒而屡次陈述，正当公开施行法令，却沉默于屠市中的志向，和鲍肆中求取鱼食的做法不同。他不等待暗中可得的数目，反而再次提出这两个文书，追取那十一个月的税额。风气如果如此，法度准绳就应当在这里确立。陛下弘大地爱惜有功之臣，常常为之曲法；臣身居其官、执掌宪法，怎敢不秉公执法？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现行事例免去颖达现任官职，令他以侯爵身份回到私第。请求祭祀郊庙时完备六代乐舞的奏表 根据魏王肃的议论，《周礼》说接待宾客尚且都要演奏完备的音乐，何况天地和宗庙，这是最重大的事。《周官》以下所载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合奏大乐，用来招致鬼神、调和邦国。请求依照王肃的议论，祭祀郊庙时完备六代乐舞。

译《王文宪集》序 公的谥号是俭，字仲宝，是琅邪临沂人。他的先世从秦到宋，国史和家谱都有详细记载。自晋朝中兴以来，六代都有名德之人，是海内的冠冕。古语说：“仁人的利益，正如天道运行。”所以吕防把佩刀归还，郭璞发誓以淮水为证；像离翦止息杀戮、吉骏以诚意感动人心的事，大概也有助于此。公降生之时，承受了足以闻名当世的禀赋，具备三才的美盛，践履得一之道。诚信仿佛昴宿垂下光芒，德行精纯而降下福祉。只要具备其中一点，便足以蔚然成为帝王之师，何况他还有深沉的额角等特殊祥瑞、山庭般的异相；站在通衢上很少有人能窥见他的学术，观察海洋也无法测尽他的波澜。他广泛浏览典籍，博采才学和义理。至于金版玉匮的书籍、海上名山的秘藏，沈郁淡雅的思绪、辨析坚异而会通异同的言论，没有不总括在他清明的内心之中，轮流成为他心中的极致。这本来就是通达之人所能包容的境界，不是虚明而又无穷的绝境能够穷尽的，大概只有神妙的运用才能达到吧？然而考察镜鉴所归，都是以人伦为表率，犹如云屋；上天造就这样的工巧，究竟何等神奇！自函谷、洛阳不能守住典章制度以来，贺生通达礼制的宗旨中断，蔡公儒林的雅正也已衰落，礼典尚未得到全面补备。到了这一天，年老发秃的学者、含味经义和道理的学生，无不向北面拜见人伦宗师，自同于受到资助和敬重。他的性情寄托于平夷高远之处，年少时便很少接触尘俗杂事；如果不是能够弘扬风流、增益名望胜业的事情，他从未留心。刚满一岁便成为孤儿，叔父司空简穆公很早就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刚到立志求学的年龄，家门的礼仪教训便由公加以折中裁定。他孝顺友爱的天性，哪里只是桥梓那样平和雅正的资质；无需等待韦弦、汝郁那样年幼便淳厚至诚，也不必说黄琬年少时早早显露聪慧明察，那些又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六岁时承袭豫宁侯爵位，受封那天，家人因为公年幼，没有先告诉他。等到承袭珪组、面对并宣扬王命时，他因感动哽咽，仿佛不能自持。当初，宋明帝在藩国时，与公的母亲武康公主一向不和；等到即位后，便下诏毁掘旧日坟茔，抛弃棺柩。公以死力争，请求不要这样做，并发誓不奉行诏命；表启言辞酸楚恳切，义理感动人神。太宗听说后为之悲伤，于是无法夺改他的志愿。起初授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因选中迎娶公主，授驸马都尉。元徽初年，升任秘书丞。于是采集公曾所整理的中经，刊定刘向所编的四部书，依照刘歆《七略》，重新撰写《七志》。他曾经作诗说：“稷、契匡扶虞、夏，伊尹、吕尚辅佐商、周。”从此开始有了应对政务的实际表现，百姓便归心于他。当时司徒袁粲有超越世俗的气度，摆脱尘俗，年轻时见到公便仰望风采而推崇佩服，感叹说：“衣冠礼乐全都在这里了。” 当时袁粲的官位仅次于台司，公刚刚二十岁，年龄和地位都不相称，但公仍以平等礼节对待他，于是赠诗给袁粲，约定以晚年为期，又用知足止分的道理劝诫他。袁粲答诗说：“老夫又将寄托于何处？”你却照耀着青襟学子。服丧期满，授任司徒右长史；出任义兴太守，教化之美，考核政绩列为第一。回来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十天之内升为尚书吏部郎。掌管选举之事，过去毛玠的清正公允、李重的识人会通，他兼而有之。很快升任侍中，因为愍侯始终任职的缘故，坚决辞让而不接受。补任太尉右长史。当时圣武帝平定基业，开始奠定王命；日夜思求风云之才，实在依靠人中豪杰。因此皇帝居处应合列宿的表征，图谶纬书也显现辅佐帝王的符验。不久升任左长史。齐台建立后，任命公为尚书右仆射、右吏部，当时二十八岁。宋朝末年艰难忧患，百王之后风俗浇薄，礼制紊乱旧有宗法，乐制倾覆常规。从朝廷章程、国家纲纪、典章礼制和器物制度，到奏议符檄、文章表记，凡是平素意想不到、前代未曾实行的事情，都能在片刻之间作出裁定，精神运用没有滞碍。太祖受命后，因辅佐受命的功劳，封为南昌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建元二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仍旧领选。自从营邰分掌政务、卢钦兼任掌管之后，众望所归，恰好汇集在这一天。不久上表请求解除选官职务，诏令加授侍中，又授太子詹事，侍中、仆射仍旧；他坚决辞去侍中，改授散骑常侍，其余职务照旧。太祖去世，遗诏任命公为侍中、尚书令、镇国将军。永明元年，进号卫将军。永明二年，以原官兼领丹阳尹。六辅地区风俗不同，五方民情各异；公不刻意宣扬声教，楚地和中原却都改变了人心，因此能够使解剑拜仇，归田止讼。前任郡尹温太真、刘真长，有的功劳铭刻于鼎彝，有的德行标显于清白高尚的声望；他们气味相投、风范相合，千年之后仍没有差错。公亲自加以吊祭，上表荐举他们留下的孤儿，远远符合神明的期望，以此彰显世代祭祀。当时简穆公去世，公因受到抚养之恩，特别深切地怀念，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不许。国学刚刚兴起，华夏和夷狄都仰慕其义；公作为经师和士人的表率，确实符合众望和实绩，于是又任命他兼领国子祭酒。永明三年，解除丹阳尹，兼领太子少傅，其余职务全部照旧。挂起丧服、舍弃骏马，前代贤者以此为法；卧床时总要抛下孩子，后来的子弟都因此怨恨。皇太子早年便显露天生的资质，谦下而符合人的规范；师友之间的义理，和穆得如同金兰。他又兼领本州大中正。不久解除职务。太和四年，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其余一切照旧。他越发谦逊退让，大典一直没有施行。太和六年，又重申前面的任命。太和七年，他坚决辞去选任官员之职，皇帝不愿违背对他的重视，于是下诏加授中书监，仍防掌管机要事务。长舆追悔自己专车的遗恨，公却甘心承受失去凤池的遗憾。奔走竞争的道路，自古以来就有。以人性难以测知，配合人情容易失控，务必要做到没有争讼，其中的意义实在深远而具有感化作用。公主持铨衡，公允无私，至今已十二年；拔擢奇才异能，兴起被废绝的事业，接续断绝的希望，在侧阶之位容纳贤才，等待景风而举行典礼。公享年三十有八岁，于七年五月三日，在建康官舍去世。皇朝为之震痛，储君为之伤情，有识之士含悲，行路之人掩面哭泣。难道只是舂米的人停止配合、织布的女子停机不作而已吗？所以朝廷衣冠之士痛苦深重，教化伦理也为之悲伤。难道不是功业深厚如磨刀石，道德高远如舟航，死后仍留下恩爱，成为古代有益的朋友吗？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照旧。赐给使节，加羽葆、鼓吹，增设班剑六十人，谥号文宪，合乎礼制。公对待万物宽厚，自身生活俭约，耳目所接触的玩好全都断绝，仓促之间也以布衣自持，家中没有姬妾，门下多是长者。立言一定典雅，从不显露自己的长处；

译议论从容平和，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弘扬高尚的风流，赞许志趣相同的人，即使是寒门后进，也一定善加诱导，勉励他们以丹霄般的身价自期，以青云般的前程自许。公品评人物，各人都能各尽其用；处在优厚地位的人不以所得多而自矜，处在微薄地位的人也不因所得少而怨恨。走到穷尽处便回头，达到满足便知道归止。皇朝因为天下安定而制定礼制，功业成功而制作音乐，思念百姓的赞誉，继续光明帝王的谋略。即使张良、曹参在汉朝争论，荀勖、挚虞在晋代争胜，也没有谁能仰望、取法那深远的谋略，作为后世子孙的准则。每当边远部族请罪，远方夷人仰慕仁义，宣扬威德、授予谋略，实在寄托着宏大的方略；治理积累起来，神明便无所违逆；往事感人，便使人心悦。他从不存有自以为是之心，办事不容许谄媚，少有爱憎之情，事理上也绝不受毁誉影响。探究事理，常常像什么都可以触犯；临到办事时，却总是不可动摇。约束自己，却不以廉洁要求他人；胸襟宽广，却不以宽容包庇错误。攻击异端，使之归于正义。公出身于华贵宗族，世俗事务本来就少有隔阂；至于军国的长远谋略、刑政的大典，既然道理存于朝廷，他便在治理百姓方面独擅其长。至于明白熟悉各种事务，洞察通晓治国体制，显然像天生获得一般，并不是出于成见。遍求典籍，文书档案中也没有记载；询问遗老，耳目所及也没有听闻。至于文书案件彼此牵连，主管者有数百人，都以深文周纳作为吏治，积习成奸，手中握有删改文书的刑权，心里怀着轻重用刑的意图。公凭借事理照察万物，行动必定研求精微，当时的人都叹服，仿佛有神明相助。难道不是稀世的俊才、百姓的珪璋瑚琏那样的宏大器物吗？昉的品行行动没有差异，能够奉守名节，直到将近十二年；一句话的声誉，使东陵侯可与西山相比；一次顾盼的荣耀，使郑国的璞玉胜过周王的宝玉。士人感激知己，这种感情哪里有尽头？出入礼闱，朝夕身在旧馆，望见屋宇便生起仰慕，抚念自身名声便感悼恩德。公从幼年到成年，著述不知疲倦，本来是要穷究事理、说明言行，兼及军国大事，难道只是雕琢文章、铺陈辞藻而已吗？至于文章整体必定完美，缀辑称赏却无从下笔，即使楚、赵群才，汉、魏众作，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昉曾因文章书札而被公知遇，想凭微薄的技艺报答恩德，因此辑缀遗文，永远留给世人作为典范。共若干卷，是所编撰的《古今集记》。如今这七篇志，是自成一家的著述，不收入文集。所收集的篇目如下。《齐明帝谥议》臣等认为，穷究神明的事迹，没有什么能接续成就的声名；教化和思虑所尊奉的根本，归结起来就在于有所摄持。因此，以顺应天道为大，义理在辅佐善政方面得到充分体现；以武功承受天命，理义贯通于这篇文章。恭敬地想，陛下功业高如五让，道德冠绝三极；爱敬从显扬名声开始，孝飨终于严肃地配享先祖。胸襟寥廓，气度宏大，显现为统治人民的符瑞；闺门庭院中的细节，也符合轨范万物的训诫。历经考验而确实和谐，纳入揆度而顺应时序；把基业托付后世，义理等同于背负河图。栋梁刚刚更新，屋宇却将倾圮。于是奉承诏命，宣扬德化，确定公卿的谋议；在西钟之地登立继承人，使独夫退居诸侯之服。后来君主年幼而时局艰难，仍然遭逢困厄；出现当璧之祥，寄托了使天下休息的愿望。树立德业以长久继承，开创中兴；揣度天道运行，以乾卦刚健为法则。太阳西斜便停止朝会，幽隐的冤屈一定得到申达；官署清寂，牢狱空虚。虎门广施义教，大大协调音律。朝廷廊庙有缙绅士人的正论，乡塾中没有横加议论的人。使百姓富足后又施以教化，弘扬这样的孝治，于是使家中没有流荡的子弟，田野也有安居之所。把天下掌握在手中，从门户窗牖便能看遍八方。宠幸贵戚之家，却断绝椒房宫馆的私恩。上天应和、人民和睦，祥瑞一齐降临。所以能够上使云气星物发生变化，下使深泉流溢。至于青丘、丹棱等国，黄银、紫玉之类的祥瑞；幽隐的符瑞从远方汇聚而来，询问德行、酬报功劳。正要驰道日观，清理宫室，使鸣泽之地清明；施行作为却不自恃，谦敬地向成功者作揖。百川因此朝宗，参星辰星也由此取得正位。这难道就是所谓四方道路中央都得到均平安定、悬挂的衡器与车轨共同端正吗？【“家荡子”一句应作“家无荡子”。】《王贵嫔哀策文》出行的衣服已按时节准备，灵车和命服也已备妥；永远离开椒华宫，长辞嘉福殿。竹笥封存着遗留下的组绶，筵席上落满尘土和菊花。将要奉命启程，实在是合乎吉祥的时日。佩玉空自作响，还有谁来使它合乎节度？保姆已经下堂，还有谁来教导？殡宫既已毁坏，祖奠的供馈也随之撤去。于是命史臣宣扬美德，留示后世。大地承载深厚，内在的德行由此得到助益。轩辕氏五妃的盛德宏大，周姬十妃因而安乐。她实在是受上天赞叹的邦国淑女，从良家中选出。于是登列六宫，穿着象征身份的宽大礼服。青色鞋饰、丹色绶带，穿着辰衣和素纱。端庄和美地履行妇职，众人都说确实美好。赞美明月舒展，正孕育着双重光明；心中追念前代轨范而庆幸，宫中因而更加明朗。与人相处没有过错，月魄也没有失常。于是陪侍蚕观，参与蚕宫之事；降下车舆访求治道，奠定我王的风教。宣行礼制，撤去俎豆；整理音乐，使之充满宫房。身居尊贵却能谦下，处在盈满时便思守谦冲。仁德之人本应长寿，可是苍天高远，为什么不能善终？万物化育一同终结。送葬车出发告知道路，墓穴已经整理完毕。画有黼纹的羽扇光彩错杂，帷幔纷纷舒卷。走出桂宫向北行进，经过未央宫向西转。池边的绋带回望着徐徐前行，驾车的马嘶鸣着却不肯践踏。霜雾初初覆盖，旷野空寂，草木开始凋零。催促虞泉之曲，配合《薤露》；抚慰悲翁，伴着短箫。母因子而尊贵，合乎前代的义理。申明襄王之母、齐王之母削发之例，以此遵从疑虑而革除旧制。麻衣的轻薄，正足以减损而达到副君所应有的礼制。至于赋咏《白华》而不使它有所缺失，希望清庙中的祖先神灵安宁。并不是说寿原还没有被遮蔽。《丞相长沙宣武王碑》如玉映照蓝田，金铉般的声望已经汇集；如树木秀出邓林，制作车轮车轴的用途早已显露。正逢戎寇贪婪，羁縻之策失当，凭借高城逼近，进逼濠湟。都护的威势已经松弛，副尉的防守也已失败。清晨劈柴，甚至到了交换子女充作早饭的地步；请求援军的道路断绝，飞驰的文书也被道路阻隔。公在内部制定不战而胜的奇谋，在外施展必胜的策略。神奇的功业倏忽完成，仿佛随手拾取遗物。向南驱逐牧马之敌，已经使其折胶之术止息；向北逃遁至燕然，将使漠南之地空无敌踪。又加上广平而简约仁惠，赏罚信实分明，增加资财、推行赋税，夷人歌谣也写成篇章。《桓宣城碑》您的器量高远深厚，精神气度开朗；谋议雅正与俗务，考察真伪，拔擢奇才、选取异能，不拘常流，本来足以成为当时的准绳，和郭许相提并论了。立身处朝，不以功名自矜；在显达与沉默之间俯仰，在可与不可之间从容周旋。踪迹虽然卑下，道德却没有被玷污；身份虽屈，志向却不屑屈从。铭文说：啊，肃穆的先王，禀受这种纯正明爽；胸怀空旷高畅，萧然超越前代高风；任用外在事务而舒展卓异，洞察内心而明朗；精神栖息于谦冲谨慎，形体随俯仰而动；将要登上三公九卿之位，宏大地振举纲纪法网；美好的仪容早早逝去，美德声名永远享有祭祀。《刘先生夫人墓志铭》既可称为莱妻，也可称为鸿妻；又有美好的德行，与她们同样齐备。她实在辅佐君子，头插蓬蒿，手扶藜杖，欢欣地背负、承受家业，生活在冀州田畦之间。居家有法度，很快便闻知义理和谦让。接受丹阳的训导，弘扬丞相的风范；两门声望显著，风流遗范久远而崇高。开始便确实才美德淑，闺门之德由此得到彰明。郑乡已经荒芜，杨冢也寂寥无人；墓旁的树木虽然相差甚远，细枝也已粗到可合抱。暂时打开荒墓，长久关闭幽深的坟陇。丈夫显贵，妻子也尊贵，并非由于爵位，而是由于德行厚重。《抚军桂阳王墓志铭》

译啊，光明的帝王世系，胜过前代诸王；绿色图籍、丹色纪册、金简玉筐，都记载着它。世代承袭三公九卿之位，地位处在鲁、卫之间；沛地的《易》将要流传，楚地的诗也将要阐说。桐圭有谁来嬉戏，甘棠树下何处休息？《齐竟陵文宣王行状》公的道德仅次于圣人，智慧光照邻近之境；众多孝行以孝为开端，人伦以忠为美德，公确实亲身实行，并非毁誉所能达到。天赋才华博大丰赡，学问综合而完备明达。至于曲台的礼制、九师的《易》，音乐分辨龙门、赵地的传统，诗学剖析齐、韩、陈的流派，农事方面连古代农官所未穷究、河间王所未辑录的内容，公难道不是有一项便无不兼综吗？从前沛献王在云台询问应答，东平王与扬雄齐名，淮南王因《食时》受到珍贵评价，陈思王因七步成诗而见称，相比之下都显得不足。起初沈攸之在上游跋扈，在陕服称乱；宋镇西、晋熙王、南中郎、邵陵王都镇守盆口。世祖辅佐两藩，而总领西伐之任。公当时随军，任镇西府版宁朔将军军主；又由南中郎府版补为行台军署法曹。当时战事如云火般迅疾，军书像风驰羽檄一样接连而来；谋略出自股肱之臣，书记之任十分紧迫，于是升任左军邵陵王主簿、记室参军。既满足了焚林求士的需要，实际又兼负仪范法度的寄托；刀笔文字不足以宣扬功劳，风采气度却因此更加弘大。授任邵陵王友，又任安南邵陵王长史。江南一带地势险要，关河重重；选拔众才而任用，敦厚和乐之风由此存在。授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太祖承受天命，广泛设置藩屏。公因为属于高、昭、武、穆诸帝的近亲，又是贤能之人，被封为闻喜县开国公，食邑千户。又因上报考核成绩连续为最优，进号冠军将军。越地的巫人看见正风便改变习俗，篁竹地区的首领感受到义让便失去险固；邪叟忘却日落西山，龙丘也觉得东边的高地狭小。恰逢武穆皇后去世，公听到消息便连夜奔波，千里之外泣血赶来；直到禹穴，仍滴水未进。此后除去内心的哀痛和忧愧，礼制因厌降而有所减损，事情又迫使人权宜夺情；但悲痛深入肌肤，沉重的伤痛巨大，因此知道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丧服的粗细也不是礼制隆杀的关键。改授征虏将军、丹阳尹；把良家迁入戚里，作为内属，政务并非只有一种轨范，风俗又兼具五方特点。公内修宽厚明察，外施简约仁惠，于是京畿安定，京城清平。武皇帝即位，进封竟陵郡王，食邑仍为千户。又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迁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兖、徐两州接壤，向来渐受黄河润泽；公还未到任，仁德声誉已经先行传遍，玉关安静，北门也关闭了门户。朝廷认为应当让他总理岳牧、推行兴邦教化，当前任职虽重，比起这些来还算轻微。征召为护军将军，兼司徒、侍中，照旧；又授车骑将军，兼司徒、侍中，照旧。随即授司徒、侍中，也照旧。他向上辅佐三种才能，向下推行五种常典。开启玄闱以阐明教化，停止鸣钟以体恤国事；辅佐孝治，继续光明中正的教化。面对盗取黄金的羞耻、争论践踏田地的小事，他默然不事雕饰，以晦藏来保持明察。声誉教化能够有条理，实在依赖于公。学校开始兴盛，成为国家贵胄的仪范；师氏的选任，确实归于众人的规范。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他坚决辞让而未接受。八座初次设置，以公补任尚书令，依此主持敷奏。百官各得其序；国家之道，公私相互为用，君亲之义，公私递相隐讳。公使这两种最高原则归于一致，使爱与敬同归一途。竭尽忠诚进言规谏，谋略深远宏大。又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一切照旧。过去只管理淮海一带，如今则治理京畿。户籍人口富庶，民间风俗日益繁盛；不用言语的教化，仿佛已经家家户户亲自听说。不久，解除尚书令，改授中书监，其余一切照旧。献纳机要，诏令文书都整理得当。武皇帝驾崩，托付之重如同负载河图。公仰念国家典章，勉力遵奉遗托；俯顾骨肉亲情，悲痛得踊跃捶地。居处丧制，又如同服武穆皇后之丧。圣主继兴，地位如周公、召公。有诏加授太傅，领司徒，其余一切照旧。坐而论道，行动便足以观察德行。地位尊贵，礼数绝异；亲近贤者，无人能与公相比。又下诏加公入朝不必趋行，赞拜时不称名，准许佩剑着履上殿。萧傅的贤能、曹马的亲近，兼有这两点的就是公。又因申明威重、尊崇道德纲统，进督南徐州诸军事，其余一切照旧。公多次上表辞让，身亡之后让职之意仍在。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贤者，梁国的高山崩塌。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三十有五岁。下诏赐温明秘器，以衮服敛葬，具备九命之礼。派大鸿胪监护丧事，朝夕奠祭，由太官供给，一切合乎礼制。所以悲痛极深，传遍津门，感伤充满长乐宫，难道仅仅是舂人不再相和、倾倒店铺停止营业而已吗？于是下诏说：褒扬崇敬有功有德之人，是前代帝王的良好典制；追念远祖、尊崇亲族，是顺着情感而加厚礼遇的做法。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除，进督南徐州。体察睿智而履行正道，精神鉴识深邃高远。道德冠绝百姓宗师，众人瞻仰都认为确实如此。从幼年起，孝顺友爱便光明完备；等到辅佐君主、参与政事，协助提升盛大事业，调和台阁星曜。五教得以宣扬，在朝廷上陈奏政务；百官和睦，托付重任如同先顾之臣，承担责任等同于负载河图。诚然，公的美德与周南、召南相齐，和古代贤哲相合；正要凭借他的保佑，永远辅翼太平盛世。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见他去世。哀痛思慕如同心被割裂，震动于内心。如今先行远行的警戒已经发出，日期由龟卜决定，准备袭用吉礼；隆重推崇美好的制度，以此弘扬风教。可以追崇为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赐绿綟绶，完备九锡服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爵照旧；赐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輼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完全依照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公的道德见识虚静高远，表里融通；胸襟深广如万顷之水，正直高峻如千仞之山。仆妾看不见他的喜怒，近侍也没有见过他倾斜放纵。他人的善处如同自己所有，百姓有不善，公实在以此为耻。诱导接纳人时诚恳温和，降低身份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在侍奉君上方面尽力，在接受下属规劝方面尤其喜爱；又不热衷聚敛财物，施惠于人从不疲倦。帝子、储君以及季弟，令行禁止；国家法网、上天刑宪，都掌握在手中，却从不因轻刑而审讯陷害人，也不因重罪议论而禁锢人。

译别人有做不到的地方，他就在内心宽恕对方，如同宽恕自己；不是有意触犯他的人，他常常替其据理开脱。承担天下的重任，体现百姓中的俊杰。华贵的衮服与粗劣的衣服同样归于一体，山龙藻火的绣饰与蓬草茅屋同样超然。良田广宅，符合仲长统的言论；邙山洛水，契合应叟的志趣。在东国丘园中，把金钱和轩冕看得轻如锱铢，于是依傍树林建屋，靠近山岩搭架。清猿与持壶之人争着报晓，红色帷幕与洁白瀑布交相辉映。把这些放在空室之中，又怎能分辨是人间还是野外，高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他曾穿着草鞋登临钟山，征士刘虬在衡岳献上书信；公赠给他古人的衣服，以超越常规的礼节厚待他，用爱好士人的风尚礼遇他，以申明趋奉贤王的心意。由此才知道，大春向五王屈己，君大向宪后降低身份，都是有原因的。他所写山居四时序中，对奇花异木、佳泉美石的描写已经很详尽。文皇帝在东宫修养德性，与古代作者相合，于是创作九言，实在概括了百行。趁忧患尚未萌发时遵守亲情礼法，在今日申明光明的警戒。这不只是早晚之间、千年以后的事，原来是万世之中难得的一时。命公作注解，卫将军王俭缀辑并为之作序。山中屋宇刚刚建成，公超然独自前往，回头说道：“死者可以归来，却和谁一同进入屋中呢？”仍然追想前代贤良，使他们仿佛神灵般应答，于是命画工把他们画下来。屋宇窗牖建成之后，远远联想到贤德英才，近处又思念才智淑美之人。即使普通妇人的操守，也有值得取法之处。有个曾游历梁朝的客人，从容进言说：“我没有见到喜好道德的人，私下里实在感到疑惑。”公立即命人刊削此语，连手杖都来不及拿便投身去做。公认为，话一出口，良马也追不回来；听受一句错误的话，差别就会达到千里。所作的箴言铭文，积累成卷轴；门阶、门户、席位等处，都借物寓意以垂示训诫。此前外寝受到震动，工匠认为不吉祥，将要加以修葺。公说：“这是上天的谴责，不要改修，留下它来记住我的过错，并且使我戒惧而不懈怠。”听从劝谏如同顺流而下，虚心自处仿佛仍有不足。至于言辞穷尽、像药石一样的规劝，他却像品尝滋味一样接受。诚信必定发自内心，容貌上没有外在的欢悦。身居尊贵而喜好礼法，心情和悦。寄情典籍虽然被事务牵累，仍孜孜不倦，于是撰成《四部要略》《净住子》，合为一家之言，悬示于日月之间，弘扬洙泗的教化，阐明伽维的佛法。病势危重、久留人世之际，话语充满耳边；请求削减殡葬礼制的意见，诚恳而悲切。难道不是古人所谓立言于世，死后仍不朽吗？请按前代成例为他改定谥号，谨此陈述。《齐司空曲江行状》公禀受灵秀之气，专擅中和之性。一筐土刚开始登高，东岳的功业便可以看见；陶土一入器皿，瑚琏之器的姿态早已显现。难道只是荆南有圣童之称、襄城有孔甫之誉而已吗？所以公成为宗族的羽仪，冠盖之士中的后起之秀。路叔一日千里的才华，北海声称与他共同治理，相比之下也显得不足。到求学的年龄，便遍治经书典籍；登临盛位十年间，网罗百家。文采雕琢而丰赡飘逸，蔚然成为文章宗师。招贾谊登堂，携司马相如入室；又加上文书精密明辩，发言有条有理。持论从容，辞气毫不自矜。自河洛丘墟以来，历经二百年，使我儒生渐渐沦为左衽之人。晋、宋因此留下遗恨，宗族先祖也为之顾念。公自从承担方面重任，志向就在于收复失地。将要使功业完成之日，自己也有退身之处，于是选择居住在金陵，经营环绕林壑的居所。用来辞去聊城的赏赐，把它作为疏远韩氏的馆舍。后来人事变迁、时运流转，便停止了长远谋划。《梁文纪》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七，明代梅鼎祚编。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宋代任度支尚书郎，齐代任南清河太守，梁初辅佐受命，屡次升任尚书令，兼太子少傅。沈文季加授侍中诏。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西丰县开国侯、新除镇军将军沈文季，功业器宇流传正直，鉴识超越常人，秉持恭敬谨慎的品德，忠诚尽职的声名显著；在忧患尚未发生时便能谋虑周密，近在城垣之内，竭尽力量、勤勉办事，使城防更加坚固。所加宠命，实在合乎朝廷典制。可以加侍中、仆射，原授侯爵照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崔慧景加侍中诏》护军将军、乐安县开国子崔慧景，志气深沉通达，见识和操守详审端正，忠诚刚烈而尽心竭力，义心深得我的信任。加以荣宠，任近侍之职，也是合乎朝廷次序的。可以加授侍中，子爵照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王亮、王莹加授诏》京城辅弼重臣，华贵门第出身，端正而居要职，是政务的首脑、民众所依赖的人，任职关系到朝廷的寄托。尚书左仆射王亮，才智深邃，品德清远，当前京城和民众的声誉都归于他，众望所归。中领军、南徐州大中正、南乡侯王莹，德行器宇平和旷达，鉴识凝重深远；内外协力昌盛，确实能够调和叛逆之徒、随从邪恶之人，亲身守卫时局艰难。如今妖氛已经澄清，应当共同光大辅佐、继续光明教化，使美好的政治更加和穆。王亮可加侍中、丹阳尹；王莹可加侍中、尚书左仆射；本官、中正、侯爵都照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临川王子晋、南康侯子恪迁授诏》侍中、临川王萧子晋，志向事业清正敏捷，器度和崇尚平和通达；秘书监、右领军、南康县开国侯萧子恪，见识清明闲雅，思虑情怀高妙警敏。应当外出参与朝政，入内侍奉帷幄。子晋可任左民尚书，子恪可任侍中，王爵和侯爵都照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王茂加侍中诏》居于朝廷中枢，承担防卫之任，声望清正而尊重，责任总领储宫。朝廷认为这个人选难得。望蔡县开国公、新除尚书右仆射王茂，器度深厚宏大，志向和才局详审稳重。共同经历艰难险阻，情谊深厚而始终寄托不变。显赫的任命又加于身，确实符合众望。可以加侍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开国公照旧。赐鼓吹一部。主管部门施行。《授萧重俅左仆射诏》尚书省是万事的根本，国家兴衰都寄托于此；总理政务、整顿纲纪，应该尽快任用合适的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建安县开国子萧重俅，才学深厚通达，见识裁断详审允当；在内建立美好功勋，在外施行良好政绩。入朝辅佐政务，众议都认为合适。可以代理尚书左仆射，其余照旧。主管部门施行。【“学”一作“具”；《南史》载萧惠休为仆射，“重俅”恐为误字。】《授王亮左仆射诏》朝廷中枢责任重大，刑政都由此发布；若不是民众所望、当时宗族都认可的人，便不适合担任此职。通直散骑常侍、吏部尚书、领太子左卫率王亮，器度见识平和高远，风采鉴识清正深奥。辅佐政务、整顿朝廷，各项功绩都很允当。应当提高名位和器用，以符合众人瞻仰。可以任尚书左仆射。主管部门施行。【“政”一作“礼”。】《封申希祖诏》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申希祖，志向器度深沉含蓄，才略能够开通济事。从前多难之时，任用他作为心腹；到了中兴之时，忠诚更加显著。共同经历艰难忧患，他竭尽心力。等到獯猃侵犯扩张，武将的节操像疾风般振奋；残余寇敌在外被消灭，危城却独自困守。美好的功劳和盛大的业绩，朕深为嘉许。应当赐予茅土，以酬答勤劳功烈。可以封为开国伯，食邑五百户，本官照旧。主管部门施行。《封三舍人诏》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南高平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沈徽孚，给事中、骁骑将军、临淮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王咺之，宁朔将军、南濮阳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裴长穆，都凭借清贵出身和清正才华，在禁省勤劳任职，共同经历辛劳。近来多有艰难，军务国事繁重；他们内参帷幄谋划，外面济助军旅，忠诚的规谏和真挚的心意，都感动了朕心。应当赐予茅土和社稷之封，一同列入赏赐册命。可以各封食邑三百户、开国县伯，本官、郡职和驱使之任都照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郊禋赦诏》朕天未明便起身，思考治国之道；但见识不能照察远方，宏大的事业又难以仰望追寻，思念先祖功烈，希望达到太平。近来多有变故，战事接连发生；军政国事，头绪不一；刑罚礼制的功用，还没有达到简明；百姓各怀向隅之情，长久想来更加叹息。如今郊祀禋祭已经圆满，幽明两界都得到顺应；朕思念隆盛的吉祥，要把它施加给万民，可以大赦天下。主管部门施行。【“旦”一作“爽”，“隆”一作“升”，“役”一作“车”。】《南郊恩诏》选择日期举行禋祀享礼，是政道中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厚待下民、施布恩泽，是明智君王所致力的。朕仰敬神灵，眷顾俯临亿兆百姓。岁时运行循环，恭敬奉事却来不及；牲玉一定进献，感激敬畏之心充分表达。向苍穹升烟燎祭，把精诚献给太乙。朕思使恩泽如和风甘雨，惠及困穷的百姓。应天监三年以内，因犯夺劳及左降之罪的，都可以赦免降等；因继市职不充，致使本人及家口被质押拘系的，全部释放归还私人。家督中有前一年三次、五次触犯谴责，因而牵连随曹景宗授任司州、被弃置叛逆而应受徒役的人，也按情形酌量免除。对于尚书省所检举、巧言陈说淫辞的人，一律重新施恩；一百日内各自听凭自首，不追问过去的罪过。京师三县中尤其贫困的百姓，应详细加以赈恤。主管部门迅速制定条格施行。又 朕恭敬承受上天的赐予，君临天下。虽然每日很晚才休息而辛劳不止，但仁慈宽恕还没有普遍施行。星辰节气急速轮转，正月初一宣告新年开始。禋祀享礼已经完备，诚敬之心充分表达。宣扬和谐，布施恩泽，朕情意深厚，直到天明。凡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各赐劳勋一年。叛逃者尚未擒获的，如果在一百日内自首并返回服役，不追问以往罪过。被拘押为人质的女子，全部暂行释放。因文书轻重而获罪的，也都一并依原情处理。主管部门详细制定条格，迅速施行。【“廉”一作“兼”。】《改天监元年赦诏》

译五行精气交替承袭，是帝王接受天命的凭借；四海百姓乐于推戴，是殷、周改换天下制度的凭借。虽然禅让和代替彼此不同，遭遇的时势各异，但帝王的纲纪交替施行，其流传已经久远。无不振兴人民、培育德性，使光辉遍及百姓。朕才智浅昧，天命没有先后次序，安定天下的功业正逢期运；乘此时机到来，与万物同心，于是振兴已经松弛的纲纪。如今上天创造华夏，长久追念前代踪迹，义理上实在惭愧于德行；齐氏以代终，有征验表明历数已经改变。朕敬谨遵循前代记载，接受上天的大命归于自身。回顾自己的德行浅薄，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朕敬畏上灵，承受盛大事业，奉行禋柴之礼，接受应当归于有德者的福祚，继承百王的踪迹，君临四海。如今如同要渡大河，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去。宏大基业刚刚开始，万物万事正处于初始，朕想使庆贺恩泽遍及天下。可以大赦天下；把齐中兴二年改为天监元年。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各加位二等。鳏寡孤独而不能自行生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布钱、口钱和旧债，不再征收。凡犯有乡论清议、贪赃污秽、淫乱盗窃之罪的，一律涤荡洗除，前罪一笔勾销，重新开始。长期被拘押在敕令狱中的人，特别全部赦免遣返。因失去官职爵位、禁锢和夺劳的，全部依照旧典处理。【“同心”《梁书》作“因心”，“膺”作“应”。】《平乱赦诏》朕恭敬承继天命，思念弘扬祖业，正想大力扩充法治，安定远近，实在依赖群才共同安定天下事务。至于股肱大臣和宗室亲戚，朕对他们情意尤其深厚，垂衣拱手而任其成事，把继续光明盛治的责任寄托给他们。然而他们各自包藏祸心，谋求放纵丑恶叛逆；朕常常加以宽容隐忍，希望他们或许能够悔改，但没有惩治以前的邪恶，反而使后来的仇衅更加结深。国家历经七百年的艰难，宗庙之事关系重大，不得不流泪行刑，以大义断绝私恩。他们有的是宗室藩属，有的是亲近姻戚，难道朕不是因为顾念社稷才这样做吗？如今四方已经和穆，群凶也没有剩余；但哀怜罪人的叹息，意义上仍兼及古昔。正要励精图治，登用贤能，太平教化希望从此开始。应当广布恩惠，一同更新，可以大赦天下。自本月二十日黎明以前，谋反、大逆以及亲手杀人以下的罪行，全部赦免。近年军队频繁兴起，叛逆征发者很多；对于其被质押的家属及同伍代为服役的人，以及三署现有囚徒，都应详细查明缘由而赦免遣返。主管部门施行。《大赦诏》王室多遭艰难，灾祲和祸患接连不断。往年纷乱阻隔，兵锋交战于九条大道；如今狂乱煽动，战争连接到万丈城墙。时局艰危，很少有这样悖逆的事。因此现在迷惑疑惧彼此兴起，归附和背叛的人很多。元凶已经悬首示众，猜疑恐惧更加扩大；逃亡草泽的人想自我反省，却没有机会。近来虽然曲加赦免，使他们重新做人，但愚昧之徒仍多藏匿逃窜。况且寇乱尚未平定，徭役牵连远近；刑政时紧时松，陷入罪网的并非一类。朕思考如何广施恩惠，遍及亿兆百姓，可以大赦天下。凡与崔惠景结盟同谋、首先发动奸逆，以及后来投降叛变、输力尽劳的人，实在都是因为世道交相败坏，流弊源流渐渐远离，风节无所树立，才到了如此地步，全部涤荡，一概不问。凡有反复动摇者，都一同重新开始，并加以宣慰，恢复编入平民。国家诚信的光明，如同日月一样明亮；应张榜刻石于京畿要地，使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崔惠景的诸子不在赦免范围内。主管部门施行。【“崔惠景”《南史》作“崔慧景”。】《立太子诏》【即昭明太子】朕正当承受天命之时，继承前代帝王的踪迹，思考如何使国运长久、福祚流传万世。百官都认为，建立太子的重任，是国家最优先的事务。自古以来的贤明君主，直到近代，无不建立储君、树立嫡子，使其守护神器、承继宗庙。于是广泛采纳群臣议论，远远考虑国家长远，建立这位幼主，希望上能副贰宗庙。承华宫初次开设，宏大基业得以长久，形成无边的庆福。这不只是朕一人的事，恩泽也遍及远近。可以赐天下有父亲、父亲已故而为后嗣者爵位一级；王侯以下酌情赐予币帛。《立太子赦诏》朕早晨承继美玉般的帝位，君临四方；早晚警惕敬畏，如同置身深渊险谷，思考如何光大宏大基业，巩固帝王的天命。王公卿士都认为，树立元良、建立嫡子，是有国者最先要做的事；守护神器、传承宗统，在此时尤其重要。因此使这位幼主承受天命，作为太子的副贰，永远巩固宗庙祭祀，使万国归于正固。太子的重任，不只是朕一人的事，应当使吉庆恩泽遍及亿兆百姓。可以大赦天下，赐百姓中有父亲、父亲已故而为后嗣者爵位一级。主管部门立即施行。《封授临川等五王诏》神州帝乡，是帝王牧守之地；冠冕之士列居诸岳，渚宫、樊邓等形胜之地，正适合设置藩屏、居中防卫。为了宣扬武功，隆重加以宠号，实在符合旧典；并不是亲属便不能居此位，只有贤能者才授予。西中郎将、护军萧宏是朕的外弟，早年便宣扬德行声誉，治理一方藩政，继续建立美好功劳。国礼与家情，都寄托得深重。使持节督南徐、兖二州诸军、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萧秀，风采聪颖俊迈，见识事业高明简约，任职居于藩翰，政务因教化而成。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萧伟，体度声韵深厚和穆，精神鉴识凝重端正，才思经纬平和雅正，辅佐王业。冠军右卫将军萧恢，神情操守对外和洽，胸襟深沉清澄，奉职于钩陈宫，周密卫护而使之和穆。使持节督荆、湘、益、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萧憺，才识秀美，情怀谦冲，文武兼备，经略开启王业，确实有他的功劳；又与朕共同经历艰难，关系亲密深厚，彼此分形同气，在家中也竭尽忠诚。朕承受天命，交替兴起，光临四海；广泛设置藩屏，使北方边郡有所归属。出入任用，实在需要声望和才能都相称。萧宏可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州及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封临川郡王。萧秀进号征虏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封安成郡王。萧伟可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凉、荆、宁、南、北、秦六州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职照旧，封建安郡王。萧恢可任侍中、前将军，领石头戍事，领兵景佐，封鄱阳郡王。萧憺可任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封始兴郡王。各食邑二千户。【“神牧帝乡”一作“神州帝城”；“戎勲”作“戎重”；“隆兹”作“隆名”；“外弟”作“介弟”；“宣”作“富”；“北中郎将”《梁书》作“辅国将军”；“安北将军”作“冠军将军”；“纶纶夷雅”《类集》作“经纶夷险”；“安西”《梁书》作“平西”。】《劝农访民所疾苦诏》

译暂时放下农具不耕作，便会使一县之内家家空乏；拿着织机却偶尔懈怠，便会终年没有粗布可穿。既不懈怠，也不荒废，虽说这是王道，仍要做到田里没有恶草，实在寄托着百姓的生计。近年庄稼虽多，没有错过遗留的禾穗，但还没有达到连年三熟的美盛，万世长久的根基仍然遥远。况且风土各有宜适，百姓事务各不相同；刑法条章、治理头绪未必同出一源，妨害根本、损伤政事的事情也不止一种。朕身居冕旒，常常挂念此事，早起晚睡也不敢忘记。可以严令下州郡，务必从事耕种，使土地相互毗连而开辟田畴，广泛开发土地利益，深深树立国家根本，使百姓富足而得以生存。又要询问访问诉讼和市场之事，广泛听取民间歌谣风俗；凡伤害风气、损害教化的事情，都分别列条上报，不要使疾病困苦重新在家家户户兴起。主管部门详细制定科条格令，以符合朕意。【“寄”《齐书》作“赖”，“兹”作“滋”，“科”作“条”。】《搜访隐逸诏》把志向放在高尚之处，义理光照《通爻》；隐居山林而不出仕，其训诫足以光大史书。朕听朝到晚才停止，仍然思念古代以蒲玉之礼征召幽隐之人的做法，等待听闻高峻的节操。可以下令各州郡，广泛询问远近；如果有人道德光照丘园，事迹确实高尚，可以平息争竞、改变浇薄风气、挽救民俗，都要把姓名上报，不得遗漏。朕将开设衢室，安置几案杖器，开启东序，授予衮职，希望江海之间不遗漏奇异之人，必定把他们征召来。《资给何防诏》远方高尚的情操，是前代帝王所珍视的，义理上兼有往昔情谊，因此更加引发感怀。征士何防，居守贞正，超出万物之表；放纵心志于尘世之外，平和坦荡的风范自然由此而来。过去因平素志趣而略有交往，宴饮谈论时常念及子陵，情感也兼有旧日情谊。从前仲虞超越世俗，接受汉朝俸禄；安道勉励志向，也不辞受晋朝俸禄。这是前代盛美的轨范，也是往贤共同遵循的。可以详细增加资助，并从所在之处每日供给费用资财，所需由太官另行供给。既然人品高于曜卿，旧例便同于垣下。【魏代袁涣字曜卿。】《酬荆、雍义士献物者诏》从前义举开始时，人们都怀着竭尽自己的心意，交纳赋税、耗尽家产，共同表达诚心。如今事情已经成熟，朕想有所酬答。雍、荆、郢三州中有进献物资、帮助军国事务的人，外官可以详细加以免除和报偿。《使四方士民陈刑政诏》直径一寸的宝物，有时会隐藏在泥沙之中；因为人的地位而废弃他的言论，是君子所戒惧的。朕听朝到很晚才停止，思考阐明政术。即使百官卿士，有所怀抱也一定能够上闻；可是边远之地的声音仍未达到魏阙。有的人被贫穷鄙陋所困，有的人被山川阻隔，只能跺脚伸颈，没有办法上奏。难道这就是所谓无论沉浮都不遗漏、远近都能兼顾吗？四方士人百姓，如果有想陈述刑政、益国利民的意见，却困顿阻碍于幽远之地而不能自行通达的，都可以分别条列，把心中所想告知刺史、二千石官员。凡有可以申报采纳的，无论大小都上报。《立左降诏》刑罚失当、政事失误而失去根源，已经很久了；每日早朝都听到议奏处罚罪人的事情，晚间休息还屡屡为弊害案件的文书劳神。免职、黜退彼此相连，补授、代任纷乱不一；一旦被列为过错囚犯，便长年累月不能脱身。这不是弃去瑕疵而录用人才、使各人随才分尽力的办法。因此，减损俸秩而仍居官职，是前代通行的做法；贬职左迁，也是历代朝廷相继沿用的制度。从今以后，内外各部门中有事涉处分的，可以开设左降之科。《降死罪诏》我建立宏大的基业，使光辉普照天下，但皇室宗亲的福庆还不广泛，椒房宫及内宫诸卫之地仍是藩屏。想到弓袋和箭囊，至今不能忘怀。如今三个儿子开始有了磐石般的根基，于是更加稳固。福庆虽由己身而起，恩泽也应广泛施及。凡死罪可降一等，执行五年；刑罪降二等，执行三年；刑罪以下一律赦免释放。设置内职诏 刑罚可以垂示教训，这是周文王用来彰显德行的办法；后宫失去秩序，是汉氏丧失国家的原因。各地都应以此为戒，明确地加以劝诫。魏晋以来，虽然都说制度简约，但内职的名号仍各有不同。宋太始年间，内职设置繁多，遂设九品，并且仿照外朝官制，充斥椒房宫，征取费用没有止境。从此相沿成习，接踵成为旧制。昭阳、九华宫殿，千门万户。我受天命而兴起，开基于七百年后，思考如何从近处建立宫署，以留给后代。前代职品制度，哪些应沿用、哪些应改革，可以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务必使之完备而允当。封徐世标制 骁骑将军、彭城令徐世标，才智谋略坚贞而有济世之能，志向胸怀忠义刚烈，内有忠诚，外有功劳，抵御侮辱、挫败强敌，实在是心腹之臣。近来奸邪暗中煽动，危机突然发生，平定凶乱、消除祸难，确实有他的功劳。应当命令赏赐以酬答功劳，赐给这片土地，可以封为开国县子，食邑三百户。授李居壬等制 新任太子左卫率军主李居壬，志向见识开通敏捷，器度胸怀坚贞有才，竭力守卫宫门，在险夷之际都显示出忠诚。新任太子右卫率军主、潮阳县开国男胡松，品性事业周详坚定，才能作用果断刚烈。新任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栢和，刚正忠诚，履历中显有勤劳功效。新任左中将军主鸿，才气和资质强健果敢，秉性心志壮烈明达，他们都掉转军旗向南，奔赴危难，身先士卒，剪除这些鲸鲵般的凶敌，功劳勤绩极为显著，应当降下赏典。李居壬可封一千户开国县侯，胡松可增封为七百户，栢和可封五百户开国县伯，主鸿可封三百户开国县男。新任持节刺史、将军、主、男等爵位，均照旧不变。主管部门执行。【潮阳，《齐书》作“沙阳”】封左兴盛等制 叛逆的王敬则放纵军队在京畿内部作乱，凌辱侵逼京城近郊。辅国将军、防军将军左兴盛，直阁将军刘山阳接受命令作为前锋，勇猛迅疾地争先前进，有的横冲直至敌军首旗，有的陷入悬挂的中军旗阵。首恶被斩首，凶恶的气焰于是完全消除。赏赐不应超过时日，义理应弘扬前代典制，可以封为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并晋升一阶。主管部门执行。【防军将军，《齐书》作“前军司马”；“直閤”作“辅国”】授蔡法度廷尉制

译百姓的性命所系，取决于法律。制止杀戮、铲除残暴，确实要靠法律。因此皋陶担任士官，使五刑都明白无误；于张任职时，天下没有冤狱。况且汉代的律书出自小杜，吴雄三代都是法家，接连担任司法官职。郭恭通晓律学，仍承继司士之业。到了晋氏，这种风气还没有消失，叔则、元凯也都各自成为律学名家。从此以后，这种崇尚逐渐衰薄，直到今天，几乎损弃殆尽。士大夫子弟以重新用心于法律为耻。州郡奸吏任意取舍，舞弄文书、曲解法律，并不只是一种情形。我承受天命，做百姓的君主，每想到这些，便忘记睡眠和饮食。尚书删定左曹郎中蔡法度，年轻时喜好律书，明白熟悉法律，世人所废弃的学问，他却专心致志而不懈怠。至于章句艰涩、名目程序不合，他没有不斟酌其中道理、确实找到门径的。我正想把国家刑法托付给他，用来启发后来的学者。凭文才取士，难道有固定的办法吗？自从世道浇薄流衍，浮华虚伪纷纷兴起，计较数量，辨析比较细微得失。如果遵循旧法、因循守成，哪里是用来规范上古礼制、把风教传给后代的办法？应当加以褒奖提拔，不受通常阶次限制。可暂任廷尉卿，主管部门执行。【“三尺”一作“尺”，“残”一作“害”，“文才”一作“拔才”】授王缋、蔡约为王师制 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始平县五等男缋，出身高贵，器度资质安详和顺；都官尚书蔡约，品行清正，素有规范，德业合乎伦常。教导这些藩国，正是大家议论所要任用的人。缋可担任随郡王师，加散骑常侍，男爵照旧；蔡约可担任零陵王师，加给事中。主管部门立即执行。武帝即位后给诸州郡的敕书 我恭敬地考察远古以及近代，虽然禅让和代替发生在不同时代，但成就功业的道理是一致的。岂只是安定百姓、平息祸乱，实在是因为天命符瑞汇集，所以才能开创基业、垂示统绪，光耀地统治天下。齐氏遭逢昏乱邪僻，灭亡很快来到，百姓的性命悬在倒挂之中，无法用言语形容。我非常害怕四海之内舟船倾覆，日月星辰般的二象云集倾落，亿万百姓与昆冈一同焚烧，士大夫与高山积薪一同化为灰烬。长久地想到这些而悲痛，于是发愤经营，挥兵出击，像闪电袭击、疾风扫荡一样，借助上天的威灵，凭靠熊罴般的将士。德行还不到古人的一半，功劳却可以比肩前代英烈。齐地百姓既然像虞夏之民那样敬顺，向万邦高拱致敬，又因为天命符瑞早已显现，众人都愿意推戴我。幽明上下都归心于我，辞让也不能推脱，于是惭愧地凭虚薄的德行君临万国。面对山川沟壑般的重任，早晚都充满忧虑，正要在天未亮时努力明察，直到太阳西斜也忘记劳苦，希望和贤能之士共同使世道安康。诸卿统率军队远镇万里，国家把共同治理的重任托付给你们，应当访求百姓疾苦，留心刑狱和市场，用威严决断抵御强横狡猾之徒，用仁慈恩惠抚慰孤儿贫民，使远近幽隐之处都各得其所。我正虚位以待贤能，悬置爵位等待功效，不要让汉代的玺书只在古代流行，也不要让晋代颁布的条文在今天毫无用处。希望你们努力自勉，以副我侧身而待的期望。替武帝给谢朏的敕书 我凭借微薄的德行，恰逢天命时运，鉴察自己的言语，思考如何弘扬治道；但我的明察不能远及各处，被蒙蔽的地方很多，实在要依靠贤能之人来匡正我的昏暗。我曾认为山林隐逸的志趣，是君主应当推崇的，它能够激励贪婪、砥砺薄俗，与治理国家的道义相同。自从我居于君位，面对百官，即使文武百职都各自尽职，群才竞相发挥，达到和美境地；但若要镇定风俗、改变教化、讲论治道，若不是箕山、颍水一带的高士，没有人能够担当这一重任。因此我虚心侧席，倾心想望您的清誉，不得不屈尊亲自前往，与您一同涉水。希望您便放下隐逸之志，穿上衮服，从田野走入朝廷；千万不要因为商汤还有惭德、周武王还未尽善，便不肯屈尊自身、不肯改变志向，使我的璧帛白白送去、蒲轮车空自返回。我面向东方引颈相望，希望您同时建立表率。羲农轩辕的时代已经遥远，古今事势不同，不能驾车到崆峒山向广成子依风问道。如今我正伸颈等待您来到云台，虚己在宣室求贤，因为屈请贤人的惭愧，连睡觉起身都一直萦结于心。给何胤的敕书 我惭愧地恰逢天命时运，承受众人推戴，但回顾自己，在治理之道上仍有许多昏昧。即使每天辛劳到太阳西斜，想要达到太平，先王遗留下来的规范还蕴藏着使衰败止息、使事业振兴的作用，只是要靠合适的人来实行。加上世道日益浇薄，争斗欺诈纷纷出现，要改变风俗、迁移人心，确实很不容易。若不是用儒雅之士弘扬朝廷、以高尚品行作万物准则，那么浊流所到之处，就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治理别人和修治自身，独善其身和兼济天下，得失取舍，哪一种作用更大呢？我虽没有学问，却很喜欢博览古事，仍然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常常为之击节赞叹。如今世务纷繁纠结，我正承担忧患和责任，不得不请您走出山岩，共同成就当世美业。一定希望您深切了解我过去的心意，不要吝惜涉足尘世。现在派领军司马王果前去宣达我的敕意，等待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王果到何胤处，穿单衣、戴鹿巾，手持经卷下床跪受诏书，回到座席伏地读诏】谢赐新历表 我私下以为，观察北斗、辨别日影，是驾驭生长的根本；审察时令、区分土地，农业政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为什么呢？因为胜负生杀不能有差错，关于禁忌的道理难以忽视。珠玉璧帛都有征验，礼节的根源也各有次序。皇太子初次谢恩表 臣实在幼稚，温文的教养也不足，没有熟悉三善的训诫，也没有学习四学的礼仪。虽然向内侍问候皇帝起居，是出于内心自然的孝敬，但在寝门外察问饮食起居，还没有能够做到再次前往。如今承蒙皇上慈爱，早早接受盛大的典礼，成为皇位的副贰，守护宗庙社稷。回顾自己的幼小心志，只觉得如临冰谷。致仕表 只是因为年老将暮，时制施行了不必入朝的礼制，忽然就在今日，使我返回破旧的住所，在穷巷中等待终老。臣又听说，悬车退休、披散头发，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从前广德请求退休，义在量力而行；疏广、疏受懂得适可而止，害怕给后人留下悔恨。几年来身体渐渐耗尽，气力衰弱，不能自我支撑。若不是依靠天地的大恩、造物主的厚施，拯救我盛满将溢的功业，避免盛极而衰的灾祸，我就如同太阳西斜，只能借一时荣光苟延到早晚，在夕阳中徘徊，稍稍观看盛世教化。身居土地、归于黄泉，本来不敢有什么奢望，只祈求仁德、仰承恩泽，所求不过是片刻光阴。替始兴王辞让仪同表 白白玷污了翠色帷帐，正要降下紫泥诏书，凭借这道上令阻隔了下情。何况爵位高比万石，待遇又与八命相等；府第等同天潢贵胄，服饰还加上黼黻纹章。出外则高居千乘之上，入内则仰承统领百官。陛下的道德包容九位舜帝，明察超过十位尧帝，万事无不治理，只要想到一件事，便会曲折周全。如今玄妙的明镜暂时垂照，如同止水一般。拜授尚书令到京后上表 关于窃居职位的讥责，确实应当由我承担。王命和私人请求交相逼迫，使我处境倾侧。油云和甘露白白降下，这是苍天的恩德；柔弱的白绢和轻薄的蝉翼，承载不了山岳般的重任。登上台阶望见席位，恍惚之间竟失去了脚步。辞让仆射表 臣听说，使壮年服役、让老年休息，是上古典制所优待的。早晨行动、傍晚休息，是养身的常规。至于黑黄之色尚未消退，就不能再依靠秋天驾车出行的卫护；筋骨力气既已成为问题，哪里还是勉强进食的时候？老人拄杖入乡，也正是前代的典制。穿着戎服请求告退，亲自学习也已不能胜任。留存的肉食只够应付极度虚弱，岁时制度也防止无辜之人受害。这实在是用来宽免和假借给衰老疾病，使沉沦暮年之人得以收敛退避。

译替褚炫辞让吏部尚书表 我私下认为，黑白尚未辨明，必然会错误地考察人才的清浊；规矩如果昏昧，便会丧失治理方圆的功效。东西两汉，左雄在前代独树一帜；南北二晋，山涛之后再没有继承者。这确实是因为人的性情藏在容貌之中，才能隐藏在内心里面。楚越也无法比拟它的迥异，山川也不足以相比它的险阻。即使勉强拨暗为明、从错误中产生智慧，又凭什么能够拔取奇才、收纳异能，分别清浊、辨明贤愚呢？辞让五兵尚书表 臣听说：相隔百舍的赵国，不是连夜舂米所能资助的；远在千里的越国，哪里是一根芦苇所能逆流而上的？为什么呢？轻装适合近路却不适合远行，小船羸弱，疲于渡过深水。相貌丑陋、容色憔悴，不能借淄水来照见美丑；劣马步履蹒跚，最终会在盐车前跌倒。谢封建昌侯表 陛下挥袖出兵，拯救万里之内陷于水深火热的百姓。臣虽没有在心里诽谤尧帝，行动上却沦为桀的走狗。这正是王业开始建立的时候，臣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承受日月般的私恩，终究没有发挥一支蒸烛的作用。天命归于玄鸟，并不只在今日；受命建立周朝，已经由来很久。臣即使充数，和众人一样乐于推戴、共同歌颂，诚心也不过像微弱的草、微小的尘埃。如今竟颁行山河盟誓，承受辅佐受命的赏赐，又凭什么能够慰悦帷帐之中的圣心，酬报爪牙之臣的功劳呢？替柳世隆辞让封公表 臣听说，旌旗悬于玉门关，贰师将军尚且被贬抑功劳；在炎州击鼓进军，伏波将军还害怕得到赏赐。只是因为恩施兼及多人，有时难以坚决推辞；但剖心表白的真情，必定不能再被夺去。因此我低头来到青阁，希望归还裂土封疆的恩宠；私自走近丹墀，希望收回因开征赋税而得到的宠命。从前逃命如穷途之雉，危急逼迫、势单力孤；沉下笏板并不困难，背负门户也并不急切。等到想到侍奉父母、问寒问暖的居所，便害怕尊亲的心中积结忧怀。几代人都惴惴不安，全家都恐惧战栗。臣的事情迫于君命和亲情，按道理不应归功于外在奖赏，实在依赖朝廷的谋划。如今恭敬地遵循宰相的谋略，使远方巨鲸般的敌人震动奔逃，外部的剿灭哪里是臣的力量呢？幸而能够扶老携幼，重新走出幽闭的城塞；回转车轴、驾车归来，再次踏上故乡道路。难道可以凭借国家的灾祸来邀取自己的功劳，因众人的功劳而享受自己的报酬吗？这样一来，受甘霜、承雷电般感恩的心，反而像是装饰；请求如皎日、大河般光明的志向，也就只同外表拜谒没有区别了。替南郡王辞让中军表 臣听说，建立诸侯的盛大法则，若非贤德之人便不能树立；分封土地的宏大典礼，唯有美德才是首要的。但臣所汲取的道义还不宏大，践行仁义多有不足，只是徒然登上国家的礼制，空自承受皇上的宠爱。光彩的玉圭、华美的组绶，黯淡地垂在关塞；垂示美好的政令、彰显德行谋略，寂寥地传到郊外。早晨伸展委地的衣带，晚上忧惧君王临视。皇帝之道刚刚开启，鼎运才开始凭借。鲁、卫同时受封，道义远胜周代；齐、楚并建，礼制高过汉代。臣以末等出身，竟与上等序列联结光辉；踏入荆山之地，怀抱玉玺，梦到曲阜。抚摸志业，只觉得熏香未散；手握佩玉，又如同被灼伤。谢母亲被封建昌国太夫人表 臣恭敬地看到诏书，把臣的母亲封为建昌国太夫人，喜庆充满蓬门，荣耀流布于素族。臣恭敬承受而惶恐不安，不知应当置身何处。臣在内室承受母亲教诲，志向和前途没有建立；勉励自己以义行事，确实有其缘由。竭尽力量、献身国家，连万分之一也没有做到，上天的慈爱却没有止息，至高的恩德更加光耀。探察臣母亲的内心志愿，降下这宏大的恩泽，使亲族荣耀达到极点，这首先是由于臣，臣将遵循此道。如今恩泽正流布万物，草木生命轻微，本来无法说能以此报答。替长城公主谢恩表 承奉诏书，封臣妾为长城县公主。美好的诏命降临，惭愧于自己轻薄而妄受此位。臣妾承受天赋的气质，在华美的宫闱中长大；志性柔弱容易沉沦，柔和的德行难以树立。即使反复接受姆保的教导，也不敢有片刻闲暇。然而肃敬和雍和的品德没有显著，繁盛的容华反而不足。没有想到皇上的恩光曲意浸润，常规典章早已加以荣饰。借此恩宠加隆，立即延及典礼制度。汤沐之邑光明开启，珩瑀绶带显著地加被于身。荐举刘粲表 陛下顺应天命开创基业，远方荒服之地的冠带之士，乘轻车、驾熟牛，交相辗转于遥远道路。舍弃筑墙之事、抛下钓竿的人，彼此相望于魏阙。有人因为人才尚未被发掘、贤能遗落在库府，手持简牍忘记疲劳，倚着车辕不停前进。注释《制诏连珠》的表 我私下考察连珠这种文体，起始于子云，取法《易》象，论述事物运动，模拟经书诰命；班固称它为传世之作，桓谭认为它独一无二。所谓连珠，大概是说辞句相互连接、彼此发明，就像珠子串联排列。即使金勒的马匹相互奔驰，玉制车辕并驾齐驱，美丑优劣仍然错杂相间。飞鸟和伏兽，容易用心志威服；守株待兔、胶柱鼓瑟的人，却难以适应变化。水镜和芝兰，随着所遇之人而显现；明珠和燕石，贵贱相差悬殊。替兖州柳世隆上旧宫表 旧宫蕴含灵气，千古以来都合于祥瑞，百代万世共享福祉；八方神灵警卫宫室，其事超过齐地，其义高于谯宫。所以能够使车驾道路连接天阶，使帝王之气直达云霄，实在应当树立在广远土地上，描绘并极力颂扬上天，充分传播美好的声名，永远光耀盛大的功业。上建阙表 恭敬地认为，贤明君主的旧有典章一定要修复，远大的目光都把前代君王复兴古制视为尊贵。恭敬地想陛下敬重考察旧日事实，遵循美善的典制。从前晋朝建立江左政权，国家典训没有整治，远方诸国缺乏制度。在万雉城墙之外，两座观阙尚未兴建，徒然指向南峰，悬挂法令却无处安置。世代经历三朝，年数将近二百，这并不是用来治理天下、成就事务、把功业留给后代的办法。如今上天的德运圆满应验，法制章程自然能够远传。诏令工匠建造这座象阙，俯允您爱礼之心，以表达诸侯来朝的愿望，用来表明正门，成为万国的仪范。使观览风教而来的人再次听到正月初一的典礼，使远方怀古之士稍稍寄托追怀古代的目光。替柳世隆上铜表 货币用来周济事务，财货用来救济百姓，使国家富足、政治安定，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周朝达到太平，开始于圆形货币制度；汉代国库充实，依靠钱串腐朽。名炉铸造金属，良工施展全部技艺；正要使金钱充满内藏，收获功绩于上苑。南楚以方形府库为鄙陋，西京也轻视其内部机构。谢册立皇太子赐绢表 臣听说，太阳重叠于天，八方都共同仰望；两种光明相继出现，万国因此全都安宁。太子具备岐嶷的幼年资质，已经显露睿智而谦冲的品德，盛大的典册既已册立，美好的福祚正将长久。天下都含着欢喜，远近同样喜悦。天意已经和洽，庆贺赏赐必定周遍。美好的币帛恩赐，竟然颁给臣这样的庸劣之人。到著作省表 臣约上言：今日承召，以本官兼任现在的职务。臣的学艺不广博，古学比不上专门名家，缺乏怀铅握椠的志向，也惭愧于史官记事的才术。联署职事不合善任，执掌兰台有愧于良才，错误地刻写了断蛇之符，又参与刊定冰河般的功业。道路遥远，难以驰骋；才力微弱，也不能胜任，但神妙的工匠曲意造就，雕饰文采层层增加。手执笔在史馆记录言语，在文府撰写文章，趋走奉职、宣扬功业，惭愧和懵懂一同显现在脸上。举荐胡元秀表 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控制远方，虽然要依靠大贤之人，但冲锋陷阵、冒着箭镞，也需要发挥小才的作用。我恭敬地看到钱塘新城主胡元秀，年轻时便驰骋疆场，意志坚强果敢，使用矛盾等兵器时，气势凌驾于百名壮士之上。若把他置于六军之中，处在一旅之长的位置上，一定能够向前奋击凶悍的敌人，击退强盛的胡人。臣实在庸碌懦弱，不懂武事，昏昧妄言，内心惶恐不安。【《南齐书·志》：高宗建武三年，大鸟聚集东阳郡。太守沈约上表说：鸟身具备五种色彩，其中红色居多。】

译上所撰《宋书》进呈表 臣约上言：臣听说，大禹砍伐树木的事迹，在《虞书》中光彩显著；西伯姬昌攻伐黎国的功劳，在商代典籍中光辉灿烂。恭敬地想，皇室基业积累高峻，帝王功烈宏大深厚；在前代树立德行，在往昔建立功勋。如果不观察唐尧时代的风俗，就无法看见帝喾、帝尧的美德；如果不是看见秦朝遗留下来的乱局，又凭什么知道汉高祖的功业？因此掌管言论的史官尚未记载，便惊动了皇上的心意，皇上特意诏令史官追述这部大典。臣实在庸陋妄为，文史学问多有不足，凭这点低下的才能，来应对并发扬盛大的诏命，因此早晚警惕在心，忘记睡眠和饮食。臣约叩头，冒死请罪。臣私下认为，宋氏面南称帝，承受历数而统御天下，虽然历经八位君主，年数不到一百年，但战争频繁发生，国运屡遭困顿，留在文书简牍中的事情繁多广大。至于英明君主开创基业、名臣建立功绩、拯救世道平定灾难的功劳，配得上上天光耀天下的运数，也足以刻在钟鼎上，彰显于四方。至于暴虐的后主和残暴的朝廷，前代君王很少有第二个，国家的祸患、家族的灾难，古来未曾记载，也可以作为万世的规范，给后代作鉴戒。宋故著作郎何承天开始撰写《宋书》，草创帝纪列传，只写到武帝，功臣的篇章文牍还不广博。他所撰写的志，只有天文和律历；除此以外，全部交给奉朝请山谦之。山谦之在孝建初年又奉诏撰述，不久因病去世，于是又让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继续撰成各传，元嘉年间的名臣，都是他所撰写的。苏宝生被诛杀后，大明年间又命著作郎徐爰接续完成前人的著作。徐爰根据何承天、苏宝生的记述，编成一部史书，起于义熙初年，止于大明末年。至于臧质、鲁爽、王僧达等人的传记，又都是孝武帝所撰；自永光以来，直到禅让，十多年间缺失而没有续成，一代典籍的始末尚未完备。而且事情属于当时，多半不是实录；立传的方法取舍不合本心，向前受时势影响，向后又迎合世情，流传给后代，难以取得信任。臣如今谨慎地重新创立体例，编成新史，起于义熙元年，终于升明三年。桓玄、谯纵、卢循、马鲁之流，本身是晋朝的叛贼，与后代无关；吴隐、谢混、郗僧施，义止于前朝，不应滥入宋代史书。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晋室，情意并不在建立宋朝，如今一并删去，归入晋朝史籍。臣远远惭愧于南董，近来又比不上迁固，凭闾巷小才撰述一代盛大典籍，连缀言辞、排列史事，仰望古人而惭愧其贤良，恭敬弯身、局促不安，羞惭出汗而不知安置。本纪、列传已经抄写完毕，共七帙七十卷。臣如今谨慎奏呈所撰各志，待完成后续上；谨列出目录，到尚书省拜表奉书，以此上闻。臣约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替晋安王谢任南兖州章 臣资质孱弱幼稚，没有显著功业，依靠上天所居的恩泽，承受海内的照临，凭借王爵，早早获得藩镇旌麾。向前不能闲习西楚的诗歌、北河的礼乐，退后又不能振作才采、推行六条之政、宣扬风教于万里之外，心怀惭愧而产生恐惧，忧惧满溢于心容。可是皇上的圣明光辉照耀，覆盖得更加深远，于是迁移旌旗到淮水地区，转任济服之地；红色骖马驶出府邸，青色绶带临莅一方。仰望所承受的恩宠，俯仰之间惭愧得无地自容。替安陆王谢任荆州章 臣寄身于皇上的宫阙，早早蒙受美好恩宠，身列帝王宗族，爵位居藩王之首。讲习礼乐，惭愧不如黄河一带；敦厚诗教，羞愧不如楚地。悬挂旌旗出关，远远离开都城；鸣响金铎进入济水地区，自知不如掌兵之才，但皇恩照临更加广大，又承受非同寻常的藩服，统辖荆南的形胜之地，担当上游总任，西至岷、卭，北经崤、陕。六辔在手，尚且有时称难，众位牧守承受威令，这条道路哪里容易？因此在宫殿台阶下抒发心情，在帷帐前陈述诚意；云霄之路高远严峻，事情隔着圣上而不能亲自陈述，只好惭愧冒昧地承受这虚妄的恩荷，恭敬奉行而战战兢兢，不知道应当把自己托付于何处。六宫拜谢章 臣妾出身蓬门，资质微薄，善美之德没有多少；越过幽深的门闺，登上帝王宫殿，承受日月般的光华，侍奉于巾履末席。凭什么能够厕身于鸳鸾般盛大的秩序之中，侍奉皇帝车驾留下的清尘呢？奏劾王源 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叩首上言：臣听说，齐国强大，不是女子婚配的对象，这一点见于前代诰令；辞绝霍氏婚姻，名声流传于往昔。至于交结两个家族、辨别婚姻匹配的道理，身份高低、门第贵贱，确实不能一概而论。本来应当依据家世素来情况，不相互夺乱伦次，使秦晋般的门第有所匹配，使泾水、渭水清浊不乱。自从宋氏失去统治，礼教日益衰败，衣冠士族日渐失去秩序，姻亲混杂，不再计较奴仆庶民，甚至把祖先世系拿来贩卖作为牟利之道，睁着眼睛厚着脸皮，完全没有羞愧畏惧。至于盛德之家的后代，世代事业值得怀念，栾氏、郤氏之家，前代美德还没有远去。他们成年后娶妻，所费钱财竟没有不是奴仆之人；结婚出嫁时，连簸箕和扫帚都失去了应有位置。志士听说后伤心，旧族老人因此叹息。自从皇上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弘扬改革典章法制，虽然除旧布新，但这种风气还没有消灭。这正是陛下凭靠屏风而发言、想要澄清弊俗的原因。臣实在品格懦弱，却错误地掌管天子的法宪，虽然有埋轮直谏的志向，却不能使权贵屈服；然而狐狸老鼠般的奸邪之徒，也会蛀蚀大政。臣听说东海王源把女儿嫁给富阳满氏。王源本人虽品格庸陋，但家族门第确实显赫：曾祖王雅，官位升至八命；祖父王少卿，曾在宫中侍奉帷幄；父亲王璿，进入东宫任职，也居于清要显贵之位。王源屡次承受各府军事和禁卫职务，参与通显之列，却托付婚姻、结交亲好，只求利益，玷辱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王源本人在远方，便把媒人刘嗣之召到御史台，审问刘嗣之。刘嗣之陈述说，吴郡满璋之，相传是高平旧族，属于名门后裔，家计温饱富足；有人托付他为儿子鸾求婚。王源听到禀告的全部情况后，便索取满璋之的族谱门阀，发现满璋之任王国侍郎，王鸾又任王慈的吴郡正阁主簿。王源父子于是共同详议，决定把女儿嫁给他。满璋之拿出五万钱作为聘礼。王源先前丧妻，又把聘礼剩余的钱纳妾；按照刘嗣之所陈述的情况，确实与传闻相符。我私下考察满璋之的姓族，士族庶族无法辨别。满奋死在西晋，后代也灭绝；武秋以后，东晋再没有听闻其后裔，他是假托名族，事情不言自明。王氏与满氏联姻，实在使众人震惊。潘岳、杨肇那样的亲睦，也不同于此。况且买妾纳媵，把聘礼作为资财，结婚的费用转而充作床笫之用，这种鄙陋的情状和苟且的行为，确实应当据此纠察奸邪、绳治违犯。王源就是罪魁，臣谨按：南郡丞王源，倚仗世代资望，得以佩带缨冕；外表与常人相同，内心却异于常人，把那样的行为托付给媒人，和抱布求市没有区别，而且对方并非我族，古代贤人的格言说香草和臭草不能混杂，前代典籍也有明训：哪里有六卿的后代，把女儿嫁给掌管仓库的人？

译宋子河鲂竟与舆台鬼魂同穴，显贵之家降低门第，虽然是自己造成的，却蔑视祖先，使亲族蒙受羞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剪除这种风气，它的源头就会继续扩大，使后世尘俗之家都受到影响；应当逐家依照明确法令处置，把他们降入流外之列，使已经玷污的家族永远以往日为耻，使将要结亲的党类在来日改变心意。臣等共同议论，请据此免除王源现任官职，终身禁锢，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其他照旧。王源的官品本应使用黄纸诏书，臣谨以白简上奏。弹劾秘书郎萧遥昌 谨按：兼任秘书郎的臣萧遥昌，身为显贵亲戚，年盛而居高位，升任华美的秘书省馆职；但谨慎善良的事迹尚未显著，违背懈怠的姿态已经显露，应当置于法网，以整肃朝廷风气。请据此免除萧遥昌现任官职。弹劾御史孔槖题写省壁悖慢事 谨按：奉朝请、台侍御史臣孔槖，浅薄无能、没有声誉，却错误地列身于华贵的省署。临时代理、往来出入，本是士人的常务；何况东皋的低微品秩，并不是凭借丰厚资财，短暂劳作十天，哪里能说是卑辱？可是他竟放纵写下丑陋言语，题写刻在禁省墙壁上，以类比牵连事物，这些话不是应当说的。把他贬入流外之列，确实符合朝廷法典。臣等共同议论，请据此免除孔槖，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弹劾孔稚珪违反制度请假事 臣听说，禁令和法宪有明确条文，是士人应当谨慎遵守的；守职有一定典制，触犯法网便会受到惩处。这正是为了尊崇威严、彰明法律，使上位者严肃、下位者尊敬。谨按廷尉：会稽邑中正臣孔稚珪，历来奉行朝班，屡次升任要近之职。九棘之任，按理没有休假请谒的规定；冒犯制度而求请，实在损害常规典制。即使恩准已经下达，所制定的条文也没有涉及违犯条令的情形，仍应约束贬黜。况且孔稚珪身为内辖官属，却自作士人而处于下位。有关制度的明文，每天都陈列在案头；自己超越规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等共同议论，请据此免除孔稚珪现任官职，革除其中正官名，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弹劾奉朝请王希耼违反请假制度 谨按：奉朝请臣王希耼，有幸列身朝班，却私下失于敬慎；休假请求已有期限，却始终没有及时办理，违犯懈怠的过错，确实应当受到裁断纠治。臣等共同议论，请据此免除其现任官职，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奏劾太子中舍人王僧佑【《南史·僧祐》：齐永明末年，王僧佑任直属官时生病，未等候应对便擅自离去，沈约作为中丞弹劾他，定罪赎免论处。】任性运用气势，不顾朝廷典制；扬起眉头大步行走，径直驾车飞驰。上言黄籍奏【武帝时有关部门上奏，南徐、江、郢诸地拖欠两年黄籍不上报，尚书令沈约上言】晋咸和初年，苏峻作乱，户籍文册被焚毁；此后从咸和三年开始直到宋代，户籍都记载详实，用朱笔隐约作注，纸张连接处全都缝合。但尚书省上库的籍册，只有宋元嘉年间以来的，认为应当在查检之日、遇到事情需要时使用，所以保存下来。晋代旧籍都在下省，左人曹称为晋籍，有东西两个库。既然平时不需要查检，主管者便不再挂念，结果被狗拖、被老鼠咬，又被雨水浸湿腐烂，散落在地上，而且没有锁闭。这些籍册记载精详，实在应当珍惜保护；无论官位高低，都可以据此查考。到了宋元嘉二十七年，才开始依据七条征发。既然立下这种科条，只要有人回避，奸伪便相互滋生，年深日久，直到齐代，于是设置东堂校籍，安排郎官、令史掌管；而籍册也就在此时大为毁坏。凡是稍有衣食的人，无不彼此依附，争相行贿，将低贱的注籍删除，重新书写新籍；通过官员取得荣贵爵位，任意抬高或降低。用新的替换旧的，不过花费一万左右的钱；昨日还是卑贱之人，今日便列入仕宦之列。这些奸巧之事，都是愚昧的丁民所作；他们不辨年号、不识官阶，有的把义熙记在宁康之前，有的把崇安记在元兴之后；那个时候没有这种府署，那一年也没有这个国家。元兴只有三年，却妄称有四年；又有诏书的甲子与长历不相符合。如此诡谬，头绪万千，校籍的诸郎也不能察觉，无才的令史更无从说起。而且籍册字迹细小，难以凭眼力查找，奸伪藏在哪里根本不知道，只是白白耗费日月，始终没有实效。假使兄弟三人分为三籍，却只有一籍记载父祖官职，另外两籍起初并未被删去；同堂兄弟以及从祖以下，本来更不用说了。类似这样的例子难以尽数：有的应该删去却没有删去，有的不必删去却删去了；被删的既然太多，按理不可能全部恰当，于是含冤受屈的，不止百千人。投递文书请求申诉，充满各曹各府；既然难以受理，便相互激起怨恨，于是全部听从请求重新注籍。【▯】重新注籍之后，没有一个不成为有官身份的人；这大概是因为核查籍册不精确的【缺】。世代以来士族与庶族不能区分，杂役减少而出现缺额，原因就在这里。自元嘉以来直到【缺】景【缺】以前，既然没有被认真查检，这些籍册难道没有被巧妙调换吗？如今虽然【缺】遗失【缺】多半应当有可以征验、能够取得真实凭据的材料。永初、景平年间的籍册，应当移还上省。我私下认为【缺】晋籍所剩部分，必须加以珍爱。如果不切实留心，便会再次散失。不辨识胄裔，并不是说衣冠士族；属于这一类的人，大多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假称高祖、曾祖，没有比这更巧伪的。拿文籍来核对，奸诈之事立即暴露。惩罚反复矫诈，益处实在很大。又上省籍库，虽然由值班郎官题名掌管，但整日查验校对时，只有令史一人进入。籍册既然是重宝，不能专门委托给众多小吏。进入库中查检籍册时，值班郎官和值都应当共同监视。抄写籍册都要在郎官和值都面前进行，并加以掌握管理。私自抄写、私自调换，可以永远杜绝。事情办完立即出去，还要自行题名。臣又认为，奸伪之事既然在外面发生，便都自称士人，百般劳役不及，却高卧在私人门第之中，导致公私都出现缺乏。这件事不能不办理，应当选任熟悉史传、通晓门第流品的人担任左人郎、左人尚书，专门共同校勘。把卑贱杂姓的谱牒，与晋籍、宋永初、景平年间籍册以及下省所藏籍册相互对照校勘。如果谱牒注录与籍册相通，其中有卑贱杂姓，就逐条列出其巧伪错误，交给所在地依法惩罚。皇帝因此留意谱牒籍册，下诏让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谱。由此设置了令史、书吏的职务，谱牒之学也因此建立。最初在晋太元年间，员外散骑侍郎贾弼喜好簿状，大力考察各个族姓。他所撰写的书，涉及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共七百一十二卷，士族庶族几乎没有遗漏。他的子孙世代传承这项事业。宋代王弘、刘湛都喜爱他的书。王弘每天面对一千位宾客，也不会触犯任何人的名讳。刘湛任选曹时，开始撰写百家谱来帮助铨选次序，但失之于过分简略。齐代王俭又增删修订，使繁简恰到好处。王僧孺撰成八十卷，东南诸族另编为一部，不列入百家之数。

译论察举疏【天监年间上疏】近来考察汉代，本来没有士族与庶族的区别；不是做官的人，就不能到京师。罢免公卿、州牧、太守，都让他们返回乡里，小民仰望他们，从而形成风俗。况且学校遍布各地，传授经书学业，都是学问优长后才做官；先从乡邑开始，起于小吏干佐，才达到文学、功曹之职，积累年月，才能得到察举。人才出众，先由公府征召，升任州牧太守，入朝担任台司，汉代能够得到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如今的士人，都聚集在京城；那些守土而不迁徙的，并不只是愚昧低贱之人。况且当今士人繁多，大略以万计，常常忧虑官位少而人才多，没有地方安置。秀才自成一类，任官并不像汉代那样作为取士的标准。假使秀才回答五道问题，就可以称为孝廉；只回答一道策问，能够超过这一标准，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与治道功过得失无关。用这个来求取人才，只是空话罢了。【并见杜氏《通典》】答乐蔼书【按：《齐书》记载，乐蔼是豫章王萧嶷的群吏，最受亲近礼遇。王去世后，乐蔼写信给沈约，请求撰写碑文，沈约回信推辞。到了建武年间，王子萧子恪托请沈约和太子詹事孔稚珪作文，沈约最终为他撰写碑文。今集中所载只是其中一段。尺牍清雅，节录此书，题作《答刘绘》。杨用修说：刘绘请求沈约为竟陵王撰碑，沈约回信推辞，后来终于为他撰写。《文选》中有这篇碑文。如今考察《文选》所载沈约撰写的碑文，只有《安陆昭王》一篇，没有竟陵王碑。竟陵王行状也是任昉撰写，并非出自沈约之手。不知杨用修的话依据何在？难道是把安陆误作竟陵，因而又把刘绘换成乐蔼吗？暂且保存这种说法，以等待通晓者辨明。】丞相的风范和德道宏大开阔，在百姓中独秀；谋略深厚，功业盛大，正可比拟伊尹、周公，想到他的遗德，朝野同样悲痛。将来必定要刻石记载功勋，流传华美声名千年，理应需要盛大铺陈，这确实符合来信所谈。郭有道只是汉末的平民，如果没有蔡伯喈，就不足以配成三绝；谢安石是寒门出身而任台辅，当时没有华美文辞，直到后来才有碑而没有碑文。何况文献王冠盖群伦、作为天下仪范，若不是一代文辞宗师，很难有人能够胜任这件事。约不过是闾巷鄙人，名次还没有进入科第，忽然承受如此美好的诏命，便是把礼遇许给了我；听到命令后惭愧变色，已经不觉汗水沾湿了后背。答陆韩卿论宫商书【按：《齐书》记载，陆厥字韩卿，是吴郡人，年轻时便有风度气概，喜好写文章，与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琊王融因气质相同而相互推重；汝南周颙善于辨识声韵，沈约等人的文章都运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依此制作韵部，不能增减，世人称为“永明体”。沈约《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说宫商，陆厥写信给沈约，沈约作此信答复。】宫、商等乐声共有五种；文字的组合变化，却多到以万计、再以万计的繁复，配合五声的简约。声调有高下低昂，不是思考和才力所能穷尽的，也不只是如此而已。十个字的文章，颠倒错综地相互配合，即使精于计算的人也不能穷尽其变化，何况超过十字的文章呢？自屈原以来，还没有人把这种道理运用于胸怀之中，所以本来就无从得到它的仿佛。如此精妙的东西，难道圣人反而不重视吗？这大概是曲折声韵的技巧，与训释义理无关，不是圣贤立言时所急于讲究的。因此扬子云把它比作雕虫篆刻，说“壮夫不为”。自古以来的文人，难道不知道宫与羽的区别、商与征的差异吗？虽然知道五音不同，但其中细微的差别和变化，实际大多没有察觉。所以我私下所谓“这种秘奥尚未被人看见”，就是这个意思。由此推论，就知道前代文士未必已经悟到这一层。若文章的音韵同弦管的声曲一样，那么美恶妍媸就不应突然彼此相反。譬如师旷演奏乐曲，怎么会忽然出现舒缓失调的声音？把《洛神赋》和陈思王的作品相比，他的其他赋中有些像出自不同作者之手，由此可知，才思的机关一旦开启，律吕自然调和；六情一旦滞塞，音律便立即错乱。陆机虽说文章“灿烂如繁密的锦绣”，难道真能像江水洗涤颜色那样清新吗？其中又有一部分，像是卫文侯的服饰吗？这就是陆机所说的情况，也仍然没有说尽。押韵和不押韵之间，又有精粗之分；这正如轮扁无法用言语说明他的技艺，我也不能把其中的差别完全辨析清楚。《与范述曾论齐竟陵王赋书》【范述曾，字子玄，吴郡钱唐人。齐永嘉太守，入梁后终于太中大夫。竟陵王年幼时，高帝曾引荐范述曾作他的师友。】一旦漂浮在苍茫的水流上，便认不出岸边；各种钟磬混杂陈列，便无法辨别宫商。即使反复吟诵，声韵回环，篇章离析、文字磨灭，终究也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谨仰承圣明的教诲，勉强陈述我的一点长处。《答沈麟士书》【沈麟士事迹见《齐书》。】独自行走于世的事业，虽然在前代文献中听说过，但那种高尚的风尘和超逸的轨范，很少有人能够同时具备。我每每抚摸书卷而兴起感慨，遥望古人，尊敬贤者，超拔流俗；遥遥地沉静自守而远离尘世，保持幽独贞正的操守，义气高过碑铭。即使蒋诩闭门不窥城市，郑真声名震动京师，又有什么遥远不可达到的呢？名山既是乡里所丰富的景物，清澈的河流又可以坐卧相对；不出门户，却可以与禽庆、尚长相齐。多么美好啊！只是我年少时就不知自量，早早喜爱追逐虫鸟以供食用；迁徙变动未能实现早年的愿望，希望幽静的约会可以寄托，能够完整地保持平素的操守，同您在泉边水滨垂钓，以安慰晚年的闲暇，那么一生的心愿也就在这里实现了。《与陶弘景书》【一作《与陶弘景启》。】先生鄙弃流俗，如糠秕一般，超然独处而远离尘世。身披彩虹般的羽衣，束带如霓，驾驭云霞。正应当把姓名写在绛色的简册上，身游玄妙的天宫；夜晚倚星而卧，早晨迎着太阳进食。然而至高至深的道理幽微难见，想要谦居下位向您问道，却不知道道路在哪里。至于您栖息于幽闲远僻之处，咀嚼吞咽琼芝；出入清都，师友皆是神灵圣贤；沿着山崖往返，循着旧迹而行，所不缺少的只有内心。【《艺文类聚》《玄门茅山志》作“玄关”，作“暧然”。】《报博士刘杳书》【刘杳字士深，平原人，是刘怀慰的儿子，历任尚书左丞。《尺牍》误作《与陶隐居书》。沈约新建郊居阁斋，刘杳作赞二首，并把所撰文章呈给沈约。沈约立即命工匠书写，又把他的赞题在墙上，仍写信答复刘杳。】我平生的爱好，并不在世俗人群之中；山林溪壑的乐趣，又常常被时势夺去。如今日暮途穷，这颗心也将随之消歇，但仍略存闲远之意，澄清心怀，保持清旷，于东郊建起屋舍。这并不是说只求停息，实在也颇能寄托早年的心愿。偶尔得到休息之时，想到仲长统游居的地方，以及休琏所描写的美景，仰慕之情徒然深厚，却哪里能够仿佛亲见呢？您爱好清雅的情怀，多次惠赐两篇赞文，文辞华美丰富，事情和义理全都写到；句子和韵律之间光影相互映照，使人顿觉此地美好自然增加十倍。因此才知道华丽文辞的益处实在很大，我当即把它们放在阁上，坐卧之间不断赞叹观览。另卷中的各篇，也都请您题写篇名。山寺既然已成为警策和规范之地，诸位贤人又时常在这里谈论奇异的道理，令人开怀而笑，兼且有疗愈疾病的作用。等待不久后的会面，再共同详尽讨论。《报王筠书》【王筠事迹见后文。】

译【王筠作诗呈给沈约，沈约写信答复他。】读到您所示的诗，实在华美而合乎法则；声韵和谐，仿佛铺满纸面，光彩充盈于字里；辞采如璧玉相接、声响相连，使我反而感到惭愧。孔雀和翡翠成群飞翔，难道我能不感到惭愧吗？我才识浅陋，每每等待新的奇作，而灿然的佳篇总是一起到来。欢乐兴致已经尽情发挥，盛美的文采昭然显现；如兰花挥芬、玉石发声，和谐之美岂是笙簧所能相比？思考和才力所能达到的境界，竟然达到如此地步！我一面叹服，一面吟咏研味，流连周旋，久久不能忘怀。从前我年轻力壮时，很爱好这种文章；在含咀玩味之间，转眼便到了衰暮。如今已不能赶上后进，实在不是只有一人独擅美名；推究才华所归，确实应当归于您。等到闲暇之日，再清雅地会面，便可继续畅谈。【“盈字”《尺牍》作“盈宇”，“下情”一作“古倩”，“伫”作“好”，“懽兴”作“惟舆”，“振”误作“服”，“比”误作“出”，“恋”误作“忘”，“申”误作“中”。】《与徐勉书》【沈约长期位居端揆，有志于三公之职，但武帝始终没有任用他，于是请求出任外职，又没有得到允许。他一向同徐勉友善，便写信向徐勉陈述心情。徐勉替他向高祖进言，请求依三司的礼仪办理，高祖没有答应，只加赐鼓吹而已。此前，沈约曾侍奉高祖，与皇帝谈论栗事，少帝三事，沈约对人说：“这位公卿护惜自己的过失而不肯退让，简直羞愧得要死。”皇帝曾因张稷而怀恨，张稷死后，皇帝同沈约谈及此事，沈约回答失当。等到他患病，叫道士向上天奏赤章，声称禅让改代之事并非出于自己。皇帝听后大怒，沈约恐惧，于是死去。】我年少时父母双亡，身边没有亲属依靠。从前将要坠入困境，离散艰难，朝夕都处于困顿之中。艰苦地做着微薄的官职，所做的事并非出于自己的志愿，只希望得到一点俸禄，凭此回到东方。过了十多年，才忝居襄阳县公。私人的情形和打算不是自己所能完全处理的，只能把身家财物全都交付出来，不得不承担人事事务。永明末年，出任东阳太守，本意在于知足止步。但建武初年，时局开始变化，人世纠缠纷乱，一旦离开便不能返回，实行退隐并不容易。等到昏暗猜忌开始出现，朝廷政令多门，于是谋求退身，希望退隐之愿能够实现。我曾托您向徐令转达心意，想来您还没有忘记。圣道重新兴盛，我错误地遇上了美好的时运，往日的志愿和旧日的心愿，反而再次成为违背现实的事情。如今开元礼年将至，请求退休之事，却因皇恩而被夺去机会。我确实已经不能大力宣扬政教、光大朝廷的治道了，但还想整理查考文书，参与当时对于是非同异的议论。然而自开年以来，病情加重，忧虑迫切，大概是由于人的生命有限，劳役过度，总体已经衰竭，只能把这些归结到晚年，牵制着我的行动。勉强努力供职，从外表看来还像完整的人，但形体和气力已不能相互协调。常常必须过分约束自己，才能勉强支撑。脱衣躺下，四肢便不再相互听使；上身发热，下身发冷，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取暖便烦闷，加寒又必腹泻。后来发作时总不如前一次轻，后来的剧烈程度一定超过前一次。不到百日或数十天，革带就常常要向外移动扣孔。用手握住手臂估量，大约每月瘦掉小半分。照这样推算，哪里能够长久支撑？如果这种情形不停，一天又一天地拖下去，将给圣主留下未能及时成全我的遗憾。我冒昧上表请闻，乞求赐给我告老的品秩。倘若上天假我以年寿，使我还能恢复平健，那么才力所能承担的事情，我都愿意思考办理。【以上并见《梁书》。】《贺齐明帝登阼启》【齐明帝废黜郁林王而自立，沈约当时任东阳太守。】我私下想到，皇室根源深远，帝位的光辉相承不断，根基深厚、福庆丰隆，道统贯通万代。可是郁林王凶德早现，行为违背人伦，从远方听闻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宗庙几乎危如缀旒。百神震动，九州惶恐，人们凝聚起对后来君主的希望，盼望能够庇护百姓的君主。日夜盼望，远近都翘首倾心。恭敬地想到陛下天生大圣，君德早已显著，龙颜日日显现，光彩如同附丽于天。接纳贤才，宾礼群臣，道德之风远播，圣明教化神速推行，没有什么地方不受其恩泽。狱讼都得到公正处理，天人共同拥戴仰望。陛下屈尊放下飞龙般的车驾，纡尊降意如汾阳王一般，运用尧的仁心统治亿兆百姓，施展舜的功业来承受天命。即使中宗复兴殷道、宣后兴隆汉德，也只是异代而同样符合天道，千年之中同归一理。刑罚废置的功业还将传到远方，盛平的根基已经建立。天下都怀着喜悦，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何况我早年承蒙您的庇护，早已受您的恩德，在京畿之外踊跃欢庆，心中的喜悦实在无法承受。谨愿使民众和睦，以此流布皇恩；道路上歌唱，乡里间拍手，我还要作《凫藻》之歌来表达怀念。《谢女出门宫赐绢绮烛启》桓氏宫室所用的金缕，本来不是我所敢议论的；孟姬所制的妆具，唯独似乎还不够周全。如今慈爱恩泽曲折地降临，珍贵华美的赏赐兼备而厚重。制作成美丽服饰，只有绮罗可以与之匹配。即使连续举行而不停止，也足以使用三夜。《谢赐轸调绢等启》白绢如霜，堆积如雪；薄绸如雾，鲜明如冰。从前刘氏归国，没有听说汉太子有这样的礼遇；曹植返回封国，也没有得到魏帝如此的赏赐。皇恩超过了屈尊亲临，厚重的礼物足以使束帛增辉。《谢敕赐绢葛启》白色的光彩如冰雪般华美，细葛布的纹理如霜一样洁净；它能改变闺阁中的闷热暑气，使清凉之风从衣襟衣袖间生起。《谢敕赐冰启》我私下想到，主管寒冷之事的官署停止发声，已经从前代起便逐渐消失；凌室这一官署空缺废置，也已经很久了。圣人的功业彰明万物，超逸的兴致又使隐微之物得到甄别。既然深藏之物已被采集，园池便没有什么用途；有了冰可以供给羔羊和黑黍，也不会遭受霜雹之灾。【以上并见《艺文类聚》。】《谢赐交州槟榔千口启》这是龙编的嘉美果实，包裹着从遥远地方送来。【《北户录》注。】《为皇太子谢赐御所射雉启》【齐文惠太子居于东宫，沈约任步兵校尉，掌管书记，后升任太子家令。】轻快的銮车刚一转动，浓密的荫影缓缓张开；黄间之弓所能射到的地方，箭没有一支落空。即使南皮的猎获，也不足以称为精巧。我任职只是守掌器物，事情使我隔绝于陪侍奉承之外，天子的慈爱却曲折降临，赐给我猎物和禽鸟。《为东宫谢敕赐孟尝君剑启》田文重视气节，在战国四公子中以声名相追逐，没有人能比得上这把宝剑的雄健气势，所以能够威势凌驾秦、楚。人物虽已远去而名声崇高，遗留下来的器物也足以称奇。我谨慎地加以玩赏佩用，以深深寄托追怀古人的情怀。《谢齐竟陵王教撰高士传启》【沈约与萧琛等人同游竟陵王门下，被称为“得人”。】我私下听说，以高尚的行为自守，义理可以光耀《周易》的卦象；贤者避开乱世，声名可以焕发于经典著作。这难道只是为了激励贪婪者、勉励争逐者，使人洗净身心、沐浴道德而已吗？如今您大力弘扬义理教诲，使它流传百代、通达四方。因此梁鸿、苏伯在前代记录了高远的行迹，嵇康、皇甫谧在后世书写了高尚的风范。虽然取舍各有不同，众人的事业也各异，但独行的节操必然彰显，片言片语也无穷无尽；贞正的操守同日月一起高悬，孤独的芳名随山谷一同久远。明公得到其中一人，便兼具两种道德；身处宗室而踪迹屈居岩廊之下，精神却遨游江海之上；喜爱商洛的奇士，访求东都的贤美，大概是想使隐居与显达功业相等，出仕与退处归于同一目标，使巢父、许由与伊尹、周公并传，使三征与四门聘贤同遵一轨。我恭敬地奉行您的明训，想要竭尽自己的努力。《谢竟陵王示永明乐歌启》凤凰般的文采、鸾鸟般的篇章，鲜艳如霞、华美如锦；即使看见河图洛书这样的宝物，也未必能与它相比华丽。观看这些乐歌，就像见到帝王的高远功德，实在惭愧自己的德行不足。虽然日月高悬天空，道理上已绝非语言所能称述歌咏，但我仍徘徊于它的光彩之中，不能自已。《谢竟陵王赉母赫国云气黄绫裙襦启》我以为，丝线积聚可以织成锦绣，蚕茧散开可以飞腾成花；这种技巧在易水一带最为擅长，价格在丛台之下十分昂贵。百姓得到它作为俸禄和养身之资，承受恩惠更加深厚。圣上的恩泽曲折流布，从枝叶一直达到根本；又赐给家母衣裙，哪里只是平常的装饰？这种增添新荣的恩宠，本来就很难轻易报答。《谢司徒赐北苏启》【司徒是竟陵王。北苏是北方的乳酪。《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冬夏都寒凉，适宜放牧牛羊，牛羊肥壮，乳酪也很美味。】它远隔阴山之外，遥远地绝于蒲海之东，若不是神力牵引，没有人能够轻易到达。圣上的慈爱普遍施及，恩惠遍布草野；我停下马来都惭愧气喘。您既在世俗事务中弘扬大道，又驾车驰骋于四方道路；还兴起言论，超越世俗之外。《谢启》【竟陵王萧子良任丹阳尹，后来迁任都督南兖、徐、青、冀五州。此启似乎是沈约替萧子良所作。】

译臣资质如蓬蒿般低劣，本来没有出众的事业。幸赖上天的光照，借助大海、凭依波澜；王爵早已加身，藩镇的旌麾也很早树立。进身不能像西楚那样吟诗，也不能像北河那样崇尚礼乐；退处又没有办法振作六条之政，宣扬教化于万里之外。怀着惭愧和恐惧，满心满面都是忧惧。如今旌旗迁往淮地，金印转移到济水一带；红色骖马驶出府邸，青色绶带来到一方。仰望这次荣宠，俯仰之间竟不知如何安置自己。【以上并见《艺文类聚》。】《为柳世隆谢赐乐游胡桃启》【柳世隆事迹见《齐书》。】它挺立生长于禁苑之中，滋味超过井络地区的果品；万物的变化一旦回转，天意必然有所感应。这正是胡人、羯人逃亡败走的吉祥先兆。【《名物志》。】《梁文纪》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梁文纪》卷八　　　　　　明代梅鼎祚编，沈约 《武帝集序》文思安宁深厚，钦明之德因此照耀日月；光华如南风，所以兴起歌咏日角之主。日角之主出身诸生，额头锐突的君王年少时就通晓古学。汉高祖、宋武帝虽然缺少章句之学，却曾歌咏《大风歌》而返回沛地，晚年还喜好清谈。凡是成就天地般伟大的功业、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宝贵运数的人，没有不是文武兼备，能够把事业完全办成的。我们的皇帝天性纵逸超绝，生而聪明；在位时清明，内心自然通达，外在事务从这里开始重视。皇帝专心研究经术，穷究淹中藏书的雅奥，尽得曲台礼学的深义。无不由支流推寻源头，披理枝条而振发文采。即使前人疑惑、旧学滞塞而很少有人通晓的地方，他也能超然直达，精妙地超越古今；善于启发谈论的端绪，精于坚持自己的论说；所设的营垒难以逾越，所发的锋芒无人可比。有时过目便能成诵，不必借助笔墨；高声吟唱时兴发绝妙的节拍，清丽的辞句则振响于兰花盛开的园苑。至于春风秋月、送别望归、帝王盛宴、内心相期而促成的赏会，无不超然发扬睿智的兴致，深深抒发神明般的胸怀。及至登朝任用、历经试炼，文辞笔札繁盛茂密，笺记如风吹动，表章议论如云飞散。雕虫小技并不妨碍大道；怀有作为君主的大德，也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臣下奉事君上，形诸文辞；即使秘密奏陈忠诚规谏，遗稿必定删削，但国政谋略和藩镇政务，保存下来的仍然很多。到了俯身顺应天命归属、仰头修治天命簿录的时候，执笔握简，各自都有主管之人。诏书般的文辞，有时也亲自挥翰。至于设置钟鼓悬架、建造灵囿，像在镐京那样举行和乐；《鹿鸣》《四牡》《皇华》《棠棣》的歌，《伐木》《采薇》《出车》《杕杜》的诗，都是歌咏志向、铺陈文采。皇帝广泛命令群臣作诗作文，上可以与日月争辉，下可以同钟磬相和；其事如同观海，其义如同窥天，观看它而不能测其深浅，游历其中而不知其边际。我私下想到，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情，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书写，无论大小。何况感动之后才会思考，思考之后才会积累，积累之后才会充盈，充盈之后才会发言，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谨依据事情命名篇章，随着源流编排次序。《棋品序》围棋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它体现幽微精深的趣味，表现奇正相生的情状。安静时便契合大道，行动时一定适应变化。至于入神造极的灵妙、经武纬文的德行，因此可以同和乐相比妙处，同上等技艺并列功夫。支遁称它为“手谈”，王坦之说它是“坐隐”。所以汉魏名贤之中，高品之士不断出现；晋宋盛世的名士，超逸的思绪竞相流动。即使道理产生于数理，仍不是钻研探求所能完全涉足；义理出于幽微的机兆，卦爻和象数也未必能够穷尽。圣上处理朝政之余，趁着每日闲暇，回转日影，舒展情怀，降临这门小道，认为凝神的性质难以限制，进入玄妙境界的旨趣无穷无尽。如今编录棋手姓名，依品第详加书写，使精粹的棋理和深厚的情感，永远流芳于后世。《辩圣论》圣人，大概是人类中最聪明、道德最完备、光明普照、精粹凝聚而通达玄妙的人；有时三位圣人同时出现，有时千年都寂寞无闻。圣人忘却私情和自身，常把兼济天下作为念头。如果不能登上九五之位，他的道就无法推行；这并不是把黄屋玉玺看作尊贵。周文王开创周朝而未能完成，周武王完成了它却还未能彻底成就。周公虽然没有登上王位，但父亲和兄长两位圣人的功业不能不由他完成。若不显明圣人的功业，制定礼乐，那么太平事业就无法彰显，两位圣人的美德也无法显明。孔子处在没有禄位的时代，遇到自我晦藏的时势，曾说黄河不出河图、洛水不出洛书，我这一生大概完了。其实是想把圣人的德行显示给天下，流传给后世。孔子在世时，世人并不称他为圣人。他周游七十国，砍伐树木、削平车迹，却没有遇到一个赏识他的君主；有人把他看作东家的孔丘，有人把他看作丧家之犬。如果不是他高声感叹凤凰不至，称说梦见周公，使《雅》《颂》的音乐各得其所，那么当时的人哪里知道他是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