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纪卷八　　　　　　明　梅鼎祚　编沈约

译《七贤论》嵇康是上等智慧的人，生逢无可奈何的时代，精神和才华都高超杰出，所以为世道所不能容。他的风采高远奇特，光辉映照天下；谈论义理、吐露见解，一时无人能够与他相比。适逢马氏掌握国政，想用智谋倾覆皇室，凡是胜过自己的人都加以诛杀，一个也不放过。玄伯、太初一类的人，都是嵇康这一流派，也已经全被杀戮。嵇康身处这样的时代，根本不是能够自行免祸的时运；如果入朝做官，才华光耀、超过当时众人，那么遭祸之快将超过转脚之间。若不是具有超尘脱俗的办法，便无法保全自己，所以起初服食黄精求仙，最后借假途托言而死。阮籍才器宏大广博，也不是衰乱时代所能容纳的，只是容貌风神不如叔夜；他想逃避世间灾难，似乎还有办法。如果依照平常的仪态，随同世俗俯仰，才华超过群伦而独自秀出，也不会为马氏兄弟所安容，所以他毁坏行为、废弃礼法，以污损自己的德行，崎岖地处在人世间，最终才得以保全。阮咸年纪相差不远，风采才力也还可以，仰慕李文的风尚，便仿效实行。嵇、阮二人志在保全自己，既然已经寄托于这种行迹，就应该放纵外在形态。放纵形态的工具，非酒不可，所以整日斟满饮酒，终年沉溺于陶制酒器。饮酒不能独饮，必须有同伴，才能形成欢乐。刘伶酒性深厚，子期又是饮客，山涛、王戎二公喜爱这种风流而来，与他们相交莫逆，挽臂游于高林；他们只是得到在野泽间放任游玩的乐趣，至于举杯饮酒的情致以及其中的玄妙趣味，尘世之中本来就无法看见。除嵇康、阮籍之外，山涛、向秀等五人，只是有风流的器度，并不使世俗的工匠感到惊骇。而且人本来就有真实的性情，情性应当有所寄托；要安慰当年、疏散胸怀，不同这五个人在一起，又能同谁呢？《齐武帝谥议》臣听说，天德平均施行，但四时的名称各有不同；圣人的功业归于一理，但帝王的称号并不相同。这大概是事迹随着事情变化，名称根据义理建立。尧的臣子和禹的辅佐者，都遵循这一典制。恭敬地想到，陛下穷尽寂静幽微的道理，具有神明般独照的智慧；德行盛大，是开创衣裳制度的君主；道义高冠，是最初教人耕作的君王。精气神灵超越五星，贞正光明驾驭三象。处在初九时尚未施用，英气已经凌云；背负日月，仰望并扬名于霄汉。龙的姿态、凤的神采，光彩如同附丽于天。登朝任用之后接受考验，盛大功绩如云般兴起。虽曾屈身于污浊之地，降低身分以亲近卑微者，却能拯救天下、济助百姓，充分抒发胸怀。从前成汤的仁德遍及百家，文王的教化先施于十里之内，连寡妻也受到恩泽。前代圣人与后代贤者，法度相承，规矩重叠。在九江震动雄图，在夏水弯曲处播布神威；旌旗尚未挥动，鲸鲵般的叛逆者已经自行毁灭。不劳烦羌、僰的首领，也不需要六事之臣。谋略等同于以智取胜，功业高过善于布阵者。建立国家的符命，成就定鼎天下的事业。朝廷清明，功业取资于牧野；接受天命建立周朝，并不只是西伯一人的功劳。亲自到寝门问候饮食，孝德光照四方；守护宗庙社稷，储君的贤德流传久远。承受大宝而统治百官，施行光明教化以达到盛平。四方夷狄成为屏障，威势施行于海内。监狱空寂，礼让交相兴起；以八柄驾驭臣下，九官各自办事。临朝听政时沉静默然，尊严如神。教化像风一样流行，光明如太阳一样照耀，没有什么思想不能通达。最深厚的仁德同造化一起运行，神灵般的威势同雷霆并行。上贯苍天，下通深泉。春天没有凄冷的风，夏天没有苦毒的雨；时令和顺而没有差错，丰收的谷物堆积如山。三种兵革不再使用，五种兵刃不必磨砺。学校大开，儒雅之士云集；训导阅兵恰当，搜狩田猎有序。丹徼、青丘的原野，以及跋涉远来、语言不同的百姓，浮越深水、驾过险阻，回头改换面貌。北方夷族畏惧威势，献上珍宝归附朝廷。不借助终军出使，也不凭借绝漠远征的威力，便能使其归服。嘉祥如雾聚集，秘密的祥瑞从泉中涌出；史官不停书写，简册没有一天空缺。正当要高举七曜之旗，驾驭八龙之车，登望中岳礼敬天地，遍见群臣时，造化却无情，穆然降下占卜所示的灾应。思慕遗弓，悲哀如同圣王去世后停止音乐。日月运行不停，灵柩将要启行；为他刻写这伟大的谥号，应当尽力达到最崇高的美称。《齐明帝谥议》臣听说，君主的德行虽无二致，但帝王的名称并不相同；圣人的功业没有差错，尧、禹的称号却各有区别。再加上拯救世道、安定乱局、达到太平，未必都遵循同一道路。尊崇坛场、增加宗庙，嘉美的谥号不能彼此沿袭。恭敬地想到，陛下受天而生，具有睿智，英明圣德聚于自身。皇天显赫的符命早已显著，蒸民歌谣也早已汇集。宾礼贤者、接纳辅弼，天地因此平正和谐；从南到北，没有什么事情不合宜。正当承受图箓、导扬先帝遗命时，却遇到先帝昏狂凶暴，人伦道德全都断绝，宗庙社稷危急。乌鸦无所依托，国家灾难难以长久维持。乱到了极点，治世的形势便显现；四海百姓乐于推戴。天地人三灵共同眷顾，群臣向东而让出天下。功业高过前代，流着眼泪承受帝位，如同承担沉重负担。太阳西斜仍勤劳不息，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抚恤有罪者、接纳流亡者的心情，同罪己诏的仁意相同；振救百姓、厚待下民的情怀，连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废弃。聪明神武，远处的声音也听见，近处的事情也闻知；百姓的眼睛尽皆张开，国家纲纪没有遗漏。驾驭政事不迷失方向，不必借助襄野老人来求教；大川可以渡过，不必等待准备船只。高山峻岭之下，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地方；辽阔天空之上，没有不被光明照耀的角落。用宇宙包容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霜露所交之处、人的足迹所到之地，无不受到恩泽。百姓仰赖它却不知道它的起点，万物使用它却不知道它的终点。太学荒废学业，忽然之间已经很久了。三年没有施行教化，废弛将要蔓延。陛下临朝引颈，思念并振兴雅正的教训；尊贵游士汇聚，俊才成群。正要驱使世人返本归真，使仁德与长寿并至，却要在东岳告成，在汾阳举行盛宴。造化无情，厌弃人世的时刻转眼来到。对放勋的思慕无法追及，对负乡的怀念徒然遥远。灵柩宫将要撤除，輴车和轸车难以停留。英名美声和丰厚实际，从此便永远存在。《德皇后谥议》【高祖任雍州刺史时，皇后郗氏去世。高祖即位后，追尊她为皇后。有关官员议定谥号，吏部尚书沈约参与议论。】表彰的名号可以流传，名声和道义昭然不朽。先皇后承应祥瑞，具备大地般的德性，承载坤德之神灵；柔顺的规范、阴柔的教化，仪范远播，仿佛与上天相配。礼义本应先于造舟，而皇后的神明谋略却早已被掩盖，因而错失登临帝位的时运。应当遵循她光明的德行，以彰明盛大的典礼。谨按谥法：忠诚、和顺、纯厚、完备称“德”；尊贵而喜好礼仪称“德”；适宜尊崇也称“德”。皇后…… 《齐司徒安陆昭王碑》

译公讳缅，字景业，是南兰陵人。后稷、契亲身辅佐唐尧、虞舜，对天地有大功；商王武丁、周文王因此承受天命图箓。萧何、曹参辅佐汉高祖，消灭秦、项之乱。魏氏在前代承受时运，皇齐在后代掌握符命。神灵的源流同积石山的水争相奔流，神圣的根基与极高的天空相媲美。祖父宣皇帝，雄才大略、功业盛大，名声超过当时众人；父亲景皇帝，胸怀大道、守持贞正，包藏前代的道德。公承受星辰的秀美德性，体现河岳的上等灵气；蕴含风云之气，身负日月之光；立身行事足以为人楷模，建立言论便成为规范。英华向外发扬，清明从内照耀。合乎天经地义的德行，发自内心而必定竭尽；简约而久远、宏大而正直的原则，也由此而来。汲取他的源流，深深游泳也无法测量；怀抱他的道义，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光明显赫如同三辰附丽天空，浩荡绵延如同四渎环绕大地。六方幽冥都受到感通，一种德行没有差错。万物仰望他而越发觉得高峻，千里之外不待言语便自然响应。至于弹冠出仕的日子、登朝任用处理政事的年代、军中旌麾和官服的次序、监督各方州部的数量，这些本来都是国史详载的内容，现在可以略去。水德将要衰落而天命尚未改变时，太祖龙腾而起等待时机，镇守淮泗；怀着仁者临事戒惧的志向，半夜辗转多次，怀有平定天下、拯救乱世的心情，独自把深谋密虑藏在胸中，众人都无法窥见。公早晚陪侍在皇帝身边，从容地处在左右，大概正如王子在洛水之滨的岁月，实际上从辟疆担任内侍的那一年开始。皇帝圣明的胸怀发言便合乎中道，公最初凭文学才能辅佐梁朝，不久便入内掌管诏书。兰桂芬芳，清明的光辉自然远播。皇帝兴起于东方，太阳披着青色光芒；公与茅社并驾齐驱，使他受封为安陆侯，接受分封的瑞符，开拓云梦一带，依次掌管储君之命。皇帝认为难得其人，公以宗室的仪表，确实承当了这一美选；协助发扬三善，仰承宣敷四德。博望苑因此增添光辉，龙楼之门也更加峻严；在帷帐和屏风前进谏纳言，实际上掌握着皇帝的喉舌。奉持待漏时的文书，衔接如丝带般的诏令；前后光辉相继，并非只是通常的授职。公以亲近皇帝的外戚和贤者身分，不久便掌管出纳诏令，正当允当；宝剑和玉玺也因此增添光彩。从前唐尧时代九官各司其职，熊豹之臣临朝，纳言官负责掌管言语。从那时直到今天，这一职位始终没有失当。公从近侍之职出发，辅佐权衡，而皇帝对他眷顾深厚，忧虑深切，常常寻求民间疾苦。姑苏是富庶要地，责任关系关河，都会府库充实，封域有百万之众；即使全赵之地的富盛，丛台也只能显得逊色；临淄人多得挥汗成雨，也不值得称道。于是公展翅飞离旧吴，出任东楚太守，弘扬谦让以勉励君子，施行公平仁惠以安抚小民；以最高的德行安抚百姓，依中正的典制使他们安定。疑难案件得到实情而不自喜，积久的诉讼双方都退让，最终共同归于和解。即使春申君大规模开拓封疆、邓攸使百姓安乐，也不能超过他。夏首是藩屏要地，推举他掌管水陆要冲；中流地势富庶，江汉以南连接衡山、巫山，通行风云的道路长达千里，西面通向鄾、邓，水陆道路有三十七处。这里地势险要，在京城之外没有比它更重要的；建立旌麾、出任牧守，彰显的正是公的德行。于是他的威严像秋阳暴晒，威势如夏日炎烈，恩泽无不浸润，连蝼蚁的洞穴也没有遗漏；明察无不达到，极微小的光线也一定照见。由近及远，由自身及万物，恩惠同八方之风一起飞扬，德行同五种才质一同运行。远方没有不怀服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城邑居处听不到夜晚犬吠，牧人也看不到清晨饮羊。六条政绩名列前茅，功劳在万里之内最为突出；回到近侍之职，又兼享受军职俸禄。侯府寄托着隆重使命，储君身边的职位显贵；自东晋、西晋以来，这种选任尤其困难。羊琇有愿望却未能获得，谢琰功劳虽高却后来才任此职。升降于两宫之间，美好的功绩正等待着他。禁军威严，国家器物更加稳固。禹穴神山之地，同分陕地区相等。自江左以来，常常交替担任这一职务。东边靠近大海，南望秦山、会稽山，深水草泽汇聚于此，芦苇蒲草生长于此。经商致富的人家，家家有千金；城郭之内，云集般的屋舍有万家。刑法政令繁杂错乱，旧日的弊病难以详细一一说清。南山的群盗，还不足以说多；渤海的乱麻般局势，比起这里反而容易治理。公到任后施行政教，风行而神速；诚实宽恕既已取信，便不需要使用钩距之术。不必借助赭衣流汗的严刑权力，奸恶的首领必定被铲除；不必依靠里端的借贷，恶人也全都诛杀。以哀怜施加于百姓，以诚信使他们信服归顺。南阳用苇杖治民，也不足以相比他的仁慈；颍川及时雨的恩泽，也不能同他的恩惠相比。公执缰登车，治理州郡，使感化通达百姓内心，不必等到一月之后，老人便得到安宁，年轻人便怀有归属。道路上歌唱，乡里中吟咏，人们无不像对待亲戚一样欢喜，像椒兰一样芳香。每当旌旗返回，百姓便在道路上悲泣攀车；卧在车辙前挽留的恋情，争相堵路而忘记路远；离去之后思念的心情，时间越久越深。方城、汉水一带是南方最重要的藩屏，向北千里可直达崤山、潼关，平坦道路不过七百里；向西连接峣山、武关，道路也不到一千里。蛮夷边远地区，重山相隔万里；小则俘掠百姓牲畜，大则攻城劫掠乡邑。自晋、宋以来，始终是严重的民患；烽火和战鼓彼此可望可闻，年年不断。盗掘坟墓、穿穴挖掘的党徒，成群出没于田间道路；傲慢犯法、轻侮官吏的人，竟然没有得到禁止。历任藩镇都遭受这种弊害，历代政令都不能裁制。加上戎、羯窥伺侵扰，等待我国边境的空隙；北风还没有吹起，马头便已经向南。边塞的草还没有枯衰，严守的城门便早早关闭。永明八年，边疆大为震动，天子于是心忧北方，临朝听政也不愉快。扬起旌旗前往汉水以南，非公不能胜任；于是驱马奔驰于原野沼泽之间，卷起铠甲迅速出征。威严的命令一到路上，仁爱的风气便随路传播；道路清平安宁，车马行旅不受扰乱，牛肉美酒每日送来，壶中的浆水堵满道路。失去义理的犬羊之徒，其来由已经很久了；征赋严苛，只知谋利，在边界上首鼠两端，灾害祸患更加扩大。公以廉洁教化他们，以诚信使他们受感，完全具备任棠置水待民的仁心，也具有郭伋等待约期的信用。金钱多到如粟粒却不去看，马匹多到如羊群却不接受。雏雉必然归怀，豚鱼也不会失信。于是敌人倾巢而出、全族归附，把仰慕德化看作归家。椎髻髽首的人每日到宫门拜见，穿着草木衣服的人充满道路，夷人的歌声形成韵律。礼义既已施行，威刑也一并使用；强悍的百姓和粗野的风俗，转变心志，迁改情性。风尘不起，监狱空寂；富商在野外驻宿，夜间收存农具而停止耕作。蝗虫不再出现，豺虎远远绝迹；北狄畏惧威势，关塞安静。侦察间谍不敢向东窥伺，骆驼和马不敢向南放牧。正要振奋声威于燕、赵，席卷秦代旧地；陪同皇帝的车驾到伊水、洛水之间，侍奉紫盖车到咸阳，却忽然遭遇疾病，病势日益严重，转眼便到了危急关头。农夫放下农具，采桑妇女也从织机前下来。

译参谒请命的人和使者一齐奔走于门巷，众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永明九年夏五月三十日辛酉，公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城府一片肃杀，众官如同坠落；男女老幼大举临丧，街巷中的哭声彼此连接传递，不到时候便传遍四境。夷族和戎族的部落，无论幽远之处都赶来。远望城池，捶胸震动；郊外城邑都请求入内奉迎灵柩，藩司却加以阻止而不允许。即使邓训有劈面痛哭的悲哀，羊公有深切到罢市的悼念，拿来相比，也只能自觉在远方惭愧德行不足。灵柩向东归返，号哭送行超过边境。人们举酒祭奠以遥望灵魂，仰问苍天而自行申诉；震天的哭声如雷，悲泣之泪充满道路。公临死时审慎正直，还留下遗言。楚国申包胥的请求虽已接近成功却更加坚定，卫国史鱼的忠心虽在身亡之后仍意志不改。两宫都极其悲痛，远近共同哀伤。追赠侍中、领卫将军，赐鼓吹一部，谥为昭侯。当时皇上正接受天命、开始登用贤能，确实辅佐朝廷中枢，并兼掌屯卫。听到噩耗后悲哀震动，感伤到长时间不能自持；又因染上重病而缠绵不愈。世祖日夜忧虑，竭尽宽慰劝食之意，禁止哭泣的中使往来不断。皇上虽然表面顺从皇太后的命令，内心却深深悲痛，独居时不饮酒、不食肉，坐卧之间泪水沾湿衣服。这样过了一年，身体消瘦、容貌改变。骨肉天伦的爱，古今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等到皇帝承受上天眷顾，进入宫中承继断绝的大业，分派命令给亲近宗室，台省和州牧一并设置。面对繁弱弓而流泪，望着曲阜而含悲。于是改赠司徒，按照礼制改谥为郡王。公年少时英明，长大后弘厚润泽；风采俊秀高举，清明光辉映照世间。学问遍及群书，尤其擅长玄言；衣带佩饰华丽，篆籀书法足为准则；胸中穷尽六义，笔端精通八体。围棋思路的幽微，即使秋储也无法与之争巧；取睽卦之妙，流转目光也不足以称奇。公对上极其恭敬，以谦逊对待下属；抚慰僚属百姓，尽显圣人的仪态；交游士林，忘记公侯的尊贵。胸怀虚静而广泛接纳，幽闭的关隘完全敞开；宴饮交谈、说笑之间，情感的波澜没有穷尽。声誉满天下，德行冠绝一时；对百姓而言，他大概是百代的仪表、千年的领袖，却没有稍作留恋便忽然离世，如同栋梁崩塌。难道只是像子产、羊祜那样死亡，使歌谣停止、辅弼离去而已吗？看见我的旧日同僚，一同悲哀、共同忧戚；怨恨上天的恩德不够深厚，痛惜棠树下的阴凉不能长久停留。于是思考如何把他的遗风播布于天地，便刻石绘制徽记，寄托感情于铭文颂辞。铭文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临，于是生下商族；这开启了金运，福祚从玉匣开始。三位仁者离开国家，五曜进入房宿；又以白马为标志，成为周王的侯服。本支分派，各自因采邑而得姓；渡过徐地向东而行，义理相同于梁国迁徙。自此以后，家族中有人身披青紫官服；根基高峻如山，长流浩荡绵延。只有圣人能够创造万物，龙飞于天、步履显赫；承受鼎器而变革制度，有所铲除也有所施布。高皇帝光明赫赫，仰承上天眷顾；景皇帝盛德蒸蒸，实在开启宏大的福祚。高山峻峙，天命使应时而生的贤者兴起；顺应时运降生德才，光耀前代、照临后世。以才智成就事业，以觉悟先于百姓；地位并不等于大宝，爵位却由上天授予。于是开始濯洗冠缨，清正的谋略深深发扬；升降于文德之阶，逶迤行走在魏阙之间。恩惠的甘露沾润吴地，仁爱的风气吹拂越地；渡过夏水，越过汉水，政绩在一年之内便告成。任用贤能必定听从，日日更新而达到盛美；在上位者哀怜百姓，临下者庄严恭敬；草木不被摧残，昆虫各得其性。我们有芳兰，百姓共同歌咏；群夷骚动不安，山岩分隔、峰嶂断开；山谷倾覆、敌众尽皆坠落，归附者如云。携妻带子，背负物品成群而来；回头请求官吏，哪里值得再说。从前听说天道运行，仁者没有不成功的；苍天为何如此？事业刚起如同山中将成而只差一筐土，四匹马正要奔驰，六龙却停住车辔。百姓还能仰望谁？国家已经衰败困苦。齐国的晏平仲死去，行路者哭泣并致以礼敬；赵国的昌国君去世，各国都挥泪，何况我们这位君主、皇帝的亲弟弟呢？百姓悲哀感动，哭声直上云阶；台阶毁坏而停留灵柩，河水泛滥送归灵车。人们争相以野外祭品羞献，竞相攀住离去的车毂；沿着水边号哭追送，临到渡口遥望痛哭。愿这种哀思永远不断。只有兰花和菊花陪伴道路；经过皇帝的洲渚，朱色车驾不再驶动，车头向东直至墓园；进入墓宫，长夜幽暗。逝去的河水不会等待，黄金也不能使生命复化，钟磬徒然刻写，芳美的谋略永远辞世。《齐丞相豫章文宪王碑》世代承载着冠冕的光辉，家族开创了可与上天相配的功业。源远流长胜过委水，云峰高耸冠绝人为削成的山峰。公受天意放任而生，才德并非等待山河灵气才有；道术近于生知，德行完备而能包容往昔。摩挲赤霄而治理文翰，仰望宫门而向上奔驰。回旋的风气充满衣襟衣袖，山川都收纳在胸怀之中。刚到弱冠之年，便隐藏才能等待时机。康庄大道广泛开辟，修饰礼贤之馆。杞梓等良材都被收用，兰草生长的田地也全被搜罗。既乘朱色骖马，又担任衮服之职。上下轩陛，全都遵循孝敬。以谦逊来完备万物，以尊贵来成就自身。两次执掌大权而自我勉励，三次吐哺而忘却疲倦。公的德行是百姓所仰望的，职位居于朝廷之首。仪表奇伟雄壮，风采神情秀美杰出。每到三元首日，华夏与边裔都在朝廷。手执玉圭站在宫门，冠冕百官。外族震惊畏服，好像单于害怕王商。群臣仰慕，好像众星俯首朝向日月。即使像周公一样有亲近关系，居有周公一样的职位，道德感格皇天，光辉遍及四海；而细小的善行也不遗漏，微薄的德行也必定随从。譬如田间沟渠，不推让涓流，所以能汇聚成江河；土壤都归聚在一起，所以能蓊郁形成嵩山、泰山。保全辅翼三善，弘扬端正九伐。把这些铭刻在太常之上，悬挂于日月之间。铭文说：大德如风远播，诸般美好都随之而来。地位越高越能谦抑礼节，处境越尊崇越加恭敬。又承受深厚的天命，车服用来表彰功劳、作为仪仗。列位诸侯以冠冕为首，群龙环绕周室，福祉很多。汉代留下的余庆，显赫的皇族，在这里最为兴盛。公安抚他们，始终和睦而且恭敬。这正是宗国，众多诸侯国都作歌颂扬。齐太尉王俭碑 仰望旦、奭而与之同车，防备夔、龙而长驱。百官翘首仰望，好像列宿仰望北斗；舒展千里而车辙相连，好像支流归宗于江汉。到了宋代国运昌盛、鼎运将要改变的时候，乌鸦聚集的地方还不知道归于谁。公高卧在闲静的居室，独自在空室中叹息；顾念帝王之颜而托梦，吟咏帝王额角而发言。伫立在傅岩之下，怀想着滋水之上。感慨世道深陷动荡，想到涉水救难。霸主也考虑托付给他以匡正天下，情意降尊而三顾。占卜的不是熊罴，唯独人才是所要选择的。公深知兴亡，精妙地识别英才；在河边发现荣光，攀附龙翼升入云汉。竭尽内心来奉事国家，忘却七尺之身来侍奉君主。不同的文书共同防备，形制不同的车辆同归一处。案牍堆满几案，庭院和室内都充满事务。随各方情况引发响应，裁决事情像流水一样迅速。言辞不停，纸上也没有停下的笔。精明之气向外明朗，神采在旁边映照。众人的目光接触到他的光彩，风云仿佛充满帷帐席间。喧嚣纷纷而来，大批人相互拥挤。并驾齐驱、同车共行，却彼此不混杂。铭文说【“郁起”之后有缺文】王公显赫啊，世代承继经纶之业。四方可比三杰，六代中有如五臣。德行参合世代使命，道术近于如仁。拖着鞋走入金门，在兰草田野洗濯冠缨。激水向上奔流，凭借大风蓊郁而起。齐太尉文宪王公墓志铭

译德行遍及九官，功业包容十乱，帝王的谋略必定得以施行，皇家的事业一同光明。这可称为国家的栋梁，正是百姓的骨干。在礼仪之园翱翔，在文馆中从容游学；深奥的义理如烟气弥漫，美妙的辞章如雨点散落。宰辅之路光辉传播，台省朝廷为之改观；正要辅佐隆盛太平，调和这天大的法网。福禄常常有失，寿命多有不祥，精微的言论永远告别，众官之中谁来长存？铙鼓吹奏停止了声音，松林的风声代替了它。齐太尉徐公墓志铭 公风度仪表美好，善于谈笑，喜爱并看重琴棋，流连于泉石之间。在东郊扩建居所，闲静而朴素。荣华富贵到来，对他的胸怀毫无改变。任职于宰辅，万般事务都归集到他这里。簿册公文堆满面前，喧嚣尘俗充满席间。他直举正直而纠正邪曲，虚假的来到这里便转成真实。天道竟不仁慈，使善行反遭祸患。太常卿任昉墓志铭 天资俊逸，文雅而完备。内心如同学问的府库，文辞如同锦绣的店肆。含蕴华美、振发文采，深深具有高尚的情致。河流山谷等待归来，山岩曲处等待空缺。幽隐的光辉忽然断绝，燃尽的灯火黯然熄灭。你有美好的声名，兰草的芳香永不终绝。尚书右仆射范云墓志铭 与兴盛的君王相合，不劳烦访求人才；乘风蓊郁而起，化作飞龙的羽翼。于是成为君主的喉舌，帝王的谋略必定得以施行；于是成为选官的权衡，常道伦理由此得到整治。北方的京城险峻，东方的河川回旋环绕。蕴藏着我的名臣，直到终天永世也不会停止。长沙宣武王墓志铭 山岳镇守大地，日月照耀苍天。接近圣贤之道的人，大概可以接近帝王极位、称为贤者。高大伟岸的哲人，实在是天生纵逸。德行以内在美好为根基，功业成就在日常施行之中。既然向东出征，确实拯救了朝廷的危难。迅疾的锋刃如雷惊骇，带霜的戈矛如闪电斩断。威震君主必然危险，功劳太高也得不到奖赏。悲哀震动上天，痛苦铭刻于幽冥之土。圣明的武力于是发动，为后世洗雪冤屈。盛大的礼仪徒然完备，幽冥中的车驾却无人援助。司徒谢朏墓志铭 岳神从前降临，和气如今汇聚。凭借那天赐的爵禄，蓊郁成为人中之龙。崇高的根基过去高峻，世代的德行如今更加厚重。汉代的车驾作为传信之物，神灵的位置在那里等待。我们的君主与天命相应，若非公便无人主持。华美的衮服已经承袭，轻柔的萝蔓自然更换。形体虽然处在朝堂，内心仍像江海。治理国家的才能已经完备，皇帝的心意回转而归于他。白色骖马停止驾车，黑云停止奏曲。齐临川王行状 公承袭山陵沟壑的玄妙本源，禀受黄中的正气。他性情超逸，神情凝定；仪表端正华美，年少时便显出美质；将要成年时，宏大尊贵的声名已经显著。云气虚浮，日影温暖；山岳秀美，河流澄静。兰桂也不能超过他的本质，圭璋仍未能穷尽他的美德。年幼便喜爱学习，学业精进而跟随老师；通晓贯穿书籍，全面掌握文苑；清明的光辉和幽秘的声誉，照亮乡野、光耀朝廷。齐司空柳世隆行状 公禀受神灵与华岳之气，幼年便显出圭璋般的美质；胸襟清正，操行纯洁，从幼童时期便已显露。长大后，风姿气质深远明彻，仪态举止鲜明华美；举手投足合乎法度，吐言发语合乎声律。当时沈攸之像狼一样盘踞陕西，气势凌驾万物之上；太祖起用贤能而任宰相，天命在身。沈攸之怀着豕突狼奔的野心，聚集荆州全部力量，穿兕甲的士卒十万，铁骑成群，水陆长驱，意图窥伺皇都。公在江边抗拒其威势，勇敢谋略纷呈；进退出没很有方略，使人无法预测。沈攸之于是掉转旗帜围城，亲自承受箭石；增筑战楼登临城墙，严设冲车驾上雉堞；高大的战车俯临宫阙，地道斜向贯通；士卒半夜藏着吃晚饭，背靠门板汲取早晨的水。公于是用武力安抚众人，用奇谋抵御敌人；神奇的锋刃如闪电照耀，威势像云气高举。战事关系到三版之危，气势使九天之上的高处也受损。残余敌寇在外衰老，叛党在内离散；烧毁船只、丢弃铠甲，屈指之间连夜逃走。公风采秀美明彻，器度宏大润泽；文辞才华茂盛，尤其善于弹琴；铺陈蔡邕的高妙芬芳，编纂钟繇、嵇康的美妙曲调。虽被世俗事务牵累，平素的学业却没有改变。面对姑苏便思念八桂，登上衡山便遥望九疑。七次任职而佩邦国印绶，三次治理荒远之地，五次执掌瑞扇，一次总理百官。因此可以与八凯齐衡，同五臣并驾。齐朝丹徒故宫颂 圣祖神明英杰，有尧的踪迹和汉代的功烈；山岳般高峻的雄伟谋略，张开上天般的武威。天命既已坠落而重新升起，霸业谋略将要施展。清澈的渭水奔走着烽火，浑浊的黄河传来警报。倚仗险峻的剑关，凭靠深远的桂岭。常规典章被丢弃在宫阙，礼乐沉没于河中。拯救压迫倾覆的宫室，引导溺水者渡过危急的波涛。万物都献上祥瑞，众灵都奉献和气。玄妙精气辅翼太阳，丹色的鸟在山阿筑巢。雪赞 火争相向上燃烧，阴气矫曲而向下滋润。唯有凝结的雨雪之姿，坚贞而柔美，不肯殉随。排开云层，难道是自以为高吗？承受阳光，本来并非吝惜。落入深谷不嫌深，依凭山岩哪里知道山势高峻？洁白的外貌虽共同受到赞赏，英秀的内心又有谁来振扬？高士赞 我所说的高士，世上到处都是，请让我试着说说他们。圣人君临天下，贤人便辅佐赞助，卨益、皋陶就是这样。自中等才智以下，没有不学习来参与政事、辅佐国家、安定百姓的人。《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君位，不学习就得不到它。”学习是用来实行自己的志向的，孝、悌、慈、仁、信、义就是这种志向。即使诵读先王的典章谋议，却不实行自己的志向，也同样得不到圣人的大宝。总要学习和实践兼备，然后才可以取用。世上那些庸俗之徒，没有不挽起衣袖议论求取进身，不怒目争夺权利，喜欢愚弄谄媚、昏暗苟且，得到一点利益便忘掉廉耻。像这样的人，难道能进入国士的道路、引起衣冠之士的期待，凭此登上高位吗？从来没有这种事。赞曰：也有一些哲人，独自秉持高远志向，避开尘世，也避开言论；不交友，不事奉；以跟随污浊的俸禄为耻，不被诱饵迷惑；安于粗食，口中断绝肉食；取得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宁愿怀抱织布机。好像金子在沙中，显然自有不同；又像玉在泥里，染黑了也不会变黑。自身树立远大的行迹，名声重载于前代记载。美好而高尚，身处低位却像若无其事；群品之流真是低劣。事情平静时用心自我驱策；如果能够立定志向，便要争取做这样的匹夫；进取时忘掉得失，退处时守持恬淡安乐。仁与义，它们的道路并不迂曲；去实行就能达到，不受外物拘束。做官成功、声名树立，登上那高远的大道。销声赞 寂静了啊，栖息的魂魄既不在海中，也不在樊笼。这样的人到哪里去了？只有这个道理空自存在。上天的标志已经昏暗，断绝羽翼的孤鸟独自高飞。尧遇到这样的人，难道会退让吗？札遇到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齐明帝哀策文

译龙輴已经撤去，丧葬所需的一切器物都已陈列。殡宫中不再有昼夜燃烧的火炬，直到终晨仍环绕着号哭；灵车帷帐攀附着旗杆，沿途仪仗和护卫依旧不变，轩槛也如同往日。望着东方的河川却无法追随，仰望苍天只能自行诉说。列代圣帝遵循同一轨迹，谥法树立声名，于是诏令掌管文书的人，传播先帝遗留的英名。其辞说：五星运行于天，轮流作天下的君主。显赫啊高帝，盛大啊孝武。经历多重灾难而巩固基业，怀抱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此时正是我皇，功业符合受命之君。开始涉足政务，坐而运筹深奥的机谋；如大鹏乘风而去，如龙乘云而动，进入郢地；向南溯流巡视豫地，向西临行，体察并施行大德，怀抱这份谦恭小心。宾客进入四门，四门肃穆；纳入百官之中，百官严肃。德行浸润到堇荼草木，仁爱遍及家家户户；无论远近，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嗣君丧失正道，不遵循典章谋议。神器危急动荡，事情像仰望聚集的乌鸦一样；百姓怀念真正的君主，后来的人使他们得到苏息。皇天眷顾并降下天命，把符箓图谶授予他；临朝时凝神端坐，黎明之前便大显明德。斟酌前代君王，选择美善的典章；不言语便能得到响应，不行动也能使事情践行。高台不事营造，离宫不去宴饮；顾念胶庠学校，宏大地开启上庠。遵循四代的轨范，继承三王的事业；德行的光辉从内心发动，英华向外显扬。礼仪施行于酒食祭器之间，义理遍及幽深荒远之地；仰望众人共同的天德，愿上天降下长久的寿命。北极与之同样光明，南山献上长寿；即使沧海枯竭，嵩山、泰山都朽坏，也不能改变这种愿望。灾异并非来自苍天，只是我的过错。攀附龙驾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大隧幽深昏暗；厌弃人世而登上高阶，进入地下宫室。殡葬的台阶已经匆促完成，白色帷幕高高飘扬；正门洞然敞开，灵柩的绋绳缓缓向前。背对朱阙向南转行，乘着翠龙向东渡过；经过荒凉的原野，正值秋收将尽、暮云低垂。敲击金鼓来清肃道路，吹响悲笳来开启行路。直到厚土尽头也无法追赶，终生仰望苍天而长久思慕。苍梧遥远而昏暗，圣明的徽号永不磨灭；记载功业虽然寂寞，龟书仍可遵循。贤哲的君王离开人世，却能够传播遗留下来的尘迹。美好啊，流传万古，光辉日益焕新。赛蒋山庙文 我皇顺应天道治理天下，以太阳为表率而尊贵；备齐音乐，使笙与镛更换演奏；盛大礼仪陈列在俎豆之间。近处没有不怀服的，远方没有不肃敬的。鸟的羽毛改变了黑白的形态，草木改变了红绿的颜色；泉水露水改变了滋味，日月重新放出光明。仰想大王，寿命超过二百年，世代经历四代；举起玉制鼓槌，铺开美玉席。秦、楚、梁、赵的巫人手执美玉香草，长久等候；燕、卫、宋、郑的音乐汇成流风而成为曲调。九疑山来临，遮蔽太阳；三座仙山的车驾而来，如同云气。修竹弹劾甘蕉文 渭川长、淇园贞干之臣修竹叩首。我听说，铲除杂草、掩埋高丘，是农夫的好方法；不让祸患滋长蔓延，是剪除恶物的良策。凡是有蛀虫伤害禾苗的，都不能不彻底砍伐。我仔细查察苏台前的甘蕉一丛，过去逐渐承受云露，岁月推移，树干长到一寻多，枝叶下垂将近一丈。它倚仗恩宠，任意铨量百花，却颠倒高下，凭个人好恶行事；每每窃取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流言传闻不止一端，却还说爱憎各有不同，因此触犯严厉的法网。本月某日，台西阶旁的泽兰、萱草来到园中共同申诉，自称虽然惭愧不如杞梓，却颇异于蒿蓬。阳光所照，向来没有隔绝；本月某日，巫山收起云雾，秦楼打开光照，阳光广大普遍，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见，然而甘蕉聚集茎干、铺展阴影，独自遮蔽了我们。它虽处在台角，竟与幽谷相同。我认为偏听一面之辞难以取信，谨按实情察看：登上甘蕉近旁，杜若、江蓠依照源流分别辨明，审问两草。两草各处不同位置，却供词相同；既有证据，确实不是传闻。我仔细考察甘蕉，本出于药草，本来没有芬芳香气；枝条所任，也没有松柏后凋的坚心，只不过缺少葵藿向阳的知觉。它凭借庆幸机会，才得以超越同类，获得人的赞誉，却没有平等的声名，终于使言树、忘忧之草的功用都无法施展，无绝之芳与当门之蔽都由此产生。败坏贤才、扰乱政事，还有什么超过这件事？如果不除掉它，宪章还有什么用？请准许立即把它连根迁走、剪去叶子，斥逐出台外，希望以此警戒将来，并替众花解除委屈。冠子祝文 选择这个美好的日子，开始加戴成人礼的冠帽；成人的德行既已确立，童心自然改变。实行起来就能达到，不要说道路遥远；以秋天的果实使其敦厚，以春天的花朵使其获得滋养。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耻，才能招致高车来访；子孙成千上万，广泛建立自己的家业。连珠二首 我听说，猛烈的风虽然震动，也不能截断蔓草的根；朽坏的土壤虽然微小，却能使高山的险峻崩落。因此，一个人若行为失当，便会触犯赫赫的愤怒；千辆车的大国也有时会因巧笑而灭亡【《经》作“佳”，有的版本作“必”】。我听说，鸣响的箫管接受声音，并不是有意招来风；涓涓细流长久奔流，哪里会把心思放在归入大海上？因此，万窍怒号，不需叩击便全都响应；百川被容纳，正因为处在低下之处而成为统领【“百”字，《文苑》作“平”】。《梁文纪》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九，明代梅鼎祚编。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仕齐为广州刺史、国子博士，与沈约辅佐梁武帝接受禅让】替柳司空让授尚书令的初次表文。陛下继承光明而面南临朝，又垂下显赫的录用，增加荣耀、增添观瞻。难道因为侧身受限而使露水不能广布？海中的尘土并没有增加，山中微小之物知道止足，我怎敢忘记自行退让？实在是因为感念知遇、感受恩遇，长久妨碍常规秩序；尸位受禄而昧于恩宠，竟取得了《风》《歌》中所说的“中寐轸心”之忧。如今正怀着凝重的忧虑，哪里能够冒犯铨综之重任，辜负学制的议论，玷污朝廷的声誉？这并非只关系到我个人。第二表 我听说，圣人在上，愚者和智者都没有办法隐遁；天下有道，各种人才都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就像驽马跛马之才，不必等待千里之外来征召；瓦砾般的资质，也可以等待在十座城池中估价。伏愿陛下怜悯我承受车载之才的光荣，照见我没有矫饰的真情。根据言行察看才能，确实授予上等人才；收敛恩惠、流布恩德，委曲地免除我的小过。这样云气般的秩序就会平正，常规礼法和文章也会和穆。授任始兴郡表 我承受恩泽，灵魂栖息于荣幸之中；面对贬抑的容貌而战战兢兢，挺起胸襟而忧虑。徒然发誓竭尽蠡管之诚，终究沉没了荧荧微火的作用。没想到悬在天上的太阳照临，贯通的泾水向下滋润。月亮的运行尚未交替，融和的光辉又一次闪耀。修饰自身而惭愧疑惧，欢乐来不及拍手庆贺。况且此地临近旧越，疆域分属故楚；土地肥沃，实在是大邦。将凭什么再次宣扬王道，陶然奉行皇帝深厚的恩惠呢？

译谢示璧表 如果不是郊祀有日、礼敬上天的珍宝，哪里肯降临学校？况且兴起圆水的祥符已经聚集，绛玉、玄珪也不足以比拟【均见《艺文类聚》】。范缜【字子真，范云的从兄，仕齐为宜都太守，入梁后历任尚书左丞，调任广州，后被召回，最终任国子博士】给王仆射【王俭】的书信 君侯匡正辅佐圣朝，使中原没有忧患，已经尽善尽美了。唐尧并非不隆盛，但门前设有诽谤木；虞舜并非不盛大，但庭院悬挂谏鼓。周公才智如此高明，却乐于听取讥刺劝谏，所以明君贤相不怕直言不讳的话，平民贫贱之人也都能进献自己的狂言和瞽说。先王之所以使国家存续而不灭亡，得到而不丧失，功业流传不朽，声名延续至今，就是采用了这个道理【《艺文类聚》】。让裴子野任国子博士表【范缜调任国子博士时上表推荐裴子野，有关部门以资历不合次序为由，没有替他上报】我恭敬地看见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人裴子野，四十岁，字几原。他幼年便禀有至人的操行，长大后更加磨砺国士的风范。居丧合乎礼制，因哀毁消瘦得几乎不能生存；服丧期满之外，仍不进食蔬菜清水以外的东西。他长期处在低位，身份卑微、声名不显，但性情不懈怠，心情不急切。因此有见识的人都赞叹推重，乡里都叹服。况且家中世代传承朴素的学业，世代学习儒学和史书；以经籍为园囿，以文艺为游息。他著有《宋略》二十卷，贯通首尾，编成一代史书；联缀辞语、排比事实，很有可观之处。并且章句通晓详尽，训释故实可以流传。假如把他安置到胶庠之中，以弘扬和奖励后进，大概就能追寻一夔的辨析，使三豕的疑误不再发生。伏惟皇家淳厚光明，多士充满朝廷；任用人才超过有妫氏的朴樕、棫木，超越姬氏。只要有一点长处便应记录，不论厚薄；即使只有一介之才也可求取，不必拘泥等级。我遍观古今，君主敬重贤才、喜好善行，从来没有圣朝这样勤勉急切的。敢借这个道理，冒昧陈述我的愚昧，请把我所忝居的职位转授给子野。这样贤者与不肖者各自都能保全其所长，询问众人的议论，谁会说不合宜呢？我与子野虽然未曾一起饮酒，但在乡邑中访察过他，所听所见并非虚妄。怀着不胜恳切的微薄见解，冒昧陈述所闻。伏愿陛下怜悯我的诚恳，鉴察我愚昧而真实、冒犯之处的过错，请求您降下赦免宽宥。徐勉【字修仁，东海剡人，历任侍中、中书令、特进、右光禄大夫】上给武帝论丧礼的奏疏【徐勉升任尚书右仆射，改任侍中。当时人们办理丧事多不遵礼制，早晨死亡晚上便入殡，互相以迅速为高尚，徐勉上疏，诏令准许】《礼记·问丧》说：“三天以后才收殓，是为了等待死者复生。三天还不能复生，也就不会复生了。”近来以来，人们不遵守这个制度，送终的礼仪在一日之内便入殡；富贵人家甚至半个时辰就备好衣衾棺椁，把迅速办理丧事当作荣耀。亲戚徒众各自只想着早些结束返回。因此刚刚停止呼吸，灰钉已经准备好；忘掉了狐狸和老鼠顾步而行的迟疑，羞愧于燕雀回旋飞翔的从容。伤害感情、毁灭情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子女承受遗体、整理衣衾之时，心志郁结，心神已绝；丧事所需的一切都由别人经手。爱憎的深浅、事情的真假很难查究。如果察看时稍有差错，使生者和死者混淆错乱，即使万分之一出了这种事，怨恨惨酷也已经很多。哪里比得上放宽宣布收殓的早晨，延长希望死者复生的愿望？请从今以后，士人和庶民都完全依照古礼，三日后举行大殓。如有不奉行的，加以纠察惩罚。上修订五礼表【徐勉博通经史，朝廷议论国家典章、婚礼冠礼以及吉凶之礼，徐勉都参与讨论。普通六年，他上表请求修订五礼，诏令答复】我听说，建立天道在于阴阳，建立人道在于仁义，所以说用德行引导他们，用礼制整齐他们。礼是用来使上位者安定、治理人民、弘扬风俗教化、经略国家、造福后代的。唐、虞、三代都一定由此而行；到了周代，法制尤其完备，由殷代承袭夏代并有所损益，可以看出其中的变化。即使有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要总归有五类，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为第一，凶礼第二，宾礼第三，军礼第四，嘉礼为第五。因此祭祀不合礼，就不整齐、不庄重；丧事不合礼，就会有许多人背弃死者、忘记生者；宾客之礼不合礼，朝见觐见就会失去仪容；军旅之礼不合礼，就会使军队发生混乱；律令、冠礼、婚礼不合礼，男女就会错失婚配的时机。治理国家、修养自身，在这些方面最为急迫。到了周室大大衰败之时，王道已经衰微，主管官员掌管的礼文日益失去次序，礼乐和征伐出自诸侯，《小雅》完全废弃，旧有典章也残缺了。因此韩宣到了鲁国，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叔侯在晋国，才辨明郊劳的礼仪。战国时代纵横捭阖，政教更加泯灭；暴秦毁灭学术，扫荡得一无所有。汉代兴盛起来，但每天都来不及周全办理事务，仍然命叔孙通在野外草创礼制，这才知道帝王之所以尊贵。汉末以来世事纷乱，历代交替有兴有亡；有的凭武功锐意进取，有的喜好黄老之言，礼仪制度于是中途停止。到东汉曹褒在南宫制定礼制，搜集整理散失的略文，共有一百多篇；虽然写在尺牍上，却始终缺少奏报朝廷的完整文本。后来兵乱接连不断，异端相继兴起，章句已经沦散，俎豆礼仪也停止了；戴冠者方正行步的仪容消失在战鼓旌旗之间，兰台、石室的文献也都耗尽于帷盖之下。到了晋初，于是制定新礼，先由荀觊制定，最后由挚虞删定。其后中原丧乱，遗留下来的很少；江左草创，只能因循旧制，无暇进行厘革。伏惟陛下睿智光明、开启运势，顺应天意而改变万物；用武力拨乱，用文德治理时世，制作音乐在于功业成就后制定礼制，在于事业安定后弘扬礼教。光大开启两学，使皇族子弟同于贵游；开设五馆，使平民中的贤才凭借好学而升任尊贵的爵位。自从受命以来，直到功业告成，盛大的德行已经充分显现，天下的能事也都完成了；明明穆穆，已经没有其他德行可再称述。至于玄妙符瑞、神灵赐福的祥兆，以及浮溟、机山所贡献的珍宝，自然每天都由左史记录，副本存于主管机构，如今可以略而不论。因此命令群才，搜求甘泉宫的礼法；延请博学大儒，阐明曲台的仪制。淄上、淹中的儒者接踵相继，背着书箱、怀抱铅笔的学者，日夜不停。

译想来这足以使三雍教化和穆，使人遵从五典，掌管礼教的官职也会蓬勃兴盛。我恭敬查考所制定的五礼，起始于齐永明三年。当时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于是参与议论，设置新旧学士十人，只修订五礼，并向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咨询请教。学士也分别住在郡中，制作历经多年，仍未能完成。等到文宪王俭去世，遗文散失，后来又把这件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经过九年，仍然没有完成。建武四年，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敕令交给尚书令徐孝嗣，旧事的始末都在南第。永元年间，徐孝嗣在那里遇祸，文稿又多有零落。当时收集剩余文稿，暂时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那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东昏侯时期门外屡有战火，所散失的又超过一半。天监元年，何佟之上奏审议减省设置的办法，皇帝下令交给外廷详议。当时尚书省参详认为，天地刚刚改易，百事方才起步，应该等待太平盛世，慢慢观察形势再议；删修工作暂且可以省去修礼局，仍归尚书仪曹。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残缺，所以故国与别家各不相同，实在应当及时修订确定，作为永久的准则。” 只是近来修撰礼书，按照私情选取人员，不按学问进用；掌管此事的人，只因地位尊贵便总领其事，不以考察古制为务，所以历年不能完成，有名无实。既然这是治理国家首先要做的事，外廷可以议定人选，人选确定后就立即编撰。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参议，请求五礼各设置一名旧学士，每人再自行举荐两名学士，协助抄写编撰；其中有疑难之处，依照前汉石渠阁、后汉白虎观的旧例，追溯源流上奏，请求皇帝裁断。于是任命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玚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管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领参议此事。何佟之去世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暅代替他。后来又由伏暅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暅不久升任其他官职，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为礼仪内容深广，记载残缺，需要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其义理，于是又命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以及我三人共同参与此事。我又奉别敕总领此事，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共同参与了解。如果有疑义，主管的学士应当先提出意见，再通知五礼旧学士和参与者各自陈述同异，分条上奏，请求裁决。皇帝对疑难事项的裁断很多，岁月又不断积累；每次裁断，无不网罗经书诰命，像玉石相击、金声发出一样，义理贯通幽深，理致深入神明契合之处；前代儒者没有解释的，后世学者没有听闻的，也都得到阐明。凡是这些奏请裁决的内容，都载在篇首，详细列出圣旨，成为不可更改的准则，宏大的法度和盛美的典范超过历代帝王。丰厚的实际功业和英明声名，正要流传千年，哪里是汉孝宣帝所能相比的，岂是汉孝章帝可以说的？五礼的职掌有繁有简，等到各自完成，不能同时上呈。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呈尚书省，共十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呈尚书省，共十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于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呈尚书省，共十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呈尚书省，共二十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呈尚书省，共四十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分别列副本藏入秘阁，五经各抄写一份，缮写校定，到普通五年二月才全部完成。我私下认为，编撰订正礼制，历代很少有完成的；如今皇帝圣明当运，这项功业终于成就。周代有三千条，取其整数；今天有八千条，是随事增补的。礼制的质朴与文饰相互变化，所以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就像八卦的爻，因而重叠交错，形成六十四卦。过去文王、武王二王用它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周公旦修订礼制，以达到太平和龙凤祥瑞；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才刚刚完备。孔子说：“如果有人继承周代，那么即使百代以后的事也可以知道。”难道这就是所谓功业相齐、美德相当吗？我凭平庸的见识，错误地担任这项职务，滞留多年，确实应当承担这个责任。加上礼书编成之初，没有时间上表奏报，实在是因为才能浅薄而事务广大，思虑力量不周；长久以来惭愧警惕，早晚都不敢忘记。自今年春天皇帝将亲自统率六军以来，便搜寻军礼，查阅其中的条文，没有不完备的。这正所谓文采郁郁盛美，光辉灿烂而洋溢四方，确实可以悬挂在日月之间，颁行天下了。我内心欢喜鼓舞，更加想要陈述此事；兼且前后和我一起任职的人一时都已去世，我虽然幸而还活着，年老也将临近，担心皇朝的大典最终有所缺失，所以抑制不住内心，特意详细记载修撰的始末，以及主管者和所成书卷、秩数、条目之数，恭敬上表陈述【“秩”字，《南史》都作“帙”】。武帝诏书答复 经礼已经完备，政典也已宏大；现在诏令有关官员依照它办理政事。又一诏书 徐勉的表文如此，因革适宜，典章非常完备；功业完成、事业确定，就在于此。可以使光辉遍及八方，施行于百代，使万世以后的人知道礼文存在于这位君主这里。有关官员应当依照它遵行，不要使它失坠。谢皇帝敕令赐绢启 臣徐勉说：传诏傅灵惠宣读敕令，赐给臣绢二十匹。伏惟皇太子睿智，天性由上天发出精粹；性情玄妙凝定，像震卦发动；春方承继离位，朱陆都是美好的日子，盛美的时辰充满宫中。龙楼开始放出光辉，博望宫增添华彩；含生之物呈现文采，天下都欢欣鼓舞。臣时运恰逢太平昌盛，命运遭逢许多幸运，得以参与奉行盛美之事，又蒙赐予恩惠。白色的绢帛显出独特的美色，加上两匹，超过丘园隐士的馈赠。臣庆贺感荷的情意，实在超过常情，不能尽述下情，谨奉启谢。谨此启奏【《初学记》】。

译诫子崧书 【徐勉历任侍中，加授中书令，虽然身居显位，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积蓄。门人故旧有时从容进言，徐勉回答说：“别人把财产留给子孙，我把清白留给子孙。子孙有才能，就会自己置办车马；如果没有才能，财产终究会成为别人的。”他曾写信告诫儿子徐崧】我家世代清廉，所以常常居于贫寒朴素之中。至于产业之事，从来没有谈过，不只是没有经营而已。凭我浅薄的资质，蒙受际遇，竟到了今天尊贵的官位和丰厚的俸禄，可以说福禄已经完备了。每每想到自己得到这些，难道是凭才能取得的吗？是仰赖先代的风范以及福庆，所以达到如此罢了。古人所说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厚重的遗产吗？又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仔细体会这句话，确实不是空话。我虽然不敏，却实在有自己的本来志向，希望能够遵奉这个道理，不敢使它坠失。因此自从显贵以来，将近三十年，门人故旧屡次推荐有利可图的事情，有的让我开辟田园，有的劝我兴建宅第店铺，又想用船运送货物，也让我经商聚敛。对于这些事情，众人都拒绝而不接受，并不是要像拔葵去织那样绝对断绝财利，只是想减少停止纷扰。中年时姑且在东田之间经营一个小园，并不是为了种植作物以求利润收入，正是想挖池种树，略微寄托欣赏之情；又因为郊外空旷，终究可以作为住宅。如果有一天辞官退休，实在想在这里歌哭终老。慧日、十住等既应当置办婚事，又必须有居住之处。我的清明门宅没有可以容纳他们的地方。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从前割让西边的地方施给宣武寺，既失去西厢，房屋便不再方正宽敞；心里也认为这不过是旅舍罢了，何必华丽呢？我常常恨人们说这是我的住宅。古往今来，豪富之家接连不断；高门甲第、相连的门扉、深广的内室，等主人死去以后，究竟是谁的房舍呢？只是不能不做一座小山，聚集石块、移栽果树，再杂植花卉，用来在休沐时自娱、寄托性情；随意搭建，不求广大。只要功德之处狭小而适宜，我就认为好。因此住宅内部逼仄局促，再没有多余的房屋。近来在东边为儿孙营造两座住宅，是借用十住南归的费用，其中所需仍然不少。既然已经牵连开工而不能停止，又不能中途停建，郊外的园子于是无法保全货财。我同韦黯得到一百金，建成两座住宅，已经花去一半。寻常园子的价格，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因为我经营开始已有多年，粗略已经建成：桃李茂密，桐竹成阴；田埂道路相互贯通，沟渠相互连接；华美的楼阁高远的水榭，颇有登临远眺的美景；孤峰丛林，也不乏曲折幽深的兴味。沟渠中菰草、蒋草都很丰盛，湖中尤其多菱角和莲花。虽然说在尘世之外，城阙却近在旁边；韦生想要它，也是因为很有雅致情趣。追述这件事，并不是有吝惜之心，只是笔势写到这里罢了。忆起谢灵运《山居诗》说：“原本是天地间的物，今天成为鄙夫所有。”我的这个园子拥有这些，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它又成为天地之物，天地之物与我相互比较，差别有多少呢？这些是我余下的产业，现在把它分给你，用来营造小田舍。亲属负担已经很多，按道理也需要这样。况且佛教把财物称作身外之物，儒家经典也说：“为什么把众人都称为财？”何况你们是常情之人，怎么能忘掉这些？听说你买下的姑熟田地非常盐碱荒芜，更加怎么能安心？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与财物竞争。虽然事情不同于寝丘，也姑且可以仿佛相似。孔子说：“在家能治理好家事，也可以移用于做官。”既然已经经营，就应该使它完成。进退两方面都失败，只会再次招来耻笑。如果有收获，你可以自行分配供养内外亲属，大小都应使其各得其所，这不是我所要过问的。又应当分给几个女儿。你们既然居长，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你。凡是做家中长者，实在很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人们没有非议，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这样才值得尊重。老先生说：“把自己放在别人后面，自己反而会居先。”如果能够如此，就会招来巨大的利益。你应当自我勉励，见到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不应忽略此事，白白抛弃光阴。抛弃光阴就是抛弃自身，个人的声名好坏，难道不是大事吗？怎能不谨慎！现在所告诫你的，大略就是这个意思。正是说，自从成家以来不经营资产，等到营建别墅住宅，便与旧日的家业相违背。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心中没有惭愧。况且我的年岁已经衰老将暮，心力渐渐耗尽；牵挂公务、奉行公事，几乎没有力量完成其他事情。剩下的空闲，只够稍稍自我休息。有时享受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遇到良辰美景，在文书案牍稍有空隙时，拄着手杖、穿着草鞋，逍遥于简陋的馆舍；临池观鱼，穿过树林听鸟；饮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只求得到片刻的暂时快乐，希望平日居处如此以等待生命终结，不应再劳烦家中细小事务。你们的婚姻既已确定，这封信也一并送去。凡是所需资财，照另附的清单付给。今后我不再谈田产之事，你们也不要再和我谈。即使发生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我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粮仓满、箱笼盈，你们幸而遇到这样的事，也都不必让我知道。记载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先人的事业。”现在只希望你完整实现我的这个志向，那么我就没有遗憾了【《梁书》“家世先世”《南史》作“家本先门”，“亟荐”作“承荐”，“事众”作“众事”，“间营”作“开营”，“非在”作“不在”，“并”作“存”，“近营”作“近修”，“犹为不少”作“犹不为少”，“菰蒋”作“荷芰”，“笔势”作“事意”，“此吾”作“此直”，“儒典”作“外典”，“姑熟”作“湖熟”，“何安”作“可安”，“理治”作“理事”，“以乖”作“似乖”，“吾岂知如何”作“岂如之何”】。伏暅墓志【伏暅任永阳内史，征召为东阳太守，多次留下清明政绩，徐勉为他撰写墓志，其中一章说】东部地区和南方边地，爱戴他的百姓彼此相望。伏身宫阙、接连上奏，有的人让奏书横卧在他的车辙前，有的人攀住他的车子，有的人画他的肖像，有的人在他的闾门前行礼。百姓思念像耿弇、借寇那样的贤官，还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呢？答客喻【徐勉的第二个儿子徐悱去世，徐勉极其悲痛，不愿长久处理王府事务，于是写此文回答客人的劝说】

译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日，我第二个儿子、晋安内史悱去世的消息传来了。全家悲痛哀悼，心情如同坠落一般。二宫都降下慰问，中使前来安慰劝勉。亲友、门生和宾客全都来吊唁问候，我总是痛哭失声，悲伤不能自止。这就是所谓父子之间的天性，连眼泪从哪里流出都不知道。于是门人担心我纵情悲痛，身体会因此衰惫，便整理衣襟上前说：“我听说古往今来，世间治乱盛衰有其常理；春天繁茂、秋天凋落，是气候变化的固定规律。人生活在世间，就像住在旅舍，生时暂寄，死后归去，这是通达之论所明言的。因此深明事理的人，能够悠然忘怀。东门吴预先防备儿子夭亡，受到前代贤哲称许；西河子夏因丧子哭瞎眼睛，受到朋友讥诮。您蒙受朝廷恩遇，位居宰辅，忧患深、责任重，应当把个人感情放下，停止悲哀，增加饮食；上则想着奉行国事，下则顾念兴盛家门。怎么可以放纵这种没有益处的悲痛，和儿童女子一样，伤害精神、损损心智，甚至耽误生计呢？”门下的人私下议论，都认为君侯这样做是不对的。我擦着眼泪回答说：“关于彭祖与殇子寿夭不同而同归于达观的道理，以及延陵季子、吴太伯所说的雅言，我也常听说。但我之所以还不能消除悲意，请允许我陈述其中的缘故。种树在台阶庭院之间，总是珍惜枝叶的茂盛；筑山堆积九仞，也惋惜差一筐土便成功的功劳。所以禾苗秀美却不结实，孔子为此叹息；面对分岔的道路，杨朱因此徘徊流连。事情有值得深切悲痛之处，圣贤也不能强行压抑。如今我所悲痛的，也是因为悱刚过三十岁，孝顺友爱到了极点，从小到大始终如此；文章的美好，出于天然才性；勤奋好学而不知疲倦，居处没有尘俗杂念；著述很多，装满了书帙和书箱。在得失之间淡然自若，从不显露喜怒的神色。等到他在东朝任职，跻身众多显贵之列，他所交游的，都是一时的才俊。他吟赋作诗，歌咏颂赞，整日都忘了疲倦。他常从容地对我说：‘我既然遇上时运，地位尊贵而职任重要，就应当推举贤能、礼遇士人，把天下万物置于自身之前，然后才可以报答圣明君主的恩德，保全大吉。’我在二十年间能够蒙受这样的职位而没有犯大错，实在都是靠这个儿子的帮助。自从他离开闽地，政事保持清静，我还希望他能够回来，稍稍安慰我衰老的晚年。谁知想到今天，他竟然遥远地一去不返，加上棺木停在千里之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葬。即使是没有感情的人，难道就能不痛苦吗？从前王夷甫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他尚且极度悲痛以接待宾客；潘安仁还不到七十岁，仍然殷切地写作辞赋。何况名声已经树立、仕途已经成功，却在中途废弃，怎么能就此罢休呢？探求我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正是禾苗既有秀色又有果实的道理。” 各位贤者既然赠给我格言，用大道理来劝喻我，我当天便停止悲哀，命驾前去处理职务。伏挺【字士标，平昌安丘人。《南史》记作字士操】给仆射徐勉的信【伏挺多次任晋陵、武康令，罢官归来后，仍在东郊筑室居住。朝中权势之人一向多与他交往，所以不能长久从事隐居生活。当时徐勉因病请假回宅，伏挺写信给他以观察他的心意。徐勉答复后，伏挺于是出仕。不久授任南台冶书，因事接受贿赂，害怕获罪，便还俗做了道人。征召入朝任京尹】从前士德怀念顾荣，兴致持续了几天；辅嗣思念友情，劳心达十天，所以知道内心深处所系念的东西，贵贱都是一样的。何况您恩德深厚，世代亲近；情义重大，是知己；您的道德荫庇世人，德行宏大而有覆盖之功，而我们朝野相隔，山川遥远，虽然有时能承受您的谈吐恩泽，却不能亲见您的容颜。东山隐居者的叹息，难道说很快就能复出吗？西风一起便令人怀念，谁能不思念呢？加上我幽静独居，顾影自怜而无人应答；秋风四起，园林改变颜色；清冷的郊野寂寞，寒蛩鸣叫，胸中的情怀不能直接排遣，内心的忧虑不能没有寄托。于是常常因吟咏而动辄写满篇章。杨朱那样忧郁，尚且还要覆盎而哭；惠施学富五车，反而更有错杂驳杂之处。一天我姑且呈上一篇小文，没想到竟受到过分赞赏，还承蒙您厚重的恩惠，接连来信，纸张因反复展读而起皱，字迹也渐渐磨损，我诵读不已。只是遗憾您的许可和赞许太过分，恐怕会损害评定文章的准则。从前曹子建不愿意妄加赞美，陈琳担心受到讥笑；后代以及今天若有过分奢侈的议论，难道不会连累清雅的谈论吗？我隐迹草野，隔绝于见闻，只借歌谣来表达，所得不过是舆人牧夫的传闻。仰承您的来意，像砭石一样的规劝仍然写成书信，简短的文字用来使肠胃舒畅、耳朵愉悦；我渐渐摒弃外在荣华，安处宴居，务求涤除尘俗，绮罗和丝竹两类享受一并遣去，方丈大的食案只留下三杯酒。所以我以道德改变身边之地，以情怀冲荡域外之境，操持琴弦诵读文章，使这里的景观增添光彩而又减少俗饰；追慕留侯张良辟谷，却又想到韩卿辞去荣华；遥想东都，寄托情怀于南岳，钻研仰望您所赐的文章，正与居于下位者仰望上位者相合。虽然说来实在幸运，但我仍未能明白您的深意。即使帝王之道安康太平，走马退避，万物各得其所，辅佐帝王也有归宿，悠悠无为的人啊，展禽尚且要挽袖而起；浩浩荡荡的白水流淌，宁武子也正想提衣涉水。由此可知，君子拯救万物，义理并不在于只顾自己。想要和赤松子交游，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呢？愿您施行仁政而使天下达到仁寿，安抚这些众多福祉；即使不说话，四时也会自行运行。这样以后百姓才有庇护，士大夫才不会被夺去职位，白驹才不会困在空谷，屠羊说也能蒙受赏赐，难道不是美好吗？难道不是美好吗？从前杜真闭门于深室，郎宗隐迹于幽野，这样的道路实在艰难，我确实不希望如此。井丹高洁自持，相如轻视世俗，却还曾出入权贵之门，从容行于乡邑，我常常认为这种道路才算通达，私下里也很羡慕。正想拿着扫帚迎接您，寄托思念，并向侍者陈述，请您等到农闲时来，不必等待邀请。我的确喜爱写文章，不顾忌当世俗尚，不能收束步伐、局促行走以迎合流俗；事情虽如昌菹那样杂乱，仍错在偏好此道，因此不以固陋为羞，也不畏惧登临龙门。从前敬通赞赏景卿，孟公知遇仲蔚，即使只是通达之人，也还称为盛美；何况您是当代宗师，更不是容易得到知遇的。近来因为蒲草制的简牍不能使用，白色笺纸又多有缺少，姑且仿效东方朔向丞相献书的做法，须等得到善于书写的人，再请您润色指正；倘若遇到子侯，再来削治文牍。

译徐勉答伏挺书 反复阅读您接连寄来的书信和文章，事情囊括出仕与退处，言语兼及说与不说，事理周详，意趣深远。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更加增添感慨叹息。您是雄州中选拔出的秀才，年纪轻轻便登堂入室，贯通百家，广泛涉猎六学；从眼神便可看出您的聪慧，从神色便能看出您的英俊明朗。就像鲁国的名马，又超过云中的白鹤。等到您出任显要郡县，治理富饶之地，将会有武城的弦歌、桐乡的歌谣，哪里能和卓茂、鲁恭那样斤斤计较的人相提并论呢？正应当因您的才能受到赏识，得到更加优厚的任命，装饰您的簪带，使您列入朝廷显贵之行列。可是您却想远远仰慕能屈能伸之道，涵养自己的愚智；既已知道增益也会成为负累，又懂得满盈之后言辞便会增多，因此高尚地超脱尘俗，实在令人敬仰。何况正值金商肃杀之时、素秋掌管时令之际，林野萧条，无人相伴取乐。我仰卧在坟籍之间，纵游于儒道玄理之中，物我两忘，宠辱还有什么能使我停滞呢？实在令人欣喜羡慕，因此与您有着特别的相同之处。如今我远远听闻并四处寻求，夜里醒来仍然怀想，空谷中的白驹，幽居的人正在引颈等待。以贫贱为耻，又难以和鸟兽同群，所以应当抛弃薜萝隐居之处，出来与鹓鹭为伍；不违背隐居和显达的道理，不也是美好吗？我才智不足以辅佐时政，才能也惭愧不能救济世人；承受朝廷职守，不敢荒废安逸，力量微弱而道路遥远，惭愧之心不止一端。天下有道，像尧时的百姓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呢？我只是借着疲病，想着从事闲逸生活。假使车书统一，烽候没有警报，制作礼乐，刻石封山，然后我再回到柴门之中，实在是很大的幸运。但我早年便有风咳，又遇到虚弱眩晕，身体瘦弱像士安，羸病如长孺；文书事务积压荒废，台阁政务尚未整治，耳目和肠胃的享乐只是因事暂息，并不是想追随松子、远慕留侯。至于上天假给我年寿，我自然应当恭谨安守职分，若拿我和非同类的人相比，实在觉得言辞太费。反复阅读来信，恍惚如有所失；您的清雅风采独自远去，白云飘荡，依恋之情哪里有尽头？您屈尊寄下书札，把文章给我看，我反复阅读直到能够背诵，流连于华美的纸面。从前仲宣才思敏捷，借助中郎蔡邕而获得声誉；正平聪慧颖悟，依靠孔融如海般的声望而扬名。追溯古人、衡量今人，我很惭愧；倘若您写成卷帙，我一定努力为之推重，不要让它独自闪耀在掌中，徒然使辞人扼腕叹息。您若想见我，应该先洒扫门庭；我也会前去赴您的悬榻相待。轻薄的苔藓和鱼网，另当拿来铺荐。面对城阙的叹息，哪一天才能不再怀念呢？等待萱草和苏草生长，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以上并见《梁书》】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齐高帝任宰相时，征召他为诸王侍读，授奉朝请。永明年间，上表辞去俸禄，隐居句曲山，改称隐居。梁代多次加以礼聘，他都不出仕】答谢中书书 山川的美景，自古以来人们共同谈论。高峰耸入云端，清澈的水流可以看到底部。两岸的石壁，五彩交相辉映。青葱的树林和翠绿的竹子，四季都具备。清晨的雾气将要消散，猿猴和鸟儿纷纷鸣叫；夕阳将要坠落，潜游水中的鱼竞相跃出。这实在是人间欲界的仙都，自从谢康乐以来，再没有能欣赏这种奇景的人了。答虞中书书 像鸟儿把六翮栖息在荆棘枝上，仰望青天中的绮丽云彩，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如今春日的繁花覆盖大地，草木和山石都显得鲜明，文辞一动便使情感偏深，心志交会于胸襟深处。这才确知关于邻近德行者的谈论，并没有白费往来的书信。您虽然身迹行走在朱阁之间，内心却向往岱岭，难道只是要在高山上披散头发，仿佛还要在绝谷中飞落寒霜吗？实在令人敬仰！我这个山野之人有幸寄身于高山，栖息于长林之中，每当对着月亮便流连叹息，面对清风便深深感慨；徒然想借外物排解烦累，但容颜衰老却不可挽回。若不是把生死看作同一回事，谁能不心中焦灼呢？整个世间悠悠然，谁说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倘若遇到知己，能够共同忧虑，那么虞公啊，来到这里就可以超越这些了。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徒然击缶自娱？等到有空闲的日子，再来从事返璞归真的生活，不也可以使当年的志向更加清白，而不愧对前代贤者吗？答赵英才书 您在京城学业有成，才华飞扬于郊野之外，却不肯洒扫门庭寻求仕进，也懒得弹剑求荐，因此高卧在园巷之中，从容往来于郊邑之间。从前所谓傲慢对待宾客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我这个山岩下的鄙野之人，守持独善其身的志向，并不是敢于鄙视荣华、嘲笑世俗，而是任凭性灵直往云霞之间，以保全无用之身来获得闲逸。砍柴汲水，快乐自有余裕；切松枝、煮术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务呢？然而也只是认为天地如同屋宇，万物同归于一种变化；至于死生和善恶，我还没有听闻其究竟【以上并见《艺文类聚》】给亲友的信 【陶弘景在齐代任奉朝请，常想辞官退隐，写信给亲友，于永明十年解除职务，选择居住在茅山，自称华阳隐居，遍游名山，寻访仙药】从前的志愿，就是不愿居处在人世间。年满四十岁，便要把志向完全寄托在山林中。如今已经三十六岁了，时间却不等人。能够预知几分天机，大概就是神明吧？不要让自己徒受苦楚【邵陵王萧纶撰《陶隐居碑铭》】给堂兄的信 我原计划在四十岁左右任尚书郎，便拔去簪笏远走高飞；如今三十六岁才任奉朝请，头颅还能等到什么时候是可想而知的，不如早点离开【《摭遗》】

译辞去官职表 【陶弘景在齐代任奉朝请，永明十年上表辞去俸禄，诏令准许，并赏赐帛十束、烛二十挺。临行时公卿在征虏亭为他饯行，帐幕陈设非常盛大。他止居于句容的句曲山，自号华阳隐居；人间往来的书信都用这个称号代替姓名】臣听说，尧帝的风教冲上云天，颍阳人有许由饮河的高论；汉代的德化遍及天下，商山四皓有采芝而食的高尚志气。臣早年迟滞不仕，长年佩带簪笏。做官并不是为了留恋荣华，求学也不是为了等待俸禄。常常想着把帽缨悬在宫阙，独自耕作于田垄之下；以月光为席、以涧边为门，在云端抚琴。如今才蒙受中朝恩典，得以实现归隐山林的愿望。今后便隐去身影于桂庭之外，以精神与松树朋友相交。一旦走出东关，故乡便映入眼帘。想到这些便兴起感念，面对水波流下眼泪。臣的船桨已经很快，无法亲自前往。不能尽述攀恋之诚，谨奉上表章陈述。齐武帝诏答 卿既已抛弃世俗牵累，辟谷服气的志向令人仰慕；山中闲静，能够得到性情所乐，应当好好实现美好的志愿。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上报。给武帝论书的启【《茅山志》误作表】【《武帝纪》说：‘武帝擅长草书、隶书和尺牍，没有一样不精通。’《纪》引张怀瓘《书断》说：‘陶弘景擅长书法，师法钟繇，祖述王羲之，采纳他们的气骨，当时称说他与萧子云、阮研等人各自得到王右军书法的一种风格’】承蒙您在身边安排人，中书省又渐渐有了几位能书写的人，只有周喜值得赞许。赞美那含藏内心的根芽，实际还要等待夹钟吐出阳气。如今既然您亲自体会书法的精妙而加以阐发，终于成就了书法的工巧。我常常想到把钟繇、王羲之的书法理论传遍天下，书艺正在兴盛。遗憾微臣衰朽，不能钻研仰望其中的高深，只能独自怀着叹息和仰慕。此前承蒙赐予神妙的书法三纸，加上这次便有五纸。不只是每一个字都令人注目，乃至每一笔都牵动人心。日益觉得它刚劲妩媚，变化得难以言说，和过去的作品已不再相同。正可把这些作为楷模，何必还要多方寻求钟繇、王羲之的书迹呢？臣本来就敬重书法，如今更加爱慕佩服。俯仰之间喜悦满足，不能自止。启【“劲媚”，《陶集》作“遒媚”；“不能自己”，启作“不能以不启”】又【《陶集》承接前文作一封书信，今依《要录》】刚才又蒙您赐给两卷，我恭敬地阅读其中标出的帖迹，全都符合圣上的意见。既然您没有明确答应让我暂时留存，我不敢久留。已经开始摹写在素纸上的一段还没有完成，因此没有带来。如今信纸书卷先前已经有了，而且数量很多，其他杂帖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取的，请等全部完成之日一并奉还。这些书法都是篇章体式，臣如今不敢说还能够继续学习，只希望能有像《乐毅论》《太师箴》那样的细书，仿照它们来抄写经传，使幽明之间永远保存其中的精要而已【“素志”一作“索”；“冥显”作“冥题”】武帝答书 近来的两卷想暂时留下，稍微有些不同也没有关系。纸卷已经拿出，装订书帖既然需要参看前面的作品，所以先交付给你。没有什么特别标准的可供取用，就在这里准备；如果还想要更细的书法，像《论》《箴》那样，逸少的作品中并没有特别细的书写。《乐毅论》只是稍微粗健，恐怕不是真迹。《太师箴》略小而方正妩媚，但笔力过于稚嫩，书体也不相同。上面两件已经经过鉴定，此外便没有可以交付的了【“鉴”一作“止”】给武帝的启 《乐毅论》在我心中近来很怀疑是摹本，但不敢轻率说出。如今承蒙圣上认为不是真迹，我私下更加相信自己的见解颇有所得。《箴》《咏》《吟》《赞》写得过于衰弱。许靖的素纸一段，竟蒙您永久赐给我，我仰受铭感；您的怜惜奖赏，实在无法用心来比喻。这件书法虽然不合通常的法式，但在实际功用上道理相同。背面的小楷，也一并得到两件玩赏之物。先前我在京城偶然得到一卷飞白书，说是逸少的佳作。臣不曾见过其他作品，无法辨别，只觉得气势力量惊人绝妙，谨献上呈给您。对臣来说并无实际用途，脱下便可充作阁中收藏，愿仍旧把它奉上。臣从前在马澄那里见过一卷逸少正书目录，马澄说右军劝进《洛神赋》等十多篇，都采用今体，只有《急就章》两篇用古法，字体紧密细劲。近来忽然想起这句话，当时那些书已经散失，不再保存。马澄又说，帖上的题注和装裱的作品，都是准备赏赐给诸王及朝廷士人的。臣近来见到三卷的首帖，也认为早已分别成册，不敢对此置议。正又希望三卷中能有一两件，便可预先列入装裱赐出的例子。如今圣上又把前面的卷帖全部赐给我，臣下更加惶恐感激。近来初见卷题写着第二十三、二十四卷，已经为数量众多而欣喜；如今蒙赐的书卷竟达到二百七十卷，惊惋诧异不已。天府如海，不是一只瓶子所能汲取，实在因此安心。前后总共已经蒙您让我看到大小五卷，对于我这样的野拙之人来说，实在已经是过分的幸运。若不是特殊恩宠，哪里敢有所奢望？我本来涉猎广博却不能精通，从前忧虑没有书可看，便希望做主书令史。晚年喜爱隶书，又羡慕掌管典籍的人。常说人生不过数十年，见识和理解不能周遍天地，却只满足于放纵五欲，实在可耻可愧。每每认为即使做一个才鬼，也应当胜过做一个顽愚的仙人，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起初想突然改变自己的志趣，但自无射以后国政正繁忙，我对山林之心有所歉疚沉默，不敢再以闲暇虚言来烦扰圣上。谨因题论书法之事，终于造成烦扰。伏愿圣慈明察记录，臣实在惭愧【《历代名画记》说，由此陶弘景的书法、绘画都达到精绝，更加无法比喻；《集》作“益无以喻”；“偶作”作“遇”；《急就章》两篇，《要录》作《急就篇》二卷；“益深”《集》作“益用”；“歉默”《艺文》作“歉然”】

译武帝答书 又看到您另外一封信，说：本来应当稍微显著地加以奖赏；这件事确实值得称道，虽然谈论书法并不犯忌，但终究不是我所熟习的，我姑且略说几句。运笔偏斜，笔画就没有锋芒棱角；握笔宽松，字就迟缓柔弱；点掣太短，笔法就显得臃肿；撇画太长，笔法就会离散；横画短促，字势就显得横斜；笔画疏阔，字形就显得松慢。拘谨便缺少气势，放纵又容易失去节制；只有骨架而无妩媚，只有肌肉而无力量；墨少则浮薄涩滞，墨多则笨重迟钝。各种情况都是这样，任凭笔意所到，自然就会形成相应结果，这是自然的道理。若抑扬有度，取舍不违背法则，随着笔锋收放断续，触及字势便峰峦郁起；波势舒展而节奏折转，合乎规矩；间架分布适宜，笔画有浓有纤各得其方，肥瘦相调和，骨力相称；笔势婉转含蓄，看起来总觉得还没有看够；棱角分明而凛然，常常具有生气；看着顺眼，合乎心意，便可列为甲等。各家书法可以辨识，也应当贯通联系起来。六种笔法能够工巧，也应当靠反复学习。听一遍便能掌握，看一遍便能记住，贯通古今，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大体说来，讨论书法终究要归结于练习。程邈之所以能够改变书体，是因为他长期习惯；张芝之所以擅长书法，是因为精工学习日积月累。既有长期习惯又有积累，才可以放意谈论。我年轻以来甚至不曾写过一个甲子，更不用说在篇章纸面上书写了；如今老了还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正足以说明在当今受人嘲笑，给后代留下笑柄，于是竟有了“独占鳌头”一类的话，我读后羞惭得后背发热，隐士的真实情怀反而因此受到牵累。这只是精通一种技艺，并不是我所说的值得称道之事；这是道心上的尘垢，也不是我所说的无欲无求【“非嫌”《要录》作云云；“执笔”《集》作“执手”；“点掣”作“点画”；“笨”一作“莽”；“随笔防断”作“值笔连断”；“六义”《要录》作“六文”；“既旧且积”作“既学既积”；“不尝画”作“不能尝画”；“精”作“工”】给武帝的启 两卷中有一些杂帖，谨依照另纸所列加以疏注，恐怕还不完全合乎内心的判断；连同我私下摹写的作品，也一并呈上。近十多天来，心情惊惧不安，无法安宁地处理事务，因此拖延耽搁，没有再等到把剩下的条目全部补完，也不是因为它们没有用。只有叔夜、威辇两篇是经书体式，遗憾的是又追补了单独的郭字。恭敬地考察卷上编号，数量实在不少；先前承蒙赐给的只有四卷，这部书似乎是在宋元嘉年间编集的，大概后来又散失了许多。逸少著名的书迹不过几篇，《黄庭》《劝进像赞》《洛神》这些，不知道现在还保存着没有【“二卷”《集》作“第一卷”；“允衷”作“未允愚衷”；“情”作“精”；“存不”作“存者”】第二十三卷【如今另纸上见到十二条】考察这一卷中属于右军书法的，只有八条。前面的《乐毅论》字势极其刚劲锐利，但并没有特别用心，所以颇有坏字。《太师箴》《大雅吟》用心非常深，却又显得稍有拘束，是适合写在扇面、题在屏风上的字体。其余五片没有确切可以称道之处。臣涛说一纸【这件书法并不坏，但不是右军父子的作品，不知是谁的笔迹，又像是摹本】；给事黄门一纸；《治廉沥》一纸【共两篇，都是谢安、卫军参军任靖的书法】；后来又有《治廉沥》《狸骨方》一纸【是子敬的书法，也像摹本】。书写扇面、题写屏风，文集作《书扇头屏风集》。给事黄门二纸，《治廉沥》一纸，注说：是子敬的书法，也像摹本】以上四件都不是右军的书法。第二十四卷【如今看到其中有二十一条】考察这一卷中属于右军书法的，只有十一条【都不十分符合真迹，而且摹写处多有涂抹，很难再详细考察】。黄初三年以前的一纸【是后人学习右军的作品】；缪袭告墓文一纸【是许先生的书法】；“抱忧怀痛”一纸【是张澄的书法】；五月十一日一纸【是摹写王珉的书法，曾被油污损】；“尚想黄绮”一纸、“遂结滞”一纸【共两篇，都是后人所学，十分拙劣】；“不复展”一纸【是子敬的书法】；“使复改月”一纸【是张翼的书法】；五月十五日繇白一纸【也是王珉的书法】；《治咳方》一纸【是谢安的书法】。以上十条都不是右军的书法【文集第二十四卷在“摹处”作“摹起”】恐怕您还没有准许，所以现今把区别这些书法的意见谨慎上呈。任靖的书法如另纸所列，相互比较就可以知道。王珉、张澄、谢安、张翼的书法，公家应当都有。

译武帝答书 我看了你区别各种书法的意见，确实很精审。哪些相同、哪些不同，还有哪些尚不能确定，都可以暂且如此判断。给事黄门二纸是任靖的书法；看其中送给任靖的那些字，彼此相近，但那两纸任靖书法的体势又很疏离，所以应当不是任靖的书法。还应当从点画、波撇等方面来论定，穷尽各家的风致；这也不是仓促之间在笔纸上就能作出的判断。姑且保守拙朴、守持中道，也可以把任靖的两件作品以及摹本一并交还右军一方。三纸三书，二十六日到嗣公【“所异”二句，《集》作“异同”；“所未可知靖”并作“静”；“离”作“杂”；“其”作“所”；“楮”《要录》作“纸”】给武帝的启 恭敬地阅读前面的论书之文，虽然用意只在二十六字，但规矩却十分周全；后面的文字不超过二百字，褒贬也完全具备。一句话概括，便使书法的情态达到极致。假使元常的老骨头能够重新获得荣誉，子敬柔弱的肌肉不至于沉入黄泉；那么逸少夜里便能在两者之间权衡进退，书法的玉律就会清楚地呈现出来。若不是圣上的判断和品评，恐怕人们会偏爱相近的习气，永远沉沦迷失。伯英既被称为草圣，元常也自有绝妙的隶书。古代论书所说的，几乎同于璇玑神宝；旷古以来，再没有人继承这种道理。既然已经明白那些画虎类犬之徒，就应当当天停笔，返归古法、回到真实，才足以弘扬盛世。臣有幸预先听闻，喜悦佩服无边。近世人人都推重子敬，子敬继承元常，在齐代又有名声，名实却都被轻视。天下不仅不再知道元常，连逸少也同样如此。并不是排斥抛弃便能使墨迹不受沾污，不过只是少数几家而已。如今奉读这一篇论书文字，臣手舞足蹈，仍不足以发泄欣喜。冒昧地愿意把所摹写的作品拿来，私下让您看看洪远的思想和旷达。这两个人都是思想均平之人，必定会赞叹仰慕，踊跃而有过半的收获。臣与洪远虽不相识，但通过从子诩以学业往来，所以借此有所陈述。只是既然书在内阁，恐怕您或许已经听说。摹写的作品所取字形大小不太均匀协调，细看尚且可以，只恐怕笔意大不相同。这篇文章将流传千载，所以应当使书迹随着名声一同长存，更加增添晚年的美誉。承蒙您赐下三篇论书文字，我反复观察字迹，觉得非常刚劲严密。私下担心既然已经用言语表达了意趣，意趣就应当合乎言语；手随着意趣运转，笔又与手相应，所以更加和谐相称。臣下内心欢喜仰慕，珍藏奉持之情更加深厚。世人都说江东再没有钟繇的真迹，我常为此叹息。近来日日伫望中原，若太丘长陈寔的碑能够重新清理出来，便可以摹写采录。如今论书文字说真迹虽少，却还可以推求，这说明仍有保存下来的；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字？既然不能拿出来让人看，按理我冒昧希望得到工匠摹填几行。倘蒙赐予，实在是过分的幸运。又，逸少学习钟繇，形势巧妙而结构严密，胜过他自己运笔的作品。不知这样的作品还有多少纸？希望圣上把《黄庭》《像赞》等文章赐出一些，也可看到逸少自己运笔的作品。如今不再请求学习钟繇的笔法，只仰望特殊恩典【原文有多处版本异文，依原注保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武帝答书 钟繇的书法有一卷，世人传说是真迹，我认为全都是摹写学习之作，大多不足论说；其中约有两三行，仿佛摹写得稍微有些钟繇书法的体势。逸少学习钟繇的真迹，可以知道近来大约有二十多篇。其余字形细小、笔画短促的，多是钟繇笔法。如今刚想让人装成书帖，还不能立即交付；下个月有完成的，当派人送去【“钟书”《集》作“钟王”】给武帝的启 逸少在吴兴以前的书法还不算称意，凡是好的书迹，都是他此前在会稽任职的永和十多年间所写的。自从丢失郡守之职、向神灵告祭而不再做官以后，他几乎不再亲自书写，都是让这一个人代笔。世人不能辨别，见其迟缓而不同，便称为逸少晚年的书法。逸少死后，子敬十七八岁时，完全仿效这个人的书法，所以最终形成与他相似的风格。如今圣上在题签中加以说明，足以使众人顿时明白逸少并没有所谓“晚年书”的讥评。阮研近来有一个人学习阮研的书法，于是也再不能辨别。臣近来郭摹所得，虽然粗略写出字形，却已经没有原作运笔的痕迹和气势。不知前后各卷中是否有一两条谨严精密的作品，可以列入装裱赐出的例子。再次蒙您赐给，到了年末之间还不能得到这种恩泽，臣只是从天意直陈启奏，实在不敢奢望【以上并见《陶贞白集》《法书要录》《茅山志》，各本略有不同，互有注释】《古今刀剑录》序 刀剑产生的历史已经很久了。前代的王和后代的帝，没有不铸造刀剑的。只是因为被当作小事来记载，记录得不够详细，便使那些精奇挺异的作品白白湮没。我对此感慨而有所思，于是写下这篇记述。《相经》序 相貌，是人的性命显现在形体骨骼上的表现，也是吉凶表现在气色容貌上的征兆。它也像事情要先谋划然后行动，内心先发动然后外在响应，内外彼此感应，却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什么。况且富贵、长寿、早夭，各自都有定数。董贤刚到弱冠之年，便位居三公之上，财富相当于国库的一半，却刚过三十岁，便身败家破。冯唐在郎署中贫困得裤子都破了，扬雄住在高阁之中几乎无所依靠，却都活到白头。有的人年老了还享用珍贵饮食，官职却不过是尉史；有的人聪慧如神，却只活到换牙之年；有的人连豆麦都分辨不清，却反而能活到老年。这又说明人的命运有时会偏得一方。何点【字子晳，庐江灊人，博通群书，与兄长何求一同隐居，宋、齐及梁代多次征召都不应命】《齐书》赞【起初，褚渊、王俭任宰相，何点曾对人说：“我来作《齐书》赞。”后来听说王俭想召见他，何点知道不可相见，便作罢】褚渊既然出身世代贵族，王俭也算国家英华，却不依赖舅氏，哪里还会顾念国家呢？何胤【字子李，又字胤叔，何点的弟弟，在齐代做官，历任左民尚书、领骁骑、中书令；梁初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就任】病重时的信 【何敬容特别受到何胤的亲爱。何胤在若邪山时，曾经病得很重，写了这封信】田地、田舍、馆舍和房屋，全都奉送给众僧；佛经也一并归给堂弟敬容【《南史》】袁昂【字千里，陈郡阳夏人。起初名叫千里，齐武帝改名为历。梁代任司空、侍中、尚书令】

译劝谕人的信 【袁昂在齐永明年间任武陵王长史，母亲去世服丧尚未除服时，堂兄袁彖又去世了。袁昂的父亲袁顗在宋泰始初年因获罪被诛杀。袁昂幼年丧父，受到袁彖抚养，于是为他穿期服。有人对此感到奇怪而询问，袁昂写信向他说明】我私下听说，丧礼由恩情决定，丧服依感情而申明，所以对异国的亲属，小功可以加重一等；共同生活的人服缌麻，也有明确的礼制。只是我这个孤儿早年便失去父亲，幼年失去了父亲的庇荫；没有得到父亲在庭院中教诲的机会，也没有承受他对年幼孩子的抚育。堂兄把我提携抚养，教导我、以合宜的道理开示我；每每借助他的谈论和品评，虚抬我的声誉，使我能够跻身众人之列，确实也有他的原因。他又开拓房舍，给我宽敞华美的居处；财物共同使用，任我取用满足。三十多年来，他疼爱我到了极点，与亲生子没有差别；姊妹和孤侄也都在同一时期成就，他深厚的关怀，直到临终更加坚定。这种恩德和爱护，至死也不能追报。既然情同一母所生，而丧服却只按诸堂兄弟计算，若从内心说起便与事实相合，我怎能忍心安然接受呢？从前马棱与马毅共同居住，马毅死后，马棱为他服心丧三年；子路不除丧服，也是由于感情而制定礼制。我的见识虽然比不上古人，但实在怀有感慕之情，常希望千秋之后，能够为他服期服、齐衰。不料家门衰败、灾祸聚集，一旦我这残存的生命来到草土之中，又遭逢如今的惨祸，内心悲痛断绝，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深。如今我凭着残余气息，想实现平素的志愿，希望稍稍寄托这种无以复加的哀痛，略微伸展无穷的情感。虽然礼书没有明确依据，但事情有先例；我即使迷惘，也一定要实行。您询问其中道理归向何处，谨此陈述。面对纸张哽咽哭号，言语已经不能按次序说清【《梁书》作“冲人”，《南史》作“冲年”；“无异于已”作“言无异色”；史书说“昔马棱与从弟毅同居”；“情”作“寻”；“号哽”作“哽咽”】感谢高祖的启 【袁昂在齐永元末年任吴兴太守，义师到达京师时，袁昂拒守边境而不接受命令。高祖亲自写信晓谕他。天监二年，任命袁昂为后军临川王府军事。袁昂奉启谢恩，高祖下诏答复】在绝望的时刻承蒙恩典降临，在令人寒心的日子里却聚集了庆幸。灰烬和火焰都不足以比喻臣的惊惧，枯萎的嫩芽也不能比拟臣的处境。提衣并足，狼狈不堪。臣遍读三坟，详细熟悉六典；考察巡行、校正、赏罚的法令，调察核验生死刑律，没有不在明君朝廷严行五刑，在圣主时代峻行三章法令的。因此涂山开始会盟，便有防风氏被诛；酆邑刚刚营建，便有崇侯受到讨伐。从来没有对将要被斩杀的人放宽法令，也没有对犯重罪的家族迟延刑罚。臣能够从万死之中进入一线生机，正是这种情形。把恩典推及罪人，对臣来说实在太大了。臣披露内心、流沥血泪，敢于请求陈说。臣是东国的卑贱之人，学问品行有什么可取之处？既然不同于鸣雁和直木，所以没有结绶弹冠的资格。只是借助羽仪从农人改做官员，往年错误地承受了职务。守职于东方一隅，仰望听从圣上推行大义，风驰电掩。那时，背负鼎食之谋的人接连到来，手执玉帛的人络绎不绝；唯独愚臣顿时昏昧于大义，殉身于鸿毛般的轻义，忘却同德之重。然而三吴地势险薄，五湖交通便利，屡次发生田儋那样的变乱，常常害怕殷通那样的祸患。只是空自羡慕君鱼保境安民，却失去了师涓抱器的道理。按照后来的人应当斩首的法令，臣甘愿接受这种杀戮。以明确刑法来警戒众人，谁能说不对呢？幸而承蒙宽大执行约法、解开法网加以宽赦；仍然降低刑等，免去薪火之刑，终于解除钳锁赭衣，收拢残骨、吹回魂魄，使我重新列入百姓之中，洗涤瑕疵，荡除污秽。进入楚地陈述之后，皇天的恩波已经洗涤了臣，云气般的恩泽又迅速沐浴于身。古人有句话说：‘并不是死亡困难，而是处置死亡困难。’臣所承受的恩德，旷古以来没有可比的记载。臣将死之处，还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寒”《南史》作“冥”；“调”作“洞”；“世”作“日”；“新”作“斯”；“酎”作“耐”；“推”作“惟”；“约法”上有“因”字】高祖答复 朕连用带钩之事都能遗忘，卿不要把自己置于朕之外【以上并见《梁书》】上给武帝评论古今书法的启 王右军的书法像谢家子弟，即使有不端正的地方，也爽朗而自有一种风度。王子敬的书法像河洛一带的少年，虽然充实喜悦，但全体拖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羊欣的书法像大户人家的婢女做了夫人，虽然身处夫人的位置，举止却羞涩拘谨，始终不像真正的夫人。徐淮南的书法像南冈的士大夫，只是喜好崇尚风度仪范，最终不免寒酸乞怜；阮研的书法像失去品级的贵族子弟，次第衰悴，再也不能排斥突进、胜过英贤。王仪同的书法像《晋安帝》，并不是没有处于尊贵地位，只是完全没有神采。施肩吾的书法像新亭的北方粗人，乍一看似乎像扬州人，一开口交谈，声音和神态便暴露出来【武帝评论书法作“吴施鼎”；按施肩吾是唐代人，这里一定是庾肩吾之误】陶隐居的书法像吴兴的小孩，外形虽然还没有长成，骨架体势却非常俊快。殷钧的书法像高丽使者，气势昂扬，很有意气，但韵味终究缺少精妙。袁崧的书法像深山道士，一见到人便想退缩。萧子云的书法像上林苑的春花，远近仰望，无处不在开放。曹喜的书法像讲经论道的人，说话连绵不断，不能停止。崔子玉的书法像高耸山峰遮挡阳光，只有一枝孤松，带有令人绝望的意味。师宜官的书法像大鹏的羽翼，还没有停止翩翩飞舞，便自行远去。韦诞的书法像龙显威、虎振势，剑已经拔出，弓已经张开。蔡邕的书法骨气通达，爽朗而有神采。钟司徒的书法有十二种字体，每一种意趣都格外奇妙，确实也有很多奇特之处。邯郸淳的书法合乎规矩，方圆相配才能成形。张伯英的书法像汉武帝喜爱仙道，凭空欲要成仙。索靖的书法像疾风飘过，猛禽突然飞起。梁鹄的书法像太祖忘了睡眠，观看到眼睛都要失明。皇象的书法，像歌声萦绕屋梁、琴师舍不得停止弹奏一样。卫恒的书法，像插在花中的美女，又像在镜台前起舞欢笑。孟光禄的书法，像山崩绝壁，人见了便觉得可怕。李斯的书法，世代都可称为冠绝群伦，难以改变。张芝的书法令人惊异奇绝，钟繇的书法特别绝妙，逸少的书法三体兼能，献之的书法冠绝当世。这四位贤者各有相同之处，盛美的声誉永不磨灭。羊真、孔草、萧行、范篆，也都是各自时代的绝妙之作。【元代苏霖《书法钩玄》引作“梁武帝评书”。苏霖跋说：右文为梁武帝评书，与袁昂《书评》的语意大同小异，彼此各有得失，参考其异同，真伪难以辨别。后来米元章评论书法时说梁武帝，由此看来，袁昂的评语是伪作。《淳化阁帖》中，隋代僧人智果已经作有《武帝评书》。】以上二十五人，从古至今，都是善于书法的人。奉诏命臣下评论古今书法，臣既愚钝浅陋，哪里敢轻率地衡量江海呢？只是圣上把辨析是非的任务交给臣，臣谨慎地品评书法如上。伏愿圣上明察。谨此启奏。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内侍中、尚书令袁昂启。诏书说：“详细说明它吧，就照你所评论的办理。”臣认为，钟繇的书法，意态气韵紧密秀丽，好像飞鸿嬉戏于海上，舞鹤翱翔于天空；字行之间茂密严整，确实难以超过。萧思话的书法，笔墨连绵流走，字势曲折刚劲，好像龙跃天门，虎卧凤阁。薄绍之的书法，字势错落欹斜，好像舞女弯腰、仙人在树间长啸。至于挥毫振纸，又有迅疾闪动、飞舞灵动的气势。臣见识浅薄，孤陋寡闻，对书法明暗变化尚且昏昧，哪里敢妄自衡量山海？只是圣命出于上天，不得不斟酌书法的得失是非，如同身陷汤火炭炉之中。”【《法书要录》】

译评论钟繇的书法【《字学新书》】钟繇的楷书绝世无双，刚劲柔和兼备。点画之间常有奇异的情趣，可以说深邃无边，古朴高雅而余韵无穷。自秦汉以来，不过他一人而已。至于他的行书，仅次于王羲之、王献之；草书则在卫瓘、索靖之下；八分书有《魏受禅碑》，这可以称为最好的作品。遗疏 我脱去平民衣服出仕，并不期望富贵，只求官职次序不失，衣食能够与同等身份的人相称，粗略知道荣辱，这样到闭棺时也没有惭愧。我往日寄居乡里，忝居吴兴，正处在昏暗与光明交替之际，既然此前昏昧无知，后来才觉察自己对圣明之世仍缺乏认识，不知天命，甘愿留下明显的罪责。幸而遇到特殊恩典，终于使家门得以保全。我想到自己给私门带来罪过，升迁显贵的希望已经断绝，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想到我竟盗窃圣上的宠爱恩泽，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常想竭尽诚心报答，表达自己的心意。因此朝廷每次兴兵北伐，我总是上奏请求随军出征，以赤诚发誓，确实不是虚言。只是我庸碌懦弱，没有任何作为，始终没有得到允许；虽想以性命报效，意见也不能被采纳。今天闭眼之后，终身都会抱恨；即使到了黄泉之下灵魂有知，也一定期望结草报恩。圣朝遵循古制，像我这样的名位品级，或许会有追念先人的恩典；即使这是治理国家的常规典礼，对我来说也不应接受。倘若有追赠官职，千万不要接受奉行。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历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围攻郢城的建议【高祖义兵兴起时，夏侯详与萧颖胄共同谋划大举起兵。西台建立后，以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军国大事，萧颖胄多向夏侯详决断。后来高祖围攻郢城未能攻下，颖胄派卫尉席阐文到高祖军中，夏侯详献上这篇建议。】困守坚壁容易，攻取则势必艰难；军队停顿在坚城之下，是兵家所忌。确实应当大力筹划谋略，广泛询问并采纳众人的意见，从军队主将以下直到普通士卒，都让他们献出所见，尽情陈述心中所想。择取善策而听从，选用有才能的人，不因人而废弃其言，不因人数众多便欺凌少数人的意见。还必须估量我军的人力，计算敌军的柴草粮食，窥察敌方人心，权衡双方形势。若敌人人多而粮少，就应当计算日子坚守；若敌粮多而兵力少，就应当全军进攻。若粮食和兵力都充足，不是攻守所能屈服的，便应散发金银财宝，纵使反间计，使敌方有智慧的人不能被任用，使愚昧的人心怀猜疑；这就是魏武帝曹操用来成就大业的方法。若这三件事都不能实行，就应当考虑变通，观察人情，计算我军粮食。如果德行所感化之处，万里都同心响应；仁德所怀柔之处，远近都归附正义；金帛一向积蓄，粮运又很充足，才可以扩大包围、宽缓守备，长久牵制敌人；这就是王翦用来攻克楚国的方法。若围城不能使其最终投降，进攻又不能攻下，间道不能通行，金帛粮食也无人积聚，天下又不是一家，人心难以预先揣度，这时就应当重新考虑改变计策。改变计策，实在要依靠英明果断；其中深奥关键，难以在纸上完全说明。我冒昧把这些意见告诉席卫尉，特别希望您予以采纳。金革带钩上的篆文【荆府城中▯防军吉士瞻服役万人，疏浚兵器库的防火池，得到一枚金革带钩，隐起雕镂十分精巧，上面有如下篆文。吉士瞻是夏侯详哥哥的女婿，他的女儿偷偷把带钩送给夏侯详，夏侯详喜爱并佩戴它，满一年便显贵了。】赐给你金带钩，使你既成为公，又成为侯。顾宪之【字士思，宋镇南将军顾凯之孙，历任豫章内史】牛埭税的建议【顾宪之在永明六年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政务。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上奏说：吴兴没有收成，会稽丰收，商旅往来比往年增加了一倍。西陵牛埭税官的定额每天三千五百，依我所见，每天可以增加一倍；盈亏相抵，约计一年可增加百万。浦阳南北渡口以及柳浦四个牛埭，请求让官府管理，一年在定额之外可增加约四百万。西陵戍前检查税收不妨碍戍守事务，其余三个牛埭自行推举亲信管理。世祖下诏给会稽郡说：“这难道是适宜的办法吗？可以访察后立即上奏。”顾宪之上议，朝廷采纳了。】考察当初设置牛埭的本意，并不是苟且逼迫船家交纳税钱，而是因为风涛迅猛险恶，人的力量来不及应付，船只屡屡搁浅沉没，所以用来救急并便利众物。既然官府和百姓都从中获益，所以缴纳费用而没有怨言。京师的水上渡运，就是这种做法的例子。后来负责监管的人不明白其中根本，只求成就自己的功劳，纷纷产生额外的做法：有的禁止船只走其他道路，有的只要船行江上便征税，有的拍打船只并加倍收费，有的已经尽力缴纳仍加以责罚。凡是这类事情，不经过牛埭而使牛受劳烦的，上报后都得到答复，额外增加的十条规定也一并获准停止。从来不断的喧闹诉讼，这才暂时平息。考察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荒；舍弃贫乏而趋向丰足，实在是因为饥饿困急。有的人征集货物换取粮食，以救济亲属；有的人带着老人孩子，竭尽力量谋求糊口。牛埭官吏仍按旧俗征税而不减免，旧的定额即使已经新近减少，尚且还没有议定增加；若在定额之外再加倍征收，将用什么办法承受？皇上仁慈，怜悯百姓疾苦，开仓赈济，免除调征；而杜元懿却幸灾乐祸，专门从中取利，使困苦更加严重。做人却不仁慈，是古今共同憎恨的。况且近来看到增加定额、设置市场的地方，前后相连；不但新增加的没有盈余，连旧有定额也尚且亏欠。我担心杜元懿这次上奏，也会与此相同。若事情与奏言不符，恐怕会招致责问，他便会想尽办法侵扰百姓，使官府和商人都怨恨。杜元懿本性苛刻，过去的行为已经显明；把财物交给他，就好比让狼去牧羊。他所说要自行推举亲信的人，也一定会是披着人皮的虎狼。

译《尚书》说：“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 这句话是说，盗窃公家财物所造成的损害还小，稍微聚敛百姓财物造成的祸害反而更大。如今正当雍熙盛世，草木都沾受恩泽，这种事情显然不合适，应当像圣旨所说的那样办理。然而掌管任用官吏的人，应当选择廉洁平正者；廉洁，就不会侵窃公家财物；公平，就不会伤害百姓。我又认为所谓“便宜”，应当是便利公家、适宜百姓。近来我私下看到那些声称有利于公家的建议，并不能在不损害民力之外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大多是眼前不利于百姓，将来又不便于公家，名义和实际相反，违背政治体制。凡是这类事情，实在应当深入考察。山阴一县，纳税户有二万户，其中财产不满三千的，几乎占了一半；即使一再刻削，仍有三分之一以上。凡是有财产的人，多是士人；又免除其中极其贫穷者的差役，于是全都成了登记在册的贫户。征发百姓服役三人、五人，分配给属官，大概本来就有定额；各种名目的输纳调发，又总是如此。近来各个机构检查考核，前后接连不断，横加牵连、互相拖累的，也有不少。一人被拘捕，十人相互追查；一个事端刚刚萌发，千种祸患便交相产生。差役事务松弛而农业荒废，低价收取劳役却高价举债应付；应付公家又供养私家，整天忙得没有空闲，想不做坏事，难道做得到吗？连死都不怕，何况刑罚？连自身都不爱惜，何况妻子儿女？所以前面的检查还没有穷尽，后来的巧诈又滋生；法网即使更加严密，仍然不能使他们悔改。我私下考察，百姓中出现许多虚伪行为，实在是由于宋朝末年军旅频繁兴起，徭役赋税繁重，百姓不能忍受劳苦。投机取巧者得到优待，积久成习，便迷失而忘了回头。天下这么大，百姓这么多，人心各不相同，很难立即澄清统一。教化应当逐渐施行，不可急于责罚。只要确实存有不扰民的心胸，容纳疾苦、包容污秽，增大宽广的事务范围，详细制定宽缓简易的规则，百姓自然会渐渐归于淳厚。又接到简查的符令，前后相距年月久远，原来的事情已经不存在。符令防范严密，又不敢暗中相信。县里简查后送到郡里，郡里简查后呈给使者，形状各异、情节诡奇，千变万化、来源各不相同。听到的人往往觉得难以置信，看到的人实在足以惊骇。再加上亲属、邻里、同伍之人流离道路，时逢寒冷干旱，事情又尚未结束。士人和妇女尤其难以安心。不简查，就怀疑他们有诈；想要简查，又不知道怎样才妥当。我认为这一条，应当交给县里简查并负责保举，只掌握大纲而略去细节，使遗漏之处不至于外泄；把其中有疾病沉疴的人收容起来，使他们普遍蒙受重大的生养之恩。又有永兴、诸暨两地遭受唐寓之寇的骚扰，公私财物焚毁殆尽，尤其严重。倘若再遇水旱灾害，实在难以设想。俗语说：“会稽打鼓送差役，吴兴步行迎令史。”会稽旧称肥沃之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就是贫瘠土地，后果也就可想而知。对于因循留下的弊病，确实应当改弦更张。针对杜元懿如今的奏启，我斗胆陈述管见。终制【顾宪之在天监二年回到家中，被授为太中大夫。他虽然多次治理郡县，却没有积蓄到一担一石粮食，临终前作此遗制，告诫他的儿子。】出生和死亡，按道理与白天和黑夜相同。活着既不知道从哪里来，死后又怎能知道往哪里去？延陵季子所说：“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往。”确实是有道理的。即使幽暗难以验证，大概也不是妄说。人的百年寿命，迅速得如同骏马从缝隙间奔驰而过。我现在预先写下终制，闭眼之后，希望你们一并遵行，不要违背我的意愿。庄周、澹台灭明，是通达生死的人；王孙士安，是矫正世俗的人。我进取比不上通达者，退守也没有什么可以矫正世俗的，常认为中都的丧制确实合乎道理、合乎人情。衣服只需周全覆盖身体，以表示不违背道理；棺木只需周全容纳衣服，足以遮蔽臭味。放入棺中的物品，一件也不需要。用輴车载送，覆盖粗布，是为了使人不要厌恶。汉明帝身为天子，祭祀时还只是用一盂水、干肉和干粮；范史称赞烈士的高尚，也只用冷水和干饭祭奠。何况我是卑微平庸之人，难道可以不节制内心的欲望吗？丧礼宁可简易，亲近亲属本来就是人情；礼仪宁可俭朴，也还可以依从我的心意，不必照常铺张。灵座只须设置香和灯，使致哀的人有所凭依即可。朔日、望日以及忌日，可以暂时安放一张小床，设置几案席子，只供奉素食，不要使用牲畜。春祭、秋祭等祭祀先人的礼仪，贵贱都不能废止；备办各种祭品困难，往往会导致疏忽怠慢。祭祀先人自有旧有的典制，不可有所缺失。从我以下，祭祀只使用蔬菜和时令果品，不要和上代相同。这样只是表示让子孙四时都不忘记亲人。孔子说：“即使只是菜羹和瓜果用来祭祀，也一定要像斋戒时那样恭敬。”祭祀贵在诚心恭敬，难道是为了追求祭品齐备吗？王希聃 进献铜瑞剑表【天监五年，王希▯任庐陵太守，在高昌县得到两柄铜制瑞剑，上报朝廷。当时梁军征伐魏国，接连攻克其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将要讨伐凶恶的敌人，龙渊剑已经显露光彩；匈奴将要灭亡，白旗显示了征兆。【《御览》引《梁书》】裴防【字渊明，河东闻喜人，历任豫州刺史】写给吕僧珍的信【吕僧珍，字元喻，东平范人，历任领军将军】【裴防任广陵太守时，与乡人进入魏武帝庙，因而评论帝王的功业。他的妻甥王篆之秘密上奏高祖，裴防因此被贬为始安太守。裴防有志于在边疆建立功业，不愿闲居偏远之地，于是写信给吕僧珍。尚未到任郡中，便因抵御魏军有功，改任云麾府司马。】从前阮咸、颜延之曾有“二始”之叹；我的才干比不上古人，如今却成了“第三个始安太守”，这并不是我的愿望。将怎么办呢？【《南史》：谢晦对颜延之说：“从前荀勖嫉妒阮咸，把他排斥为始平太守，如今你又成为始安太守，这就是所谓‘二始’。”】给魏国的虚假移文【裴防任豫州刺史，镇守合肥，秘密招募寿春人李▯花等作内应，于是向魏境发去虚假的移文。当时魏国长孙稚任扬州刺史，属官想据实答复，说并没有修筑白捺的意思。录事防军杨侃替他制作移文答复，裴防认为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察觉，便解散军队。】魏国已经在马头设置戍所，听说又想修筑白捺旧城。若果真如此，就会逐渐彼此侵逼；我方也必须营建欧阳，设置交界处的防备。如今板卒已经集合，只等回信。魏国杨侃答复移文 他们调集军队，想来另有用意吧？为什么要妄自捏造修筑白捺的事情？别人心里有打算，我可以推测出来。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啊。【《北史》】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闻喜人，在齐朝任江夏王防军，入梁后历任鸿胪卿，兼领步兵校尉】

译《雕虫论》宋明帝广泛爱好文章，才思明快敏捷，常常读奏章，据说能一眼看完七行。每逢出现祥瑞以及临幸宴集，总是陈述诗歌、阐发义理，并且把这种事情交给朝臣去做。那些武将和军士则忙于托请，无暇应付，困于期限，有的只好买诗来应诏。于是天下都仿效这种风气，人人修饰文辞，雕琢词章的技艺在当时盛行起来。梁鸿胪卿裴子野评论说：“古代的四始、六艺，总合起来就是诗；它既表现四方的风俗，又彰显君子的志向，劝善赞美、惩恶贬斥，王道教化就以此为根本。后世作者只想着保存枝叶，追求繁华蕴藻，用来求得通达。若说到哀婉芳美，楚辞是它的鼻祖；若说到绮丽舒缓，相如敲响了它的声调。由此以来，那些随声逐影的人，抛弃作品的主旨而没有坚守。赋、诗、歌、颂，堆积到百帙五车之多，蔡邕、应璩之流成了滑稽优伶，扬雄后来还后悔自己曾经像小孩子一样从事这种文辞。圣人不再制作诗歌，雅乐与郑声由谁来分别？五言诗成为一家之学，苏武、李陵各自创立；曹植、刘桢使它的风骨壮伟，潘岳、陆机牢固地发展了它的枝叶。到了江东，称道颜延之、谢灵运，虽有箴铭绣文般的华美，却不能用于朝廷。宋初到元嘉年间，大多创作经史之文。大明年间，确实喜爱这种文辞，高才逸韵很有些超过前代贤哲，文风像水波一样互相推崇，越来越深厚。从此乡里的少年，贵族和庶民的孩子，没有不抛弃六艺，吟咏自己的性情的。求学的人把广泛援引比附当作急务，认为讲求章句是专门迂腐；沉溺淫丽的文章、破坏经典，把文采斐然当成功业，却不能配合管弦，也不能止于礼义。内心深处专意描写花草树木，远远铺陈到风云变化。其志趣【缺】浮泛，沉溺于技巧而不求根本，隐约而不深刻，追究其宗旨和途径，也有宋代的缺失。若季札听到这种音乐，恐怕就不是能使国家兴盛的鲤鱼之音了。走向正道必定有所不敢，荀卿说过：‘乱世的征兆，是文章隐藏本质而只显露文采，这难道不是接近这种情形吗？’” 《宋略》总论【裴子野的曾祖裴松之续修何承天的《宋史》，尚未完成。齐朝时沈约撰成《宋书》，裴子野又删改为《宋略》，其中叙事、议论和评论史事，大多很好。】宋高祖武皇帝具有盖世雄才，从平民起兵而兼并天下，攻克诸国、取得贤俊，所建立的功业多过魏武帝；武功施及天下，盛德厚于晋武帝。宣扬他讨伐荒远、征平叛乱的功劳，以及平定边疆、扫除险阻的力量，足以列举出百战百胜的事迹。他的政略足以在行军布阵之间施行，击退孙恩蚂蚁聚集般的军众；一旦奋臂而起，便扫平桓玄盘踞如磐石的宗族。大军并道长驱，三齐没有坚固的堡垒；回军向内进发，五岭一带没有残余的妖乱。派孙季高渡过大海，番禺便席卷而平；从百夫长中提拔朱龄石，庸、蜀便来归顺。羌、胡畏惧威势，内外相互响应；统率精锐军队进取中原，石门、巨野的险隘，挥手之间便被开辟；关头、霸上的险阻，竟不能成为藩篱。俘获敌方首领，迁走他们的珍贵财宝；登上未央宫便洒酒祭告，经过长陵便下拜致敬。盛大啊！悠悠百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于是倒置兵器，停止在泗水用兵；把彤弓纳入宫廷，开始建立宋朝都城。细小的隔阂必定铲除，华夏与夷狄没有不归服的，然后向上天请命，依照前代帝王的步武行事。零陵王离去而没有猜忌之心，高祖接受帝位而面无愧色。古人所谓以天下大义为己任的行为，大概就是这样吧！至于他提携人才、开创基业，魏孟、何、刘担任辅佐；总持政务的有穆之、徐羡、镇恶、道济，经营武事；传亮、谢晦则从文治方面辅佐。长沙王以同母弟共同经历艰难，武烈王以清廉坚贞安定南楚。其他相互依附奔走的人，如云雾聚集；好比椽梁构成大厦，群星仰望银河。有的从民间选取，有的从未闻名者中得到；群才都竭力施展智能，众人都效忠，而爵位不随意增加，官职不因私下请托而授予。晋朝末年之所以荒乱、渡河失序、朋党包庇放纵的现象，无不被驱除扫荡，革除旧弊，与天下重新开始。君主生活俭朴，国家却不因此显得鄙陋；百姓勤于征战戍守，下层没有怨言。法令严密而宽厚，赏罚端正公平；远方没有不怀念归附的，近处没有不依附的。所管辖的郡县，南边越过交趾，西边包有剑阁，北边划过黄河而环绕东海，天下土地已经占有十分之七，人口和资源占有四分之三。永初末年以后，天子背靠屏风临朝，致力于怀柔燕、代地区；岐、梁又成为严重障碍，将要誓师六军，屠灭桑干以北的敌境。三公九卿相互说道：“等军队振旅凯旋，乘车向南返回，请备办银绳、玉检，到东岳告祭报功。”后来洮水一带的战争没有兴起，当年献世营阳王刘昶因轻率妄动而失败。太祖宽厚严肃、宣扬仁惠，大臣的光辉功业远远超过前代；两位兄长前来响应天命。沉着明断，不愿政权出于宁氏之手；战胜并消灭逼近的权臣，不让芒刺刺在身上，亲自临朝处理政务，率先尊崇恭敬的德行，斟酌先王的典制，勉力推行符合当时形势的措施。官吏长久任职，养育孙子、长大儿子；百姓安于生活，少有新鲜的困苦。即使有人陷入刑法，仁厚的教化也已经广泛传播，天下都欢欣喜悦，没有不服从的。每次皇帝出巡临幸，箫鼓声处处可闻，百姓扶老携幼，远远相望，争相仿效仪容，对皇帝爱戴勤切，唯恐时间不够。当初徐傅被诛杀，接着寻求内相王弘来处置政务，又思量贬黜彭城王；想这样做便不违背。王华、殷景仁以忠诚和允当兴盛皇帝的事业，谢弘微、王昙首以沉着缜密辅佐枢机，徐【缺】、王僧绰以体恤国事彰显信义，谢方明、刘道生以治理仁惠著称为贤能。高简则能制定法令，明察清廉而尊贵的则有王氏。旧日文章方面，颜延之、谢灵运有藻丽宏大的才华；儒雅方面，裴、荀、何、傅具有为人师表的高深学问；刚正明亮、敢于直谏的有袁粲、蔡子度；进言忠诚有益的有范泰、何尚之。宗室藩屏中，皇帝的弟弟和儿子有江夏王、衡阳王、庐陵王、隋王、建平王、临川王、新喻王；有的清正严明而审慎，有的文思敏捷而学识广博，都博爱而以礼对待士人，才华明丽而声誉流传。十三四年间，人才如此众多。皇帝本人也蕴含文义，想要弘扬儒学府第，在国都建立学校，四种学校的声名传到民间。天子于是移驾下车来追随他们，赐给束帛、温言来勉励他们，士人无不专心喜爱诗书，沐浴于礼义之中，谨慎遵守规矩，文采斐然地趋向正道。

译那些品行修洁、言语合乎道义的人，才得以入朝任职；威仪轻浮的人，在乡里也不被接纳。公卿的宫门，不是乘着宾客车马的人不能入庭；私家宅门，不是乘轩车、戴车盖的人不能越过门槛。戴冠戴冕的人，举止都雍容自如。于是文教已经兴盛，武功也显著；命令将帅接受军令，指日便可实现。檀道济、萧斌轻兵讨伐，便南登象浦；刘斐于是整顿军队，便向西踏入仇池。良马、巨象充满外苑的马厩；奇珍异宝，远至百越也都来进献。禽兽草木的祥瑞，每月有六七次；从山川海域而来的译使，一年有十多批。自江东以来，凡是建立国家、拥有天下的君主，在丰功厚德方面，还没有像这样盛大的。可是当时北方敌虏正强，周、韩一带年年受到侵扰，金墉、虎牢相继失去防守。二十七年，偏师收复河南，横冲直撞，蹂躏强胡百万之众；匈奴于是越过彭城、沛郡，渡过淮水，在瓜步设置穹庐，请求迎娶公主和亲。当时精兵猛将守着城池却不敢交战，谋臣智士受挫，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计策。天子于是朝见并宴享单于，登上临江高台。接着征发全部民户服役，借用富室的财物，千里船队沿江排列。我方守备已经严密，胡兵也逐渐疲惫，而且大河正是限制南北的天险。敌军疲惫衰老而退去，我方追击的军队使他们奔逃；收起弓箭、裹住双脚，俘虏的百姓流离道路。淮河、长江以北，变得一片萧条。又加上▯章巫蛊之祸，开始于三个叛逆合谋在宫殿中残酷地谋害皇帝；史籍中未曾听闻这样的事情，孔子认为这是不合礼义的。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没有及早辨明。元嘉之祸，也有其原因。世祖率先统领九州牧伯，大大洗雪冤屈耻辱；自身正当帝王气数，登上天子之位，聪明通达，博闻强记，威严足以整饬法度，智慧足以战胜奸邪。作为君主的谋略，几乎已经完备了。当时文士风流的领袖，有谢庄、何偃、王彧、蔡兴宗、索顗、袁粲；统御武事的名将，有沈庆之、柳元景、宗敞之。他们有的清廉而秀雅，有的骁勇果决，足以用来整顿法度、开辟道路。中书侍郎颜竣，是当时最应受到了解和重视的人；他筹划政务、忠诚刚劲、忘我正直，即使晋代的狐偃、赵衰，也没有超过他的地方。皇帝即位二三年之间，便开始任意行事，只是一味拒绝劝谏，天下因此失望。凭世祖的才智，如果稍微用礼法来约束自己，思念武皇帝的节俭，追随太祖的宽恕，那么汉代的文帝、景帝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景和年间进一步放纵淫乱暴虐，太宗又把它变成昏聩放纵；军队屡次兴起，边疆日益困迫，人人心怀苟且，朝廷没有纲纪。内宠正在商议共同安定局势，外界的事物却已经显露出败亡征兆。起初，世祖去世，把重任托付给戴法兴、戴明宝；太宗驾崩，也把孤儿托付给王俭、阮佃夫。亲近佞幸的道路最终相同，【缺】人的衅隙也完全一样。然而宋朝的国运在永光年间还没有断绝，只是又因宗室诸王的见识而陷入困窘；水德最终在后来灭亡，实在是由于强臣受到羞辱。况且受遗命辅政的郡公，从容自重，害怕成为伊尹、霍光那样的权臣，因而在唐虞盛世般的局面中流于绮靡。于是光彩相继改变，明白的诏命也随之迁移，俯仰之间，兴衰便发生了变化。周朝自平王东迁，艰难辗转于黄河、洛水之间，后来经过二十四代，周赧王才使它灭亡；汉朝自章和年间以后，遭到宦官倾覆，后来过了一百多年，汉献帝才把帝位禅让出去。为什么周、汉的国运那样长久而难以拔除，近代的王朝却这样脆弱而容易崩溃？这不只是天时，也是人事。听说面对鸿蒙大乱时难以谋划，顺应事势则容易施力；曹操、司马氏的规模和成法已经明白摆在前代史书中，假如有人能有这种见识，实在会启发英雄。何况太宗已经替后来者扫除障碍，先使其【缺】本根既已困蹙，枝叶也就随之摧折；这就是首先起于人事。过去夏、商二代将亡时，商纣辛、夏桀癸相隔数百年，异世之后才出现；宋朝却是景和、元徽前后不到十年，而暴虐超过那两位君主。这就是上天抛弃宋朝，比抛弃前代诸王更加坚决。天意和人事的微妙，竟然如此；即使想不坠亡，又怎么可能呢？至于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即使蒙受以逆取天下的耻辱，也是商汤、周武的志向；私自铲除当权者，却装饰出谦让禅代的名义，则是近代的事情。它们顺应天意、听从民心的方式有优劣，所以宗庙社稷存在的长短也不同；否则为什么相差会如此遥远呢？山岳崩塌，必定有腐朽破坏的缝隙；春秋交替，也有旧事逝去的悲伤。因此面对危亡而抚理国运，没有不握腕叹息、流连感慨的。近古的弊病，是教化浅薄、恶俗流行吗？宋氏的成败得失，都明白表现在实际政事中；顺着这些事情说来，已经记载在篇章里了。于是连缀叙述它创业垂统的经过，并怀念它旧有的习俗遗风，以及贤人君子的美名和余论，附录在这里。子野的曾祖父宋中大夫、西乡侯裴松之，在文帝元嘉十二年接受诏命撰写《元嘉起居注》。元嘉二十六年，又奉诏续成何承天的《宋书》。这一年他死于任上，《宋书》便来不及撰述完成。齐朝兴起数十年后，宋朝的新史已经流行于世。子野生于泰始末年，成长于永明年间。家中有旧书，听闻见识又有所承接，因此不采用浮浅说法，依据宋朝新史编成《宋略》二十卷。删截繁复的文辞，删削撮取重要史事，以它简略的宗旨作为书名。至于贬斥恶行、表彰善行，评论人物的优劣以及取舍，都依据前代贤达的格言，不掺杂私意。难道只是为了编成一家之言，留给好事者传阅吗？大概是为了在掌管典籍之后，不忘记这些事情。司空安成康王行状 他承受七纬所显示的祥瑞灵气，具有五行所赋予的正直本性。珪璋般宽博通达，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学习不拘泥于固定老师，希望追踪孔子的风范；几乎达到神妙的境界，确实接近颜回的行迹。他喜爱礼仪、敦厚好学，比古人还绰有余裕。既明智又通达，体现大雅之道而始终不改变。至于外表慈祥明朗，内心美德温润，有夏侯玄所谓玉树般的谈吐，也有卫玠被称为璧人的仪表。又授予使持节、郢州刺史的官职，四次镇守地方，政务刑法都能办好。以仁慈宽恕怀柔君子，以刑法典章整肃小人。处理繁杂事务却能简明，身处艰难局面却能使之平易。恩泽像及时雨，芳香如兰荪；离任之处都被思念，所居之地都称治理得好。他患病，最终在竟陵石梵去世，时年四十四岁。皇上震动于天伦之痛，百官怀有如百姓失去亲人的感情。诏令追赠司空，常侍官职照旧，这是合乎礼制的。巴郡、濮地以东，郾城、邓城以北，驾着并列的船、骑着相连的马赶来，人数如云。从前王生去世并下葬时，仁德的禽鸟还有踏入其境的感应；羊祜死后，市民有停业归家的悲痛。像公这样恩德结于三楚，也不同于一时偶然的事。公幼年没有一句不合礼的话，长大后没有一种不合道的行为；建立功业来庇护万物，持守德行来居于宗族之首。又加上他本性合乎道，居处空闲安静，终日冲淡简约，清静得如同穿着白布。丹阳尹湘东王善政碑

译皇上建立显赫的名号，留下盛大的声誉；广大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象。长久驾驭天下、远方安抚百姓，声势横越都城之外；照临四方区域，充满无边的疆域。上面超过九州，旁边救济八方，于是制定礼制来宣告功业完成，制作音乐来彰明治理安定。福应确实到来，祥瑞庆典相互符合；六府都治理得很好，九官全都各司其职。往年，有关官署上奏任命湘东王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不久他到任施政，振兴民生、培育德行，遵循名义考察实际，没有一件事不周密考虑。他面对馈赠多次起身，求贤唯恐来不及；降低身份、屈尊礼贤，用人仿佛全凭自己亲自选择。玉帛礼物陈列在丘园之间，征召文书交错于道路；向旧府求取前人余论，追想古代贤哲的遗风；在东阁延请儒生，在后车任用文学之士。重重门禁洞开，广设筵席，士农工商四民全都前来，诉讼案件大量汇集，湘东王兼理这些事务，仍然绰绰有余。上面弘扬他的礼法，下面百姓喜爱他的风气；虚心前往而满载而归，各人都得到应有的收获。于是百官仰赖他的成就，众属官收敛衣襟表示敬意；千里之内，有所怀疑必定得到明白答复。他亲自劝勉督课，按时施行政令，辨别并顺应万物的时宜，务求充分利用土地利益。因此连年都有秋收，余粮留在田畴。于是士大夫先生们感慨相视，便来到象魏门前，拜谒并陈述此事。有诏书答复说：“细小的善行，《春秋》也一定记载；官吏百姓归功赞美，难以强行压抑断绝。”于是几位君子欣喜于奏章得到认可，便选择优秀工匠，运来名山之石，撰写德行、选定文辞，兴办篆刻之事，使万代以后的人知道这篇文章存在于此。铭文说：“茫茫禹帝足迹，开辟并治理万方；整治土地、划定等级开始确立，说的正是我皇。兼并九域，划分田野、分定疆界。啊，帝子啊，日有所进、月有所长；疏通爵位、分定品级，全部拥有潇湘。君王首先开明，已经表率南国；起初就被称为神童，翻然飞升而达到上德；通达玄妙，优长于文翰墨艺；行为成为师法典范，文章成为华美准则。皇帝说：‘你的成就有益于安抚百姓、完成众多政务，不要废弃恭敬典礼，大道确实要加以推行。’我的王显明诚信，确实美好而华丽；早晚勤勉不懈，有所兴隆而不衰替；光大辅佐朝廷，庇护百姓、救济世间；京城整肃安宁，永远承受美好的恩惠。” 刘虬碑 他承受山川的英灵，具有清明美善的本性；淡泊得像深泉一样宁静，洁白得像寒霜一样纯洁。千仞高山也不足以议论他的高远，万顷大海也不足以比拟他的气量。他幼年时，孝敬淳厚深沉，贯通幽明两界；在墓旁结庐守墓，暴兽因此离去，乡里依赖他的德行，樵夫也不敢侵犯。长大以后，他捧着檄文便神色庄重，轻车出游到下邑，丰茂草木上降下甘露，蒲草茂密而达到时和年丰。由此可见贤人的行为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迅速得如同声音与回响、形体与影子。美好到了这样的程度。声名极盛，群公都虚席以待；他在林泽高地凿室而居，面向流水、靠近田垄；近处是荆山、衡山，内外可望巫山、梦泽。种植蕙兰，滋长繁茂以至覆盖庭院；平坦田野一片翠绿，千里景色尽收眼底。确实是超脱尘世的神奇区域、幽静居处的优胜境地。从前许劭对陈蕃说：“道术广大，广大便不能周全；仲举性情严峻，严峻便少有包容。”既严峻而又能包容，既广大而又能周全，您在陈蕃、陈寔二人之间取其中道。他所修习的孔氏之学，是儒者以为师并加以阐明的；释氏的教法，则由净行传布并加以著述；他的文集，则由文人记录。铭文说：滔滔江水汉水，实为南国的纪纲；厚重地降生一位居士，高明而又柔和刚健；他的道德高峻巍峨，他的德行崇高广大；讲仁讲义，唯以百姓为念，唯以德行为准则。在水泽高地筑屋，在城郭外考察盘桓；坐卧于山林之中，长啸歌唱于林野之间。亲自送来甘美的食物，亲自服食上等药物。多么安闲，多么舒适，姑且以此实行快乐。九丘、八索以及诸子百家、群史，他都研习；西河一带疑奉圣人之学，华阴之地仿佛形成学术市场。荆山梦泽悠远，江边遥远。车马接连不断，前来求学的羔雁成群。观察他的美好典范，奉行起来如同金玉般珍贵。君子的美善道术，还有谁能与他相配？于是询问故老，遵循并宣扬真实记录。喻告魏国的檄文【普通七年北伐，诏令裴子野撰写晓谕魏国的文书。他接受诏命后立即写成，当时众人都赞叹佩服。高祖看着裴子野说：“他的形体虽然瘦弱，文章却十分雄壮。”】上天生养众民，给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配合天地人三才，管理百姓，减免苛刻邪恶，除去他们的祸患。自从上古以来直到历代帝王，经世治民，都由此而起。朕拨乱反正，君临亿兆百姓；让牛马休息，收起兵器，停止战争，想同天下百姓一起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域。从前晋朝失去秩序，上天降下深重灾祸，四方夷狄交相侵犯，《小雅》也因此残缺。宋朝初年，确实有武功，在秦、晋旧地屡次消灭僭伪政权。末年逐渐衰败，于是丧失淮水、济水以北的土地；日子长久，始终不能收复。朕刚开始创业，想先使天下安宁，保全大业、完成功业，来不及谋划远方。然而狡猾的敌虏苟延残喘，不遵行王命。朕认为，他们的君主作恶，百姓有什么罪？怎能忍心让他们陷于水深火热，于是暂且停止兵革。如今戎狄屡屡败亡，彼此吞并；又加上连年大旱，粮价飞涨，壮丁死于军旅，妇女疲于运输，暴虐的政令、惨酷的刑罚，竟然没有丝毫改变。四方百姓一同聚集，九服之内齐心响应。这就好比翻倒东海来浇灭小火，把昆仑山倒下来压蝼蚁；敌身即将糜烂，哪里还需要费很大力气？你们二周的故老、六辅地区的大姓，蒙受耻辱而低头屈服，已经有很久了。洗净身体、睁亮眼睛，正是今天这个时机。从前由余进入秦国，秦穆公以卿佐之礼待他；日磾归降汉朝，后代七世都佩戴华贵貂冠。只要有才能，难道会没有显赫的官位吗？谢举【字言扬，陈国阳夏人，历任尚书令】褚翔墓铭略【褚翔字世举，是褚渊的曾孙，大通年间任北中郎庐陵王长史，死于任上。他的表兄谢举为他撰写墓铭，评论者认为墓铭仿佛真正得到了褚翔的品格。】弘治推崇华子嵩，惭愧于酒量，乘着月色在清风中归来，琴声仍在身边。【《梁书》】《梁文纪》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十，明代梅鼎祚编。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齐中书侍郎周颙之子，在齐朝任太常丞，入梁后历任太子詹事】衮服的议论【天监七年，诏书批准了周舍的意见。周舍在天监初年因特殊才能被召入，授任尚书祠部郎；礼仪制度的增损，多出自周舍。】诏书说，帝王的衮服应当画凤凰，以显示等级差别。按《礼记》，有虞氏穿着皇服祭祀，穿深衣养老。郑玄所说的“皇”，就是画有凤凰羽毛的服饰。又按《礼记》所说的各种杂服，都是根据衣服来确定名称；如同加上衮冕，便是衮衣而戴冕。由此可知，有虞氏所说的“皇”，是衣服的名称而不是帽子的名称，这一点很明确。画凤凰的制度，事实清楚可靠。皇太子释奠礼的议论【天监八年，周舍的建议得到采纳】释奠礼仍依旧制举行，既然属于大礼，请依照东宫原有制度办理。太子穿绛纱襮，音乐使用轩悬；预先升殿就座的人，都穿朱衣。又有官署提出议论 《礼记》说：“凡是做人儿子的，升降都不从阼阶。”考察现在的学堂，总共有三层台阶。我认为，宾客如果降低身份，就应当从主人的台阶上下。如今先师在堂上，按道理应当尊敬，太子应当登上阼阶，以表明尊师的道理。若释奠礼结束，举行宴会之时，便不再有对先师的敬意；太子登堂，就应当从西阶，以表明不从阼阶的礼义。吏部郎徐勉的建议 郑玄说：从命士以上，父子住在不同的宫室。既然宫室不同，也就没有不从阼阶的礼制。请释奠礼和宴会时，太子登堂都应当从东阶。若皇帝乘舆车驾临幸学校，自然从中间的台阶上去。【《隋书》并载】鼎铭 天下安宁康泰，异域同遵一轨；九州牧伯进献贡物，百官全都治理有序。铸造范金器物，作为台阶前的警戒镇物；水波圆润、明月如镜，世代流传而不会停止。【《艺文类聚》】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历任齐朝骁骑将军，入梁后任尚书左丞，天监二年去世】依照明堂礼议举行雩祭【建武二年发生旱灾，有关官员议定依照明堂礼举行雩祭。祠部郎何佟之提出的意见得到采纳。《梁书》本传说：何佟之明于礼制，熟悉礼仪事务，齐朝吉礼、凶礼等礼制都由他裁定。梁初百事草创，依照礼制制定议案，何佟之多有补益】《周礼·司巫》说：“如果国家发生大旱，就率领巫师举行舞雩。”郑玄说：“雩，是因旱灾而举行的祭祀。天子向上帝举行，诸侯以下则向上公之神举行。”《女巫》又说：“发生旱灾，就举行舞雩。”郑玄说：“让女巫起舞，这是因旱灾而举行的、崇尚阴气的祭祀。”郑众说：“求雨要用女巫。”《礼记·月令》说：“命令有关官员为百姓祈祷祭祀山川和百原，于是举行大雩祭祀上帝，使用盛大的音乐。又命令各县祭祀对百姓有功的百辟卿士，以祈求五谷成熟。”郑玄说：“阳气旺盛而长久干旱，山川百原是能够兴云致雨的地方。众水发源之处叫百原，所以一定先祭祀它的本源。雩，是叹息求雨的祭祀。所谓雩帝，是说在南郊坛旁筑坛，祭祀五方精帝，并以先帝配祭。”从鞉、鞞到柷、敔，使用的是盛大的音乐；其他雩祭只用歌舞罢了。百辟卿士，是古代上公以下的神，指勾龙、后稷之类。《春秋传》说：“举行大雩，龙星出现，雩祭就停止，应当在四月举行。”王肃说：“大雩，是求雨的祭祀。”传文说：“龙星出现而举行雩祭，是说四月。若五月、六月发生大旱，也可以使用雩礼。” 五月举行雩祭，就是据此制定雩祭礼义。晋永和年间，中丞上奏雩祭制度：在国都南面筑坛，祈祷上帝；百辟和舞童分为八列，共六十四人，歌唱《云汉》诗。每次都在孟夏得到降雨后，用太牢报祭。当时博士议论说：“旧有雩坛，汉、魏两代各自考订。”不久考察《月令》说：“命令有关官员祈祷祭祀山川百原，于是举行大雩。”又说：“命令各县祭祀百辟卿士。”那么大雩所祭祀的，应该只有五方精帝。勾芒等五神既然是五帝的辅佐，依照郑玄的说法，应当配享于祭坛。郑玄说：“雩坛在南郊坛旁边，但没有说明在东边还是西边。”考察地道以右为尊，雩坛比郊坛地位低，按理应在左边，所以应当在郊坛东面、营域之外筑坛。既然祭祀五帝，坛形应当为圆形。考察雩坛的高度和面积，礼书和传文没有明文。按《觐礼》，设置方明祭祀时，坛高四尺，用珪、璋等六种玉祭祀天地四方之神；王者率领诸侯亲自举行礼仪，这是用来教导尊敬尊长的。雩祭五帝，大致可以仿照这种制度。现在筑坛，应该高四尺；坛的宽度和周长仍以四为尺度，直径四丈，周长十二丈，并设四级台阶。设置五帝的神位，各自依照所属方位，如同明堂的仪式。皇齐在明堂以世祖配享五帝，现在也应当在雩坛配享。古代孟春在郊外祭祀，祈求五谷丰收；孟夏举行雩祭，祈求甘雨。这两种祭祀虽然不同，但目的相同。礼制只有冬至报祭上天，原本没有降雨后酬谢上帝的祭祀。如今即使缺少冬至祭祀，南郊已经兼有祈求和报谢的礼仪，按理也不应另外举行酬谢报答之事。礼制在郊外祭祀上帝，崇尚节省费用。周代祭祀灵威仰和后稷，各用一头牲畜。现在祭祀五帝和世祖，也应各用一头犊牛。除此之外，全部按照南郊礼仪办理。武皇的遏密之期尚未结束，自然可以不奏盛乐。至于因旱灾而举行舞雩，大概是叹息求雨的意思，既不是为了娱乐，所以说不必担心它涉及欢乐。其余由祝官、史官宣读祝辞，只是仰望祈求神灵降下恩泽罢了。礼制规定舞雩不可缺少；如今的女巫都不学习歌舞，正要开始教习考察，恐怕不应急于使用。依照晋朝的议论，可以使用童子，或许这样取舍较为适宜。司马彪《礼仪志》说：“雩祭穿黑色衣服，大概是崇尚阴气的意思。”现在祭服都是黑色，基本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所唱的诗以及各种供应用物，均应命令主管官员申报并督促备办。世祖配享明堂议【隆昌元年，有关官员奏议明堂配享之事，都认为应以世祖配享。国子助教谢昙济议论说：“《祭法》所说的禘祭、郊祭，祖宗都列入庄严的祭祀。”郑玄的注释和义理，也依据兼配享，认为应由祖、宗两人共同配享，文帝、武帝同时祭祀。助教徐景嵩、光禄大夫王逡之说：“应当以世祖文皇帝配享。”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周代的文王、武王，尚且推尊后稷配享上天；文皇帝应当推尊世祖配享上帝。此事虽然施行于尊敬祖先，也彰显了尊敬父亲的义理。”左仆射王晏议论说：“如果采用郑玄把祖、宗通称的说法，那么在世时有功德，死后有尊号，历代配享上帝，哪里只限于郊祭？如今隆重祭祀上帝，确实应当归于世祖，难道能让他的文庙百代不毁吗？”诏令准许。到了永元二年，何佟之又提出议论，当时认为何佟之的意见正确】

译考察《祭法》：有虞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喾，尊颛顼为祖而尊尧为宗；周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后稷，尊文王为祖而尊武王为宗。郑玄说：“禘、郊、祖、宗，是说在祭祀时配享。禘，是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南郊祭祀上帝，叫作郊祭；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叫作祖宗。”郊祭只祭一位上帝，明堂则祭五帝。德行较小的配享人数少，德行高大的配享人数多。王肃说：“祖、宗是宗庙不毁的称号。”如果果真如王肃所说，殷代有三位祖、三位宗，都应当不毁；为什么只称汤、契？况且王者的后代还在世，舜难道会建尧、颛顼的宗庙并世代祭祀吗？汉文帝以高祖配享泰畤，到了武帝建立明堂，又让高祖配享，一个人两次配享，这违背圣人典制。自汉明帝以来，一直不能纠正，所以明堂没有多人兼配的祭祀。我私下认为，先皇在文祖之位列入二帝，把新庙尊为高宗，并与世祖一同泛配，以申明圣主尊敬父亲的义理。先皇对于武皇，按辈分只是弟弟，按义理则是臣下；设置配享之位，应当在世祖之下，一同排列，面向西方。国子博士王摛议论。《孝经》说：“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没有说到武王。《周颂》又说“思念文德的后稷配享上天”，还说“我将要在明堂祭祀文王”。关于武王的文辞，只有《执竞》说祭祀武王。这是周庙祭祀武王的诗，由此更能知道明堂没有祭祀武王。何佟之又议论说：《孝经》是周公摄政时的礼制，《祭法》是成王复位后实行的礼制。所以《孝经》以文王为宗，《祭法》以文王为祖。孝行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配享上天的人应当就是周公。考察这一制度，难道能施行于成王吗？如果《孝经》所说确实是成王实行的，那么这是尊敬祖父，怎么能说是尊敬父亲呢？况且“思文”是周公祭祀后稷配享上天的乐歌，“我将”是祭祀文王配享明堂的乐歌。若依照王摛的意见，那么这两篇诗都应当在“复子明辟”之后。请问周公祭祀后稷、文王时唱的是什么？《国语》又说：“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后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韦昭说：“周公时以文王为宗，后来改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考察文王以文治而成为祖，武王以武力平定天下而成为宗，这是要说明文王也有大德，武王也有大功。所以郑玄注释《祭法》说：“祖、宗只是通称。”因此《诗经》说：“昊天有成命，文王、武王二位先王承受了天命。”注释说：“二位先王，就是文王、武王。”而且明堂的祭祀有单独配享，也有合并配享，所以郑玄说：“四时在郊外迎接时令之气，祭祀一位上帝；回到明堂，便因而祭祀一位上帝。”这样以文王配享明堂，作为一个配享者，不容许有两个主位。若在明堂享祭五帝，则可使文王、武王泛配。“泛”这个字，是没有确定对象的说法。因为这种礼仪隆重，所以祖、宗可以一起配享。景懿后迁入新庙时车服议【建武二年，有关官员奏议景懿后迁入新庙时车服的礼仪，祠部郎何佟之提出意见，皇上采纳】《周礼》说，王的六种服装中，大裘为上等，衮冕次之；五种车中，玉辂为上等，金辂次之。皇后的六种服装中，袆衣为上等，褕翟次之；首饰有两副的为上等，编发首饰次之。五种车中，重翟为上等，厌翟次之。上公有大裘、玉辂，上公的夫人有副首饰和袆衣。因此《祭统》说：“夫人戴副首饰、穿袆衣，站在东房。”郑玄又说：“皇后的六种服装，只有上公夫人也有袆衣。”《诗经》说：“翟茀用来上朝。”郑玄把翟茀解释为厌翟，是侯伯夫人入庙时所乘的车。现在上公夫人的副首饰、袆衣既然相同，那么重翟或许也没有区别。何况景皇懿后的礼秩尊贵，达到九命；并且晋朝太妃服饰章制的礼仪与太后相同，宋代皇太妃只是没有五牛旗作为区别。其他侍从官有侍中、散骑常侍、黄门侍郎、散骑侍郎各二人，分列前后跟从，与帝王相同。内职有女尚书、女长御各二人，执棨引导，与太后相同。魏朝的晋王、晋朝的宋王也都设置百官，仿照天朝制度。至于晋文王死后仍称“薨”，而太上皇称“崩”，这说明礼制已经加于王之上了。因此前次议论景皇后的一切礼仪都依照近代皇太妃的制度办理；那么侍卫、陪乘也不得有别于皇后的重翟车，这样处理也没有疑问。不久前齐初迁移宗庙时，宣王的神主乘金辂，皇帝亲自捧奉神主也乘金辂，先行前往举行礼仪，礼毕后仍跟随神主和宣王前往新庙。现在应当依照这一制度。社稷神位朝向议【永明十一年，兼任祠部郎的何佟之提出议论，仪曹称治礼学士提出异议；何佟之又申述自己的意见，治礼学士再次提出异议，前后往返三次，到建武二年何佟之的意见才得到施行】考察《礼记·郊特牲》说：“社祭祀土地，主持阴气；君面向南站在北墙之下，这是回应阴气的意思。”郑玄说：“答，犹如对待。北墙，是社坛内的北墙。”王肃说：“阴气向北，所以君面向南来回应它。”所谓“回应”，是相对的称呼。由此知道古代祭社时神位面向北，斋官面向南，显然如此。近代相承沿用，帝社面向南，太社和稷都面向东，而斋官的位置在帝社坛北面，向西站立，在神位背后行礼。又把稷称为“稷社”，很违背礼意。至于这种错误始于何时还不知道，推究其道理，应当流传不久。我私下认为，皇齐改换国运，礼乐都应更新。中国的神祇，没有比社更尊贵的。如果仍旧沿用过去的错误，恐怕会损害盛大典礼。所谓二社，从意义上说虽有区别，论其神则都是一个神位，都应当向北。稷若向北，就会与社神相背。稷是百谷的总神，不是阴气的主宰，应该依旧向东。斋官站在社坛东北，面向南，以东为尊。各执事官向西站立，以南为尊。稷依礼不能兼称为社。现在如果想表示尊崇，只可以称为“太稷”，怎么能称为“稷社”呢？腊祭太社的日期临近，应根据奏议请皇帝改定仪注。仪曹称治礼学士议论。

译《郊特牲》又说：“君面向南，是回应阳气；臣面向北，是回应君主。”如果认为阳气在南方，那么神位应当面向北；阴气在北方，那么神位应当面向南。如今南、北二郊一概面向南，皇帝执黑瓒时台阶东西向，因此可知坛场并不一定与阴阳方位相联系，设置神位难道一定拘泥于南北吗？群神的小祭祀大多都规定面向南；进献祭享时却面向北行礼，大概是想表示神灵的尊贵，表明求取幽冥之神的意义。魏代秦静让社稷分别营建，说自汉代以来相承都面向南。汉代距离周代世代不远，鄗地遗址的颓墙、商丘残存的树木，应该还存在，不至于迷失方向、错置神位到这种程度。通晓儒学、见识通达的人，也没有认为这种做法错误。庾蔚之以前已经提出过这样的意见，后来徐爰、周景远都不同意，但仍旧没有改变。何佟之又提出议论。你们这次驳难引用“君面向南回应阳气，臣面向北回应君主”的话，我请问：所谓“回应”，究竟是彼此相对，还是彼此背向？如果是彼此背向，那么社神神位面向南，君也面向南，难道可以像你们的议论那样吗？《郊特牲》说：“臣面向北回应君主”，这样又成了君主背对臣下。如今说君面向南、臣面向北而相互称为回应，那么君面向南就不能称为回应了。《礼记》怎么能说“祭社时君面向南来回应阴气”呢？如果社神与君同向，那么君也应当面向西，为什么在社坛面向南，在郊坛却面向西呢？这种解释是不对的。《礼记》说：“君面向南回应阳气。”这是说朝会时阳气盛在南方，所以君面向南与之相对，就像圣人面南而听政，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的意义一样。难道这是祈祀天地时的情形吗？由此知道祭社时神位面向北，君为回应它而面向南；祭天时神位面向南，君为回应它应当面向北。如今皇帝执黑瓒时台阶东西向，这大概只是开始进入时的另一种位置，并非与神灵相对行礼时的位置。考察《礼记》说：“社是使土地之神显现的办法。”又说：“社祭祀土地，以阴气为主。”还说：“不听从命令的人，要在社坛处死。”孔安国说：“社以阴气为主，阴气主杀。”

译传文说：“发生日食，就在社坛击鼓。” 杜预说：“这是责罚群阴。”社以盛大的阴气为主，所以神位面向北，以符合它的本义。其他祭祀虽然也是尊贵的地神，却不以这一意义为主，所以神位朝向不同。不能因为看到其他阴祀不面向北，便说社神应当面向南。考察《周礼》，祭社面向南，君主求取幽冥之神应当面向北；那么《礼记》所说“君面向南回应阴气”的意义，难道与求幽冥之神的说法不相违背吗？魏代秦静说汉代的社，社稷同在一处营建、共用一座门，稷坛在社坛北面，这不是古制；后来迁到宫城南面，自然应当加以整治。他这番话只是说明汉代的社不合周礼，所见的是汉代旧事罢了。至于当时祭社面向南，尚且不知道出自哪部史籍。即使按照议论者秦静所说，祭社神位的朝向仍沿用汉代旧法，而汉代又承袭周代成规，因此没有改变，那么社、稷三座神位都应面向南；如今为什么改为帝社面向南，太社和稷都面向东呢？南北郊用牲奏【建武二年，祠部郎何佟之上奏，刘绘提出驳议，后来又参照各方意见议定，认为何佟之的意见正确，予以施行】考察《周礼》：大宗伯用青色璧玉礼敬上天，用黄色琮玉礼敬大地。郑玄又说，两者都有牲畜和币帛，颜色各仿照所用礼器的颜色。由此知道礼敬上天的圜丘用黑色公牛，礼敬土地的方泽用黄色牲畜。《牧人》说，凡属阳祀用赤色牲畜，阴祀用黑色牲畜。郑玄说，骍是赤色，黝是黑色。阳祀包括南郊祭天和宗庙祭祀，阴祀包括北郊祭地和祭社稷。《祭法》说，在大坛燔柴，是祭天；在大地边界掩埋祭物，是祭地；使用赤色犊牛。郑玄说，祭地这种阴祀使用黑色牲畜；说与祭天都用犊牛，是因为连在一起说罢了。由此知道这里祭祀天地，就是南北郊祭祀。如今南北两郊都使用黑色牲畜，而明堂、宗庙、社稷都使用赤色牲畜，这违背了古代典制。郑玄又说，在明堂祭祀五帝，勾芒等神配享。自晋代以来，把圜丘并入南郊，所以郊坛上列有五帝、勾芒等神。如今明堂祭祀五精，却又缺少五神的神位；北郊祭祀地神，却设置重黎的神位。这些都有两三处违背，恐怕会损害盛大礼制。刘绘议论。俗语说：“犁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红而且长角，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句话的含义不详。山川合属于阴祀；如果把它归入阴祀，就与使用黑色牲畜的规定相违背。又议论。《周礼》把祭祀天地列为大祀，把祭祀四望列为次祀，把祭祀山川列为小祀。周人崇尚赤色，从四望以上的祭祀，牲畜颜色各依所属方位，这是因为祭祀重大，应当依从本方颜色。山川以下的祭祀，牲畜颜色没有明确规定，是因为祭祀较小，依从周人所崇尚的颜色。这样看来，讨论礼制的两种说法，难道不是彼此相合吗？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议【永元元年，步兵校尉何佟之提出议论，予以施行】我听说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尊奉天地、崇敬日月的。因此冬至在圜丘祭天，夏至在方泽祭地，春分朝拜太阳，秋分夕拜月亮，这是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的道理，教化臣下尊敬君上的意义。所以礼书说：“王者一定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把太阳当作兄长，把月亮当作姐姐。”《周礼·典瑞》说：“王插着大圭，手执镇圭，以五彩五重的藻席承藉玉器，朝拜太阳。”马融说：“天子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拜月亮。”《觐礼》说：“天子到东门外拜太阳。”卢植说：“朝拜太阳是在立春这一天。”郑玄说：“端应当作冕，朝拜太阳是在春分时节。”《礼记·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一尺二寸的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这是用来教导尊敬尊长的。”所以郑玄知道这里的“端”应当是“冕”。《礼记·保傅》说：“三代的礼制，天子春季早晨朝拜太阳，秋季傍晚夕拜月亮，用来表明敬意，但没有说明所用的确切日期。”马融、郑玄说：“用春分、秋分。”卢植说：“用立春这一天。”何佟之认为：“太阳是太阳之精，月亮是太阴之精；春分阳气正开始增长，秋分阴气将要增长。天地最为尊贵，所以在它们开始之时祭祀，故祭天地用冬至、夏至；日月的礼仪次于天地，所以在春分、秋分朝拜，还是有道理可依据的。”这样看来，马融、郑玄的说法得到了其中的意义。汉代在早晨朝拜太阳，在傍晚夕拜月亮。魏文帝诏书说：“《觐礼》说天子在东门外拜太阳，返回后向方明行礼；《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由此看来，大概是诸侯朝见天子、祭祀方明时，天子顺便率领他们朝拜太阳。汉代改变周代制度，群臣没有四时朝见的事情，所以不再到东郊朝拜，这算是因时变通而合乎礼制。然而每天早晚在殿下向东拜太阳，礼仪过于烦琐。现在采纳周代春分朝拜的礼制，削减汉代每日拜日的仪式；又因为没有诸侯之事，不能出东郊，如今正殿也就是朝会行礼的庭院，应当常在春分于正殿庭院拜日。关于夕拜月亮，文献说得不明确，现将有关议论奏上。魏秘书监薛循请求讨论说：“旧例是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考察《周礼》，朝日没有规定固定日期；郑玄说：“使用春分、秋分。”所以后来实行秋分傍晚夕拜月亮，多数面向东方潜行而向西拜月，实际上背向月亮太远了。”他认为朝日应当用仲春朔日，夕月应当用仲秋朔日。淳于睿驳斥说，引用《礼记》：“在东方祭日，在西方祭月，以端正它们的位置。” 《周礼》规定秋分夕拜月亮，古代一直这样实行；面向西方拜月，虽然好像背对着月亮，但月亮在天上而在坎位祭祀它，也不再说是背向月亮。何佟之考察《礼器》说：“举行朝礼、夕礼，都必须仿效对象。”对于日月，郑玄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又说：大明从东方产生，月亮从西方产生，这是阴阳的分界，也是夫妇的位置。郑玄说：“大明，就是太阳。”由此知道朝日应向东，夕月应向西，这大概是各自依据其所在的位置。就像天子向东、西巡行，朝堂上的官员以及接受任命的官员仍然面向北朝拜，难道能因为背对实际方位就认为有疑问吗？何佟之认为，魏代实行的制度，很好地掌握了取舍的适中原则。晋初废弃圜丘、方泽，把祭坛合并到两郊，冬至、夏至停止祭祀；至于春分、秋分的朝拜，也因此废止，没有道理。江左政权初建，旧有典章大多缺失；宋代因循旧制，没能恢复古礼。我私下认为，皇齐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典章教化都应更新，应当让盛大典礼在盛世施行：春分在殿庭西面朝拜太阳，面向东方行礼；秋分在殿庭东面夕拜月亮，面向西方行礼。这就是所说的必须仿效日月、端正其方位的意义。这样使四方来观摩教化的人无不欣喜地歌颂美德。旒藻的装饰，大概是取法于上天最质朴的形态。

译朝拜太阳不能与祭祀昊天采用同样至高的礼制，所以应戴三旒的玄冕。近代祭天穿十二旒的衮服，极尽文饰之义，这就是古今礼制的变化。祭天与朝日既然不同，服装也应当有区别。近代天子举行小朝会时穿绛纱袍、戴通天金博山冠，这就是现在朝会所穿戴的服饰，等级次于衮冕。我私下认为，拜日、拜月应依照这种服饰，很符合等级差别的规定。何佟之身为礼局以外的官员，却轻率地上奏重大典礼，实在是侵越职权，惶恐地追悔并感到震惧。亥日举行籍田礼议【永明三年，有关官员奏称：“明年正月二十五日丁亥，可以祭祀先农，当天皇帝乘车亲自耕田。”宋元嘉、大明以来，一直使用立春后的亥日。尚书令王俭认为：“用亥日举行籍田礼，经书和传文没有记载。”于是下令交付群臣详细讨论。王防议奏请采用何佟之所说的丁亥日，诏令批准。本传说：“何佟之年少时学习三礼，太尉王险是当时儒学宗师，对他一向推重】兼任太学博士刘蔓议论。礼制规定，孟春之月在立春时迎接春天；又在这个月的元日祈求五谷丰收；还要选择吉日，亲自耕种帝王的籍田。卢植说：“礼制所说的辰、日，日是甲到癸，辰是子到亥。郊祭上天属于阳，所以用日；籍田祭地属于阴，所以用辰。阴礼地位较低，而且排在后面，亥是十二辰的末位，所以记载称为‘元辰’。礼法说‘吉亥’。又依据五行学说，木在亥时生长，所以在亥日祭祀先农，也有这个意义。” 太常丞何諲之议论。郑玄注说：“元辰，大概是郊祭之后所选的吉亥日。亥属水，是十二辰之一。凡是从事耕种，都需要水来滋润。五行学说认为十二辰有六合，寅与亥相合。建寅之月向东耕田，是取月建与日辰相合。” 国子助教桑惠度议论。考察郑玄把亥日作为吉辰，是因为阳气在子时产生，元始在亥开始，取阳气的开端来使万物生长。亥又属水，是十月所建，百谷依赖它的滋润而成熟。助教周文山议论。卢植说：“元是善，郊祭天属于阳，所以用日举行籍田；籍田祭地属于阴，所以用辰。”蔡邕《月令章句》解释说：“元辰，是说日干和日支：日干为日，地支为辰。对天有所作为，用日；对地有所作为，用辰。” 助教何佟之议论。《少牢馈食礼》说：“孝孙某于来日丁亥，以此进献岁时之祭给皇祖伯某。”注说：“丁未必定是丁亥，只是举出一个日子来说罢了。太庙禘祭，日期用丁亥；如果不是丁亥，就用己亥、辛亥，只要是亥日即可。”郑玄又说：“一定使用丁巳，是取其吉祥的名称；从‘丁宁’到‘变改’，都表示如此谨慎恭敬。”丁亥本来就是祭祀的日子，并不是专门用于祭祀先农。汉文帝用这一天举行籍田、祭祀先农，所以后代君王相承沿用，并没有另外的特殊意义。殿中郎顾暠之议论。郑玄只说先郊祭再选吉辰，没有说明一定用亥日的原因；卢植说明子、亥属于辰，也没有证明固定使用某个辰日。汉代开始亲自举行籍田礼，汉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开设籍田，这是草创时的命令，还没有看到亲自耕作所用的吉日。”昭帝在癸亥日于钩盾弄田耕作，明帝在癸亥日于下邳耕作，章帝在乙亥日于定陶耕作，又在辛丑日耕作于怀地。魏代烈祖明确记载为辛未日，并不拘泥于某一辰日，这在汉、魏两代都有证据。晋代改变魏制，宋代沿袭晋政，都是服膺郑康成，并非另有不同见解。班固叙述亥位说：“阴气应于亡射，包藏万物，并与阳气相杂而阻碍种子。”况且亥既属水、又是辰，具有孕育滋养的性质，播种取吉，难道不就在于此吗？班固叙述丑位说：“阴气在大旅，辅助黄钟，宣发气息，使万物萌芽。”

译叙述未位说：“阴气承受任职，辅助蕤宾；君主掌管播种万物，使它们长大繁茂。” 所以汉朝反复选择不同日期，魏室又有所迁改；斟酌旧制而采用丑日，实际上也都有依据。遏密期间朝会是否奏乐议【建武二年举行朝会时，世祖的遏密期尚未结束，朝廷议论是否应当奏乐。祠部何佟之提出意见，予以施行】过去舜接受尧的禅让，文祖之礼的意义并不是继承尧的丧事；等到放勋去世，遏密三年。近代晋康帝继承成帝，当时也不奏乐。晋怀帝永嘉元年，惠帝的丧制尚未结束，当时何充议论说：“古代帝王相承，虽然有世代相继和传位方式的不同，但礼制的轻重相同。” 世祖祥祭、忌日、禫祭日期议【建武二年，有关官员认为世祖文皇帝正月二十四日为再忌日，正月二十九日为大祥，三月二十九日为祥禫；至尊和群臣宣泄哀情的仪式应当制定标准，于是下令交给二学、八座、丞郎等官员讨论。祠部郎何佟之提出意见，诏令批准】博士陶韶议论。名号一旦确立，礼义也随之产生，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文帝既有正式尊号，祖宗的祭祀便应依昭穆次序排列。祥祭、忌日、禫祭时，皇帝应穿祭服，出临太极殿宣泄哀情，百官也穿祭服陪位。太常丞李防议论。考察尊号既然已经追尊，重丧服就应当合乎正礼；但既已采用权宜制度，所以不再说明苴杖。至于钻燧取火，既然与天地相同，改变容貌难道不能使人有所感触吗？况且晋景献皇后去世时，群臣备办如同小君的丧服，追尊以后也没有违背皇后的典礼。追尊的皇帝，本来就应当同皇帝礼仪一样。虽然臣子所行大体相同，但礼制会随时势而变化。至尊中兴登基，并非继承武帝的帝位，按理没有改变深衣的必要。但王者以国家为身体，也应穿吊服出临正殿，举行哀悼，百官悲恸致哀，一如平常仪式。太常丞兼国子助教谢墨济议论。丧礼虽是一套制度，期限和节制却分为两部分：虞祭、祔祭是追念亡者的感情，小祥是抑制哀情、保存生者礼法的制度。这是因为至亲之爱可以充分表达，而极度的悲痛应当有所节制。文皇帝虽然君德早已凝聚，但对百姓的教化尚未普及，追尊到最高尊位，实在是出于亲亲之性。如今说他是臣，实际上并无这种事实；说已经追尊，又与事实不符。圣上承受帝位，又蒙受上天眷顾，只祭祀七庙，并不是承继三后的礼制。周代忌日、祥祭、禫祭，都没有可以依循的制度。何佟之议论。《春秋》的制度规定，臣子继承君主，父子继承亲长，虽然恩情和义理有所不同，但礼制相同，这是为了敦厚资助敬意的感情，笃定为国服丧的义理。主上虽然仰承高皇帝的继统，也曾经向世祖北面称臣；世祖如今仍以圣明统治天下，教训流传无穷，君亲师三者之恩，按理不能废弃。我私下认为，世祖举行祥祭、忌日时，至尊应穿吊服登殿，群臣共同表达哀痛感情。事情完毕后，百官到宣德宫拜表，仍然到陵园致哀，以引发追念远祖的感情。启蛰郊祭议【天监三年，左丞吴操之上奏说：“传文说启蛰而郊祭，郊祭应在立春以后。”尚书左丞何佟之议论说：“冬至本来就叫祭天，启蛰时举行的才叫祈谷。”以下六条都是议论郊祭、祀天和明堂】如今的郊祭，是报答往年收成的功劳，并祈求今年的福祉，所以选择岁首上辛日，不拘泥于立春之前还是之后。周代冬至在圜丘大规模报祭上天；夏正又举行郊祭，以祈求农业丰收，所以有启蛰举行郊祭的说法。自晋太始二年起，把圜丘、方泽合并到两郊，由此可知如今的郊禋礼兼有祈求和报谢两种意义，不能只限于一种解释。皇帝说：“圜丘本来就是祭天，先农就是祈谷；只是因为都处在阳方，所以设在郊外。冬至夜里，阳气在甲子时兴起；既然祭祀昊天，就应当在冬至祈谷。时间可以依古礼，但不必一定等到启蛰，在同一座郊坛上分作两种祭祀。” 郊祭灌礼议【何佟之的议论得到采纳】考察鬯酒，盛放在六种彝器中，上面覆盖彩绘的幂巾，具备各种文饰，用于宗庙。如今南、北二郊的仪注中也有灌礼，既然违背崇尚质朴的原则，应该革除。博士明山宾议论。《表记》说：“天子亲自耕作，准备黍稷和黑黍酒，用来侍奉上帝。”这大概说的是明堂的灌礼。郊祭不应举行灌礼。郊祭礼器、席位议【有关官员认为祭祀结束后，礼器和席位依次送还库房，请求依照典制焚烧、掩埋。何佟之等人议论说：“应当按照有关官员的意见焚烧、掩埋。”】考察礼制，祭祀器物破损后才掩埋。如今使用一次就掩埋，既浪费又违背典制。皇帝说：“祭祀所用的藉席是轻物，陶器、匏器是粗贱器物，暂且送还库房，容许再次使用，只是会染上污秽。但礼器破损后才掩埋，这大概说的是四时祭祀所用的器物。” 又议【天监四年】《周礼》称天为神，称地为祇。如今天不称神，地不称祇。天的櫕题应称为“皇天”，地的櫕座应称为“后地座”。又议。南郊、明堂使用沉香，是取其质朴而合乎天的本性，符合阳气之宜。北郊使用上和香，因为地与人较为亲近，适宜增加混合的香气。祫祭及功臣议【天监三年，何佟之提出议论，诏令采纳；以下七条都是议论宗庙祭祀和丧礼】禘祭在初夏举行，此时万物还没有成熟，所以秋冬举行小祫祭；那时万物都已成熟，礼仪尤其隆重。《司勋》列举功臣有六类，都在大烝时祭祀，由此知道祫祭尤其重大，所以还应涉及功臣。近代禘祭、祫祭都不祭祀功臣，违背典制，应当改正。宗庙祭祀停止哭泣议【三年，都令史王景之陈述：自江左以来，郊祭、宗庙祭祀时，皇帝已经入斋戒，百姓还在哭泣，认为这违背礼制。何佟之提出意见，诏令作答】考察礼制，国门在皋门之外，这相当于现在的篱门。古今制度不同，如果禁止穿凶服的人进入篱门，范围太远了，应当以六门作为界限。武帝诏令答复。六门以内，士人和百姓很多，四时举行蒸祭、尝祭，都应当停止他们哭泣。如果有人死亡，棺材等物必须运进来；既然允许进棺材这样的大事，却不允许哭泣这样的小事。到了斋戒日，应当在距离宗庙二百步的地方停止哭泣。省牲议【天监四年奏请，诏令批准】考察礼制，祭祀前一天，大宗伯检视牲畜和牲镬。祭祀当天早晨，君主亲自牵牲，经过碑旁。后代有天色昏暗的限制，但君主仍必须亲自奉行，所以有前一晚检视牲畜的礼仪。近代君主不再亲自牵牲，相承由丹阳尹牵牲，古礼中没有依据；应当依照祭祀前一天傍晚的制度，由太常检视牲畜和牲镬。祭祀当天早晨，让太尉牵牲进出。少牢馈食礼规定在庙门外杀牲。如今仪注规定到防地烹煮牲畜，认为应当依旧制办理。又议。郑玄说：“天子、诸侯的祭祀礼，先有灌献尸的仪式，然后才迎接牲畜。如今仪注却到了进献熟食完毕后，太祝才拿珪瓒灌地，像这样实在违背礼制。而且近代君主不再亲自举行灌礼，太尉既然代行君位，确实应亲自执行此事，却越级让身份卑贱的太祝来做，十分违背旧典。我认为，祭祀当天早晨，应当先让太尉举行灌献，然后再迎接牲畜。” 武帝答复。灌献尸本来是让神灵有所凭依，如今既然没有尸，灌献将安置在什么地方呢？灌礼议。按照马融、郑玄的意思，灌礼虽然是献给尸，但意义在于求取神灵。如今虽然没有尸，求取神灵的意义恐怕仍不可缺少。武帝答复。这本来是借尸来祭祀神灵；如今如果没有尸，就应当另立一个寄托之物来求取神灵。灌礼的意义这样才可以确定。又议【奏议尚未得到答复，何佟之便去世了】

译《祭统》说：“各种献礼之中，没有比灌礼更重要的。”如今既然保留尸，终了进食时的献礼，以及献鬯求神的礼仪，确实不可缺少。至于送神时再次举行灌礼，经书和传文没有记载，应当依照礼制革除。临川王母亲坟墓被盗掘议【天监元年，齐临川献王生母谢氏的墓被盗掘，但没有到达墓道门。萧子晋让傅重向礼官何佟之咨询，武帝认为他的意见合乎礼体】改葬时服缌麻。因为看见灵柩，不可以没有丧服，所以这样规定。这只限于侵动坟土，不涉及棺椁；可以按照新宫遭火的礼制，在三日内哭临，借此表示哀悼而已。公卿以下官员祭祀时所穿的服饰议案【天监二年依此议施行】。公卿以下的祭服里面有中衣，就是今天所说的中单。考察《后汉舆服志》：明帝永平二年，开始诏令有关官员采择《周官》《礼记》《尚书》的说法，皇帝的车服采用欧阳氏的学说，公卿以下的服饰采用大小夏侯氏的学说。祭服用深红色的衣缘、领和袖作为中衣，穿深红色的裤子和袜子，用来表示赤诚之心奉事神灵。如今中衣以深红色为衣缘，已经足以说明这一意义，不必再规定裤子；况且这并不是圣人的制度，认为不应施行。乐歌演奏【《隋志》说：梁初，北中郎司马何佟之上奏】。按《周礼》，君王出入时演奏《王夏》，尸出入时演奏《肆夏》，祭牲出入时演奏《昭夏》。如今乐府所说的“夏”，只是把《王夏》改成《皇夏》，大概是因为秦、汉以来称皇帝为“皇”。然而齐氏仍沿用宋代仪注：迎神时演奏《昭夏》，皇帝出入时演奏《永至》，祭牲出入时又演奏迎接牲畜的乐曲，这种错乱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请下令礼局改正。周舍议。礼制规定，君王出行时演奏《王夏》，大祭祀和朝会所用的乐曲也是同一种。可是汉代制度中，皇帝在宗庙里演奏《永至》乐，朝会之日另有《皇夏》二乐，这与礼制不同，实在不合适，应当废除《永至》，恢复使用《皇夏》。又按礼制，尸出入时演奏《肆夏》，宾客进入大门时也演奏《肆夏》，可见这种乐曲只用于人和神，不应与迎接祭牲的乐曲混用。宋末丧失礼制，完全破坏旧有法则，神灵进入庙门时竟演奏《昭夏》，竟把祭牲所用的乐曲用来迎接祖先的神灵，这些都是前代严重的弊病，是如今应当改正的【以上并见《隋书》】。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县人，齐代征君僧绍之子，仕齐时任广阳令，入梁后历任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最终代理北兖州事务】。南郊、北郊在同一天举行祭祀议案【梁台建立后，任山宾为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天监五年，称奉诏再次详细议定，依此施行】。我恭敬地考察，周朝以建子之月祭天，以五月祭地；殷朝以建丑之月祭天，以六月祭地；夏朝以建寅之月祭天，以七月祭地。近代以来，南郊、北郊都采用夏历正月作为标准。又议。天地二仪同样尊贵，三朝的庆典都以正月为开始。以此看来，南郊、北郊在同一天举行祭祀是合宜的；并请在郊外迎祭五帝，都以始祖配享。至于在郊庙接受神灵赐福时，只有皇帝行再拜礼，这是为了表明上天神灵降下福祉，臣下不敢同样行礼。迎接四时之气时穿大裘议案【天监八年采纳】。《周官》规定，祭祀昊天要穿大裘，祭祀五帝也一样。近代以来郊祀所穿的服装都用衮冕，因此先前迎接四时之气、祭祀五帝时也穿衮冕。我认为迎接四时之气、祭祀五帝，也应当使用大裘；礼制都采用一次献酒的礼节。宗庙祭祀所用樽彝议案。樽彝的制度，祭祀图中只有三种樽：第一种叫象樽，是周代的樽；第二种叫山罍，是夏代的樽；第三种叫著樽，是殷代的樽。只有彝的名称，实际上没有这种器物，只是把象樽中的酒斟出来，作为圭瓒所盛的酒。私下考察，灌鬯礼比献酒礼更为重要，不能共用一只樽，应当依照彝器的制度来完备大典。按礼器制度有六种彝：春季祠祭、夏季礿祭行灌礼时使用鸡彝、鸟彝；君王用圭瓒第一次灌祭，王后用璋瓒第二次灌祭。因此春、夏两次祭祀都使用两种彝。如今古礼已有不同，不再举行第二次灌祭，只采用其中两种：春、夏用鸡彝，秋、冬用牛彝，这样或许可以使礼器完备。武帝答复。鸡是属金的禽鸟，也主管巽位。但金、火相克，用它来贯通夏季，在道理上令人怀疑。又议。臣愚昧，如果不奉行明诏，终年都会不合礼制。考察鸟彝是南方之物，主管火；木位由火所生，所以应当用鸟彝，春、夏两季兼用。郊庙祭祀所用牲畜议案【旧制由太社廪牺吏牵牲，司农检验牲畜，太祝属吏赞助祭牲。天监四年，明山宾议论说：皇帝只是对太祝赞牲一事有所疑虑，又认为由司农检验牲畜在道理上似乎不合。由牺吏执持缰绳，办理此事显得卑下。议定由太常丞牵牲，其余依明山宾的议案】。按郊庙检验牲畜的那一天，由廪牺令牵牲，太祝令赞助祭牲；祭祀当天，则由太尉牵牲。《郊特牲》说：“社，是使神灵降临土地的途径。”国家以社稷为主，意义确实重大。如今公卿贵臣亲自执掌隆重的礼仪，却让低微的小吏牵牲，实在显得轻慢末节。而且由司农检验牲畜，也不合其职掌。太常的礼官确实应当担任这项职务，礼制中祭祀社稷也没有亲自牵牲的文字。认为应当由太常检验牲畜，廪牺令牵牲，太祝令赞助祭牲。贵嫔母亲丧服议案。贵嫔既然正在为母亲服丧，皇太子出行时，贵嫔应当在别第先行一次哀哭，以表达皇帝的哀情，这样或许不违背礼制【以上并见《隋书》】。推荐朱异【旧制规定年满二十五岁才可以释褐入仕，朱异当时二十一岁，特地下诏提拔为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有诏令寻求才能出众的人，五经博士明山宾推荐了他】。我私下观察钱塘朱异，年纪还很轻，品德却完备而老成；独处时没有放纵散漫的念头，处在幽暗之中也有接待宾客般的神色。他的气度宏大深沉，神情外表高峻如山；就像万丈金山，沿着道路攀登还未能登顶，又像深不可测的玉海，稍一窥探便令人难以测度。加上他如玉圭玉璋般刚刚雕琢，锦带刚刚编成，触物发声铿锵有力，遇到文采便能立即显露。观察他的诚信品行，他不只是十户人家中难得的人才；如果让他承担重任、远行任职，一定能发挥千里之才。陆玮。天地祭祀采用一次献酒议案【天监七年，武帝认为一次献酒是质朴的礼制，三次献酒则是以繁文礼节祭天，不应如此。诏令下达后详细议论，博士陆玮、明山宾和礼官司马褧等人议定，皇帝采纳】。宗庙祭祀举行三次献酒，意义上兼有臣下向上天行礼的含义，主体在于帝王；从礼制道理和申明礼义来说，一次献酒是合宜的【《隋书》】。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塘人，遍治五经，尤其通晓《礼》和《易》。历任中领军，因劝说接纳侯景而导致祸乱，惭愧愤懑而死】祭祀四望议案【天监六年，议论者认为北郊已有岳、镇、海、渎的神位，又有四望神位，怀疑重复烦琐。仪曹郎朱异、明山宾、徐勉议论不能决定。到天监十六年，北郊八座上奏，裁撤四望、松浙、五湖等神位】。郑众说：“四望，是指日、月、星、海。”郑玄说：“是指五岳、四镇、四渎。”考察郑众、郑玄两人的说法，彼此各不相同。我私下认为，“望”是不亲自到达、遥祭的名称，凡是遥远地祭祀的对象，都可以称为望，怎么能局限于星辰和海，拘泥于海渎呢？请命令司天官考察与水旱有关的意义。四海之内有名山大川，能够兴云致雨，都应一并设置祭祀。明山宾议。

译《舜典》说：“望祭山川。”《春秋传》说：“长江、汉水、沮水、漳水，是楚国所望祭的对象。”如今北郊设置岳、镇、海、渎的神位，又另立四望神位，我私下认为过于烦琐亵渎，应当裁减。徐勉议。岳、渎是山川的宗主，至于望祭的含义，并不只限于岳、渎。如果裁撤四望，在道理上是不对的。郊祀穿大裘议案【宋、齐郊祀时皇帝都穿衮冕，天监初年才制作大裘；明堂仪注仍说穿衮冕，有不同意见，主张改穿大裘】。礼制规定，穿大裘、戴冕来祭祀昊天上帝，祭祀五帝也如此。实在是因为天神高远，按道理应当采用质朴真诚的礼仪；如今连泛祭五帝也采用这种服饰，在道理上不应再讲究文饰。明堂使用瓦樽议案。齐代仪制第一次献酒使用樽彝。明堂崇尚质朴，不应举行三次献酒，也不应使用象樽。礼书说：“朝践礼使用太樽。”郑玄说：“太樽就是瓦樽。”《礼记》又说：“有虞氏使用瓦樽。”这些都是宗庙中所用的器物，尚且取其质朴，何况明堂呢？更不应使用象樽。如今请改用瓦樽，或许合乎文饰与质朴之间的适中原则。郊祀献祭议案。宗庙崇尚文饰，所以有各种各样的祭品；天的意义尊贵而遥远，所以需要简约。如今仪注中所献祭品与宗庙没有区别，从道理和事实来考察，似乎不够妥当。请从今以后，明堂供献膳食时，依照南郊、北郊的标准。不过“帝”这个名称，本来主要指生育万物、成就岁功的功德，确实显著，不像昊天那样在意义上绝对超越、无法用言语形容。虽然同属于郊祀，仍应稍有区别。水土所产之物、蔬菜水果之类，仍应献上。只使用梨、枣、橘、栗四种果实，姜、蒲、葵、韭四种腌菜，粳、稻、黍、粱四种米。除此以外，郊祀中没有的物品，请一概裁减。五帝祭祀先从青帝开始议案【明山宾制定仪注，规定明堂祭祀五帝行礼先从赤帝开始；有不同意见，又对各种议论进行讨论，最后都采纳】。明堂既然是泛祭五帝，就不应当确定先后次序。登上东阶，应当先祭春帝，请改为从青帝开始。明堂器物使用议案。明堂的笾、豆等器物都加以雕饰。考察郊祀崇尚质朴，改用陶器和匏器；宗庙崇尚文饰，确实应当使用雕刻的俎。明堂的礼仪，相比郊祀已属文饰，便不应使用陶器和匏器；相比宗庙又属质朴，也不应使用雕刻的俎。权衡这两方面，必须取其中适度的一面。请改用纯漆器。明堂停止灌祭、授俎议案。旧仪规定：明堂祭祀五帝，先斟郁鬯酒灌地，以求神降临；然后第一次献清酒，接着献酃酒，最后献醁酒。礼毕，太祝取俎上的黍和肉，在御前授给皇帝。请依照郊祀仪式，只举行一次献清酒的礼节。而且五帝是天神，不可以向地上求取。南郊、北郊的祭祀都没有献黍肉的礼节，请一并停止灌祭和授俎的制度。明堂祭祀使用特牛议案。旧制明堂都使用太牢。考察礼书记载，郊祀使用一头特牲；又说天地所用的牛，牛角像蚕茧和栗粒那么小。五帝既然被称为天神，按道理就不应举行使用三牲的祭祀；但《毛诗·我将》篇说在明堂祭祀文王，有“有羊有牛”的说法。这是因为周朝借鉴夏、殷二代，其礼义崇尚文饰；明堂相比郊祀还没有达到极端质朴的程度，所以特意使用三牲，这只是一个时代的制度。如今斟酌历代君王的制度，礼义应当保存通行的规范；蔬菜水果之类虽然符合《周礼》，但牲牢的使用应遵循夏、殷制度。请从今以后明堂只使用一头特牛，既合乎质朴与文饰的中和，也能体现崇尚诚敬的意义。雩祭举行燔柴礼议案【武帝说：用火祈求水，在道理上不合适；不同意见主张停止燔柴，改从坎瘗的礼典】。考察《周宣》所说的“汉之诗”，毛亨的注中有“瘗埋”的文字，却没有“燔柴”的说法。如果认为祭祀五帝一定要燔柴，那么如今明堂祭祀又没有这种仪式。宗庙祭祀增加羹钘议案【采纳】。两座宗庙相承沿用，一直只有一钘羹。祭祀礼仪本来应当有两种羹，相承沿用却只有一钘，从礼制上说是不合的。请增加一钘用熬油制作的莼羹。封阳侯丧服议案【天监十四年，朱异任舍人，议定此案可行】。礼制规定，年龄虽未达到成人而已经有爵位和任命的人，不作为殇者处理。封阳侯虽然属于中殇，既然已经受封拜爵，就不应穿殇服【以上并见《隋书》】。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齐代吏部尚书昌防之子，娶齐主，授驸马都尉，入梁后历任太子詹事】宁国临城公入学议案【大同七年，皇太子上表请求让他的儿子宁国临城公入学。当时议论者认为这涉及太子与诸生行齿胄之礼的关系，对此有所疑虑，何敬容等人议论后，皇帝下制批准】。侍中、尚书令臣何敬容，尚书仆射臣纉，尚书臣僧旻、臣之遴、臣筠等认为：参预朝政、共同处理事务，宣尼与颜回、子路也曾一起请教孔子；泗水、邹鲁以此为盛事，洙水、汶水之间没有人讥议。既然师道已经光明，能够借此表达敬意，也不损害辅佐君主的身份，何况是两位公爵，怎么能说不可以呢【《隋书》】？徐摛【字士秀，东海郯县人，另字士缋，历任太子左卫率；侯景之乱时，侍奉简文帝，被幽禁而死】。临城公夫人觌见议案【夫人是简文帝妃子的侄女。旧礼规定，妇人拜见舅姑时，众宾列在旁边观看；援引《春秋》中夫人姜氏到鲁公宫的事，让大夫和宗妇以币帛相见。简文帝当时任太子，便以此询问中庶子徐摛，徐摛议论后采纳】。《仪礼》说：“天刚亮时，赞礼者引导新妇拜见舅姑。”《杂记》又说：“新妇拜见舅姑、兄弟、姊妹时，他们都站在堂下。”这正是说妇人属于外亲，不能确定为什么要让她连续三朝停止坐席，以观察她是否具备妇德七条。舅舅招待外来的宾客，婆婆率领内亲宾客，堂下的仪式是为了完备隆重的礼节。近代以来，妇人拜见舅姑时，双方本来有亲戚关系，彼此不互相观看。夫人又是妃子的侄女，与其他婚姻关系不同，认为觌见的礼仪应当可以从略【《梁书》】。太子令。用纁色雁礼，既然说是使两个姓氏结合；备办酒食，也有依据而不失亲情。如果连榛、栗、腶脩等贽礼馈赠都必须举行，副笄、编珈等盛大首饰也都齐备，却不应唯独因为亲属关系而省略妇人拜见的礼仪。近来恭敬地进献酏醴，已经成为传承妇礼的准则；但捧盘奉水、盥洗的礼节却没有施行。这说明侯服之家知道繁简有所不同，质朴与文饰也因时代而不同。临城公夫人对于妃子来说既是姑侄关系，应当停止这些省略礼节【《隋书》】。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县人，晋谯王司马承的后代，广泛通晓三礼。齐代起家任奉朝请，历任梁尚书左丞、始兴内史】皇子慈母服议案【天监七年，安成太妃陈氏去世，江州刺史安成王秀、荆州刺史始兴王憺都因慈母之丧上表请求解职，皇帝不准许。太妃去世后，京城的丧礼和祭祀无人主持，中书舍人周舍议论，髙祖下制，周舍又上议，因此下令礼官议定皇子的慈母丧服。尚书祠部郎司马筠提出议案，髙祖认为不对。于是司马筠等请求依照制度改定：嫡妻所生之子，生母去世后由父亲的妾抚养，应服丧五月；无论贵贱一律相同，作为永久制度【《梁书·司马筠传》】。周舍议。

译贺彦先说：慈母所养的儿子不为慈母的亲族服丧，妻子也不随丈夫为慈姑服丧；小功服没有从服，所以如此。庾蔚之说：不只是儿子不随慈母为她的亲族服丧，孙子也不随父亲为他的慈祖母服丧。由此说来，慈祖母本来就没有服丧的规定。考察家门以内的悲哀，不可以与平常完全相同。按父亲服祥服、禫服时，儿子都接受吊唁；如今两位王的儿子，应在成服之日穿单衣，设位接受一天的吊唁。武帝制令。两位王在远方，他们的儿子应代理祭祀事务。周舍又议。礼书说：“缟冠，是玄武子孙所戴的冠。”因此世子的衣服应当不同于平常，可以穿细布衣，并用绢制作领带。三年内不听音乐。又按礼书和《春秋》，庶母不能世代享受祭祀，大概是说没有王命的庶母。吴太妃既然得到朝廷任命，享有安成太妃的礼秩，就应当祔祭于宗庙，五代之后亲属关系尽了才毁去神主。陈太妃所受命数的重要程度虽与此没有不同，但慈孙既然不为她服丧，按理说宗庙祭祀也不能世代传承。儿子祭祀，孙辈停止，这是符合经文规定的。司马筠皇子慈母服议。宋朝的五服制度规定，皇子为训养自己的养母服丧，依照庶母慈爱抚养的制度，应当采用小功服。考察《曾子问》说：“子游问道：‘为慈母服丧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礼。古时候，男子在外有傅，在内有慈母，都是君主命令她们来教养孩子的，有什么服丧可言呢？’”郑玄注说：“这里指的是国君的儿子。假如国君的儿子不服丧，那么王者的儿子不服丧就可以知道了。”《丧服经》又说：“君子的儿子，为以慈爱抚养自己的庶母服丧。” 传文说：“君子的儿子，是贵人的儿子。” 郑玄引用《内则》所说的“三母”，认为只适用于卿大夫。由此推论，慈母之服，上不适用于五等爵位的继承人，下也不涉及三士的儿子。假如这种服丧只适用于卿大夫，那么考察诸侯的儿子尚且没有这种服丧，何况施用于皇子呢？认为应当依照礼制删去这一条，以纠正前代的错误。武帝又下制令。礼书所说的慈母有三种情况：第一，妾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由没有孩子的妾抚养，并命令她们结成母子关系，服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说的慈母就是这种。第二，嫡妻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由妾抚养，慈爱抚育十分深厚；虽然同样都是慈爱，但嫡妻之子与妾之间没有正式的母子名分，而恩情深、关系重，所以服小功丧服。《小功章》不直接说慈母，而说“庶母慈爱抚养自己”，就是为了说明它不同于服三年的慈母。第三，孩子并非没有母亲，只是选择身份低贱的人照料他；这与师、保的作用相同，却也不能说没有慈爱，所以也有慈母之名。师、保本来没有丧服，因此这种慈母也没有丧服。《内则》说：“在诸母中选择合适的人，让她担任孩子的师；其次担任慈母；再次担任保母。”这段文字明确说明，所谓选择诸母，是选择人来担任这三种母亲，并不是选择兄弟的母亲。怎么知道呢？如果是兄弟的母亲，她先前已经有了孩子，就是长妾；长妾的礼遇确实特别优厚，怎么能因为次妾生了孩子，反而退居为保母呢？这是不可能的。况且家中有许多兄弟时，在道理上或许还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难道就应当三种母亲都没有吗？由此推论，《内则》所说的诸母就是三种母亲，并不是兄弟的母亲，这一点很明显。子游所问的是师、保一类的慈爱，并不是服三年或服小功的慈母，所以孔子才能作出那样的回答；这难道不是说明师、保之类的慈母没有丧服吗？郑玄没有辨别三种慈母，把它们混在一起作解释，引用那种没有丧服的慈母来注释“慈爱抚养自己”，后人因此产生错误，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经文说“君子的儿子”，虽然这一制度起源于大夫，但既然大夫尚且如此，那么大夫以上的身份更应当没有不同。因此传文说：“君子的儿子，是贵人的儿子。”总称为“贵人”，就没有不能包括的。经文与传文互相错综，彼此发明，由此可知慈爱抚养的意义通用于大夫以上的身份。宋代关于这一条的制度并不违背礼意，却贸然加以删除，实在是令人怀疑的地方。迎接四时之气的祭祀不用牲畜议案【梁制使用特牛，天监七年尚书左丞司马筠议论后采纳】。昆虫还没有蛰伏时，不得用火烧荒田猎；斑鸠尚未化为鹰时，捕鸟的网也还没有设置。仲春之月举行祭祀不用牲畜，只用圭、璧、皮帛。这已经说明侍奉神灵的道理可以不杀生。何况如今祭祀上天，怎么能还崇尚这种做法？请在夏初举行迎气祭时不用牲畜。尚书祭服议案【天监九年，司马筠等参议，采纳】。《礼记·玉藻》说：“诸侯戴玄冕祭祀，戴禆冕朝见。”《杂记》又说：“大夫戴冕在公那里祭祀，戴弁在自己的家中祭祀。”如今的尚书，上不同于公侯，下不同于卿士，只有朝服，本来没有冕服。但既然参与斋戒和祭祀，就不能与平常朝会时相同；应当依照太常及博士等斋官的例子，穿黑衣、深红色衣缘的衣服和中单，戴竹叶冠。如果不亲自奉行祭祀，就不必进入宗庙。尚书参加宗庙祭祀时是否脱袜议案【天监十一年诏令批准，附载】。按礼制，赤脚穿袜是燕居时的事情，鞋子不应陈列在尊者身旁。如今在最为恭敬的场所，人人都不穿鞋。清静庄严的宗庙既然超越了平常礼制，凡是到那里行走的人，都应当赤脚穿袜【《隋书》】。司马褧【字元素，河内温县人，仕齐时任王府行参军，入梁后历任晋安王长史】。议论贵嫔母亲丧服的文牒【天监五年，司马褧任祠部郎，司马褧的议案被采纳。褧继承父业，专心精通三礼，所议定的许多制度都得到施行】。贵嫔的母亲去世，应当有丧服制度；认为应当按照公子为母亲穿麻衣的制度办理，葬后除服【《隋书》】。东宫宴会奏乐议案【天监六年，东宫新建成，皇太子出宫后，在崇正殿举行宴会，兼殿中郎司马褧提出议案】。既然在崇正殿举行宴会，又有太子亲临座位，这件事很重要，应当依礼奏乐，使用金石和轩县之乐。旧有东宫元会仪注规定，宫臣先入宫，进入时没有音乐；等到上宫宾客入内，才奏乐【杜氏《通典》】。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历任金紫光禄大夫】。驳大功服末期可以加冠、嫁女议案【贺琛起初任尚书通事舍人，参与礼仪事务，屡次升迁为尚书左丞。当时皇太子议论大功服末期可以给儿子加冠、嫁女，贺琛加以驳斥，最终采纳了贺琛的议案】。诏令规定，大功服末期可以为儿子加冠、嫁女，却不能自己加冠、自己娶嫁。按照《礼记》的文字推求，我私下仍然感到困惑。考察加冠、婚嫁的礼仪，本来是父亲为子女成就的；没有父亲的人才可以自己加冠。因此说大功、小功服都以为儿子加冠、嫁女为文，并不是说只能为子女举行而自己不能举行。小功服末期既然可以自己婚嫁，却又说可以为儿子加冠、娶妇，这个道理就更加明显。所以先列出大功、小功两种服制，每一种都说明为子女加冠、嫁娶，到了后句才显出自己婚嫁的意义；既然小功服可以自己婚嫁，就可以知道大功服也可以自己加冠。这是用简约的说法表现出制度。如果认为因为父亲服大功、子服小功，小功服较轻，所以可以为子女加冠、嫁女；大功服较重，所以不能自己婚嫁、加冠，那么小功服末期既然没有明确说父子服丧已除，就不应又说可以为子女加冠、嫁女。如果认为小功服的文字说本人已经可以婚娶，大功服的文字没有说本人可以加冠，所以知道身服大功时不能亲自行嘉礼，只能为子女加冠、嫁女，我认为有服在身而不能行嘉礼，本来是因为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干犯。子女虽然在小功服末期可以举行加冠、婚嫁，仍然应当由父亲替他们举行婚嫁、加冠。父亲在大功服末期既然可以为子女加冠、嫁女，那么吉礼与凶礼就没有妨碍；吉凶之礼既然没有妨碍，怎么会不能自己加冠、自己婚嫁呢？

译如果自己加冠、自己婚嫁在礼事上有妨碍，那么为子女加冠、嫁女为什么偏偏可以通行？如今允许他为子女加冠，却禁止他自己加冠，这正是贺琛感到困惑的地方。又据令文推论，下殇服小功不能娶妇，那么降服大功也不能为子女加冠、嫁女。恭敬考察这一制度，如果认为降服大功不能为子女加冠、嫁女，那么降服小功也不能自己加冠、自己婚娶，这就意味着所有降服大功、降服小功都不能加冠、婚娶。礼记的文字应当说“凡降服都不可以”，怎么会只说下殇呢？如今不说降服而特意举出下殇，确实有它的意义。出嫁、出继的人，有时还会因出继而再次降服；对于本来是姐妹关系的人，服制降为大功；如果是大夫为士服丧，又因尊卑而降服，就成为小功。他们在加冠、婚嫁方面没有什么不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女子出嫁后有受祭祀的人，男子出继后有传重宗祧的人，都是想让这边的服制减轻、那边的身份加重。此人的服虽降，彼人的服却加重。过去本来是期亲，虽然两次降服，仍依照小功之礼，可以加冠、婚嫁。至于期亲降为大功，大功降为小功，只是按等级有次序地减一等，服丧末期的婚嫁、加冠没有差别。只有下殇的服制特别说明不能娶妇，是因为年幼夭折，丧亲之情深重；既没有因为出嫁而得到别姓厚待，也不同于出继后把宗祧传给别宗，担心其年幼、服制又轻，便骤然减薄恩情，所以特意说明不能娶妇，以此显示对本宗重情的恩义。所有降服，在加冠、婚嫁方面都没有区别，只有下殇特别说明不能娶妇。道理既然如此，就不能说所有降服大功都不可以加冠、婚嫁。况且礼记说“下殇小功”，说下殇，就不能通用于中殇、上殇；说小功，也不能包括大功。如果实际上大小功的降服都不能加冠、婚嫁，那么中殇、上殇也不能婚嫁、加冠，礼记就不能只直说“下殇小功”。由此看来，恐怕不是礼文的本意。这也是贺琛所疑惑的地方。上奏陈述四件事【贺琛在普通年间升任散骑常侍。当时群臣都粉饰太平、奸谄逢迎，严重危害时政。贺琛于是上奏分条陈述事情，密封进奏。髙祖大怒，召主书到面前，口授诏令责备贺琛。贺琛只是谢罪，不敢再有所指斥】。臣承受陛下拔擢的恩典，却未能在任何职任上有所成效；身居进谏纳言的职位，又不能进献一句话。我私下听说，慈爱的父亲不爱无益的儿子，英明的君主不蓄养无益的臣子。臣之所以吃饭时废止进餐，半夜仍然叹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冒昧谈论时政，把它列在后面；这不是说有什么谋略，哪里敢说能启发沃润圣心呢？只是把胸中的想法独自封存，连妻子儿女也不告诉。言辞没有粉饰，草稿删去便焚烧。如果有幸得到陛下阅览，请试着加以省察鉴别；如果认为不合意，请体谅臣的愚直。第一件事。如今北方边境归服，战争停止，正是繁衍人口、教化训练的时候，可天下户口却在减少，这确实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虽然各处都在衰败流离，关外尤其严重；郡不能承受州的控制和总摄，县不能承受郡的搜刮削夺，彼此相互扰乱，不能施行治理，只把应付征收赋税作为事务。百姓无法承受命令，各自流亡迁徙，有的依附豪强大姓，有的聚集到屯堡之中，大概都是迫不得已而逃亡，并不是乐意这样做。国家在关外征收的赋税本来很少，以至于每年常规租税都动辄拖欠累积，而百姓失去安定居所，难道不是牧守的过错吗？东部境内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者往来频繁。狗夜里不吠，所以百姓能够安居；如今大州大县奉命出发的舟船不止十余只，甚至偏僻幽深的乡里、极远的县邑，也都必须到达。每来一名使者，属县便受到骚扰，积累起来实在成为百姓的深重祸害。软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使者搜刮猎取，强横狡黠的长吏又借此贪婪残暴；即使有廉洁平正的郡守，也仍然受到牵制，所以县令拿着官印却大多没有考绩。百姓中抛弃产业、流亡漂泊的很多，虽然恢复产业的诏令屡次下达，免除赋税的恩典也多次施行，最终却仍不能返回自己的居所。第二件事。圣主体恤隐忧百姓的心意、如临深渊的忧虑，远近都听闻了。即使飞翔的小鸟、爬行的小虫，尚且要加以救度，何况亿万百姓呢？但州郡没有体恤百姓的意愿，所以天下人都仰首盼望，只把希望寄托在陛下一人身上。实在可以说，百姓爱戴您如同父母，仰望您如同日月，敬畏您如同鬼神，畏惧您如同雷霆。既然必须针对病痛施药，怎么可以不加以治理呢？如今天下的地方长官都崇尚贪婪残暴，很少有廉洁清白的人，实在是风俗奢靡造成的。淫逸奢侈的弊病，事情很多，姑且举出两条，说说其中尤其严重的。饭食摆满面前，即使真正喜爱的也只有一种味道；如今宴饮欢乐，彼此竞相夸耀豪奢，堆积的果品如同山岳，排列的菜肴如同锦绣。露台所出的财物，还不够供一场宴会使用；宾主之间只勉强取用到填饱肚子，尚未走下堂阶，食物已经与腐臭无异。又歌姬舞女本来有品级制度，二八少女的赏赐，本来是用来优待和亲、调和戎狄的。如今所谓妓女的丈夫，没有任何等级秩序；即使是平民低贱的微末之人，也都大肆蓄养姬妾，务求贪污牟利，争相装饰罗绮。因此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竞相搜刮剥削；即使积累了亿万资产，罢官回家之日，也支撑不了几年，很快就消散了。大概是因为宴饮所花的费用，已经耗尽数家的财产；歌舞娱乐的用具，必定要等到千金的资产才能置办。所耗费的财物堆积如山，欢乐却只在片刻之间，反而还要追悔先前取得得太少、如今花费得太多，仿佛又给贪欲添上翅膀，使其更加猛烈地扑食，这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其余淫逸奢侈的事情，凡是都习以成俗，一天天更加严重，想让人守住廉洁的界限、官吏崇尚清白，怎么可能呢？如今确实应当严厉制定禁令，用节俭引导他们，贬斥罢免雕饰奢靡之人，纠察弹劾浮华之事，使众人都知道改变自己的见闻，改变自己的好恶。失去节操所带来的叹息，也是百姓自己感到忧患的；他们只是以不如众人为耻，所以勉强去做。假如力量达不到，反而会受到这种弊病的伤害。如今如果整顿风俗、纠正过失，易如反掌。谈论达到大治的人，必定把淳朴素简放在首位；纠正衰败流俗的弊病，没有比提倡俭约更好的办法。第三件事。陛下以承担天下苍生为己任，以弘大地救济四海为心志，不怕手足劳苦，不辞身体消瘦的辛苦。哪里只是太阳偏西还忘记饥饿、深夜仍然废寝不眠呢？以至于百官没有不来上奏政事的，上面免除了责备下属的嫌疑，下面也没有逼迫皇上的过错。这实在是道德超过历代君王，功业超越千年的人。但有些器量狭小的人、出身华饰的子弟，一旦能够在帷帐屏风之前伏地奏事，便想用诡诈争竞来求取进身。他们不谈国家大体，不知道担任一个官、处在一个职位，贵在治理混乱、补救不足；内心应当存有明察宽恕，处理事务才会公平清楚。他们却只顾吹毛求疵，细剖肌理，运用小器浅陋的聪明，谋求分外的要求。把苛刻严酷当作才能，把纠缠追逐当作职责。表面上似乎是在奉公，实际上却使自己掌握威福。犯罪的人越来越多，巧妙逃避罪责的现象更加严重；官员旷废职守，积弊增长奸邪，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确实希望考核他们公正办事的成效，罢黜他们窥伺取巧的心思，那么下属安定、上面宁静，也就没有侥幸求进的祸患了。第四件事。

译自从征伐北方边境以来，国库已经空虚；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却仍然每天都无暇供应，这确实是有原因的。国家疲敝，就应当减少政事、停止费用；政事减少就能休养百姓，费用停止就能聚集财物。只要五年之内仍然保持无事，一定能够使国家富足、百姓丰裕。若按年月积累下去，这就是范蠡灭吴的策略，也是管仲使齐国称霸的原因。如今应当从内部考察各部门的职掌，各自检查所属事务：凡是京师的官署、邸舍、店铺应当办理的事务，有十条的应删去五条，有三条的应删去一条。至于国家仪仗和军备，从前本来应当多置，如今应当减少；即使以后应当增多，在事情尚未需要时，也都应当减省。各地屯、传、邸、治等设施，有的旧有而无益，有的妨害百姓，凡是应当裁除的就裁除，应当减少的就减少。凡是兴建营造，凡是耗费财物，其中有不急迫的，有役使百姓的，都应当停止。又凡是征讨、召集、征求，即使关系国家计划，也要权衡事情是否合宜，都必须节省费用、休息百姓。不停止费用，就无法聚集财物；不让百姓休息，就无法聚集力量。所以积蓄财物，是为了将来大规模使用；让百姓休息，是为了将来大规模役使。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物，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如果说小规模劳役不足以妨害百姓，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息。扰乱百姓，却想求得人口繁衍、聚集兴旺，是不可能的；耗损财力，却致力于频繁增加赋税征敛，奸诈盗窃就会越来越多。这些弊病不能止息，百姓又无法役使，那么就很难谈到使国家富裕强盛、谋划长远大业了。自普通年间以来二十多年，刑罚和劳役屡屡兴起，民力凋敝流散。如今魏氏与我国和亲，边境没有警报，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大力休养四民，使他们生息聚集，减少国用，令府库有所积蓄，一旦外境发生忧患，关河可以扫清，那么国家疲敝、百姓困顿，怎么能够振兴远大的谋略呢？事情临头才谋划，就知道来不及了。武帝诏令责问贺琛。你直言不讳，确实有见识，很符合朕的期望。但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通过公车上书所听到、看到和阅览的意见，其中所陈述的事情，与你的意见并没有什么不同，朕本来常想采纳实行，并未忘怀，只是常常苦于事务匆忙，反而更加昏乱迷惑。你佩戴貂尾、系着组绶，博学多闻，不应同于浅陋之人，只求取得名声，在道路上宣扬，说我能上书论事，明白陈述得失，却怨恨朝廷不能采用。有人诵读《离骚》“浩荡天地竟无人”，于是就不肯驾车行千里；有人诵读《老子》“知我的人少，我就更尊贵”。像这样进言规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正旦朝会时戴兽纹冠的人，都是这样的人。你可以分别陈述政事，敞开心怀，来滋润朕的心。你说：如今北方边境已经归服，正是休养生息、教化训练的时候，可是百姓失去安居之所，这是牧守的过错；朕没有识别贤能的智慧，所接触的事情多有弊病，四方的耳目不能通达，朕反省责备自己，实在无处逃避罪责。尧是圣明的君主，朝廷中尚且有四凶，何况是朕呢？难道能没有恶人吗？但大泽之中有龙也有蛇，即使不能人人尽善，也不能说人人都是恶人。你可以分明指出：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婪残酷，某官长凶狠暴虐；尚书、兰台主书、舍人中的某人奸猾，某人受取财物，把这些事情明白说出，便可以据此黜免或升迁。假使当年舜只听公车上书，那么四凶最终也不会被知晓，尧也会永远成为昏暗的君主。你又说：东部境内户口空虚，实在是因为使者往来太多，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使者？你说：懦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他们搜刮；狡猾强横的长吏，又借此变得贪婪残酷；这些人分别叫什么姓名？廉正的官员受到牵制，又是什么人？朝廷思求贤才，如同饥渴，廉正者受到牵制，实在是不同寻常，应当赶快分条奏闻，朕还要另行提拔任用。凡是派遣使者，大多是因为百姓诉讼，或者因为军粮等事，事情紧急，实在是不得已才派遣。如果不派使者，天下的是非曲直怎么综合处理？事情实际如何办成？恶人日益增多，善人日益被遮蔽，想求得安然睡卧，难道可以做到吗？不派使者而能把事情处理妥当，这才是好事：没有脚却能行走，没有翅膀却能飞翔，能够到达所要到的地方；不用威势便能使人服从，岂不是大幸吗？你既然这样说，应当确实有深刻见解，就应该陈述秘术，不可怀藏才能而使国家迷乱。你又说：守令的贪婪残酷，都是由于饮食滋味过度。贪婪残酷而又糜费的事情，朕已经像前面答复的那样说明了。汉文帝虽然喜爱露台建筑的费用，邓通的钱却流布天下；如果用这种方式治理天下，朕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若说下层百姓饮食过分，也并不是这样。天监初年，朕对此思考得已经很深了：勤奋努力经营产业，家业就没有不富足的；懒惰怠慢、拖延事务，家业就会贫困。勤于修治产业，用来营造房屋器物，自己经营，自己享用，对天下有什么损害？那些无赖子弟懒于经营产业，以致贫困，难道可以设法让他们这样做，这对天下有什么益处？况且即使说要使大家同样富裕，富裕也有不同：吝啬而富有的人，终究不能实行奢侈；富有的人这样做，对事情又有什么损害？如果朝廷放宽刑罚，这种事情终究无法断绝；如果加紧禁令，那么在曲折的房屋、幽密的内室之中，怎么能够知道？如果家家都搜查，这就太琐细了；想使官吏不登门呼叫，难道能够做到吗？彼此恐吓威胁，借此求取财帛，足以助长祸乱的根苗，对治道没有益处。如果你是用这些话指责朝廷，朕并没有这种事情。从前的牲畜祭品，已经很久不宰杀了，朝中不过防备供应蔬菜而已，大体上算是掌握了奢俭的节度。若再削减这些，必然会遭到《蟋蟀》诗所说的讥刺。若说用于功德的事情，都是园中所栽培生产的东西，功德方面也没有多花费。把一种瓜变成几十种，吃一种菜做成几十种滋味；不改变瓜菜，也没有增加多少种类。因为变化而增多，对事情有什么损害？这与国家丝毫无关。若能依法取得财物并依法使用，难道还会在人前惭愧吗？朕自行废除公宴，不吃国家供给的食物，已经历了很多年，甚至宫人也不吃国家供给的食物。日积月累，凡是营造的东西，都不取用材官的材料，也不役使国匠，全部靠雇佣借用来完成。近来取得财物，颇有便利的方法，百姓得到利益，国家得到利益，朕也得到利益。营办各种功德之事，或者你用自己的心来揣度朕的心，所以不能知道所得财物的用途，便把它暴露于天下，不能再用委婉的话辩解。你又说女妓过多泛滥，这是有关官署的责任；即使如此，也有不同情形。贵人多蓄养妓乐，至于勋贵亲附之人，甚至两掖近臣，也有不曾听闻的；家中有二八之数、蓄养许多女妓的人，都应当详尽说出其姓名，应令有关官署振举法纪，严加惩治。你又说，竟然还追悔所取太少，如果再给他们添上翅膀，使他们增加搏击吞噬的力量，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勇敢和怯懦各不相同，贪婪和廉正也各有用途：勇敢的人可以让他进攻争取，怯懦的人可以让他守城，贪婪的人可以让他防御抵抗，廉正的人可以让他治理百姓。假如让叔齐守卫西河，哪里能够成事？让吴起抚育百姓，也一定不会成功。若任用吴起却不重用他，那么西河的功业就会废弃。如今的文臣武将也是如此，取用他们搏击吞噬的作用，不能不再三加以任用；他们也不是为了朝廷才给自己添上翅膀。

译你认为朝廷荒谬，竟然自己甘愿如此，就应当想一想造成荒谬的原因。你说应当用节俭来引导，又说达到至治必须以淳朴为先，这话说得很好。孔子说，自己的行为端正，不下命令百姓也会实行；自己的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令百姓也不会服从。朕断绝房事三十多年，从来没有淫逸。朕自己计算，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和女人同屋睡觉。至于居住处所，不过一张床的地方，雕饰之物不进入宫中，这也是众人所共同知道的。朕自出生以来不饮酒，也不喜爱音乐，所以朝中的曲宴从未演奏音乐。这些都是群臣所亲眼看见的。朕常在三更出处理政事，按照事务多少而定；事务少时，有时午前便能办完，有时事务多，到太阳偏西才得以进食。每天通常只吃一餐，无论白天还是夜间，都没有固定时间。患病困苦的日子，有时也吃两餐。从前腰围超过十围，如今瘦削得只有二尺多。旧日的衣带还在，并不是妄说。朕这样做是为了谁？是为了拯救万物。《尚书》说：“股肱是人的辅佐，良臣成就圣君。” 假如朕有得力的股肱之臣，便可以成为中等的君主；如今竟然免不了处在九品之下。说不下命令便能推行，只是空话罢了。你如今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朕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又说：“百官没有不奏事的，都争相用诡诈求取进用。”这又是谁？什么事情又是诡诈的事情？如今不让外人陈奏事务，从道理上说可以吗？没有人废弃职守，职守可以废弃吗？职守废弃，人民就会混乱；人民混乱，国家能安定吗？这就叫因噎废食。若截断陈奏事务，由谁承担这个责任？专门委任一个人，怎么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所以古人说：“专听一人就会产生奸邪，独任一人就会造成混乱。”就像秦二世把政事交给赵高，元后把政事交给王莽，结果把鹿叫作马，最终酿成阎乐在望夷宫的祸乱；王莽也终于篡移汉朝的国鼎。你说：“吹毛求疵，又是谁吹出的瑕疵？分剖肌理，又是谁在分剖？”事情涉及苛刻深刻、用绳墨追逐责罚的，又是谁呢？你还说：“治理官署、宅第、店铺，哪些应当除去？哪些应当省减？国家的仪仗和军备，哪些应当省减？哪些还不需要？四方的屯驻和传驿，哪些没有益处？哪些妨害百姓？什么地方兴建营造而役使百姓？什么地方耗费财物而又不是急务？是为了讨伐征召吗？是为了征收赋税吗？朝廷从来没有这些事情。” 使天下安静休息的方法，究竟哪些可行？你们各自提出具体事项，全部奏闻。你说：“如果不能赶上大事，先使百姓从劳役中休息，等到事情发生才谋划，就知道来不及了。”照你这样说，朝廷现在就是在大规模役使百姓，这究竟是指什么地方？你说：“国家疲敝、百姓困顿，确实如你所说，终究必须提出具体事情，不能空泛地说话。”能够说出这些话，就必须能够实行这些话。富国强兵的方法，急切事务中使百姓减少劳役的适宜措施，使远近都能遵行的号令办法，都应当详细列出。如果不详细列出，就是欺骗蒙蔽朝廷，徒然显露口舌。凡是人有所作为，首先必须反省自己。只有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责罚别人。你不可以历数诋毁内外，却不把事情的实情彻底说清楚。朕等待你再次上奏，随后当亲自省览，并交给尚书颁布天下，希望乱羊永远除去，害马长久止息，革新政治的美好，今日重新得以看见。【以上并见《梁书》】贺玚【字德琏，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传习《礼》学，历任步兵校尉，兼领五经博士】东宫宴会奏乐议【天监年间掌管宾礼，贺玚议论制度说：应当如此】按照礼制，宾客进入时悬乐开始，表示以平易恭敬相待。平和谦易而又恭敬，宫中之人也都如此，按说不应有所不同。我认为宫中之人刚开始进入时，就应当奏乐。东宫配备文武二舞议【贺玚又议论：上宫元会奏《大壮》武舞、《大观》文舞。旧有的东宫仪注既不奏乐，询问乐府，乐府说有编次，这是旧仪注缺少制度。又说：学者如今只知道应当如此，却还没有见过这种仪式，还可以再议。贺玚又议论：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按照《礼记》说法，天子制定音乐，是用来赏赐有功的诸侯。治理人民劳苦的，舞队的行列和编次就长远；治理人民安逸的，舞队的行列和编次就短少。观看舞蹈，就能知道他的德行。由此推求诸侯，便可知道舞用天子之乐的含义。何况皇太子涵养德行，春宫是众人瞻仰归属之处，应该配备文、武二舞，以宣扬文德和武德。【以上并见《杜氏通典》】又议【诏令说：应当相同】上宫元会开始奏乐时，先演奏《相和五引》，如今不知道东宫元会是否也相同？王僧崇。三公祭服议。如今三公祭服的衣身上画着兽纹，腰部和衣袖上又有青色兽形，与兽纹意义相同，应当是蜼，也就是宗彝。两只衣袖各有禽鸟形状，类似鸾凤，似乎就是华虫。如今画宗彝，正合《周礼》；但郑玄说蜼属于猿类，鼻子长、尾巴长，是兽类中较小的一种，因此不应把它同一般的兽纹混同。考察冕服，没有凤凰图案，应改画雉。衣裳上又有圆形花纹，在礼制上没有妨碍，只是画工增添的花饰罢了。藻、米、黼、黻都与古制不合，现在请求改正，并去掉圆花。武帝答复。古文说：“日、月、星、辰，这是用一个‘辰’概括三种事物；山、龙、华虫，又是用一个‘山’概括三种事物；藻、火、粉米，又是用一个‘藻’概括三种事物。”这就是九章。如今衮服上画龙，那么理应画凤凰，这是很明白的。孔安国说：“华，就是花。”那么华虫难道就是花吗？如果一概画成雉，表示等差降等的文饰又应当寄托在哪里？郑玄的解释，我认为不能同意。【《隋书》】祖暅。

译论历奏【梁初沿用齐朝所用的宋元嘉历，天监三年诏令制定新历，员外散骑侍郎祖暅上奏】臣自晋代以来，世代担任这一职务。臣仰考黄帝以来，十二代历法的起算年代各不相同，周天和斗分的疏密也不一样。各个时代采用它们，各自形成一种方法。宋大明年间，臣的先人考察古法，认为可以作为正确的历法；这部历法流传到后世，所推算的事情都符合验证，不可改动。又奏【诏令让太史令校验新旧两部历法，认为新历精密，旧历疏略。祖暅又上奏】史官如今所使用的何承天历，渐渐与天象不合，推步的脉络错杂，不能据以考核。臣奉诏交付灵台，将它同新历对照，考察疏密，预先推算一百天，并且再三申明。从去年冬天开始，到今天初一为止，得失的验证结果，已经按月分别启奏。七曜运行的道理和数理深奥玄妙，一旦失去根源，年份越积累就越差错。臣所上之历如果可以施行，适宜在来年正月采用。【以上并见《隋书》】沈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任博士，后来在后梁任都官尚书，历任散骑常侍，在北周去世】钟律议【沈重在大同三年任五经博士，议论钟律，便依照《淮南子》采用京房的方法，得到三百六十律，详见《隋书》】《易》以三百六十爻对应一周年的日数，这就是律历的数目。《淮南子》说：一个律产生五音，十二律成为六十音，再由此乘六，所以有三百六十音，以对应一年的天数。律历的数目，是天地的道理。这从古以来就是如此。【《隋书》】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历任太子中庶子】封禅议【许懋兼任著作郎，在文德省待诏。当时有人请求在会稽封禅、在国山禅祭，高祖于是召集文学之士起草封禅仪式，将要举行。许懋认为不可，因而提出建议，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推演许懋的建议，称制写诏答复请求，因此终于停止举行】臣考察，舜到岱宗，是巡行视察。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祭，考核功绩后焚烧柴薪；在梁父山禅祭，刻石记号。”这是纬书的曲折说法，不是正经中的通义。依照《白虎通》说：“封，是说增益扩大；禅，是说功业完成而相传。”如果把禅解释为禅让，那么禹就不应把帝位传给启，一直传到桀共十七代；汤也不应把帝位传给外丙，一直传到纣共三十七代。《礼记》又说：“三皇禅祭于奕奕，表示盛大的德行；五帝禅祭于亭亭，表示特立独起于自身；三王禅祭于梁父，表示连续不断，父亲去世由儿子继承。”如果说禅祭于奕奕是表示盛德，古义认为伏羲、神农、黄帝是三皇。伏羲封于泰山，禅于云云；黄帝封于泰山，禅于亭亭。都没有禅于奕奕；如果说禅于奕奕表示盛德，便无所依托了。如果说五帝禅于亭亭，表示特立独起于自身，颛顼封于泰山、禅于云云，帝喾封于泰山、禅于云云，尧封于泰山、禅于云云，舜封于泰山、禅于云云，也都没有禅于亭亭。如果把黄帝列入五帝，那么少昊是黄帝的儿子，又不符合独立而起的含义。如果说三王禅于梁父，表示连续不断、父死子继，那么禹封于泰山、禅于云云；周成王封于泰山、禅于社首，旧书是这样记载的，却与《礼记》的说法不同，都是道听途说所得，失去了原文的本意。假使三王都封于泰山、禅于梁父，那么封于泰山便有传世的意义，禅于梁父便有揖让的含义。既有的说法或者想表达禅让帝位，或者想表达传位给儿子，意义已经相互矛盾，按道理一定不是这样。又有七十二位君主，是夷吾所记；其中各代君主，勉强只能得到二十多位。伏羲、神农、女娲、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昊英、有巢、朱襄、葛天、阴康、无怀、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禹、汤、文、武，中间还有共工称霸、拥有九州，但并不在帝王数目之内，怎么能得到七十二位君主封禅的事情呢？况且燧人氏以前直到周代，尚未有君臣关系，人心淳朴，不应有金泥玉检、升坛告天、刻石记功的仪式。燧人、伏羲、神农三皇，用结绳治理天下，文字契刻尚未创制，不应有镌刻文字告成功业的事情。况且无怀氏是伏羲以后第十六位君主，怎么能在伏羲以前封泰山、禅云云呢？夷吾又说：“只有承受天命的君主，才可以举行封禅。”周成王不是承受天命的君主，怎么能封于泰山、禅于社首？神农与炎帝本来是同一位君主，却说神农封于泰山、禅于云云，炎帝封于泰山、禅于云云，把他们分成两个人，荒谬得太过分了。若是圣明的君主，就不需要封禅；若是普通的君主，就不应举行封禅。应当是齐桓公想举行这件事，管仲知道不可行，所以举出怪异的事物来使他屈服。秦始皇登上泰山走到半山，暴风雨突然降临，在一棵松树下休息，便封松树为五大夫，封禅之事却没有完成。汉武帝崇信方士，广泛召集儒生，戴皮弁、插笏板，杀牛举行仪式，只有他和霍嬗一起登山。后来霍嬗的儿子突然死亡，封禅之事也因此受到了伤害。魏明帝派高堂隆撰写封禅礼仪，听说高堂隆去世，叹息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业，高生舍弃我而死了。”晋武帝太始年间想举行封禅，到了太康年间讨论仍未确定，最终没有实行。孙皓派兼司空董朝、兼太常周处到阳羡国山举行封禅，这个时候的君主有什么功德？不思考古道却想举行封禅，都是君主在上面喜好名声，臣子在下面阿谀奉承。封禅之事不出自正经，只有《左传》说禹在涂山召集诸侯，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也没有说这是封禅。

译郑玄有像参柴那样的作风，不能推究正经，只专门相信纬书和候书，这就是错误。大概《礼记》说：“依循天来侍奉天，依循地来侍奉地。”依着名山登上山顶告祭上天，依着吉地在郊外祭祀天帝，在岱宗焚烧柴薪，就是依山祭祀的意思。因此《曲礼》说：“天子祭祀天地。”又有祈求丰收一次、报答丰收一次的礼制，只是礼文没有明显说到祈求和报答地神。推究文义，《乐记》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因为和谐，所以万物没有失养；因为有节制，所以祭祀天、祭祀地。万物没有失养，是因为天使它生长、地使它得到养育，所以知道地也有祈祷和报答。这样一年有三次郊祭天，也有三次祭地。《周官》所说的圜丘、方泽，总共是三件事：郊祭天地，所以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设置祭坛。”这就是《月令》所说迎接四时之气的郊祭。舜典记载，舜每年二月向东巡守到岱宗，夏季向南，秋季向西，冬季向北，五年巡行一周。如果这是封禅，怎么会这样频繁？这些都是九次郊祭，也都合乎正义。至于在南郊举行大旅祭，那不是常祭。大宗伯说，国家有重大灾难就大规模祭祀上帝。《月令》说：“仲春玄鸟到来，在高禖祭祀。”这也不是常祭。所以《诗经》说：“能够恭敬地祭祀，以求不至于没有子嗣。” 还有雩祭祈祷，也不是常祭。《礼记》说：“雩祭是为水旱灾害而祈祷。”这说明合祭天地的郊祭有三种，专门郊祭天的有九种，此外非常规祭祀又有三种。《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以文王配享上帝。”雩祭和明堂祭虽然都是祭天，却不在郊外举行，因此祭天共有十六种，祭地有三种。只有大禘祭不在这些数目中。《大传》说：“天子举行禘祭，祭祀始祖所由出的祖先，并以自己的始祖配享。”它不同于常祭，所以说比时祭更大。《系辞》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其中有天道、地道、人道，兼备三才而各取阴阳两类，所以成为六爻；这六爻不是别的，正是三才之道。《乾彖》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形态流布；大明终始，六位按时形成。”这就应当六年举行一次祭祀。坤元也是这样，诚敬的道理在这里已经完备。至于封禅，不是臣敢听闻的事情。答复雩祭焚柴议【诏令询问：凡是求取阴阳之气，应当各自依从同类。如今雩祭却焚烧柴薪，用火来祈求水，朕对此心中疑惑；许懋答复，认为应当采纳诏问的意见】雩祭焚烧柴薪，经书中没有这种文句，实在是因为先儒没有思考清楚。考察周宣王《云汉》诗说：“上祭天、下祭地，没有哪位神灵不尊奉。”毛传注说：“上面祭天，下面祭地，陈设币帛，埋藏祭物。”据此说，旱灾时祭祀天地，并且有埋藏祭物的文辞，却没有看到焚烧柴薪的说法。如果认为祭祀五帝一定应当焚柴，那么如今明堂的礼仪又没有这件事。况且《礼记》又说：“埋少牢来祭祀四时，这是四时的功德。”这里说的是五帝，这又是不用柴薪的证据。从前雩坛在南方，处于正阳的位置，虽有求神之意，却不合求取水气的道理；迁到东方后，焚烧柴薪的礼制仍未改变。请停止使用柴薪，牲牢等祭品全部从坎穴中埋葬，以符合周宣王《云汉》诗的说法。【《梁书》】虞皭。上奏弹劾伏暅【伏暅与何远同在一郡任职，都以廉洁著称。何远多次被提拔，伏暅只是升了品阶。他常常托病居家，不久便请求休假。束阳迎接妹妹，伏暅于是留在会稽。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祖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内史。后来他出任治书侍御史，虞皭上奏，诏令不要治罪】臣听说，失去忠诚和信义，是一心所行之道有所亏损；以外在容貌掩饰内心实情，不只是应受两观之诛，而应当在尚未侵犯名教、冒犯君亲之前，就加以惩治。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匡正风俗、治理国家呢？臣听说豫章内史伏暅，去年请求休假，以迎接妹妹到来为借口，因而停留在会稽，没有离去。他进入东部之初，就卖掉住宅和车辆；据此推断，他本来就没有回任的意思。伏暅历任两个州的长官，稍微免于贪污浑浊，这只是他任职的本分，哪里能够称为功劳？他一向认为自己的人才品望居于何远之上，而何远却因清廉公正被提拔，名声地位日益显贵，伏暅深深诽谤怨恨，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起居之间叹息怒骂，醒着睡着都失去谋划。天高而能听见下情，没有私隐可以不被照察。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诏书说：“国子博士兼长水校尉伏暅，处理政事廉洁公平，应当加以培养，不要使怨恨之念损害士风，任命为豫章内史。”哪有臣子奉行这样的诏令，却不魂飞胆裂、归罪有关官吏，恨不得拔发剖肠，稍稍陈述谢罪，反而神态傲然、毫无异色的？以伏暅的见识，足以明白这一层道理，却冒受恩宠而不推辞，苟且求得此职，因此士人离心，路人沸腾；辨察他的行迹、推求他的内心，没有一件可以宽恕。臣私下认为，伏暅失意潦倒三十多年，皇朝兴起，大家都得以共同开创新局，革除旧弊、推行新政，如同洗涤于江汉之间；短短十二年中，三代显贵，伏暅却不能稍怀感激之心，仰报万分之一，反而反复施展拙劣谋划，造成这巧妙的罪过。不忠不敬，到此已经达到极点。请把伏暅按大不敬论处，依照事实详查法律，应当处弃市之刑；现已将他收押在附近的狱中，洗清案情，依法办理。如法律所说，伏暅就是臣下。谨按：豫章内史臣伏暅，怀藏瑕疵而表面行事，借悖逆形成心志，言语行动全都违背，依恃恩宠而把敬意完全丢弃；幸逢昌盛时代，却被破格提拔，深沟大壑尚可填满，他的欲望却没有满足，想要逼迫君主向东出走，哪里是知足退处的归宿？违背志向而脱去官服，和激烈抗争、退处自守的气节不同；甘心享受这种俸禄膏脂，难道还有什么不是苦毒？佩戴这样的龟纽组绶，和戴着枷锁有什么区别？应当彰明风纪，严肃整顿法令文书。臣等共同议定，请据此免去伏暅现任官职，凡是他所担任的各种职位，一律削除。明堂尺度议【朱异最初奉诏议论明堂，制度尚未确定。天监十二年，虞皭任太常丞，援引《周礼》议定制度】《周礼》说，明堂有九尺长的筵席，用它作为高下、长短、广狭的尺度。堂高一筵，所以台阶高九尺。汉代的制度仍遵循这一礼制，所以张衡用筵席来测量明堂。郑玄认为，宗庙和寝宫的三种制度既然相同，都应当以九尺作为尺度。虞僧虬。论景慈证明母亲罪行的奏启【天监三年，建康女子任提女因诱拐人口获罪，应处死刑。她的儿子景慈接受审讯，供词说母亲确实做了这件事。当时法官虞僧虬上启，诏令把任提女流放到交州】按照礼法，儿子侍奉父母，应当为亲者隐讳，不可像直躬那样告发父亲；孔子认为仲尼这样做是错误的。景慈平素没有防护、隐讳亲人的原则，却有足以使母亲明确获罪的证据，使亲人陷入极刑，损伤和气、败坏风俗。凡请求复审而审理不实的，只降一级罪，难道能借此逃避五年刑罚而突然揭发母亲的罪行吗？景慈应当加罪处刑。【《隋书》】《梁文纪》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十一，明代梅鼎祚编。丘迟【字希范，吴兴乌程人，在齐朝任车骑录事参军，入梁后历任司徒从事中郎】答举秀才启【丘迟在齐朝由州府征召任从事，被举为秀才，授太学博士】如今八友充满朝廷，五承侍奉帷幄，七教全部修明，九功都已兴举，即便如此，仍然访求像关中的屠夫那样的贤人，梦想到山岩中垂钓的隐士，所以如今上天不吝惜宝物，民间没有遗失的贤才。我仰承宣扬皇上的大政，俯首竭尽自己的愚见，察访乡里民间，向茅舍草野询问政事；如果有片言能够纳入善政，有一位人才可以题荐，谨在宫阙之下听闻，恭敬地奏于青蒲之上。【《艺文类聚》】替范云谢示毛龟启【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任尚书右仆射】黑色甲龟应验于姬姓之洲，青色长须应合于夏代宫室。它在卷耳草的树荫下翱翔，在莲叶之上浮游。隐藏光彩千年，一朝献出形状。这确实是陛下至高的德行感动上天，使神灵穷尽变化，因此能够使宝瑞开启图谶，使珍祥照映符牒。怀抱星辰月亮、背负文字、口衔书册的祥瑞，间或出现在藩国郊境，接踵出现在郊野。【《玉海》“映”作“异”】给陈伯之的信【陈伯之是济阴睢陵人，最终任太中大夫。《梁典》说：武帝派吕僧珍托人给陈伯之送信。他在齐朝任冠军将军。高祖起兵讨伐东昏侯时，授陈伯之符节，任豫州刺史。不久转任江州刺史，占据寻阳抵抗义军。高祖派人劝说使他投降，他带领部众一起下到建康。建康平定后，又派他回镇。陈伯之愚昧昏暗，听从邓缮等人的谋划再次反叛，兵败逃亡，投奔北魏。北魏任命他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天监四年，临川王萧宏北伐，命丘迟私下给陈伯之写信，劝他归梁，任西豫州刺史】丘迟叩首向陈将军足下陈说：您平安无恙，实在是大幸，大幸！将军勇冠三军，才华为世间所罕有，抛弃燕雀的小小志向，羡慕鸿鹄高飞远举。从前因时机变化，遇到当代君主，建立功业，开创国家，号称孤家，乘坐朱轮华毂的车，统率旌旗，镇守万里之地，这是何等壮盛！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两腿战栗，面对穹庐便屈膝投降，又何其卑劣呢？考察您进退取舍的时刻，并没有其他缘故，只是不能向内审察自己，向外听信流言，沉迷昏乱，猖狂失措，以至于此。圣明的朝廷赦免罪过、评定功劳，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把赤诚之心推及天下，使万物各安其位；这些都是将军所知道的，不必等我一一来谈。朱鲔曾杀害亲友，张绣曾向爱子般的典韦刺刀，汉主并不因此怀疑他们，魏君也像对待旧臣一样对待张绣，何况将军没有古人的罪过，功勋又重于当代呢？迷路而知道返回，古代贤哲都赞许；走得不远便回来，先典也推崇。主上屈法施恩，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网。将军的松柏仍未被砍伐，亲戚安居，高堂尚未倾覆，爱妾也还在；您心中悠悠，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今功臣名将像雁阵一样排列有序，有的佩紫怀黄，参与帷幄谋划；有的乘轺车、建旌节，承担边疆的职责；都杀马立誓，把功名传给子孙。唯独将军羞惭着脸苟且求生，驱驰在披毡裘的首领身边，难道不可悲吗？慕容超那样强盛，最终也被送到东市；姚泓那样兴盛，最终也面缚于西都。因此知道霜露所覆盖之处，不会养育异类；姬周、汉代的旧邦，不能容纳杂种。北方胡虏僭越盗窃中原，已经历时多年，罪恶积累、祸害充盈，按道理到了焦烂的地步；何况伪政权昏昧狡诈，彼此互相残杀，部落离散，酋豪猜疑不和，正当要在蛮夷之地被束颈、在藁街悬首的时候，将军却像鱼游在沸腾的鼎中，燕子筑巢在飞动的帷幕上，难道不是迷惑吗？暮春三月，江南草木生长，各色花朵开在树上，群莺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帜战鼓，感念往日平生，抚弦登上城墙，难道不悲伤遗憾吗？这正是廉颇思念赵国、吴起在西河哭泣那样的人情，将军难道独独没有感情吗？想来您应当早早振作，制定良策，自己寻求多福。如今皇帝圣明，天下安乐；白环从西方献来，楛矢从东方送来；夜郎、滇池解开发辫，请求接受官职；朝鲜、昌海叩头受化。只是北狄仍有野心，强悍地盘踞在沙塞之间，想延长几年残存的命罢了。中军临川殿下德行高尚，是皇帝的至亲，统领这项军事重任，正要到洛水之滨吊民伐罪，进军关中。如果您最终仍不改变，我才会想起我的话。姑且陈述往日的情怀，请您详细考虑。丘迟叩首。【《丘迟集》；《梁书》从“自求多福”起以下文字不载】替范云任卫军而推让梁台侍中的表。因此，年轻时怀抱铅笔从事文职，并不因遭受挫折而放在心上；晚年入朝登堂，哪里会把不能胜任放在心中？由农民转为官员，已经是幸运。如今又分掌九嶷之地，统领百越。正值天地重新开辟，神武之威再次拓展，麻丝都得到蓄积，菅蒯也没有被遗弃。如今霸业的命运刚刚奠基，四海都睁眼看着。枢机谋划和规谏献策，实在在于得到贤人。何况身居平庸微末之位，哪里用得着承受这样的恩荷？替范尚书拜谢的表。从前胜公在泗亭迁移日影，陈遂在博进留宴欢聚。俸禄不过一郡太守，官位最高不过九卿。臣有幸受到秋阳般的照耀，取得淮海之地的滋润。发妻已除去，尘垢已经洗脱，仿佛松乔一般。不是因为富有，而是因为荣耀；须发到了这个地步。功劳可参与辅佐十乱，足迹穷尽越地五水。历览前代记载，谁能与臣相比？替何尚书再次推让兼任侍中、领骁骑的表。臣从散杂之辈中被提拔，安置在周行之上的高位，既惭愧于伯防，使天下慎重选择人才；又有违于平叔，使内外都得到贤人。况且玉壶独自掌管机要，正值荣盛昌明的时代，能够辅佐天子，必然应当选拔英俊之才。替柳仆射推让光禄职位的表。臣私下听说，敬孙把规谏献策作为职分常法，品秩通常以佩戴翡翠、鸣响玉佩为贵，进退出入宫门。臣患有痁疾，哪里能够忝居其位，实在配不上这种服饰。一天下来三次被夺去官服，近来只从自身取证。明亮的太阳也不足以比拟，臣的庸陋浅薄，早已长久地受到世人议论。假使还能强健有力，也没有报效的阶梯；如今又遭受沉重痼疾，日益加深。圣朝念及旧日簪履之交，怜悯臣退居帷盖之下，矜惜恩荣，不是徒然行事，而是保存深厚的宠遇。

译替王博士推让职位的表。臣听说，抚摸胸口可以谈论内心，衡量能力就知道应该止步。因此，勉强亲近鲁门，简略从事学业；混杂地吹奏齐国雅乐，声音尚未分辨便迅速消失。臣的才华品行超过污下，文质都没有廉美；疏通明达，比不上谷、杜，学问浃洽，又违背刘、杨。若不是经过部属培养之勤，哪里能够通晓掌固之业？【《艺文类聚》】永嘉郡教。贵郡依凭山海，水陆交通的便利兼备，确实是东南的肥沃土地，也是一个大都会的屏障。然而百姓晒背拘牛，田地屡屡空虚；绩麻治丝，在狭窄的里巷中也没有听闻。有人不修耕种灌溉，桑树榆树也不栽植，却在市井间游荡，酣饮宴乐度过一年。越过编伍，违背邻里，流浪放荡而忘记返回。才华不如司马相如，却只有四壁空立；名声高过仲蔚，却让三条小径被荒草淹没。虽然未能像文翁那样端正风俗，但希望可以继承龚遂留下的遗风。侍中、吏部尚书何府君诔。您深远的器量平和雅正，沉静的姿态英俊茂盛；进德正在日新，却遵循旧日的声名；与前代贤达并驾齐驱，同俊秀之士争先奔驰。不只是仪表风范，实在是众人的领袖。能够识别人，才称得上明哲；在皇帝那里这是最难的事情，众人都说您过去协调得当，因此能够在园阿任贤，在钓屿访求贤者，把钓竿投向金张那样的贵人，确实七次担任侍中。有这样一位美好的人，身佩柔貂三珥，穿着冕服，乘坐轩车，玉佩鸣响，翡翠飞动。不把贪得视作宝物，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困；只以清静为喜悦，只以寂寞为珍贵。践行诚信而获得随从，积累善行正要获得福庆。这样的德行为什么竟然已经达到知命之年？那高远之处在于天与人相合；吟咏高妙，远望周代，行走时总要瞻望山林沟壑，洒落清流洗涤尘埃，排斥张扬的世俗。言语必定玄远，精神如同珠玉；神色安恬，不因喜怒改变，内心难道会以荣辱为意吗？砚铭。《还林赋》序。从京师返回旧日山岭，每当今时的风物与古代的车辙触动内心，便因事写下，不知不觉写成一卷。不是说要作文，只是姑且记载一路所经过的地方罢了。封梁公诏。日月附丽于天，高明之象用来彰显德行；山岳列布于地，柔顺广大之德用来成就功业。因此万物得以出现并凭借它开始，河海振动而不泄漏。日月山岳这两种形象显示正道，代替它们施行德化的是人。所以七辅四叔，使轩辕、颛顼时代达到无为而治；韦、彭以及齐、晋的贤臣，使殷、周的衰乱得以安定。大司马萧衍纵然承受天体之命，齐备圣明，文德通达而成就九功，武略包容而具备七德。恭敬地想到他开始辅佐时，嘉美谋略早已建立；确实在艰难中显著功劳，功业足以参与帷幄谋划。赏赐土地，开拓封疆，用以表彰他的功勋。建武年间改换历数，边境的间隙屡屡开启。公于是放下书卷、停止讲学，经营四方。豫州的局势迫在眉睫，樊城、汉水一带危急。把强敌覆灭在沔水之滨，把胡人的战马击倒在邓地水湾。永元年间开始出现年号，祸难纠结于群丑，专擅威权、任意暴虐，毒害遍及众生。天下都惴惴不安，性命悬在顷刻之间。厄运终有尽头，神妙谋略于是兴起。首先建立大防，重新开创鼎立的国运。挥袖奋起勤王，沿水流迅疾进军。鲁城的云气般防守撤除，夏水之滨的遮蔽显露。加湖一带的群盗，一战便全部消灭；姑熟相连的旌旗，顷刻之间如冰消解。攻取新筑的营垒，容易得如同拾取芥草；扑向朱雀门，轻易得如同扫去尘土。雷霆闪电在外震骇，宫省内廷随之倾覆。残余的丑类和细小的蛀虫，连蚂蚁幼虫也必定全部清除。援救那些已经沉溺的人，解救这些倒悬的人。道路上的人欢欣鼓掌，欢乐从近处传到远方。京畿境内和平安宁，四方境外肃静安定。解除这张暴虐的罗网，施行宽缓的政令。长期积累的弊病和昏暗，一旦之间便廓清。声教远方传播，没有什么地方不受到覆盖。即使伊尹执守一德，姬旦的光辉照耀四海，比起您来，也都显得微不足道。从前吕望辅佐圣君，尚且享有四方封地的任命；文侯建立功勋，平王之后尚且承受二弓的赏赐。何况您的盛德大功，超越古今。百姓惶惶不安，把您当作生命所系。救助已经受害的人，拯救正在被砍伐的人。立闾门、表墓道，有时还不足以相比；而大辂停在渠门，仍然停止而没有授予。回顾前代训诫，不能一顿饭之间便忘记。因此应当恭敬地升举行大典，来满足群臣百姓的期望。晋升您的官位为相国，总领百官，兼任扬州刺史，封十郡为梁公，备具九锡的礼仪，加赐玺绶，赐远游冠，地位在诸王之上。加授相国绿綟绶，骠骑大将军一职照旧，依旧设置梁国百官。九锡诏文。天地二仪寂静无为，却凭寒暑交替而运行；天地人三才共同发挥作用，借助立身于世的人来成就功业。所以能够流布形体、生成万物，仰承天意代行造化之功。确实是因为您这位辅弼大臣，应时而生、才华挺拔，裁成天地的功业，暗中契合神明的德行；拨乱反正，济助世俗，使百姓安宁。盛大的功烈光耀于有道之世，伟大的勋业震动于四海之外。即使伊尹辅佐成汤、保安王室，周公旦拥有这种伟大的训典，与您相比也远远不及。如今将授予您功臣的典章，请恭敬听取我的诏命。上天不肯造福，灾难接连降临皇室。元帝以美好英明之德早早去世，简文帝因仁弱而不能承继大统。高宗继承帝位，却不能长久居于宫中。虽然日夜辛劳，天下仍未达到太平。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连典籍文书也不肯观看。朝廷权力和国家政柄，都交给群凶小人。杀戮忠贤，诛害台辅大臣。百姓含冤抱痛，连残余的生灵也没有留下，这样的惨祸实在不止一处。奸佞专擅国命，喜怒都能造成灾祸，稍有触犯便遭殃。严酷的科条和有毒的赋税，使家家户户都流离失所。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连安身之处也没有。有人伸颈自杀，路旁树下相望可见。无论远近，都呼天无门、无处申诉。公您借着昏暗时局中的机会，顺应亿万百姓的愿望，援引圣明之后的义师，辅佐成就中兴。宗庙社稷的危难已经稳固地解除，天人共同的愿望也确实得到满足。这实在是公您替我系结断绝的纲纪、使皇家获得重大发展的功劳。永明末年，边境的嫌隙大为开启。荆州、黄河流域的各路长官招引戎狄荒远之人，江淮一带受到扰乱逼迫，形势如同踩在虎背上。公您接受朝廷诏命，率领轻兵前往袭击，用长远的谋略羁縻他们，把他们控制在掌握之中。排除危难、冒犯险阻，刚柔手段交替运用，使一方坦然安定，重新成为藩属。这也是公您的功劳。过去隆昌年间，洪大的基业已经衰败。高宗深思远虑，认为社稷将要采取权宜之道。公您在帷帐中谋划防御，激励并弘扬大节；废黜皇帝而另立君王，谋略深远而显著。这也是公您的功劳。建武年间开创功业，谋略虽然深远，但戎狄侵入境内，凭借威势凌犯关塞。司部一带危急逼迫，眼看就要沦陷。公您整治军队向外征讨，卷起铠甲长驱疾进；接战交锋，迅如闪电、扫荡如风，摧毁坚阵，击溃锐卒，敌军堵塞水流、尸体遍布原野；俘获敌人于象魏，斩取首级献于海边。焚烧房屋，毁坏营帐，哭喊着逃走。这也是公您的功劳。樊城、汉水一带危急迫切，告急文书接连送到。公您连夜集合军队，奉命出征。然而军机和军队统帅的事务并不由您掌握，您善于防守的高明谋略被压制而不能施行。邓城战役中，胡人的骑兵突然到来，元帅暗中赶赴战场，却没有相互通报；于是弃甲丢军，把军队送进虎口。公您向南收拢散卒，向北抵御雕骑，使全军整齐并进，按着道路缓缓返回，拯救了边境的危急，使我们重新获得安居。这也是公您的功劳。汉水以南兵力衰弱，强敌近在咫尺；兵粮全都缺乏，器械铠甲也没有留下。公您开始担任藩镇，因而获得资助而不再无所依托；整顿军队、训练士卒，搜捕巡猎都有秩序，使我们的危城反而变成了强镇。这也是公您的功劳。永元年号开始，国家已经到了像乌鸦择木般危急的地步。虽然废黜昏君有古典可依，但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业却很难完成。公您首先建立严密的防备，树立大义，功勋超过诸侯封邑，功业高于历代，化乱为治，使昏暗变得明朗。这也是公您的功劳。文王的教化虽然已经遍及江汉和京邑，但蠢动的敌人像洪流一样淹没大地，句吴、于越的威胁，连巢在帷幕上的鸟雀也不足以比喻。公您挥袖远赴万里，所做的只是拯救溺水之人；义声所到之处，没有人不认为正确。这也是公您的功劳。鲁城和夏汭据守险要，横梗于水流中央，依山筑垒，环绕河川自固。公您抵御这些乌合之众，凭借地险屯驻军队，披甲而坐，寒来暑往。我们的行动长久，士卒也忘记了归家的愿望；按照远大的谋略行事，凭借长久的防备，军费没有浪费一箭，战斗也没有耗尽兵力。华山般坚固的据点，彼此相望而一同攻拔。这也是公您的功劳。这些群凶同恶相济，沿江凭险而守，像蚂蚁一样聚集在湖泊，加以水陆两面盘踞，谋划援助夏首。战船和军鼓一到，他们便应时溃败。这也是公您的功劳。奸凶小人震动皇室，又想举起兵斧，在九派地区积聚军队，打算以此勤王。

译公您威势凌厉，直指敌境，气势超过风雷闪电；旌旗还没有到达，整个州便已经稽首服从。这也是公您的功劳。姑熟是交通要冲，紧邻京畿，凶徒聚集势盛，截断堵塞渡口道路。公您派偏师先行开路，排除障碍，后续部队接踵而来；军威所震慑之处，敌人望见旗帜便自行惊骇，焚烧船只、丢弃营垒，卷起铠甲连夜逃遁。这也是公您的功劳。群小猖狂，志在孤注一掷，像野猪一样冲向淮水岸边，武装骑兵多如云。公您于是命令英勇之士，乘机施展锐气，气势超过版泉之战，威势胜过洹水之战；追逐逃兵，夺取通津。熊耳山的高峻，也不足以相比；睢水即使不流，也无法赶上。这也是公您的功劳。琅邪、石首地势险固，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护；新筑的东城墙，坚固程度可与金城汤池相比，凭险据守，兵力和粮食都得到资助。风声激荡，电光惊骇，没有不震动的，城池从护城壕中重新恢复，这件事正在此时实现。这也是公您的功劳。独夫昏庸凶狠，凭借城池却毫无惧色，鼓钟铿锵作响，傲慢得好像绰绰有余；亲近邪佞宠臣，嫉恨冠冕之士，凶险狡诈之徒因而想要逞凶杀戮。公您暗中运筹奇谋，秘密沟通宏大的策略，使忠勇之士得以施展功效；白旗进入宫室，这种情形从未有过。这也是公您的功劳。公您有拯救亿万百姓的功勋，又以光明的德行加以充实。起初便磨炼志向，奉行儒门之道；洗涤冠缨出仕，清正的谋略照耀一代。时运艰难，宗庙社稷危殆；昆冈已经燃烧，玉石一同焚毁。您驱率勇猛的军队，施展雷霆般的威势，义举等同于南巢之战，功劳齐同牧野之战。至于像禹那样的功业已经沉寂，若没有管仲，谁来继承呢？您拯救即将沉没的人，驱逐披发的蛮夷，解开这张混乱的网，理顺这团纷乱的丝；使礼制重新成为席上的安宁，使音乐重新回到河海之间，天下长久太平。旧事被听闻的人无不叹息；司隶旧日的法章，被看见的人无不落泪。您把百姓的性命救回来，还给他们北斗般的安定。忧苦的士绅，重新承受戴天之庆；哀伤的百姓，重新获得脚踏大地的恩惠。您的德行超过嵩山、泰山，功劳近于造化；崇高而辽远，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我又听说，酬答功劳、任命有德之人，建立诸侯作为屏障，都是为了巩固国家四方，使万代长久兴盛。因此二南的教化流布，九伯奉命征讨；王道诚信融洽，刑罚被搁置不用，覆车之政不再兴起。可是历经长久岁月，灾祸如火烧已经逼近，晋国、郑国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惟有公您经纬天地、安定济助中原，德道超过伊尹、后稷，而赏赐却薄于齐桓公、晋文公；难道这就是用来效法齐鲁、长驾驭天下的制度吗？恭敬地追念前代功烈，朕对此深感忧惧。如今进授您相国之职，改扬州刺史为扬州牧，把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扬州的淮南、宣城、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封给公为梁公，赐给这片白土，并用白茅包裹，来确定您的邦国，建立宗庙社稷。从前周旦、召公入朝居于保傅之职，到了毕公、毛公，也都担任卿士，兼任内外职务，这在礼制上实在是适宜的。现在命令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予相国、扬州牧的印绶和梁公的玺绂；命令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予梁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的位次冠于群臣，职任总领百官，常掌典章制度，应当随着政事改革。任命相国总领百揆，去掉录尚书的称号。原来授予的节、侍中的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印绶，骠骑大将军之职，都照旧不变。又加赐公九锡，请恭敬听取我的诏命：公兼修礼制和法令，刑罚与德化一并施行，怜悯审慎地断狱，没有一件不用心体察，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玄牡二驷。公操心农事，念念不忘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大力尊崇农业，唯有粮食才是珍宝，因此赐给公衮冕之服，配以赤舄。公的教化如熔铸调和，改变风俗而归于雅正，移风易俗、陶冶百姓，使国家和谐，因此赐给公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公的文德广泛流布，义声远播，连椎髻髽首的夷人都唱着夷歌请求任官，因此赐给公朱户居住。公扬清激浊，使官府职掌井然有序，众多贤士兴起，棫朴之诗般的歌咏流传，因此赐给公登殿的纳陛。公端正神色驾驭属下，以自身作为众人的法式；防止意外变故，使敌人远在冲突之前就被挫败，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的威严如同夏日，志在清除奸邪；对违背命令、败坏宗族的人施刑，绝不赦免，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公的势力跨越嵩山和大海，凌驾于天下四方；譬如日月，光辉无处不到，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公长久称说孝道，至诚感动神明，恭敬严肃地奉行祭祀典礼，祭祀时敬意有余，因此赐给公秬鬯一卣，配以圭瓒。梁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照旧制。敬慎吧！恭敬遵循先代的规范，谨慎奉行大礼，以报答并宣扬上天的眷顾，承受许多福祉，从而光大我太祖的美好命令。进梁公为梁王诏。嵩山高耸，是五岳之首，能够与天相配；大启南阳的霸业德行，能够使忠诚显扬。简帝番君承受上等爵位的尊荣，勤劳于王室；周公旦增加附庸之地，这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制，布列于各方典策。长久福祚、养育百姓，没有不由此而来的。相国梁公，体察并承继这些先哲的事业，圣明齐备而广大深厚；文教在内地融洽，武功在外部畅达。推举您出镇藩国，威势和怀柔便遍及异俗；整治军队、训练战士，雷霆般的声威响彻万里。道德丧失、时局昏暗，邪恶防禁极其炽盛，难道只是宗庙社稷危如缀旒、神器无人主持而已吗？更有亿万百姓死伤，衣冠之族灭绝，残存的人只剩一口气，命运朝不保夕，活着的人惶恐不安，连脚都无处落下。于是山川反复，草木被践踏，与仁德施及道路上的芦苇之时、诚信施及豚鱼之日相比，距离是多么遥远啊！公命令军队集合，指着日影长驱疾进；而朝廷在樊城、邓城一带危急迫切，远方凶徒盘踞，水陆相望。从姑熟直到夏首，坚城强兵凭借河川作为屏障。公沿汉水漂流，进入长江，行动如闪电、扫荡如疾风；舟船军队覆灭，险要之地也如云倾倒。凭借这支义勇之师，前面没有能够抵挡的强阵；拯救危急的京邑，清除我帝都附近的敌人。已经扑灭原野上燃烧的大火，避免了邻里家家遭到诛杀。悠悠众百姓，命运已经不再掌握在昏君手中；茫茫四海，都承受了您的恩赐。您匡正风俗、端正根本，使人各守本职；仁爱和信义一同施行，礼乐共同流畅。伊尹、周公也不足以与您并驾齐驱，齐桓公、晋文公远远为德行不及您而惭愧。然而您的爵位仍只是藩牧，封地终究不过秦楚旧境，这不足以正式酬答您的光辉功烈，也不足以确实报答伟大功勋。实在是因为公您以谦逊为根本，即使仓促之间也表现出来；美好的封赏迟迟未能施行，朕从月初到月末都在增加等待。因此应当提高您的礼秩，确实符合远近的愿望。可以晋升梁公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谯、庐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郡，增益给梁国，连同原有封地共二十郡。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等职仍照旧。【帝畿，一作畿甸。】禅让给梁王的策书。

译梁王啊，请听我说：追溯遥远的上古，从开始有了人类，皇雄氏、大庭氏的统治，以及赫胥氏、尊卢氏之后，那都是龙图鸟迹以前、恍惚幽冥的时代，本来就无法详细考察。到了神农、轩辕、炎帝、太皞的时代，以及放勋、重华这样的君主，无不以大道统治万民。公您掌控八方天下，居位时像手执朽木制成的绳索那样小心，离开帝位时像丢弃沉重负担那样轻快；一旦驾车到汾阳，便产生幽深退隐的志向，暂时到箕山一游，立即萌发让位给许由的心愿。因此可知，戴黄屋车盖、佩玉玺，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称尊；乘坐大辂、树立旌旗，大概是为了让人们有所归向。所以忘却自身而养育百姓，献身于万物而统治四海。等到精气华彩在内耗尽，簸箕、橇车在外劳累，便顺应这种归运，只把有能力的人选出来。何况如今笙管革新的文教、威仪图谶开启祥瑞，摄提星在夜间明亮，荧惑之光白日出现呢？四百年国运告终，汉代因此向黄帝之德谦让；汉朝衰谢之后，魏氏又乐于接受推戴。到了晋、宋，也都弘扬这种典制。我太祖掌握黄河、承受历数，顺应符命而开启国运；两代接续光明，三位圣主承继轨迹。继位的君主丧失德行，昏乱地废弃纲纪，毁坏扰乱上天的法则，凋残断绝大地的根本；茫茫九州，被砍成互相仇杀的地方。天下人彼此相顾，性命悬于顷刻；砍杀行旅，剖腹伤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求取鸡鸣之时、征召拄杖之人的办法，又哪里足以比喻呢？于是谷物满川而川流枯竭，山中飞出鬼怪而鬼哭；七庙已经危急，人与神都没有主人。惟有大王体察这些上哲的事业，圣明具备于自身，禀受五纬之灵，光明与日月相等；礼法秩序井然时，便端正冕服、协和雍熙；时局危难极其紧迫时，便推锋而出，拯救涂炭中的百姓。功劳超过造化，德泽救济苍生；恩泽没有不浸润的地方，仁爱没有不覆盖的人，上达苍天，下及河川泉水。文教与鹏鸟展翅一同高举，武功与太阳运行同样不息。确实已经使幽明各界都归心，歌咏和诉讼都归属于您，难道只是桴鼓落地、卿云聚集于天而已吗？至于白昼出现争相发光的天象，夜间飞出枉矢，土地陷落、彗星刺空，太阳已经消失、群星陨亡，这些都是除旧的征兆，也必然显出改换国姓的符命，确实已经汇集。因此义师刚开始践行大地，芳露凝结成甘露；仁风已经遍布，白色的祥瑞文字自然显现。北阙、藁街的使者，以及风车、火徼一带的百姓，都膜拜稽首，愿意成为臣民。钟磬的音律完全改变，这件事在迁都虞舜时已显现；蛟龙和鱼一同出现，义理在禹建立夏朝时彰明。至于长久统治众人、担任他们的牧守，本来就是把万物视为一体，于是根据内心来对待百姓。天命没有常定，主持帝王之位的也不是一个家族。现在仰观天象，俯察人心，恭敬地把神器禅让给您，把帝位授予您的自身。伟大的国运宣告穷尽，天赐的禄命永远终止于戯王。您应当坚持中正之道，按照前代典制行事，以符合昊天的愿望，洁净祭祀上帝而统临亿万百姓，前往文祖之庙而承受大业，把无疆的福祚传下去，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玺书。生命，是天地最大的德性；人，是一切有生命者的共同称呼。大家同样以头为首、以天地为根本，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差异。然而禀受造化之灵，贤与愚的性情并不一样；寄托于五常之性，刚强与柔弱的区别也可能错乱。群臣诸侯不能一心，争斗侵犯相继发生，所以建立君主、树立长官，用来共同治理和牧养他们。这并不是说让尊贵者骄横地居于上位，把天下当成私产。又因为三正交替更改，五运相互迁移；绿色文字、赤色文字，成为黄河、洛水显示征兆的符命。从前勋、华诸帝深刻通晓这个道理，访求明哲之人，把百姓授给他们治理；虞舜承接尧而治理夏，根本是出于体察百姓之心；殷变为周，实在是承受了苍天的命令。自汉、魏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一原则的；降及晋、宋，也都遵守这种典制。这就是我高皇帝所以拜见文祖、安抚归来的天运，敬畏上天、恭敬承受国运的原因。到了末世，祸乱接连到来，王法纷乱，奸邪积聚炽盛。亿万普通百姓把刀俎当作命运，已经形成的逼迫危急如同悬线；仰面向天、弓身缩足，逃避灾祸而无处藏身。群凶相互煽动，意图逞凶残杀，准备先灭绝衣冠之族，再把龟鼎等国宝迁走。周公、召公这样的保衡之臣，与小人并列；鸟巢在帷幕上、鸡蛋层层相累的危险，比这种情形还不够紧迫。若不是英明圣主施行远大谋略，把仁爱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鸱枭般的凶徒锋利的嘴，早已剪除天下。惟有大王崇高广大，像天一样；像大地一样深厚，像仪礼一样端正，熔铸陶冶六合万物。锋车驿骑交相奔驰，振作神威而施展远大谋略；云雷正盛，便集合义军以勤王；把旌旗扬在远路，诛戮奸邪于魏阙。德行超过往昔，功劳无人能比。弘扬救济艰难，整治光大王道；怀柔万姓，经营四方；举用正直，置换奸邪，分明如同画一。像殷代先王一样等待天明处理政务，比周文王直到日偏西还勤勉。风俗教化肃穆，礼乐共同畅行。又赦免过错、宽宥罪行，神威虽盛却不滥杀。盛大的德行照耀景星等天象，至高的义理感动鬼神。至于把您安置于大麓之中，使您承受归来的天运，烈风不能迷乱您，天下乐意推戴正是由此而来。您在乱局中治理五行，使已经轻微的九鼎重新变得沉重。凡声教所及、车轨书文所到的地方，都改变面貌、回首归向，歌咏您的德泽。九山消除灾气，四渎安稳流淌；祥风扇动兴起，过量的暴雨静止停息。玄色的祥瑞之鸟游于芳草，白色的祥文驯服地出现在郊苑；九川跃入清澈的天河，六象在高冈鸣叫。灵异祥瑞纷纷而来，玄妙符命昭然显著。至于彗星侵入紫宫，水在孟月应验；飞鸿布满原野，长彗横贯天空。取代旧朝的征兆既已昭明，革除旧制的符验也必然显现。加上您的天生仪表秀美奇特，车盖般的形状具有尧的姿态。君临天下的符兆，确实不是一种而已。

译《尚书》说：“上天眷顾他的德行，把重大的天命聚集到他身上。” 《诗经》说：“文王在上，光明显耀于天。”这正是天地二仪共同眷顾，幽明两界完全相合。难道只是让您居处而统有万邦、整治这些歌咏和诉讼而已吗？因此朕手捧玉璇玑，低头思念圣哲。过去水德运行的天命告终，我太祖已经受命代替前朝；当时天禄将尽，又以木德传给梁朝。远远考察前代典制，近近推求当代情势，远近百官没有谁违背朕的心意。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王亮，以及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王志，奉持皇帝玺绂，举行承受终结国运的礼仪，一律依照唐虞旧事。大王，您应当登上这至高的君位，统临万方，依法传承伟大的功业，以答复上天美好的命令。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历任水部郎、庐陵王记室。《为衡山侯与妇书》【萧恭，见前文。】从前有人游历洛水岸边，恍惚遇见阳台的神女，仿佛就像今天与你分别。虽然帐前的微笑仍在想象中浮现，但想来终究只是幻影；帷幕里的余香也随着风渐渐消散。我掩屏独居而成病，伸颈远望却徒劳。对镜想象鸾鸟分离，对琴悲叹仙鹤别去。心情像油脂和火一样，独自在夜里煎熬；思念如流水，整天都不停息。现在才知道，萋萋萱草能够忘忧的话并不真实；团团轻扇可以使人欢合的作用也是虚妄。道路很近而人却遥远，音信踪迹寂然断绝。一天如同三年，不足以比喻我的思念。姑且写下往日书信，哪里能够写尽疑惑的心怀？等待您屈尊赐来美玉般的书信，以安慰我纺织般纷乱的思绪。【《艺文类聚》】《与建安王谢举秀才笺》【何逊起初任奉朝请，后迁中卫建安王水曹兼记室。】州民何逊死罪：当天承蒙下发文书，以我这个百姓充任本年的秀才。我感谢的声音【缺字】并不涉及关右的月旦【缺字】，姓名有谁记录？见到事物便寄托兴感，可惜缺少淡雅的才华【缺字】文章难道是飘然出众的作品吗？伏愿大王殿下声誉美好、威望崇高，超过楚地、胜过黄河，喜好德行、喜爱士人，人才如云归海赴。至于选拔重视雄州，声望高到足以观国，必定能使声名高出后进，德行继承前代贤人。我的学问不同于叩钟，辩才也惭愧于炙輠；将要以此勉强应对贡选，等待金门召问，取得上等甲科，已经惭愧得仿佛不能胜任。像管中窥天、锥尖画地一样的浅陋见识，更加害怕辜负朋友的恩荣。若忽然承蒙您无边的诚意邀请，便将冒昧穿上鲁国士服，滥竽充数于齐国吹笙之列；惶恐感荷，喜悦和惊惶同时显现在脸上。难以承受内心的感情，谨奉此笺陈述。《替孔导辞谢建安王笺》。我本是士人中的泥土，才质并不美好如竹箭。从前有幸遇到机缘，得以陈述姓名和质朴之才；在悠悠汉水上，独自驾着轻舟。虽然仰慕义理、愿意归附，却也害怕像暗中投石那样冒昧。于是礼数多次增加，您对我的礼遇接近于后车之宾。我感念这种深厚的知遇，早已知道即使为您轻生也在所不辞。您的车盖从内府出来，屡屡想到陪同游览；府朝中升迁进用，随事都有幸承受恩惠。您以神色赐给我余论，在私宴中聆听您的德音；借此增加我的荣耀，于是抬高了我的虚名。如今即将除去官籍，重新【缺字】足以使我宽解身体；我并非木石无情，也不像犬马那样【缺字】。早晚拖着衣襟侍奉您，从不违背接近侍候的机会；一旦职务离开，就与宾客无异。望着台阶下拜，眼泪纷纷却无从止住。长久思念同僚旧交，心中的怀念没有止境。高飞低翔的鸟，因飞出帷幕而惭愧悲伤；蒙茸的野兽，把归葬首丘作为自己的志向。《七召》。假氏先生背负着这样的刚劲挺拔，形状像群鸟失去同伴，又像独自行走而迷失道路。他精神恍惚，好像忘记了心意，忧惧不安而不能自定；看见丹青而不知其主，听到钟鼓也失去了听觉。到了冬天，霰雪堆满庭院，屋中没有人的声音；春花布满原野，大地上却没有行人。四面土墙常常关闭，曲突之中没有炊烟。像一捆干草那样同生，共同处于死灰般的昏暗。笃论公子听说后奋然而起，认为即使可以忘掉道术，也会以不能切磋为耻辱。于是命令车夫接连赶路，将要到山岩中去办事。车子光彩灿烂，如流冰闪耀；马匹奔驰奔放，追逐疾风。于是越过广漠进入朦胧之境，来到深潭幽深的水湾，抵达洞室深远高峻之处。居处隐约闪烁、时隐时现，望见高峻的山岭上下起伏。竹子穿过石头而延伸相通，水声和松声含着回响。地面并不寒冷却有萧瑟之感，月亮没有云遮蔽而明亮开朗。于是整理仪容递上名帖，穿着鞋登门，扬眉入席，举袖说道：“人的五种禀赋各自具有灵性，六种情感都能通达爱憎；憎恶共同集中在鄙陋的老人身上，嗜好都归向美好欢乐。如今您把群鸟野兽当作娱乐，处于贫贱之中却不感到惭愧；想以孤高自守来求取实在的名声，却反而招致讥笑，终于嗷嗷死在道路旁，糊里糊涂填入沟壑。削取松木笔去画老虎，挥动铅刀去雕刻仙鹤。身体已经劳累却不知疲倦，事情为什么能感动您而您却没有受到警戒？想把名声刻在带子上，难道不知道命运其实系在泥绳上吗？这和在大路上奔跑却躲避自己的影子、煎煮流水来寻求冰块有什么不同？现在我想用养生的秘术、怡神的妙道来引导您，就像治愈我的沉重疾病，又像用仙草使尸体复活。您愿意听一听吗？”先生说：“有所作为的生命已经受到逼迫，无益的忧虑却常常使人劳苦。若您能明白我凝滞不通的地方，幸请向这位盲人般的人施教。” 宫室。公子说：千门刚刚构筑，百常之门洞然开启；引水冲开水洲，疏通山地、抬高基址，水陆绵延，东西望去空旷无际，下临江海，上接云霞。百丈高台幽深高远而飞跨，九层楼阁高耸曲折、层层设梯。走三步要休息一次，路上住一夜还迷失方向。雕花墙壁曲折交错，门户周流相连而重重叠叠；既有幽暗山谷般的回声，也有呼啸之声使人退避。沙石铺地，金色铺首，紫柱玉阶，光彩辉煌、色泽鲜明，山石错落而宽敞。墙上描绘云雾的隐现，形状如神仙往来；玉璧珰饰自行发光，珠串时常作响。蜉蝣飞动，白昼喧闹；萤火飞舞，夜间明亮。既可俯临下方的空旷深远，也可凭高处眺望辽阔苍茫。仿佛在台阶旁听见疾雷，在帷帐间玩弄奔星。曲折的大厅横贯其间，洞房环绕四周；北面连接重重门户，南面通向长廊。彩绘窗棂交相映照，雕镂栏杆彼此相望。燕子飞过莲花井，阳光照在杏木梁上；太阳将要升起，金乌振翅欲动，云中凤凰挺立，仿佛即将飞翔。至于开挖池沼、疏通水源，延长山石、堆高土壤，仿佛昆仑山和阆风巅的幽深曲折，又如大海的浩荡无边。其中另有桂宫、柏寝，吴王台、柘木馆；复道明亮高耸，连接云天，阿阁穹窿高大，仰望银河。望见虬龙般的栏杆映在水中，看见丹顶鹤从岸边走出。艳丽的草木色彩妖冶，美好的树木各有珍奇名称。有长生、灵寿之木，男子华美，女子贞洁；河边柳树垂下叶子，山石榴开放花朵。欣赏奇花在春日盛开，摘取红色果实在夏季成熟。这实在是宫苑的壮丽景象，难道能跟随我而成为荣耀吗？先生说：话说得太多会背离道，能言善辩反而损害真实；恐怕给闭塞之家留下蒙蔽，还是姑且求取容身之处吧。肴馔。

译公子说：铜瓶、玉井、金釜、桂木薪柴，六彝、九鼎，百般果实、千种珍味；熊掌、虎掌、鸡爪、猩猩唇，潜游之鱼，两种调味品，立犀，五种肉，十种卵，凤凰巢，剖取胎肉，豹腹，三片肉，都甘美适口；七种腌菜，使人赏心悦目。蒸饼、十字汤、官家五熟肉、海椒、鲁豉、河盐、蜀姜，调和水火，配合烹煮，杂拌紫苏和蔓荆而散发芳香。肉脯反复切取仍吃不尽，小牛略加割取却不伤害它。鼋羹流入口中，蜒酱先行品尝；温湖的鱼做成鱼脍，丙穴的鲋鱼切片，都是美味。肉片落入盘中如霞光散开，刀刃切下如雪花飞扬；轻薄如牵开的蚕茧，洁白似飞霜。甘蔗有一丈多长的美名，桃子有一枚兼重一斤的果实；杏子堆积，是魏国进贡的物产；菱角出于巨野；衡曲有黄梨，汶水边有青栗，陇西有白柰，湘南有红橘；还有荔枝、沙棠、葡萄、石蜜。瓜以素腕般的美好著称，枣有细腰般的形状；一并送入口中解除烦闷，长久咀嚼牙齿而消除疾病。于是三雅酒陈列在席上，百般滋味打开食盒；玉虮稀疏如星，兰花鲜润而带淡青。既在坎坷困顿中舒展了心志，也忘掉了鄙陋吝啬的情怀。这大概是滋味之中的极珍贵之物，难道能跟随我一同进食吗？”先生说：“既然不以偷食为贵，难道会甘心饮醇酒吗？既然深知食物腐蚀肠胃，怎么还会自己迷恋爽口的滋味？” 声色。公子说：秦地女子独立如仙，燕地女子绝世无双。身材有短有长，不丰腴也不纤细，确实是耳目所珍爱的美丽人物，是古今罕见的佳丽。姿态妍美艳丽而飘逸，性情淑善而闲雅华美；在宋国里仿效施朱，在梁家结成堕马髻；弯折纤腰迈着细步，在轻纱下展示洁白的手腕。临池整理衣领，对镜观看花容；围观者聚在墙边纷纷而来，倾城倾国，喧哗震动。墨子将要回去却抽动车轴，惠施准备返程又回转车驾。到了郑卫乐声繁盛之时，抑扬顿挫、绝妙动听，顿时使风云改变、性灵受到感召。敲击哀伤的声调，春台上的人便悲伤哭泣如落雪；奏起欢乐的情调，崩城之妇便灿然微笑。吹奏嶰谷调凤的竹管，弹奏龙门独鹄的琴材；有绿珠、绛树，也有宋腊、韩娥。青春柔美，贵客往来。打开洞房来命令赏赐，召来才人共同宴饮；举起轻幔缓缓而来，隔着珠帘也能看见。床上铺着象牙席，门上垂着罗制帘毯；听急促的琴柱弹奏得正有力，听乐声开始婉转。舞步仿佛在想象中突然顿足，手腕轻盈旋转而拂过面容；借斜视寄托情意，举扇含情。顷刻间，夕阳中的野鸭向东飞返，落日悬在西方；绮丽的晚霞映照水面，蛾眉般的新月升上天空。解开鸳鸯绣被，拂拭蟋蟀纹样的长毡；烛光穿过帷帐而闪耀，香气从帐中逸出，像烟雾一样。愿意横铺被褥亲近自己，在您面前解开斜领。这就是声色的妖冶放荡，恐怕不会跟随我而长久留连。先生说：淫靡的声乐不是笃论公子所应有的防范，艳丽的美色也是我余情所要抛弃的。即使有伐国之事也不加过问，仁人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田猎游乐。公子说：岁末正是农事收成之时，闲暇事务的空隙，山火已经燃起，野霜刚刚泛白，姑且在秋冬进行猎杀，要到草泽中追逐禽兽。蜀郡五丁、齐都二子，气势使山摇动、流水漂荡，汗水挥洒如雨；渥洼马流出红汗，护兰马喷出血来。它们在飞影尚未成形时便追上，在流星将要熄灭时便赶过。革车轰轰，车毂和骑兵喧腾；鼓声呐喊震动大地，众多猎徒惊叫响彻天空。切玉般锋利的刀，能射穿石头的箭；捕兽网罗布满一面，罟网包围三面。猎犬吠叫，骏马像螭龙昂首；鹰名奔电，忽然分离便又合拢，忽隐忽现。奔向远处，趋赴险地，冲入树林，攀越险阻；草随着脚步飞起，山随着眼睛转动；跨过溪涧，像闪电一样登上山坡，飞鸟来不及飞翔，野兽无暇伏藏。既从前面围捕、后面截击，也从左边排挤、右边驱赶。野兽踩实地面，惊骇而自救；群兽腾跃，混乱地互相冲撞。看见鲜血洒在丹红的土地上，看见飞散的毛遮暗了眼睛。旁边穷尽曲折险处，势必要彻底搜寻；有纹彩的兽皮当场裂开，柔脆的尾巴被生生抽出；手里捆住铁头之兽，脚下踢倒铜头之兽。大象折断牙齿而仓皇逃窜，貊兽被拉住后迟疑不前。擒住高楼般的大兽，赶走大树般的神牛。大雁听到弓弦声便站立着坠落，猿猴抱着树木啾啾哀鸣。即使楚王的云梦之游也可笑，汉帝的中流射蛟也可羞。这是武士才能有的矫捷勇猛，难道能跟随我一同田猎游玩吗？先生说：纵马驰骋会伤害仁德，喜好杀戮并不等于勇敢。幸好宫中有广大的内苑、丰盛的安乐，为什么还要重视沉溺禽猎呢？神仙。公子说：太阳乌刚开始照耀，宫槐树枝忽然想要舒展；月中的玉兔才刚圆满，花英纷纷将要凋落。把光阴比作飞逝的浮物，把众生比作栖息寄托之物；人群纷纷扰扰、摩肩接踵，车马辚辚、并驾而行，却徒然因毁誉而惊恐急迫，独自殷勤计较进退取舍。唉！过去拥有的如今已经没有，叹息后来的荣盛，又为先前的凋谢悲伤。清歌雅舞，片刻之间如同梦境；广厦高堂，转眼便成为幻化。至于洗涤精气、服食丹药，仰慕道术而游仙，万里寻访玉尘，守护金龟千年；三尸可以度脱，九转丹法能够传授；飞腾于水陆之间，咀嚼灵妙玄奥之物。至于墙壁上的真人秘词、枕中的秘要，可以压制神鬼，吐纳灵妙之气；既能改变魂魄而成就美貌，也能返老还童。虬龙驾车矫健地出没，霓裳飘动，仪态从容；让仙鹤驾车跟随在后，追随前面同伴的凤凰箫声。雨水漫散而沾湿衣服，云气纷飞而笼罩屋宇；俯瞰幽深美丽的芝阙，看见玉台彼此相对。大概排开烟雾而渐渐消失，旌旗拖着风还没有举起；在江边遇到解佩的神女，在湘洲遇到弄珠的仙女。暂且游览玄圃，在泰华山停下车驾；在羽帐中排列仙童，让玉女侍奉仙车。山涧采摘危险处的果实，苑囿中拔取回转的花枝；听弱水神奇的波浪，远望昆山傍晚的霞光；穷尽北辰而与它相比长寿，指着中岳把那里当作家园。这就是神仙之事的恍惚虚幻，难道会跟随我而除去邪念吗？先生说：捕捉影子的言论无法测度，系住风的议论难以说尽。我从来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哪里还会稍稍讨论椿树和菌草寿命长短的问题呢？儒学。公子说：洙水、泗水之间流传下来的文章，邹、鲁遗留下来的功业教化，道统没有迷失，风教没有断绝。儒生们方领圆冠，像金口木舌一样，谈论章句中深远的法则，构成纷繁广博的雅正学说；陈述五礼，阐明六诗，贯通微妙之理，辨析细微差别。既在重席上等待询问，又深入思考而放下帷幕专心学习。文质兼备，和乐光明；学生肃敬，宾友端庄。大家都相互接衣襟来听闻道理，共同伸手传授文辞；内心断绝争斗，外界没有欲望。横经而读的人肩并肩，手持扫帚侍奉的人接连不断。鄙薄申不害、韩非的法令，认为齐桓公、晋文公的风俗浅陋。六郡聚集衣冠之士，五陵遍布贤俊人物的踪迹。相信这种斯文如同水一样流布，实在因为这些人如美玉。至于珍珠生于蚌蛤，圭璧出于山川深渊，从没有玉不莹润却能成为珍宝，也没有人不学习却能称为贤者。这大概是修身的钥匙，进德的丹砂和铅汞；声音如钟，等待敲击才会响；光明如镜，长久悬挂。既然经术如此受人重视，难道会降低志向而屈就于我的贤才吗？先生说：这话确实非常美好，但拿这种大道来比较，却是空旷可耻；被腐儒嘲笑，又哪里能在席上求取珍宝呢？政治教化。

译公子说：“我们大梁开创基业，远在上古便无可匹敌；在先天之前就确定了开端，比殷、周还绰绰有余。以揖让之礼承受帝位，考察唐虞而没有失误；道德有秩序，典章制度都井然有序。六府极为修治，百官职司全都完备。搜求儒雅之士，收集遗逸人才；为治理而晚食，虽然从古书中听说过，像谈论到天未亮就临朝，却是到了今天才见到。荡荡的薰风，宏大的典制；道理含藏洪大而广泛施布，恩泽浩荡而向四方显扬。采纳平民的一言半语，接收普通人的微小善行；事情虽微小却全都昭明，事物即使幽隐也没有不显现的。至于君王下车便布施德化，讨伐罪人、慰问百姓，风吹而庄稼不倒，雨落而尘土不飞。一个周年便能看见消灭强暴的成效，十二日之间便能看见风俗形成。怀抱群生如同大海，养育万物如同春天。乡里没有像猪一样贪食的奴仆，野外没有狼顾窥伺的百姓。打柴的人看见黄金便知道羞耻，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而成就仁德。大庭氏还有什么值得争胜，栗陆氏哪里能够相比？璧水彰显太学序次的风气，石渠阁开启珪璋般贤才的盛况。奇士如车轮辐条聚集而来，异人不断出现而效命。无论大小案件，都没有冤民；飞禽走兽也没有失去天性。因此能够使九世亲族和睦，以七政调齐天下。境界坦荡广大，事业巍峨显赫；政德遍及霜风所到之处，教化义理穷尽脚步所能到达的地方。人们望见云气便款款叩关，观察海水便以重重翻译来朝。正所谓府库不停接受贡品，官吏没有空着的帛书。天上的祥瑞纷纷接连而来，地上的符瑞云气也不断出现。征收赋税时得到一茎六穗的禾苗，在池沼中玩赏九茎的灵草。三足乌感应而来，显现仪态；一角兽知道时令而自行出现。景星映照在初生的蓂荚旁，天将破晓时听见凤凰的声音。至于大地深厚广大，与天地共同施行；调和日月，如同与造化共同建立功业。所以这些事情不是言辞能够全部说尽，也不是笔札能够穷尽。怀抱真道、独自前往的人，奔走而来从事；灭迹藏名的士人，也翻然改变而归向。二汉在胸中不过如同儿戏，魏晋也不能形成阻碍。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提衣起身说：“您先前所说的，像没有底的玉杯，徒然耗费言辞而难以领会。譬如背对太阳去看秋毫，倒退着走却想求得鄢郢。一听到皇王盛大的事业，便豁然神悟、理路舒展。志向没有合适的时候可以收卷，国家有道时正应当施展。谨以浅薄的智慧，请让我跟随您的后车。” 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在齐朝任治书侍御史，入梁后历任南康王谘议参军。《辞府笺》【王僧孺任南康王长史、兰陵太守，代理府、州、国政事。王府典签汤道愍在府中掌权，僧孺常常裁抑他。道愍于是诽谤控告僧孺，僧孺被逮送南司，奉笺辞去府职。】《南史》说：“当初，武帝问僧孺妾媵有多少，他回答说：‘臣的家室没有偏爱。’等到在南徐州时，友人把妾寄居在他那里，回来以后，这名妾便怀了孕，被道愍检举，因而获罪免官。”】下官不能躲避在山角水边，却在李树下整理帽子，既然已经招来瑕疵和羞辱，如今只好解下徽绳、取消官籍，收起簪帽暂且恢复平民身份。我私下认为，董生那样的伟大才器，也只能辅佐骄横的君王；贾谊那样的上等才华，也只能辅佐卑微的君主。下官有幸出生在这个时代，错误地仰慕您的清德，借着羽翼进入西雍，私下踏入东阁；穿着华服多有惭愧，拖着长衣又造成纷乱。高榻相对，直接坐在您的右侧；长阶如画，独居同僚之首。承蒙您借从容的言辞、宽和的神色相待，恩礼远远超过申不害、白起，荣宠声望也多与应璩、徐干相近。深厚的德遇难以再逢，小人的心容易满足，我本来以为即使肝肠寸断、粉身碎首，也不足以报答。一句话便披露胆肝、倾诉诚心，又怎么能报答您屡屡回顾的厚意？哪里料到罗网刚刚张开，鸟儿便先行落入；宫门刚刚吹风，细草仍然坠落。一旦离开九畹兰草，正要离开五彩祥云。即使天网有遗漏，仍可倚赖圣恩，又还能把身心寄托给谁？还能施展什么面目？将要横渡深潭、搅乱大海，和鱼鳖结群；披开荆棘、摸着树木前进，和虺蛇相处。难道还能仰听金声、恭敬瞻望玉色吗？回头走向高车，悲伤如霰雪坠落；徘徊走下座席，泪水像绳索一样连绵不绝。《与何炯书》【王僧孺免官而未获调任，何炯任王府记室，写信来表达情意；起用为成王参军之事，《艺文类聚》误作何逊撰写给何炯。】自从近来分别以后，将要隔着一番寒暄；思念您使我劳心，始终不能忘怀。过去李叟入秦、梁生适越，尚且心怀惆怅怨恨，还不免吟咏歌谣，何况在岔路口即将分别呢？严酷的法网之下，辞说没有什么可怜悯的余地，罪责还可能不可预测。大概在地上画界、在木上刻字，都是古人所厌恶的；既已身陷丛棘，又有什么话可说呢？所以握手时依依不舍，临别相互珍重。弟弟爱我如同邹季爱友，眼泪盈眶；我却还要举手背身而别，不愿学妇人的儿女情态。白露开始成节，金风告知秋序，愿您的起居平安，举动都合宜。您的文章像子云的笔札，书檄像元瑜的书记；既然这些才华足以取乐，又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愿您的眼睛明亮、能够祛除障碍，头部疾病早日痊愈；好，好极了。我没有古人的才华，却有他们的疾病：癫痫屡屡发作，消渴也频频加重，只好听任造化、等待寿命终结，因此不再呼医服药。只是遗憾一旦离开极大的耻辱，踏上显明的法科而去，清白皎然却并非自我污损，心中郁结又没有人可以告诉。壮年积蓄的才学，也随着这件事消亡；徒然切望高价厚名，反而横受公器之辱。人爵和才智能力，都无从报答；筋力尚未报效，因此悲痛至极而抚胸，泪流尽了又继之以血。只是顾念自己不才，文采与质朴都没有成就；大概困顿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隐而务农，志愿不过是得到钟庾之粮。长久以来，我只是拿着尺板、领取斗食俸禄的小吏，跟随皂衣黑绶的差役，并没有奇才绝学、雄才大略，不能吐出一句话便匡正风俗、振济百姓，也不能提出一个建议便巩固邦国、振兴国家；不能像蔺相如完璧归赵、如乐毅以飞箭救燕，也不能像吴起偃息而使魏国受保、如伍员甘卧而使郢都安定；不能日食逐日增加、月俸逐月增长，拥十万兵马横行天下，率五千精兵深入敌境，更不能执珪封土、功勋刻在景钟之上，穿锦绣衣服、让朱红车毂映照道路。这些才是大丈夫的志向，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我们不过凭着章句方面的小才、虫篆方面的末技，在缥缃书册之间吐纳文辞，在宾客宴饮之旁周旋；即使曲折周详、像针线那样繁密琐碎，譬如米盐一般，又怎能达到显贵荣耀？又怎能获得成功呢？加上我性情疏拙，不善于进取，从未到许史之家游宴，也未曾向梁窦之门低头耸肩、迎合他们的意旨，因此三世以来都没有遇上机会，不能与时运相合，十年没有升迁，难道不是才能浅薄吗？等到除旧布新、清明的时光刚刚开始，抱着衔命图谋，诉讼歌咏都有了主管之人，我却仍被限制为岑石一带的小吏，隔在千里之外的泉亭，不能手持笏板作中涓之臣，参与衣裳之会，率领戈士充当后劲，参与龙豹般谋臣的谋划。等到我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归来，恩典同样施及旧吏，使我登上文石之阶、进入玉陛；一见面便降低尊严来接纳我，再见便亲自与我交谈，并不是借助近臣的容色，也不劳烦群公的援助，更不是因为曾经同席共研学问，或早年有过馈食赠酒的交情。可是一天之间，我得以陪侍武帐，仰望文陛，充任柱下史，列席严朱之席；进入九棘的朝班，出任专制千里的长官，掌握撮土成山般的权势，担任参预人伦教化的显要职务。

译即使古代封爵不按次序、取士不拘名目，也没有像这样踏着日影、追逐疾风般飞驰骤进的。大概根基浅薄而墙垣过高，道路遥远而力量不支，倾覆跌倒是必然的，颠沛匍匐也可以预料。最终因为福分超过限度而灾祸发生，受到人们指责、鬼神窥伺；将要使均宥之器显出验效，酒杯倾覆，因此不能早早随从曲影，终于取道可疑的邪径。所以司隶官府战战兢兢，想着寻得一个应弦而倒的罪名。譬如悬在防护之中的野兽，又如脱离弓弦的鸟，将被充作庖厨的食物，拿来诱饵鹰鹯。虽然事情不同于钻皮刻字，文辞也没有达到刺骨的程度，却仍然因为这舌尖上的言语，写成了这篇笔端文章。上等可把我流放北方，次等也可判输送左校，变成赤衣罪人，去充当舂米烧薪的劳役。幸而圣主保留宽贷的仁德，施行好生之恩，解开罗网放走禽鸟，巡视时为罪人流泪。因此怜悯我的愤懑责骂，哀怜我战战兢兢；又如在腐朽的尸骨上加肉、在枯树上布叶，停止加薪以止火，使我不至于销毁腐烂。所谓使魂魄归还北斗、使精神追回泰山，只不过除名为民，裹着幅巾居住在里巷。这是五十年以后，君主所赐给我的恩典。木石尚且感受阴阳，犬马也懂得厚薄；圆头方足的人，谁不仰戴上天？可是我私下仍有悲哀。大概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在朝廷中都可能受到嫉妒；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可能遭人妒忌。家贫而没有财物可以馈赠，以结交同类；又厌恶乡愿，耻于向权贵低头。凭什么去依从别人？凭什么去迎合外物？外面没有奔走相助的朋友，内里又缺少强近的亲属。因此那些结交市井、搬弄是非的人，便相互跟随，挑拨构陷。等到有一天被弃置，以满足怨恨者的心愿，唉，真可悲啊！大概先前显贵而后来卑贱，古代富有而今日贫穷，季伦因此发出这样的哀声，雍门因此唱出这样的悲曲。又加上严秋的肃杀之气，万物都多有悲意。长夜辗转，百般忧愁一齐袭来。何况霜气使草色凋落，秋风摇动树影，寒虫在夜晚鸣叫，轻声重声合在一起共同悲鸣；秋叶到了晚秋令人伤感，夹杂着黄叶紫叶一同坠落。蜘蛛结网遮蔽帷幕，萤火彼此争相飞舞。因此没有车辙马声，又哪里听得到鸡鸣狗吠？低眉屈身侍奉妻子儿女，举手辞谢宾客游士，从此将与奔走劳碌为邻，永远埋没在蓬蒿之中。长声叹息，忽然不觉活着竟如此沉重。我向来没有一垄田地，却有几口人的生活负担。难道会像匏瓜那样只挂着而不能食用吗？如今恐怕只能长久做佣工奴仆，勉强糊口寄身，突然死在沟渠之中，填饱蝼蚁。可悲啊！难道还能够同二三位士友，享受促膝相交的欢乐，脚挨着脚、肩并着肩，铺陈华美精洁的文章，谈论精微玄妙的道德吗？也只能如吴冯相遇、夏馥与范式相知那样，孔嵩怜悯他流转赁作、同情这种行乞生活罢了。倘若你不因我的污累而时时存问，寄来片纸只字，那么即便我先于犬马死去，也仍然如松乔一样长存于心。去吧！愿您生长为高树，芳名长存；我裁写书信代替当面相见，笔墨与眼泪一同流下。【《梁书》作“吁可悲矣”。此处书写作“呼悲可矣”。“范式”作“范”。“彧”误见《孔嵩传》，并从《艺文》。 “邹”一作“郭”，“顾惟”作“顾实”，“谟”作“谈”，“蹁跹”作“跰跣”，“防”作“陛”，“魂”作“魄”，“具”作“万”，“霜销”作“露”，“铺匏而”作“匏瓜”，“抱接膝之欢”作“抗首接膝”，“道德”作“至道”。】答江琰书 承蒙您屈尊赐下美好的音问，使我头痛的病苦得以宽解。打开信函，展开纸张，明朗得如同拨开云雾。它的声调如同嶰谷的清音，可比洞庭的高曲。文辞确实美好，但若拿它来相比，却不相称。譬如用醇酒美食款待海鸟，让林中的猿猴栖息在高大的楹柱、重叠的斗拱上；如果不合它们的本性，立刻就会惊恐不安。何况又因为一次离别而诉说，抛弃宾客的实情，衰老憔悴，哪里还能使一笥之物轻便，使八方道路通达呢？况且刚登上清明的天汉，忽然又被弃置在黄土污泥之中；望着影子而分析肢体，争着在道路上再次划桨。至于有时蹲在树林、卧在石上，借花草铺地而席，不过是田间老农、渔父樵夫；斟酒烧枯木，呜呜作声相互慰劳；喝藜菜羹，含着干粮，果然也能填饱肚子。哪里会有举着幡旗的贵客、乘车马的大宾呢？献上的文章尽是先贤的德行，所作歌颂穷尽前代帝王的美德。这样难道不能俯拾青紫官服，安坐享受大夫的爵位吗？何况还能够歌咏高大的梧桐、赋写修长的竹子，背向清淮游览长苑，留在东阁从容自得，登上石室高瞻远望。难道会同那种身死名亡、与我同年而共同毁誉的人一样吗？与陈居士书 云水相隔，遥远无边；燕地与越地相距数千里。云气郁结，征行的禽鸟也难以驱使。隔着巾车，不能执笔写信。伸长脖颈向南眺望，惆怅极了。心神飞驰而去，幸而凭借我浅薄的才德，怀抱文章来到尊贵的土地。依然处在谷口，觉得子真仿佛近在咫尺；静静眺望严滩，才相信子陵并不遥远。如今已经进入虚白之室，得以披开蓬蒿小径；承受您纷纶高妙的议论，接受您希微精深的奥旨。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因而驱除了尘俗的迷惑。谢齐竟陵王使撰众书启 伏惟殿下，铜雀台刚刚建成，便早早写下陪从者的诗句；柏梁台初次构筑，首先命我撰作陪驾之辞。楚国史官所接受的文辞，尚且没有什么可称述的；沛王所献的文章，也实在不值得采录。只是我希望能够托身于后车，借此仰望西园的宾客；整理衣襟趋入下坐，得以参与南皮的游宴。妄自把自己同鲁国儒生相比，私下把自己同齐国乐工相提并论。【“骖驾”见《柏梁诗》，作“骏”字为误。】为萧监利求入学启 我私下以为，抬头等待飞鸟，不如修治弓箭；脚步蹒跚而思念远方，不如驱马前进。所以朴木经过雕琢才成为丹雘所饰的器物，细竹还要借助栝羽才能制成箭。冒昧凭借微末的身份，敢有志于进入学校吗？高山由一筐土积成，学海也从细小的水流逐渐汇聚。谢除吏部郎启【僧孺出任监呉郡，回来后改任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大选。】自从一遇到清明盛世，便多次蒙受深厚恩泽，从沟壑泥土之中被拔擢出来，安置到云霄之上；清贵的仕途、华美的车辙，我接连不断地忝居其间，显要的职务和名位的阶次，忽然一齐降临。然而考察我的才智，必定没有可取之处，尤其懈怠疏忽，已经充分显露。没想到圣恩涵养反而更加深厚，雨露般的恩泽更加充沛；如今开始担任枢要华职，参与众多常选。明知不是厚族贵胄，必须依靠俊杰之士，哪里敢说卑贱鄙劣之人也可能承受这种恩典？循着边际估量限度，实在是我所承受不了的。仰望恩德而奉行，死后又怎能报答？谢赐干陀利所献槟榔启【干陀利国在南海，出产槟榔，尤其精美。】我私下以为，天下文轨统一，恩泽广泛充满，所以各地入朝侍奉，按时节渡海，翻山越岭进献珍宝，奉上贡品充实御厨，府库充盈。因此取题命赋，多有歌咏；皇帝赞许如萍实那样的珍果，虽非甘美的荔枝花实，仍使人惭愧其美好。【以上见《艺文类聚》。】谢赐历表 我私下以为，天子乘龙御世，运行从不失常，阴阳没有侵薄；凤凰之职掌管历法，也从未有日食月食之失。璧玉相联、明珠灿然，日轮映照，台阶平正。这确实合乎彰明时令的道理，事情也在于均平政务。因此先依据天象推候，等到北斗斗柄开始指向，验证九瀛各地的平分，使天下万方都仰承教化、依照朔日行事。

译吏部郎表 臣出身轻微，犹如初飞的小鸟，品秩微薄而才性疏浅；乡里寂寞，沉沦于狭窄低洼之地，也不曾自求于善于举荐者。哪里敢让人认为我有任官之能，只能随班次、依文书任职，自安于疏远之地，哪里敢希望高飞？始终知道自己的踪迹困滞在一蓬草之间，浸润蒙受恩泽的机会也少有听闻。昭明的君主把我的拙朴当作本心，使奇异转化为平常；难道会像天覆盖、地长久一样，还让我继续受到雨露滋润吗？秋天成熟、春天萌发，必定同温暖寒冷一样运行不差。我自从泥涂之中改变身份，多次超越嵩、邓一类的旧例；屡次考核，确实在比类中胜出，但说到累积的资历，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反而惭愧自己长久以来对朱紫官位和钧衡重任一无所知。固然可以仰慕许、李的清高，终究不能成为王、毕那样的人。若取其清正高尚的志趣，正是我一直仰望追求的；至于细碎周密的学问，难道我也可以希望得到吗？为临川王让太尉表 臣听说，一匹布虽长，也只能望见千里而成为负累；空车车轮容易奔驰，碰到三尺之地却不能登上。假如违背方正之道，便难以用来通达远方；安车驷马，可以望见高阙而在早晨到达；穿着绣服、持着缇麾，可以在大道上奔驰，傍晚返回。出行时仰望画虎的旌旗，居处时面对苍龙的旗帜。陛下胸怀如海、教化如春，日光般明察，云气般舒展；追随大道的无私，怜惜微臣应当达到的极限。为南平王让仪同表 臣听说，石制的匏瓜难以剖开，因而不能与瓶罍相比；病木虽说可以遮蔽，事情却与丹雘彩饰相违。臣有幸遇到圣明、承受上天眷顾，一朝之间赏赐降临。并非臣的声望能与河、楚相当，也不是名誉能和梁、陈匹敌；只是因此在梦中登上紫霄，心神飞向丹掖。如今品秩相同、仪礼相等，惭愧惶恐，却没有什么不同。为南平王妃拜改封表 妾被册拜为南平王妃，奉受诏命，震惊惭惧。微小如丹心一寸，妾仰望如丝般的恩望，反而更加惭愧。面对镜鉴史册、观看图籍，哪里知道应当如何自惭？凭着如此微薄的资质，却配合藩王的礼仪，连佩绶之饰也没有听闻，连粗粝的饮食都未曾料想。上天的恩造曲加覆盖，厚重恩泽更加深厚；改换服饰，递进名位，事情显得华贵，品秩尊贵而恩意深厚。外第受到荣光照耀，下庭之中哪里料到轻弱的我能够承受这样的恩荷？为韦雍州致仕表 一旦得到攀附，仕途便没有边际。排开云气、振翼凌汉，飞翔高举等待羽翼；蝉纹组绶光彩错落，旌旗照耀。接受兵权、推动车毂，执珪奉酒。使狭小的居室变成高门，使小冠改换为侯服。何况又归还周代六印，返回齐国五鼎的列位。常常害怕车轮轻而载物太多，根基浅而高墙难支；器物会覆毁倾倒，人受到指责、鬼神窥伺。年老与年岁一同增长，疾病随着衰弱到来；道路遥远而牙齿脱落，时日紧迫而钟声将鸣。高舂的日影刚刚偏斜，不周山的风忽然吹来。菌类和蟪蛄的暮阴，转瞬即逝而无从防备；堇花、木槿早晨才采摘，飘零已经临近。仰望朱阙掩面流泪，面对濠谷独自悲伤。难道还能再瞻望宫门、拱手沉默，仰接钟鼓之声吗？如果帷盖还没有亲临，希望东岳之行稍稍停留；即使击壤鼓腹，也已经是很多的恩赐了。至南海郡求士教 所以文举一到任，便在梦中受到根矩的启示；长孙进入境内，便向龙丘表明其贤能。这里是三闽、百越的土地，是百越旧都；汉代开拓吴地而另行划分，按星宿分置州部。这里风俗气象盛大，衣冠簪缨之士十分兴盛。山川所孕育的，难道只是明珠、大贝、桂木、翠鸟羽毛而已吗？孝是做人立身的常道，有罗威、唐颂这样的人；学问以专心治业为根本。又听说陈元士爕，直到高尚独行之士，都相望于▯岩之间。他们怀仁抱义，接续前代史书中的踪迹。太常敬子任府君传 他以有一件事不懂为耻，以一寸光阴白白流逝为惜；从不放下帷幕、闭门苦学，也没有投斧想梁那样专心。即使玄晏博览群书，文章胜过经书；郑康成偶尔忘记所往，公叔跌坠于磨刀石边，也没有什么不同。他天才卓异，举动常常称为绝妙；辞赋极其清深，笔记尤其尽是典雅真实之语，听起来如同金石，仿佛把河海倾注其中。少孺文思迅速却不够工巧，长卿文章工巧却不够迅速；孟坚的辞采赶不上义理，平子的思想赶不上文辞；孔璋失之刚健，仲宣失之柔弱。至于汇集论说《尚书》，穷尽文质之间的精妙，驻马停信，尽力发挥绵密不倦的功夫，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您的职望可与曹植、张华相等，声誉高过左思、陆机。当时您高高开启雪宫，广开云殿；秋窗春门，冬暖夏凉；美酒浮动，百般佳肴一齐进献。云散月明，游学之士来到这里；朋友和旅客相继会见，辞人才子、辩论之园、学问之林中的人，无不含笔凝思，争相较高、竞相求敏。于是您整衣端坐，笔飞纸落；豪杰显贵、前辈后进，无不心悦诚服而面有惭色，精神气力几乎耗尽。顾念我才智不敏，列在君子末席，也可以称为心神暗合，这就是精神上的交游。二三位君子只愿随从游览；日暮时亭名昭仁，希望子云近在咫尺、康成就在眼前，借此美好的言论，使它不会断绝于千载之后。豫州墓志 自姬发一系以来，因魏国承继绪业；道路留在赵地，名贤世代相承；辅佐秦国、将领汉军，英雄接踵而来。他们忘却宠辱，不因得失而喜怒，不自矜夸，谨慎节制嗜好欲望。至于行军用武，功勋兼有奇兵正兵；于是治理边境、统率众军，威严与宽裕并行，常常凛然把安定中原当作自己的责任。有时想率十万兵马横行天下，有时又想到率五千精兵深入敌境；希望攻克收复旧京，在函谷、渭水之间饮马，然后高卧闲居，在空谷中相对交谈，追思鲁仲连的辞说，赞赏仰慕田畴的高尚退隐。然而火种传递、河水流逝，漫长的道路已经逼近。即使景钟和良史都能把功劳一一记载，刻在木板、镂在石上，也应当兼得不朽。铭文说：高大的功勋光彩灿烂，长长的旌旗高扬；入朝成为辅弼爪牙，出外掌管国家疆域。百姓歌谣不断，君王诏言有所防范。功劳列为上等，考绩正称九最。宠幸俸秩日益隆盛，正要登上远大之位。羲和的车辔难以挽留，蒙水之流容易收束。秘藏的山丘、幽玄的墓门，深远而绵长。临海伏府君集序 袁粲当时是士林领袖，仪表风范为世人之冠，声望超过裴、乐，声誉高出王、刘。有些怀抱道义、仰慕其风采而奔趋的人，或者三年也不能相识，或者四十岁才得一见。我与您道义相合、精神相遇，一见投契便敞襟相交，铺陈文章、研讨义理，从早到晚没有停歇。至于神秘的经书、奇异的文牒，绿色竹简、丹色筒册，金版玉箱、锦文缇帙，全都收藏在神灵的府库、秘藏于瑶台；而您无不遍探幽深奥秘，详细查阅箱笥封检。您常以为前贤的旧学屡屡同圣人相违。贾谊、司马相如、卢植、郑玄并非没有疏漏；荀爽、郭璞、何晏、王弼的解释，错误更多。两种义理可以辨明，却没有遇到高卿来质疑；九件事情并不难，却没有碰到平叔来发问。至于您所作的诗、赋、铭、诔等作品，还很多。

译詹事徐府君集序 您禀受山川精灵之气，早年便有晨星般的光辉；如珪璋般的美质很早显现，聪颖早慧，孝顺和睦，天性友爱，而且深厚。因此以侍奉家庭而显名，声誉也传遍同族。十八岁时，被召为国子生；拖着衣裾、手持书卷，实为学校中的美玉。您闭门求学，绝不依赖前人余荫；每当整衣在师长座前，左右的人都注目观看。您本来就有邻近道理的天性，又加上入神的资质，听到一点便能知道两点，老师省力而功效加倍。游处魏阙而不觉得不同于江海，进入朝廷而不觉得不同于山林。从未向权贵投递名帖，也没有驱车到外戚之家；不曾游宴于梁、董之间，也不往来于贾、郭之门。当时年纪还小，官爵也未显贵，可清正的风气和美好的声誉已经震动朝野。您不只是俯身便能取得贵仕，完全可以安坐享受通侯之位；却拴住马匹、悬起车子，闭门高枕，姑且采取隐逸的行动，以表明自己的出处进退。等到皇运兴起，重重阴霾消散，您藏才待时，恰好如符契相合；于是凌扶摇而高飞，排开天门而从容自得。因此职位随着德行而显贵，任用也随着事务而隆重。加上您姿态仪容端庄温润，举止顾盼深沉华美；宝佩随风作响，丰貂映照日光；从容出入帷幄宫扆之间，绰绰然自有余辉。自从亲近宫禁十多年，温树之事从不泄露，机密之事没有失误；省中的言语没有外泄，殿席之下的行迹也没有可疑。所以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彼此相应如同玺印；又如石投入水，如鱼回到深渊。行为足以成为表率，言语足以成为模范；但您仍忘却丰厚安逸，安于朴素微薄：衣服同于屡经缝补，饮食不过三杯，车马服饰不追求鲜明，房屋也害怕雕饰奢华。九种德行没有遗漏，各种品行都具备。至于专心研究六典，精深隐微之处必定探究到底；广泛浏览群书，精华没有舍弃。拿笔含毫，必定弘扬文辞的华美；铺陈锦绣般的思绪，郁积风霞般的情怀。内容不伤害文采，华丽而又有体制。从子永宁令谦诔 我的侄子谦，字幼光，生于昭阳之年、蕤宾之月，出生在闽地边隅，闭目归于泉下山中；这是才子夭折，实在是俊秀之民遭受横祸。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原本并非天降地生的异才绝学，却仿佛有鬼神告知、传授给他。美玉虽有瑕疵便可指明，桂木含有蛀虫也会因此受伤；但谁能像他这样，在仓促之际彰显九种德行，在日常百行中都成为表率？吐露议论、含笔作文，宣扬并贯彻礼乐钟管之教；标明自己的心志，所作所为都符合规矩法度。恩惠的声响栖息于正道，清明的心可以作为镜鉴；和顺而不屈曲，简约而周全爽朗。深邃如凝聚的云，洁净如止息的水。面对座右之铭无所惭愧，独处屋漏之下也无愧于心。苍苔绕着道路，白尘铺满坐席；庭院门户萧索，不从事鲜明华饰。沉浸典籍之中，几乎要断绝吊丧庆贺等世俗往来。居室如夏甫所居那样简朴，安期生所有的清逸尘外之气，唯独不能忘怀其才艺而已。这样的美德本应长久存在，然而骥骖良马的步伐中途停止，鸾凤的翅膀还没有舒展便折断。一旦归于寥廓长空，永远返回虚无。即使东方再度昏暗，钳丙驾驭的车马也来不及挽回。向北回望，彼此相隔；哀悼的次数无法数尽，而生死变化又是常人不能避免的。何况风云相隔万里，中间又阻隔着山川；客居者思念故乡，次房那样的思念哪里有穷尽？轻棺返回蜀地，允南的思念也可以想见。然而魂魄渺渺，扁舟缓缓。活着的人所怀的希望已经断绝，死者归去的道路又受到阻隔。痛心伤目，哪里只是这一件事呢？没有什么可以稍稍寄托我的悲痛，所以又写下这篇诔文。光明显赫的洪大后裔，光照策书、显耀史册；避开嬴秦而躲过项羽，从卫地迁到徐地。以忠为根基、以孝为实践，胸怀信约而守持虚静；有显赫的功业却沉默不夸，并非屈抑而是舒展自如。像邴原、魏舒那样，譬如董仲舒、疏广。入朝登上高阙，出外开启精舍；仰观星宿划分的田野，望见宫门而推车前行。履行仁德没有穷尽，践行大道绰有余裕。九世都昌盛，七代都光耀。过去辅佐圣明君主，后来教导英明太子。三位祖先高峻伟大，宫室相连、家声并盛；前面可望紫阙，旁边可望白渠。高车被霞光覆盖，四匹马如龙飞腾。温和地掌管武职，光明地任掌秘书。道义高如松竹，身价重如璠璵。长兄和世父，法度重重相承。优游于孔丘之学，徘徊在辞章之府。青紫官服已经可以拾取，大夫之位也正可取得。过去出任盛藩之相，后来来到名都抚治百姓。光辉不曾止息，惊异地生下这样的孩子。身姿挺拔如万寻高木，气概昂扬如千里良马。实为纯正的凤凰而无杂质，是真龙而非徒有其似。情怀同蘧伯玉、宁武子相等，志满意得如庄周、李耳。室中有虚白之境，门内没有喧嚣污浊。忘却内心的劝阻，淡忘喜怒忧愁。贫穷也不使他畏惧，赋税不足也不以为耻。节俭却不刻薄，方正而能处理事务。德行能够润泽自身，学问专为修养自我。高飞的羽翼难以聚集，孤立的山峰容易挺立。向南超过瑶琨之地，向西越过杞梓之乡。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名声是由实际成就造成的。声誉倾倒邦国，身价腾跃州里。高贵的兰草自然芳香，美玉自然发光。胸怀如深广巨壑，门墙如重重高墙。不曾造访请求，也不迎接送往；交往日久而更加敬重，亲近而更加庄严。既然如此便不必矫饰，这正是遵循常道。沉默并非蓄意藏拙，显露也不是炫耀长处。哪里是坠落在岸边，譬如悬在梁上？只是学问已经聚积，等待询问便能发挥。遍览三箧之书，兼通五行之学。也曾脱下头巾，去任王朝属吏；如同龙游楚国官府，担任这样的宫内侍从。怀有这样高的才能，却安处于这样的低位。太子宫门刚刚开启，太傅府署初次建立；你来到这里，开辟了昔日贤才的事业，随从皇帝，仍然参与陪侍。后来为何不能……自此振翅高飞，辅佐军务，前来兼任儒官？儒衣济济，咨询问对之后便回归。对义理没有疑惑，对礼仪没有违背。越地山岭遥远，闽海广大无边。暂且任职于铜印墨绶之地，蒲密之政由此施行。谁说只是一个小吏？你的政绩与旧日宰臣相等。严厉和宽猛兼施，弦歌与韦弦之戒都不懈怠。补缀的袍服仍旧穿着，治理民情的心意没有改变。增加资历并非靠考课，归附的百姓自然加倍。十郡以你为准则，百城都来采纳。教化之日尚未充分到来，政绩已经被称为异等。可悲可痛，善人丧亡、贤良夭折。灾祸如同武担山，疾病甚于清漳水患。棺木合于鄙陋的城邑，灵柩掩埋在荒芜的乡野。呜呼，悲哀啊！小船渺小，长路悠悠。风从阊阖吹来，太阳向昆吾而去。空自返回故国，哪里还认得旧都？水鸟与秋鹤，聚集在岸边；寒乌也在岸上栖集。别人尚且有人夜哭，只有你孤独地呱呱而泣。茫茫大地，幽幽玄冥。呜呼，悲哀啊！我和你之间，最大的分别只是死生之名。肥泉的水仍然相接，瓜瓞绵延的亲族并未衰微。义理上虽说只是子弟之道，感情上实在是朋友之情。欢乐与忧患共同经历，险阻与安泰同样相待。如菊花有芬芳，如兰草有香气。分别只会更加仰慕同类。居处时确实有群朋，整日手持论说，深夜披阅文章；渐渐浸润于羲之、彦和的学问，继承渊明、子云的文章。只有从黄昏直到天明，从旭日东升直到日暮西斜。做人之道实在艰难，譬如奔流的急水；驱车越过崤山险道，曾在河岸握手相别。三川环绕迫近，七岭绵延遥远。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仿佛回旋的波澜；岁岁等待你的容貌，日日盼望你的音信书札。欢乐再无头绪，悲哀却有万端。蒙蒙的树阴骤然收拢，扶持光景也容易残败。就在这大暮之时，只剩这一口棺材。山脚难以天明，坟头很快便寒冷。秋虫相互鸣叫，暮鸟飞来盘旋。旧草覆盖墓地，行人劳役经过；墓旁的树木正逐渐聚集成林。光明道路从此永远断绝，漫长黑夜就此安息。谁知道幽冥中的沉默？只能在这里泪流不止。呜呼，悲哀啊！【“徴”一作“缀”，“雘”作“彠”，“栖道”作“凄凄”，“状等”以下有脱误，“再瞑”作“冉冉”，“富”作“赋”；“句”有误；“即斯无矫”作“即无矫”，“资悠悠”作“悠漫”，“思”作“恩”。】

译武帝祭禹庙文 先帝承受上天的图命，把法则遗留给下民。五声都听遍了，四方乘车都走遍了；珍惜光阴胜过轻视玉璧，既已舍弃冠履之饰。爱护百姓而忘却自身，不顾脚掌起茧。一下车便为百姓哭泣，所做之事深切体现了自责。凭舟渡水而无所畏惧，所守的义理在于拯救万物。盛大的功业正要到来，遗留的神灵仿佛仍在。怜爱那些昆虫，治理之道本有好生之德。事情安于菲薄朴素，本来就没有追求厚味美食。因此用黍稷并非因为它们芬芳，以苹蘩作为祭品。只要诚心足够，神灵就会享用；凭此诚心可以得到报答。陆倕【字佑公，吴郡吴县人，历任国子博士，代理太常卿。】新漏刻铭【并序。梁书本传说，陆倕任骠骑临川王东曹掾，当时礼乐制度多有创革；高祖很欣赏陆倕的才华，命他撰写新漏刻铭，文章十分优美。刘璠《梁典》说，天监六年因旧漏刻有错误，命员外郎祖恒加以修治。萧子云《东宫杂记》说：旧漏刻是晋代山阴令魏丕制造的。】过去仰观天象，尚不能分清黄昏与清晨的时刻；治理历法、辨明时令，盈缩的尺度也没有准则。挈壶氏掌管漏刻，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其作用是测量日影、推算时辰，考察宫位、警戒井宿，以水火守候，区分昼夜。然而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职，世代相传的学业荒废，孟春消灭，摄提也没有纪年。卫宏记载传呼时刻的制度，比较详尽却还不周密；霍融叙述分至时刻的差异，虽然详细却不精密。陆机的赋，徒然握有灵珠般的辞采；孙绰的铭，空自擅长昆玉般的文饰。弘度遗留下来的文章，承天所垂示的法则，已经布列在方册之中，却没有彰明器物的功用；譬如春日之花，同于海枣，难道可以用来规范事物、教化百姓，作为法式垂示训诫吗？况且如今的官漏出自会稽，积水违背法则，导流不合规范；六日不能辨别，五行也不能分开。岁次阉茂，月次姑洗，这是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音乐改定夏代的旧谣，礼制改变商代的习俗；功业如同补天，功劳等同立柱支撑大地。河海安宁，风云合乎律吕；坐朝到晚才停止，每天清晨即起。听到传报漏刻的声音，听到鸡人的声响，才发现星火的位置有误，金水的使用不合，时刻与启闭相违，漏箭的差异达到锱铢。于是命令日官起草创制新的漏刻器。于是俯察四方、旁罗众说，登台入库，以地上的四方作为参验，以天上的“一”作为准则。革除建武年间遗留下来的弊病，纠正咸和年间残留的错误。金筒方圆的形制、飞流吐纳的规制，以及律数和经法，都一并加以改革。天监六年，太岁丁亥年，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漏刻制成并进献御前，用来考察辰时、校正日影，丝毫不差，也不违背黍累的微量标准。又可以校验历运计算的离合，辨别天分的偏正，考察四时之气的盈虚，考核六种历法的疏密，使后世永远有所遵循，流传无穷。多么光明灿烂啊！若没有德行，实在无法称颂。过去嘉量这样的微小器物、盘盂这样的日常器皿，尚且要彰明德行、记载功劳，载入铭典；何况这种通神的器制，与造化相合，其成就万物的能力，同大地本元相契。功勋超过楹柱席位，事情多达巾机百倍，难道可以让它多次惭愧于曾水、显得鄙陋如昆吾，既不把金字流传、也不把银书刻勒吗？于是下诏命小臣为它撰写铭文。一时炎热，一时寒冷；有光明，有昏暗。神明之道没有踪迹，天工很少有人能够代替。于是设置挈壶漏刻，这正是光明功业。气息调和，衡器平正，石制日晷端正；权衡和标准使世道彼此交相照应。礼制和法术衰败消亡，忽然改移水火，彼此争夺颠倒；衣裳撞击而错乱，次序杂乱，丛木违背方位。于是考究、测度，正是我皇帝创制方壶：外部按次排列，内部圆流相承。水流的大小分成不同等级，高低也有不同层次。灵虬承接水注，阴虫吐纳水气；忽往忽来，仿佛鬼出神入；细微如抽丝，迅疾如闪电。耳朵听到的声音没有停止，眼睛看到的景象没有停留。铜史掌管刻度，金人手抱漏箭；行走在薄冰上却不恐惧，临近深渊也不战栗。传授承接没有差错，升降运行没有失常。精确而专一，可作为法则、可作为图象。月亮不知自己何时来到，太阳也不隐藏已经过去的时日；时分彼此相合如符契，准确程度犹如形影相随。黄昏关闭、夜晚卷帘，蓂荚在清晨生长；尚且能够辨识天意，还可以推测地理情况。神妙的制造贯通幽深、洞察灵异，与皇帝的极盛德业相配合，为后世制定准程。【“布在方策”一作“有布方策”，“金筒”作“金筩”。】石阙铭【并序。陆倕升任太子中舍人，掌管东宫文书。又奉诏撰写石阙铭并记载其事，奏上之后，得到敕赐。】从前舜到文祖之庙，禹到神宗之庙；周代改变商代的习俗，商汤废除夏代的政令。虽然革命与因袭不同，揖让与干戈有别，但日晷星纬暗中相合，天人与人事相互启发；能够彰明俊德，大大庇护百姓，其根本道理是相同的。齐国末年，昏庸暴虐的君主临朝，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刑罚残酷如炭火，暴虐超过涂膏立柱，百姓怨恨、神明震怒，众叛亲离，进退无地，连乌鸦也无处可托。于是我皇帝拯救他们，手执斗极，掌握钩陈，辅翼百神，安定万福。于是龙飞于黑水，虎步于西河；雷声震动，风势驱驰，天运行而地停止。命令军队出征，感应而有屯云；登坛祭祀，出现降火的祥瑞；龟卜筮草都同意顺从，人民和神灵一同响应。穿胸露顶的豪杰、箕坐椎髻的首领，无不援旗请战，执锐争先。夏首凭借险固，庸、岷依负阻塞；他们联合离心之众，抗拒同德之师。皇帝赫然震怒，喂饱战马、训练军队；严鼓尚未击响，凶恶渠帅已经低头；大船首尾相连，巨舰相接；铁甲战马成千上万，朱旗绵延万里。传一封简书便擒获庐九，传檄文便攻下湘、罗。兵器尚未染血，士卒没有遗失一支箭头。而樊、邓之地受到威服安抚，巴、黔也完全平定。于是那些流荡的党徒、手握兵器的人，守御时如同藩篱，作战时如同枯朽之物。战车临近驻扎，军队驻营于商、牧之间；华夏与夷狄的士女，车盖相望，扶老携幼，一天之内云集而来；酒浆塞满原野，箪食充满道路。情形如同夏民归附成汤、殷人窥望周武王。安抚老人、怀抱幼童，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农民不改变职业，市场不更换商贾。八方前来汇报，四方远地献上地图。羽檄交相奔驰，军书接连送到；一天两天之内，所处理的事务不止万件。然而尊严的仪度在军旅之中也没有差错，深沉默静的容貌在行阵之间也没有改变。谋略如投入水中般迅速，思虑如转动规矩般圆转；策略在帷幄中确定，谋划在案几上完成。不到十二日，独夫便授首。于是焚毁他的华美坐席，抛弃他的珍贵衣服，归还琁台的明珠，退还诸侯的美玉。指挥之间四海隆盛太平，下车之后天下完全安定。拯救这片涂炭，救济横流的百姓，功劳与天地相等，光明同日月并耀。于是向上协调天、地、人三灵，向下顺从亿兆百姓；接受昭华之玉，纳受龙叙之图。祭祀天帝和祖宗，光大拥有神器的事业；登坛祭告群望，整理衣袖朝见诸夏。向都城附近颁布教令，向四方施行政令；谋划符合上策，刑罚遵从中典。南方的缓耳、西方的羁旅反舌之人，以及居住穹庐、骑剑乘马的国家，和同川共穴的民众，无不屈膝交臂，俯首叩额。

译开辟道路直达万里之外，拓展土地达到千座都邑。幕南停止设置障塞，河西没有警报。于是政事安定、功业完成，近处安宁、远方肃服；忘掉鹿群惊骇般的逃窜，止息狼回头窥伺般的忧患。于是整治六乐，修明五礼，改定章程，创立法律；设置博士官职，录取学习的生员。仿佛云彩散开，聚集雅士的馆舍，而通达六经的学问如同市场兴盛；兴建学校，开设郊丘祭祀。一介人才也必定记录，无文的典章也全都列入秩序。于是天下学士纷纷向往，人人懂得廉耻界限，家家知道礼让；教化达到侍子，风俗遍及期门，四海安定，四方宁静；徭役停止，事务简省，年岁丰收，百姓和睦。历代的规章谋略、前代君王的典章故事，无不加以删削裁定，真正执守中正，用来制定象阙的制度；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春秋设有旧章之教，经礼留下颁布法令的文章，《戴记》彰显游观之言，周史记载树立阙门的梦兆；北方荒远之地的明月、西极的流精，海岳所产的黄金、河庭所出的紫贝，苍龙玄武的形制、铜雀铁凤的工艺，有的用来听察民情、审理冤屈，有的用来公布政令、悬示法律，有的用来表明王居的端正，有的用来光大帝都。晋氏逐渐衰弱，刘宋国势倾颓，礼经旧典寂寥无闻，宏大的制度和盛烈湮没少有人称道；于是借牛头山的天阙，托博望侯的远图，徒然欺骗耳目，对典章制度没有补益。于是命令审辨曲直的官员，选拔明达中正之士，陈列圭表、设置土圭，仰观星象、测度土地，兴复表门，草创华美的阙门。这时岁次天纪，月次太蔟，正是皇帝统治天下的第七年；构建这一盛大制度，兴起这种崇高华丽的建筑，正要以此趋前表示敬意，使观看的人懂得法度；万物可以看见两座碑碣的形貌，人们可以认识重重百层的典章。树立规范、垂示训诫，光明而壮伟啊！于是命令臣下，正式把铭文刻在大石上。铭文说：帝王建立国家，端正位置，辨明方位；周代营建洛水之滨，汉代开创岐梁之地；居处因功业而兴盛，文章因教化而光明。于是设有象阙，这就是旧有的典章。青盖向南延伸，黄旗向东指引。悬挂法令而无人不知，收藏书籍却没有记载。大人创造万物，龙德使否塞转为休明；建立这百常之制，和这两座阙门一同高起。伟大啊，巍峨高耸；壮丽啊，高大崇隆。旁边映照重重叠叠的景物，上方连接青翠的山势。教化昭然显现，经过一日便初放光辉。悬挂的文书有所依附，委置的书箧使人知道归向。山崖郁然，高轩重叠；屋宇穹隆，檐角反卷；形势高耸如飞栋，气势超过浮柱。颜色取法上天之圆，形制仿效大地之方。四面眺望原野低地，俯临烟雨。前面迎接四方宾客，后面背靠九重宫室；北面通向两条道路，南面汇聚五方来路。暑气到来、寒气离去，土地长久、岁月无穷。神奇的华美楼观，永远与无疆相配。武帝敕 太子中舍人陆倕所撰的石阙铭，文辞和义理典雅，足以成为佳作。从前虞丘辨识事物，邯郸进献辞赋，朝廷都赏赐金帛，前代史书把它们称为美谈；可以赐给陆倕绢三十匹。蠡杯铭 功用超过羽杯，珍贵胜过渠椀；实际如同以蠡测海，形状又像扑满。我疲惫多病，独自居处，没有同伴可以相比斟饮；谁说谁迟缓？释奠祭孔子文 啊，至高的德行，这就是圣人真人。能够明察，能够俊伟；知晓教化、穷尽神妙，研习道理而善于诱导。藏其功用而显其仁德，使利益与大道共同施济。使风俗成就、教化百姓，道德尊崇而功效加倍。德泽广大，教化光明；离析经义，辨明志趣。人才济济，盛德洋洋。请雨赛蒋王文 陆周祚承受山岳之灵、钟聚精气，聪明正直，守持唯一而居于正道；无形无方，不急行而能疾速；教化奔驰于九县，神位冠绝百灵。东方的旱气屡屡被遮蔽，西郊的灾患已经收止；偶然有龙昂首而起，泥人像鹤一样站立。神灵听闻十分专注，灵验应和迅疾；忽然看见翻腾的伊水，不久又听到洛水倒流。周遍的欢乐和祈祷已经完成，恩泽融洽，酒宴畅饮；神灵谈笑而举袖，鬼神欢笑而投箸。推行这些而继续引导，万民都因此欢欣。为豫章王庆太子出宫表 臣听说，周代巩固根本、培植枝叶，确实依靠明两；汉代开创磐石，也必定系于元良。因此阐发宏大的国运，光大守护神器的事业。伏惟皇太子，道理与生知相合，光明同于天纵；不需要审慎训谕的功劳，也无需温文辅导的帮助。冬书秋记，早已表现睿智资质；春诵夏弦，年幼时便显露神明的器度。即使直门守令长寿能够察知微妙，魏国的赞语多称宽厚，汉人所称的博大，也不足以与您的盛德交相辉映。美好的宫殿图景更新，甲观刚刚修整，桂宫开始建立，朱班迁移次序，翠盖转移阴影；华夏远近共同仰望，人与神都欢欣起舞。为王光禄转太常让表 从前楚国德业正盛，孙叔敖洗濯衣冠而就职；汉道大盛，王阳系上绶带而任官。因此接受任命从不推辞，获得爵位也不谦让。何况宗卿之职清贵重要，是历来选任最难的职位。汉、晋以来，无不把它作为清正的典范。辞让爵位的有桓郁、张奋，让封爵的有丁鸿、刘恺；潘尼的文章雅正深厚，华表为人从容退让而沉默。自此直到今天，清雅风流一脉相承。拿臣下自己来相比，实在没有等级可言。为张纉谢兄尚书谥靖子表 亡兄早年蒙受皇帝慈爱，很早便获得神明般的福庆；立言著述、建立功绩，尚未报答上天的恩宠，家门衰落、福祚寡薄，忽然辞别人世的昌盛时代。抚胸而心摧恨，私下的悲怀没有穷尽。如今日期已到，幽冥墓穴渐渐遥远；天子使者屈尊来到，嘉美的册命光临，荣耀充溢乡里庭院，恩泽沉降于松树楸树之间。拜吏部郎表 铨衡各种品类的官员，历来选拔贤能宾僚。阮咸品行贞洁朴素，多次被推荐却未能登用；陆亮怀有忠心，却仅仅担任失败的职务。若不是季重具有清明的见识、李毅具有恬淡正直的操守，又怎能区别掌管库藏的官员，明察那些胥吏呢？

译除詹事免让表 中阳白水，不过是徒然庇护我的微躯；送上耳饰、抱来薪柴，也还没有听说我取得什么成绩。陈列席位而不弃置我，所以旧剑也没有遗失。于是宣扬任用当时的才俊，使我升降于清要显达的职位，享有尊贵官职和优厚俸禄，实在是没有缘由地得到的。我的陋巷荜门，也郁然成为宽敞高爽之地。储君端正华重，实在不同于寻常官署。南章马宫，已经选择儒雅之士；窦婴许啇，于是结为婚姻亲戚。从此以后，名位器用日益隆盛，历次选用的都是才德贤能之人，我却为何竟敢如此逾越。授寻阳太守章 即使雕刻冰块、雕琢油脂，也显现不出大龙的形象；对着空虚叩问寂静，哪里能听到驾车辩说的声音？我徒然承受您的容纳和恩宠，空自列入推选之中，却不能使府庭生出梓树，横阁上有人诵读经书，俯视朱轮车，仰望彩帛车盖。更漏已上，严肃辨明事务；我伏在车轼上，深感惭愧。为豫章王拜后赦教 议论案件而宽缓死刑，明载于法令图籍；对有疑问的罪案只从轻处置，也见于雅正的诰令。因此，虞舜依据经典审察隐情，在冬日判决时流下眼泪；钟意心存仁爱，怜悯罪人，在寒冬送行。我凭着空疏浅薄的资质，早早承受了恩宠诏章。凭借光明的德泽镇抚险要之地，一下子拥有整个粤地。若没有沛献王那样的矜持严正，便只是徒然系上青色印绶；若没有东平王那样的智慧思虑，便只是徒然举起赤色帷帐。我思考着怎样仰承并叙述皇帝的谋略，宣扬弘大的恩泽。遵循官员下车到任的旧例，就像解开罗网那样施行宽政。未至寻阳郡教 第五伦任会稽太守时，亲自砍伐马草；邓道伯到吴郡任职时，亲自运送家粮。因此都能使属吏作颂歌，使百姓一起兴起歌咏。太守德薄，却错误地承受龟纽印绶；私下希望自己能像巴只那样安静地坐着接待宾客，想要比拟吴隐那样披着絮衣，把封赏的常备药物随身携带。我仰望前贤，觉得并不遥远；将乘一辆单车进入郡境，希望能够做到这些。过去需要征发百姓，修整道路，并供应戍守巡逻、采榆采樵等物资，诸如此类，全都停止。太守家本是读书人，专心学习经典史籍；对于光武帝灵台的典籍，略知根本；张华聚土之书，也略见其门径。贵郡的图籍记载，完整保存着地理形势；拿它与《山经》校对，再参照《括象》。原野、城池、寺庙，仿佛都在心中眼前；龙泉、鹤岭，也不是难以登临穷览之处。所编郡图，可以不必亲自使用。公孙陛下的防御之策，已经像井蛙之见；延寿手执兵器，实在如同儿童游戏。与仆射徐勉荐沈峻书【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沈峻博通五经，尤其长于三礼。升任侍郎，兼任国子助教。倕任吏部郎时，给徐勉写信。徐勉上奏推荐他兼任五经博士】五经博士庾季达需要更换，我想您一定要慎重选择人选。凡是圣贤可以讲说的经典，都必须以《周官》为立义的根本，那么《周官》一书实在是群经的源本。这门学问没有流传下来，已经经历了许多年代。北方人孙详、蒋显也曾听习过，但他们的音调改变，兼杂楚夏之音，所以求学者不能达到。只有助教沈峻特别精通此书，近来常常听到有关他的声誉。他谦逊地教导群儒刘嵒、沈宏、沈熊等人，他们都手执经书坐在下席，面向北方接受学业，无不叹服，人人没有异议。我认为应当立即任用此人，命他专门研究这一门学问，周而复始，使圣人的正典废而复兴，使连续几代中断的学业传给后来的学者【《梁书》作“可”，《南史》作“所闻”；“作”作“开”，“命”作“令”】迁吏部郎，启【倕解除鸿胪卿职，入朝任吏部郎，参与选官事务，出任寻阳太守】臣的器量如同空疏无用之物，才能也像臃肿之材；功效不能堆积成山，勤劳也不合附着大地。自从侥幸得到荣宠官秩，不过才调换了几个职位，却因蒙受偏私，终于受到宏大的造就。若不是能从蚌中识别珍珠、从石头看出美玉，哪里能够获得名实相副的声誉？世俗之人只看表面的操行和成就。谢敕使行江州事启 这里疆域广大遥远，山川深奥富实，是陆地和海洋的神圣区域，偏偏属于这个境地。又有皇亲明德之人，作为国家屏翰镇守此地，宣扬条令教化，光大赞助圣王的谋略。若不是声望和见识都宏大，哪里能够被擢升而承受这项美好的任命？为息纉谢恩，承蒙敕令赐给朝服。启【倕的第四子纉早慧，十岁通晓经书，任童子奉车郎，后来去世】黑色礼帽和素带，出自宫禁财物；朱色绶带和青色绶带，降赐于皇帝府库。光辉照耀邻里，震动照亮街巷。姻亲宗族改变了听闻，朋友同僚改变了目光。若不是臣如此卑弱，实在不能陈述报答。为张侍中谢启 陈列才能而就任官职，不能胜任的就应当停止。我实在想要勉强进食，扶鞍骑马，竭尽心力；哪怕沾湿双足、磨破头顶，也稍稍报答您的大恩。谁知徒然考察空虚，白白消磨时日，却不料您又降下偏厚的慈爱，使我再次获得清要显达的职位。所任职掌关系紧要，负责掌管总领纲纪。魏国选拔奇才，汉朝寻求高德；在官位次序上谨慎居守，很少有不是民众称誉的人。我仰视反省自身，没有一项足以登上这个职位【均见《艺文类聚》】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历任金紫光禄大夫，又兼任扬州大中正，大通元年加特进】弹劾张稷【齐东昏末年，梁武帝的义军到达京城，张稷任侍中，派直阁张齐行弑杀之事，送上首级。武帝进位为领军将军，后来多有怨恨之辞。中丞陆杲弹劾张稷，奏章留在宫中，没有追问。《南史》】领军张稷，门下没有忠贞之人，却必定显贵通达；杀害君主、伤害主人，已经成为他的惯常行径。陆云公【字子龙，倕的从孙，举为秀才，累次升任中书黄门郎，掌管著作】泰伯庙碑【云公升任湘东王行军参军，先前撰写《泰伯庙碑》，张纉读到他的文章，赞叹说：“这是当今的蔡伯喈啊。”到京城后掌管选举，向高祖进言，高祖召他兼任尚书仪曹郎。按：以上属于本传，《艺文》作“梁陆云”，漏写其字，错误】至仁至德的人，垂示风范、施行教化，对内修明训诫法则，对外陶冶百姓习俗。百年的教化，使淳厚的道德由此凝聚；而百年之后既已终结，遗留下来的恩爱令人悲痛。没有不肃敬修整寝庙、把姓名镌刻在金石上、留给后代并恭敬遵循前代典章的。因此，禹的庙堂毁坏后，重新增饰丹青；尧的碑石被焚毁后，又重新看见镌刻。泰伯承受祥瑞，天地二气协同显灵；七曜彰显轻视天下、慈爱万物的志意。他脱去岐周的衣履，克己谦让的风尚由此兴起；端正衣冠来到扬越，衣冠礼俗于是形成。又有仲雍扬名海外，延陵践履高节，百姓习于敦厚，风俗怀有忠信，忧虑深远，千载留下的遗风，美好而盛大，实在值得观览。从前沧洲隐遁的人、箕山辞让职位的人，志在守持幽静安逸，不越出酒器俎豆之间，尚且因此被称为首善，高尚节操名扬往代；哪里像我君王的儿子，义气结于民心，诉讼案件都归附他，民歌屡次请求他留下，能够舍弃玉珥般的尊贵，永远承袭衣冠礼制的事业，悠然独自远行，却没有功德而受到称颂呢？吴国开启金车，晋朝迁都而用紫色车盖，确实号称帝王之乡，于是成为天子的都邑。至于忠贞之士进入这个国家，便使人凄怆悲哀；追慕义士风范，懦弱的人也会树立志向。张率【字子简，吴郡吴人，历任黄门侍郎】舞马赋序【河南国进献舞马，诏令张率作赋】

译臣听说，天上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好的。因此《礼》中称说骊马和騵马，《诗》中歌咏駵马和骆马。前代的盛景和遗风之美，世世代代都能听闻；吐图腾光之类的奇异祥瑞，也有时会出现。到了我大梁，光明覆盖天下，广阔运行以中央为本，圆满照耀没有边际。凡太阳落下之处，漂浮的珍宝和进贡的礼物都来献纳；风教所覆盖的地域，越过险阻来进献珍宝。有軨服、乌号一类的骏马，有騊駼、豢龙一类的名马。河南又进献一匹赤色龙驹，形貌奇异，奔跑绝伦，能够行拜礼，善于舞蹈。天子认为奇异，命臣作赋。萧子范【字景则，齐豫章王萧嶷之子，梁任秘书监、光禄大夫】到府笺 【子范历任南平王从事中郎，南平王去世后，升任宣惠谘议参军、临贺王信威长史，历任官职十多年没有离开藩王府，常常因此自我感慨；而他的几个弟弟都登上显达职位，心中不能平衡，到这时便作了《到府笺》】我再次担任藩府首佐，在这里又一次忝居河南；从此像雌鸟伏处。如今重新升迁，却已年老，少壮与老年处在不同时间，盛衰处于不同日子；虽然佩戴着恩宠，仍然为年老鬓白而羞惭【《梁书》作“叨”，《南史》作“升”】求撰昭明太子集表 臣听说姬旦说过：“把礼乐传播到百代之后。”宣尼去世以后，雅乐颂歌流传了千年。夏启的风教，记载并流传在乐野；周公、晋国的事迹，只存在于洛水之滨。入朝侍奉四位公卿，西京姑且称美；长寿时的一次考察，东汉因此流传名声。魏击领悟箧中衣服的道理，事情关系到战国；孙登爱护田中禾苗，道义属于偏霸诸侯。他们各自称扬小小的善行，没有谁专擅雕虫小技。子桓虽然诗赋值得嘉许，但法度规范顿然缺失，留下讥刺给良史，招来前代史籍的责难。若把这些完备地加以评论，发掘深奥义理，确实可以归结于此。自从少阳之位隐没，震方之地也失去了神仪的光彩；铜龙宫门长久关闭，楼台毁坏，声音容貌都已遥远。舟行山谷迁移，时光变换；至于抒发感情、描写事物，繁复的弦乐和华美的锦绣，纵横驰骋的艳丽文思，笼罩了整个词林。积累的绢帛和白素，装满车辆和书箱。即使金石会消磨，这些文章也将流传久远。这既不同于陈王亲自撰写，也不是当阳自己编集。臣如蝉翼般轻薄的身躯，尚未从尘露中脱出；而班输那样的严整驾车，永远停止了车马奔驰。臣眷恋君主、怀念慈爱，伏地深深流泪悲慕。冒昧请求为遗留下来的文藻编次整理，刻成卷轴。为兄宗正让都官尚书表 纳言这一任命，是皇帝命令所由出的职位；五星高悬闪耀，参差分布在紫宫之中；它是百官的根本，处在各曹联合建立礼制之内。孔安国、蔡邕到博学之士，芳名流传于两京；陈钟令这样的才俊，与魏代贤臣并肩。我远远仰望前代英杰，近来修治浅薄的道义；既不能尸居素餐，又怎能断然接受奉职之礼。为蔡令撙让吴郡表 如今吴地是靠近都城的要害之区，地势紧迫；比方西京，就像扶风、冯翊；比拟洛下，就像颍川、河内。若不是能施行应时之雨般的政治，具有解开绳结般的才能，哪里能够奉行共同治理的说法，承受河流滋润般的恩泽？邓攸廉洁清白，尚且留下不留任的歌谣；贺邵沉静持重，还招致题字于门的责备。冠子箴 这个月，谨慎选择良辰，依照士人的典礼。用筮法在宾嘉之礼中选择日期，于是赐字并举行醮礼。酒刚刚陈设，便要使你的本质庄重；让德行成就于自身，永远改变童稚之心，长久转变哀悼之齿。朱锦辞别头发，青色鞋饰系在足上；以丹石作为操守，以冰泉磨砺自己。应当务求简朴，少与朋党交游，像田苏那样以游止自持；对我来说，尚且还要谦逊。推许事物尽其美好，面对谄媚便退后发言，不把它纳入耳中。正直如弓弦，发言如箭矢，这才是贤良之士。直坊赋序 我在天监六年任洗马，十七年又任中舍之坊的直官，感念恩德、怀念旧事，凄然作此篇。七诱 幽居隐遁的公子，不在义路上行走，也不进入礼门。这样的人主上哪里能任他为臣？公侯也难以把他当作宾客。有个爱慕权势的大夫，赶着装饰华美的车，策马千里，来到公子所居之处。大夫说：“收取苗山的精铁，采集耶溪的铜。既说时日吉祥，也说正值天中。金色的光华从内发出，银色的精气向外贯通，均如屈原、扬雄舒展的文彩，灿烂如芙蕖初绽的红色。七星布列成行，五色变化无穷。宝物价值兼有千万，声名重于二都。超过巨阙，胜过鹿卢；让薛烛来辨认形状，让风胡子来鉴定质地。”大夫说：“玉制的膳食摆满一丈见方，蕙草调和的美味陈列在果器中；烹调方法穷尽吴章的技艺，精妙处达到伊尹的境界。至于豹胎的珍贵、凤卵的奇珍、常山的果实、醴水中的鱼鳞，更不必说。”大夫说：“到蔡地寻访幼女，到赵都挑选佳人；有人在神渚拾取翠鸟羽毛，有人在城角采桑。看见她的人忘了锄田而停目凝视，行路的人放下担子而徘徊不前。女子于是歌唱：‘井边的李树啊随风摇曳，垂下翠色帷幕啊长夜难明。独自处在空旷之地啊心中悄悄，怀抱白色丝线的双针，愿借此托付给三只鸟。’大夫说：“至于帝王思考开拓疆土，命令将领镇守北方；守卫边疆而执掌角节，集合军队而奔驰着牙璋。” 有的在绝远之地埋下车轮，有的在遥远疆域拴住战马；功业达到天地，威势震动蛮荒。大夫说：“有逸态的赤兔，有骏足的骊驹。龙文马在汉代马厩中也很珍贵，鱼目马在西都也被视为贵重。至于体形像鹿、姿态如龙的马，用紫色丝带系住缰绳，用青丝拴住。”大夫说：“冬天砍伐向阳的树木，夏天砍伐背阴的木材；雕刻的功夫无不达到极致，曲尺墨绳的妙用全都施展出来。仿照天文而特意建造，象征地户而高高开启。华丽胜过前代的金屋，使昔日的璜台显得简陋。至于红锦铺满房间，丹青覆盖墙壁，白珠制成帘子，水晶制成柱子；绮丽的井藻雕刻重重花纹，华美的屋椽灿烂相接；文石砌成的井，珊瑚制成的树，紫色椽木高耸连天，青绮帷幕高高直冲云雾。”大夫说：“自从五行之气开始运行、天地二灵开始分开以来，蛇身的帝王、牛首的君主，哪里值得称道？至于圣明皇帝驾驭国家，得以凭借附枝而居于帝位，便使重华的聪明显得浅陋，使放勋的文思黯然失色。通犀文甲之类的贡品接连进入天府，金莺银鸟之类的赏赐不断见于史书。”在这样的日子里，你能够佩玉而等待吗？公子肃然说道：“前面那些绵密的几番说辞，都不是我这种鄙陋性情所喜爱的。如今这番善于诱导的话，请让我到康衢大道上列身其中。” 萧子显【字景阳，萧子恪第八弟，历任吏部尚书，出任仁威参军、吴兴太守】

译自序略 我任邵陵王友时，忝居返回京师之列。遥想前代的同类人物，楚国有唐、宋，梁代有严、邹；追念平生，颇为喜爱辞藻。虽然名声上没有成就，但求得内心满足也就够了。至于登高远望、临水送归，春日清晨风吹，秋夜月明，早雁初鸣，花开叶落，一有触发就必定应和，每每不能自已。况且前代的贾谊、崔骃、司马相如、邯郸淳、缪袭、路粹等人，都凭文章显名，所以屡次献上歌颂，把自己比作古人。天监六年，我开始参加九日朝宴，在众人广坐之中，唯独承受皇帝诏示说：“今天云气景物非常美好，卿难道不能斐然成诗吗？”诗写成后，又降下皇帝诏示说：“可以称为才子。”我退下后对人说：“一次顾盼的恩宠，不是我所期望而突然来到，竟然把我比作贾谊，怎么能承当呢？实在不容易承当。”每有创作，尤其不多费心思，只等待文思自然到来，不凭力量构造。从年轻以来所作的诗赋，只有《鸿序》一篇，体裁兼有众种作品，文辞完备多方，颇被好事者传布，所以虚名容易传远【《梁书》】萧子云【字景乔，萧子范之弟，历任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答武帝 【子云擅长草书、隶书，是当时的楷模法式。他自己说善于仿效钟元常、王逸少，只是稍微改变字体。曾经回答诏书说：“先前高祖曾对我说：‘子敬的书法比不上逸少，近来见到你的特别作品，竟已逼近卿了’】臣子云奉敕命为陛下书写《千字文》，如今已经呈上。臣从前不能得到拔擢赏识，便随从当时所尊崇的风格，仿效子敬，已经很多年了。三十六岁时，撰成《晋史》一部，写到二王列传，想作一篇论述草隶书法的文章，但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终于没有写成，只略略指明飞白书的一种笔势而已。十多年来，才看到陛下论书法的一卷诏示，讨论笔势，深入通达字体。又因为逸少不如元常，犹如子敬不如逸少，于是从此研思，才领悟隶书的法式。开始改变子敬的风格，完全取法元常。到现在以来，自己觉得功力有所进步。这是禀受于天性；谈到臣从前的书法，仍遗憾自己没有临池苦练，也没有参悟圣上诏示的深奥旨意。仰承明诏，伏地更加惶恐。侍中、国子祭酒、南徐州太守臣子云启奏【《法书要录》】启奏武帝 【梁初郊庙祭祀尚未改革牲畜制度，乐辞都由沈约撰写，到这时仍沿用。子云开始进言，应当改定，启文如下】臣伏惟圣上敬慎严明，郊庙祭祀已经得到西邻之心；可知周公、孔子的事业已经革新，牢俎之礼的德泽通达神明，黍稷苹藻都竭尽诚心来严肃配享祖先。治理国家的制度将与日月一样长存，把训诫垂示给百代君王，也正在于此。臣近来兼任齐官，看见乐人所唱的仍然使用没有改革牲畜制度以前的曲调；圜丘望燎的辞句还说“式备牲牷”，北郊《咸雅》也演奏说牲畜“孔备”，清庙登歌还称“我牲以洁”，三朝宴食举乐仍然歌咏朱尾碧鳞；声音传入鼓钟，却不符合盛大的制度。臣主管儒学教化，心中对此有所疑惑，不知是否应当改定乐辞。武帝敕答 这是主管者因循守旧，应当赶快改正。答武帝敕 【诏书说：郊庙歌辞，应当使用典诰中的宏大言辞，不得夹杂子书史书中的文章和浅俗语言。而且沈约所撰的，也多有错误。子云答复此诏，诏令把他的意见一并施行】殷盛地举行朝飨，乐章以雅正为名，按理应当正确采录五经中圣人制定的教化。但自汉以来，这一制度并未完全采用经典；沈约所撰的乐辞，又更加浅俗混杂。臣先前改动沈约的十首乐曲，只知道牲畜制度既已改革，歌辞也应当改写，却仍沿袭旧例，没有顾虑流俗；后来承蒙诏令指示，才得以豁然开悟。臣一向资质庸钝，忽然明白透彻，谨依照已成的诏示，全部改写沈约的作品，只以五经为根本，其次采用《尔雅》《周易》《尚书》《大戴礼》，这些也都是经诰一类，臣愚见认为可以兼用。臣又考察唐虞诸书以及《殷颂》《周雅》，发现它们称美德行是一回事，同时又各自叙述当时的事情。大梁改革服色，停止武事而修习文教，制定礼乐，其意义高于三正；而沈约撰写歌辞，只是一味称颂圣德之美，完全没有叙述本朝的制度创作，事情上不合雅颂的旧例，在体制上是违背的。臣伏见圣上所制定的乐论，关于钟律的纬绪，文思深奥微妙，是一代才出的人物才能制定的，正应当像日月一样悬立为不可磨灭的典礼。乐教是达到治理成效的途径，臣谨慎地摘取其中一二，各随具体事情彰显义理，以说明制作礼乐的美意。臣深思多日，今天才得以完成，谨此上呈【均见《梁书》】《梁文纪》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十二，明代梅鼎祚编。刘孝绰【字孝绰，彭城安上里人，本名冉，勔之孙，历任秘书监】送瑞鼎到相国梁公处启【梁公即武帝，孝绰在齐末代撰写】生木游火的禽鸟，夹在台阶旁记录朔日的花朵；白环、银瓮的祥瑞，白雉、金船的征兆。上天降下福祚，不只是决定在郏鄏；它空置所停之处，也不只是位于汾阴【《艺文类聚》】谢高祖启 【起初，孝绰与到洽友善，一同游于东宫。孝绰自认为才华超过到洽，每逢宴饮闲坐，常常嘲笑鄙视他的文章，到洽因此怀恨。后来孝绰任廷尉正，带妾进入官府，而他的母亲仍停留在私宅。到洽任御史中丞，弹劾孝绰，使他被免职。此后高祖多次派仆射徐勉慰问抚恤他，每逢朝会常常召他同来。他作《籍田诗》，高祖又让徐勉先给孝绰看。当时奉诏作诗的有数十人，孝绰尤其精工，当天便下诏起用他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他写启谢高祖，又写启谢东宫】臣不能含珠以避覆败，也不能倾斜树枝来保护自己的脚；由于这种疏狂而遭受不幸，和众人多有抵牾，又遇到隐藏怨恨的朋友，于是任职司隶。有人交相构陷是非，酿成诽谤。日月昭明运行，俯察并明辨曲直；每当狱书呈上，您总能察知蒋济的冤屈，如同火灼头发便显现明处，并非依靠陈正的辩说，于是我得以从严密的罗网中漏出，免受严刑荆棘之苦，能够重新和普通士人一样生活。家家都像唐尧的百姓一样受到恩泽，起死回生，这种施恩哪里能够相比？臣实在没有见识，谁不仰戴上天？我远离京城，耕作田亩，已经断绝了登临宫阙的希望；而您却降下接引之恩，优厚地用诏示抚慰臣，您的诏示足以使万物荣枯。何况枯枝落叶忽然沾染云露，身处官员行列，又重新列入盛流；只是对着朽木污粪，徒然成为延请奖掖，追逐影子、系缚风，终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启谢东宫 【孝绰被免官时，他的几个弟弟正在荆州、雍州随藩王任职，于是他写信给他们，列举与到洽有关而心中不平的十件事。言辞都鄙薄到氏，又另写一份封好呈给东宫。昭明太子命人烧掉它，没有拆开阅读】臣听先圣说过，对于众人所厌恶的必须加以鉴察，对于众人所喜爱的也必须加以鉴察；难道不是孤立特异的人便成为众人积累毁谤的归宿，而结党相亲的人便会积累声誉、使人相信吗？可知在好恶之间，必须等待明鉴。因此晏婴两次任阿宰，前期受到毁谤，后期获得赞誉；后来的赞誉出于逢迎，前面的毁谤由于正直之道。正因为一条狗咬了人，人们便怀疑酒肆改变了酒的酸甜；一只手摇动树木，嘉树便仿佛改变了生死。邹阳又说过：“士人无论贤愚，入朝都会受到嫉妒。”至于臧文仲压抑展季，靳尚排斥屈原，绛侯排斥贾生，平津侯陷害主父，自此以后，这类事情实在很多。曲折的笔墨和简短的言辞，来不及全部叙述。臣从管中所见，常常是令人切齿的事。殿下教导世人、观览书籍，俯身与好学者同道；前代的曲直，您全都能够明察。臣从前因站立侍奉，亲自承受您的言论；飘风和贝锦，不过是防止邪恶的譬喻，您的圣明教诲殷勤恳切，臣深为叹服。臣资质愚钝而行为正直，不能防微杜渐；不久便遭逢罪过、蒙受灾难。即使朝中有人吹毛求疵、洗垢求瘢，也都同声嗟叹；而严厉的文书和峻急的法令，却任由奸邪之人必定上奏，不顾出卖朋友，只想要挟君主。若不是上天运转、使超越自身的光明显现，陵阳之人的虐害、舞文弄墨的虚假诽谤，也不会得到圣明君主的信任。我被拘系在枷锁之中，幸而得以免除庸昧之人的陷害；刚刚下达免黜的文书，仍然颁发了上朝的诏示。小人不懂通达变通之道，便拴住马、悬挂车，停止朝见，正愿意消灭身影、销声匿迹，迁居山林谷地。谁知天听没有停止，仓促之间也必定显明；您不因我的抗拒违背而责怪我，又使我被引入宫阙，降下宽和的神色，赐予温厚的言语，这些都足以流传千载，您的恩德实在深厚。何况恩宠等同于特意召见，荣耀同于起家任用；回望古人而自我省察，更觉得承受太多荣宠。只要丹石般的心志不改变，就会永远藏在车辙轨迹之中；看看那些工于言辞的人，竟构成这样的媒介和谗言。况且款冬在冬天萌生，枝叶已经凋零；我白白延受德泽，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温暖的阳春【均见《梁书》；姚思廉之父名察，所以避讳，将“必察”作“必监”】谢为东宫奉经启 皇太子早已通晓四种学术，三善也不是靠后天学习才有；如今仍征求儒雅之士，以应对事务、考察疑难。学业光耀如夏代学校，德行盛美如周代庠序。宋、鲁诸侯都来这里观摩法则，参与陪侍盛大礼仪的，无不是国家的精华。臣虽然主管经典图籍，但同官并不只有一人；推选而举荐的人，仍有许多才俊。恩宠光荣偏厚地降临，唯独落在臣的选中。若能有朝一日闻道，即使当晚死去也甘心；何况如今恩德如此深重，更显得活着也轻微【“朝闻”《初学记》作“朝参”，误】求豫北伐启 有人认为臣平素没有飞将那样的名声，也没有跟随嫖姚将军的行列，言语容易而行动困难，想要取得功效实在无从谈起。然而桓冲曾说谢安没有将略，文靖公最终却攻破苻坚；山涛说羊祜不强，建成侯最终却平定孙皓。以臣来比拟这两位贤人，确实远远不能相等；把小小的敌寇比作那两位敌人，形势却比枯朽之木更加脆弱。谢越布启 近来承受方形绡布，既轻巧又华丽。珍贵胜过龙水所产，精妙超过鸟夷之物。谢给药启 这样微小的一件东西，竟然承蒙您留意爱护；名医和上等药物，于是从城府赐来。即使巫咸亲自诊视、岐伯亲自下针，即使有松子玉浆、卫卿云液，也难以相比众多珍奇，实在深感惭愧【均见《艺文类聚》】谢晋安王饷米等启 李孟孙奉诏传达教令，赐给臣米、酒、瓜、笋、菹、脯、鲊、茗八种。气味芳香如新城，滋味香美如云杜；江潭中抽出的竹笋，胜过昌荇的珍品；田野里拔出的嫩芽，超过葺精的美味。不是用整束野麋肉，也不是裹着如雪的驴鲊；不同于陶瓶中的河鲤，所持的茗茶灿烂如美玉。共同进食【此处缺字】醋，类似遥望甘泉；免去千里之外住宿舂米的劳苦，省去三个月播种的功夫。聚集的小人都怀念恩惠，大恩大德实在难以忘记【《茶经》】谢安成王赐祭孤石庙胙肉启【《艺文》刻作“孝经”，错误】滋味超过瀹凤之珍，胜过屠龙之美；因此使屏翳收起风势，冯夷清净波浪，神灵的居所停在鹢首船上，独自漂行于平稳水流，百姓有幸一同依附，得以验证相遇的奇异，又一同接受神灵赐福，预先颁下大福。恩德神灵所降，如同次第堆积；以生命报答生命，这是臣私下听闻的道理【《艺文类聚》】

译与弟书 正要广泛游览经典古籍，在林间涧边醒悟高歌；从千载之中观览兴衰，在四时之中观看荣枯【《岁时记要》】司空安成康王碑铭 从前重华、文命都出自高阳氏的后裔，丰芑、舂陵也都承继帝尧的事业。然而虞、夏更替运数，姚、姒的姓氏已经分开；高祖、光武再次兴起，大汉的名号没有改变。像我大梁皇室，梁、齐两代相继建立，不同于汉文叔继承开创，其王业起自王旋；也不是伯禹改换姓氏。公是皇族本枝的别干，诞生正逢河岳五百年一遇的时期，实在承受了应世的命运。卜商有问，称为“色难”；承继志意、仰望容颜，在公身上很容易做到。至于文琰回答问题，食余称赞幼权；爵里如卫子朗月映山，杜生凝脂防漆。公兼具这些美德，历来驾凌前代贤人；高峻啊，不是山岳高陵所能达到；浩大啊，总汇长江汉水而成为源流。因此能够击水三千里，乘风九万里，排开天门而向下俯视，掩过浮云而上升。皇帝甄别公的声名，挺立圣德；河洛有所征验，掌握权衡、含藏枢机，一举统一当时天下。建立藩屏，巩固根本；像郕、霍、酆、郇等地辅佐周室、开启福祚，于是封公为安成王，食邑二千户。确实同于卫叔，像商郊赐予宝器；又特别不同于唐侯在汾水游戏时赐桐叶为珪。于是授公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楚国面对齐国，屈完陈说城池坚固；荆州相比宋国，墨翟说明车道的差别。把各种金属制品作为贡物，不异于淮海出产的珠玉；犀牛角和象牙也无需向晋国求取。何况还有方圆九百里的云梦那样宏大富丽，章华台三次休息才登尽的巨大华美。公治理繁杂事务却以简约为本，身居高位而能谦下，持守冲虚之道，没有骄矜自满的情态。他治理政事，庄重恭敬足以作为万物的规范，慈爱恩惠足以庇护百姓，刚强坚毅足以威服暴徒，清廉贞正足以激励风俗。天监十七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我们这些百姓，尚且私下亲近并仰慕您的高义，何况又恭敬承受皇帝命令，前来任职于王府。兔园晚春，臣忝列随从而承受赏赐；高唐暮色，奉命作赋而得到私恩。常常害怕庆云般的恩惠无法报答，却突然遇到草木凋零的时节。哪里料到臣这点轻尘般的效力还没有施展，巍峨高山便先行崩颓。于是思考如何在贞石上立言，留给后世长久传承。铭曰：从前文王、舜帝之时，有五位贤人、两位圣人；汉代的藩屏、魏代的屏障，微弱的风声也没有竞争。光明盛大的我大梁，德行与姬姓相合；康王、康叔，在不同时代同样兴盛。自从年少之时，美好的声誉便没有停止。一孝一悌，实在光耀了品行的开端。在义理的府库、文章的场域中，是辞人和才士；波澜无边，墙仞高峻难以窥见。凭借这种先觉，引导后来的知者。德行广大而内心谨慎，身居高位而志意谦卑。两次执掌政事不知疲倦，三次吐哺忘记劳累。飞龙在天，开始奠定宛水、渎水之基；土地仍然狭小，百姓却同享世代复兴。皇帝情意眷顾正深，恰逢艰难而难以推举人才。确实是宗庙的常法，于是迁移藩镇、改任牧守。谁说道路遥远，江水汉水已经载船而来。苍天不肯施恩，忽然使他返回成周。水流回旋，船头逆行；道路延伸，归旗引向远方。

译昭明太子集序 臣私下观察《大易》所说重明的卦象，其中已经有所显著；又听说过执匕执鬯的意义，也保存在其中。因此《尚书》有“孟侯”的称谓，《礼记》表彰元良太子的德行。遍选前代直到夏、周，可以称说的不过是夏启、周诵罢了。即使有通达圣道、挺拔贤明之人，光耀超过二代；高妙文章、精深义理，却寂然无闻。汉代显宗、晋代肃祖，从前身处东宫，更加喜好儒术；有的专治经书，只止于《周易》一类；有的持守论说，穷究于贞、假之理。子桓虽然在尚书省铺陈文采，召集讲学并成就事业，但身处藩王储君之位，义理上不是皇太子；从来没有处在少阳正位而又多才多艺的人。到了我大梁二十一年，盛大的德行完备于东宫。至于天生的纵横才华，只有睿智者能够成为圣人；彰显仁德，树立孝行，传遍四海。像圭像璋，不需要等待雕琢；作为臣子、作为儿子，哪里需要等待观看教诲？只是性情和道理难以听闻，而文章可以看见，所以俯身与有志于学习的人同道，用隐晦的方式使人自然生知。他在弦歌诵读之余，按时总汇邹鲁的儒生和墨者；遍览七阁的绨缃，穷尽九流的竹素。身居皇位继承人的地位，实在是副贰君主。皇帝垂衣拱手坐在朝堂，把众多政务交给他；时常不是仅仅守成，事情有时还要监理抚恤；有时一天两天之间，便代行阅览万机，仍然面对书帷而不休息，对着倾斜的案几而忘记疲倦。何况又延请接受讲学的儒者，讨论经籍。距离圣人越远，穿凿附会就越多；枝条分裂、叶脉散开，各条道路奔走不同。灵台、辟雍的疑义，禋祀宗庙、祭祀社神的讹误，明章、申老的议论，贯通颜回、王弼的学说，他衡量考察是非，剖析同异，察问言辞、抗辩论说，穷尽事理而揭明隐微。当时淹中、稷下的学生，金华、石渠的学士，没有不来到大道之中饮酒求教的；多少人看见北斗便明白东西方向。至于尽行春卿的道术、赞助仲尼的宅第，非难苏林而向枣据询问萧何，区区前代史事，难道不值得惭愧吗？加上他的学问贯通而能总摄持守，辩才如同没有障碍；五时的深密教法，见之如镜中影像；一乘的妙法，看之如掌中明珠。等到处在布金之园、置身如龙般的众会之中，开示空、有，彰显权巧和真实，因此偏动六地，普降四花；难道只是获得解开璎珞、须提、舍钵瓶等故事，沙门高声谈说昙言，德梵志依风而行而已吗？至于天文以灿烂为美，人文以光明为贵，所以隆盛儒雅的大成之学，也游习雕虫小道。他握简持笔，思绪如有神助；不一会儿，文思便如风飞电起。至于在西园宴游、在清洛为友人祖道，三百年间的赋作都加以考察，连篇接章达到极致；七言诗作也都有所拟作，见于文学作品，博弈、兴咏之事，也都命令随从游者共同参与。替皇帝起草诏令，铭文无需润色；七篇穷尽光辉灿烂的文辞，表章极尽深远宏大的才华，所有意旨都表达得不够充分，体制和文辞也不能掩盖义理，因时制宜而变化，曲折详尽地表现文章情致。臣私下认为，作文的体制很少有人能够周备。长卿只是擅长辞赋，却屡屡因此迟缓；少孺虽然敏捷，也不过是俳优而已。子渊的文辞淫靡，如同女工器物中的蛀虫；子云的文辞奢靡，违背诗人的法则。孔璋的词赋，曹操劝他修正；如今蔡伯喈的答赠，挚虞知道其中颇有古意。孟坚的颂文，尚且有像赞辞那样的讥刺；士衡的碑文，还听说有类同赋体的贬责。深于文章的人，能够兼擅各种长处，使文章典雅而不粗野，深远而不放荡，华丽而不淫靡，简约而不俭陋，独自兼有众美，文章之道就在这里。即使王朗的答笺、卞兰的献颂，也不足以揄扬他的著述、称赞他的才章；何况庸常之才，哪里曾有丝毫相似？然而臣没有承受华美而开始的时代，滥列当时才俊之中，居处陪从出行随侍，已经将近二十年。譬如登山，只能仰望高峻的山顶；又如观海，不能到达波澜的边际。但臣职掌官府文书，得以预先听闻盛美文章；歌咏尚且不足，怎敢忘记编次？谨编为一帙十卷，目录列在后面：如太阳升起、松树茂盛，与天地一同长久；壮盛的思想、英美的文辞，随着岁月而更加广大。至于后面的录文，留待贤臣来补录。刘孝仪【字子仪，本名潜，字孝仪，孝绰的第三弟，历任豫章内史】北方使者归来，给永丰侯的信【孝仪升任中书，降为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双脚踩在寒冷土地上，身体承受北方寒风；晚上住在客亭，早晨在谒舍做饭，飘摇辛苦，终于到达毡帐之乡。杂种之人受到教化，颇为仰慕中国；他们用李绪传授的兵法，用卫律所治理的楼台作比。可是毳帐难以久留，酪浆容易厌弃；王命行程有期限，时间已经到了玉门关。射鹿的胡奴，于是和我一起归国；汉节上刻着龙纹，我还持它进入边塞。马口衔着苜蓿，在故墟徘徊嘶鸣；人们得到葡萄，带回旧乡栽种。幼子出来迎接，友好邻人相互慰劳；疲倦时握着蟹螯，频频倾覆虾碗。常常借着红颜美色，略多自行醉酒；以此度过整日，也用来排遣自娱【《艺文类聚》“朔风尺牍”作“朔埃”，“飘飖”作“飘飘”，“逗”作“旋”，“稚子”作“少子”，“握”作“持”，“每取”一作“未改”；永丰侯萧防见《周书》】。除任建康令，谢启【孝仪升任中舍人，出任阳羡令，政绩颇有声誉，擢升为建康令】所担心的是长安少年容易拿此事作歌弹唱，渭城游徼夸耀自己独有的勇力；清道的道奴本来就知道难以慑服，轻快地驾车飞驰，姑且也把这看作荣耀【《艺文类聚》】谢女儿出门官府赐纹绢、蜡烛等启 臣孝仪启奏：左右袁文成奉宣诏示，说应当知道臣私下置办嫁妆并遣送女儿，特赐文绢二十匹、蜡烛二十挺。臣家本来贫困破败，事情常常艰难缺少；桓室的金缕装饰，本来不是臣家所适宜的。孟姬置办嫁妆，尚且苦于不能周全；如今格外的恩泽曲折降临，珍贵华美兼备而厚重。制成美丽服饰，成双的绮罗也难以相比；光彩灿烂而不止息，三夜之间都足以享用。臣的名位品级卑微末等，本来与这种荣赐相隔；慈爱优厚的恩泽确实显现。凭臣这样内心卑微、身份低贱的人，哪里能够充分报答【《初学记》】。谢始兴王赐牛车启【孝仪起家任始兴王法曹行参军，后来转任主簿】下官安于穿草鞋，已经习惯成性；乘坐坚固的车、驾驭骏马，并不是我放在心上的事。如今恩泽没有边际，常常垂下奖掖修饰之恩；不再有难以承载的朋友，将要表达共同受惠的美好。濯龙池仰望水面，也不足以相比光彩；长门宫中听雷，也不能与这声响相等。谢始兴王赐花纨簟启 华丽兼有桃花和象牙般的色泽，周遍温润，贯通昼夜；于是觉得夏日房中已经寒冷，冬天的皮衣也可以穿上。即使九日煎沙般炎热，香粉仍可弃置；即使三旬沸海般酷暑，团扇也可以丢开【《夏白孔六帖》“夏”作“虚”，“冬”作“狐”，“犹”作“不”】谢始兴王赐柰启 酒泉的果实，见称于王褒的赋；瓜州的滋味，记载于张文。又有太冲感叹它夏日成熟，子建赞美它寒冬成熟。潘岳园中的白色光泽，孙氏井中的红色光彩，从前都受到重视，如今又承蒙恩赐。谢鄱阳王赐钵启【名恢；高祖的弟弟嗣王范喜爱奇物、好古，招集文才，此处疑为范】

译珍奇的货物和贡品都搜罗殆尽，铸造器物极尽规范，使用贵重宝物制作酒樽，器上纹饰包罗龙鼎，雕刻遍及海内图籍，图画载录山川经传；仿佛把众神灵都阅览于器物之中，把各种神怪都玩弄于掌上，足以使任后随心所欲；远远使汉代的少君惭愧，使有幸得见的少君相形见绌，也遥遥使荒远之地的齐王寝宫失色。这是替晋安王感谢东宫赐玉环刀的启。〔晋安王出镇襄阳时，任用孝仪为安北功曹史；晋安王为皇太子后，又补任孝仪为洗马。〕 刀刃像禾苗一样密集而珍利，锋刃极其锐利。我谨当用强健的身体来承受它，借此使身体安适，不让北海的小雍独自占有穿膝的奇异本领，也不让庐江的佩刀独自显示不欺人的验证。〔“钩”字，《御览》作“铦”。〕 这是感谢晋安王赐鹅鸭的启。它们的形状类似沈文所记的禽鸟，经典与陶氏记载也相符；晋国的臣子都羞于占卜，吴地的巫觋也没有预先占验。又有背部像车盖，胸部下垂如倒挂的新月，嘴巴仿佛犀牛角，脚像悬垂的鱼；它们从九芝池中出来，离开了千金之沼。这是感谢晋安王赐银装丝带的启。雕刻新奇，织造精致洁净。越中的玉女，也无法专心构思；上方的名匠，也不能议论其巧妙。人们看到它，无不惊异，仿佛见到朱买臣的绶带；看见它的形貌而改变姿态，仿佛遇到了子训的法术。这是感谢晋安王赐柑的启。于是得以剥去那金色的外皮，咽下这玉液般的汁水；甜味超过萍实，清凉仅次于水圭，立即消除烦躁，顿时解除醉意。追想起来，讥笑齐相进献而没有剖开的果实，远远笑魏君遇到裂开牙齿般的滋味。这是感谢晋安王赐虾酱的启。龙酱的传说，使这种甘美显得确实不足称道；蚳醢被称为珍贵之物，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失言。上古圣人听到雷声，尚且不能把它覆盖；嘉宾痛饮，我却羞愧于没有足以应答的言辞。〔一作“无差，以辞”，并见《艺文类聚》。〕 这是感谢晋安王赐宜城酒的启。孝仪启：奉承教令，蒙赐宜城酒四器。年末无聊，处在阴冷之中便更加惨淡；这两种情状，正好在同一时刻聚集。少府斗猴，也不能使人发笑；大夫射落雉鸟，也不足以舒展面容。忽然遇到瓶中倾出椒香，壶中打开玉液；汉代的酒樽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美酒，殷代的酒杯也未曾逢此佳酿。方士王方平因醉酒而遁入仙境，羲和沉溺其中而荒废职守。我仰仗这非同寻常的途径，便表达私下饮酒的兴致。还没有看见酒器已空，就已经看见头巾高耸；侧耳寻求声响，却听不到雷霆震击；凝神细看，哪里还能看见高山呢？借此治病消忧，已经验证了忘却荣辱之效。忽然轻率地写下眼前之事，在酩酊之中仍然知道铭记感荷。〔见《初学记》。〕 这是感谢太子赐五色藤筌蹄一枚的启。炎州采来的藤条，华美得穷尽了绮绣文采。〔《北户录》段公路说：新州制作五色藤筌台，是当时最精美绝伦的器物。孝仪这里所说的，难道不是“筌台”而是“筌蹄”，文字传写有误吗？侯景床上常常设置胡床和筌蹄。如今海州每年进贡藤制镜匣一具、筌台一座，就是这种东西。又《本行经》说：河龙女名叫尼连茶邪，向太子献上珍宝筌提。〕 这是感谢东宫赐橘的启。安置了许多守卫百姓的人，晋国因此获得厚重的俸禄，坐着就能收入缣帛；即使汉代的封君，也只能勉强相比。穰地的橙子怎能与之相连，楚地的柚子又哪里相似？魏地的瓜借清泉而得到清凉，哪里像蜀地的食物，还要等饴蜜才能变甜？它重重叠叠，像倒映的影子，像阳池垂下的花朵。金色的城堞确实值得珍爱，犹如石榴树长在式干；又贵重于别馆中的葡萄。这是感谢东宫赐酒的启。它的甘美不同于五齐，也不是九酝的制法；皇帝的属车从未装载过，油囊也没有机会把它拿来试饮。即使把它比作仙树和葛玄，也只像泥首的凡物，勉强可以比作葡萄；孟他衔璧进献，也确实知道借此保养性命、巧妙地怡悦精神。若拿它来比圣人，反倒羞于与之相提并论。这是感谢豫章王赐马的启。〔豫章王名综，是高祖之子，任南兖州刺史，后投奔北魏；昭明太子的孙子萧梀，也受封豫章王。〕 它出自北冀，沿东方道路而来；舞动起来超过两匹骖马，奔驰起来可与八骏相同。攀登修长的山坡而且迅疾，再也不需要良乐的鸣声催促；在长楸大道上可以奔驰，也不必借助幽并地区的骑射策略。这是感谢豫章王赐牛的启。看它毛色与角相互协调，骨骼形状符合图谱；拖过流水而光彩闪耀，登上高岸仿佛一跃即至。于是上阜可以驾车，下泽可以驱驰；凭轼行走在长路上，既获得坐着奔驰的便利，在宽广庭院中驯服它，又想到它将承载忧劳的勉励。这是替武陵王感谢赐宅第的启。我私下以为，这座宅第南望朱鸟，北面抵达苍龙，右边连接御沟，左边环绕青色道路；它使晏婴的狭小居室显得卑陋，也与潘岳的闲居相同。臣年轻时就在宫禁中，长大后游历城府，虽然华美宏大的建筑很多，自己的馆舍宅第却一直无暇置办。如今轻舟将要返还，高门忽然赐下，于是修葺房屋、兴建宅室，百堵墙壁一齐建成，云一样的屋宇檐脊相连，一天之间便广大敞亮。这是替王仪同感谢赐宅的启。从前晏婴居室狭小，齐景公为他营造宽敞高爽的住宅；孙厯没有房屋，晋武帝便为他修筑馆舍。有的人功业流传千载，有的人德行重于一时，所以蒙受考室之荣，得到修葺宅宇的恩泽。他们都辞谢而居住其中，芳名流传在前代记载里。臣的才干愧不如古人，所受恩典却和前代贤哲相同，哪里应当冒昧承受如此厚重的恩惠，反而增加过失和吝惜呢？只是匈奴还没有消灭，便突然享有宏丽宅第；四周只有围墙的简陋居室，如今竟能在这里歌哭。这是替王仪同感谢结为国姻的启。当天，主书王静民传达诏敕：安吉主下降为嫔，嫁给臣弟三息实。臣本是乡里平庸的家族，蓬门衡宇中的卑贱之人；本以为婚姻之理相隔，已经绝望于公主下嫁。却蒙圣上的慈爱过分施及皇室婚姻，曲意降临到荆布粗陋的装饰上，已经承受了平凡人所能得到的恩赏；像背柴者一样卑微的后代，又蒙下降肃邕。接连受到如此多的恩惠，内外都荣耀欢欣。〔并见《艺文类聚》。〕 《弹贾执傅湛文》。长兼御史中丞刘孝仪叩首说：南康嗣王府行参军、知谱事贾执，与前中书舍人傅湛在王座前饮酒。当时皇上身体不安，众人从台城回来时，圣体已经和缓。傅湛却扬眉瞪眼，对贾执说：“你还想着天子，我却看不见宫阙！”说出悖逆傲慢的话语，接连牵涉皇上；又与贾执争夺酒盆。傅湛从前曾经杀牛，误使父亲自杀；近来又效法残暴贪婪之事，贿赂杂乱遍地，只是恰逢朝廷解网，才宽宥了他的余生。自从被弃置废黜以来，他尤其怀有怨愤，诽谤讥刺而不恭顺。谨按：前兼通事舍人傅湛，才能浅薄而性情驽钝，却特别承蒙提拔，得以列入左右近臣之中，多次触犯极刑，押解审问，反复犯有过失，从未听说他报答效力，反而怀有怨恨。圣体不安，臣下忧惧，而傅湛竟敢产生怨望，轻率放肆地说出傲慢言辞，丑言争论还牵涉父亲，内心没有爱敬，戏谑的话又牵涉皇上，罪行与悖逆相同。未央宫的马瘦了，看不见厩令的忠诚；甘泉宫的道路荒芜，却突然看见扶风人的罪行。应当把他赶赴东市，使尸体陈列在车毂门。南康嗣王府参军贾执，刚听到傅湛的话，起初并没有驱逐麻雀之心；后来由于个人愤怒，便显露出怀藏毒药般的悖逆。虽然表面上像是在揭发奸恶，实际意图却来自肆意泄愤；对人恶毒傲慢，自然暴露出污秽丑态。看见父子都受到侮辱，已经触犯了季伦那样的言辞；争论又牵涉父亲，重新陷入梁蚡那样的灾祸。

译这就使王嫱因受牵连而悲伤，使黑要因得到任用而欢喜。太子舍人、始兴蕃王府臣萧毅，幸而凭借福禄，爵位得以列入藩屏之臣；但他散财不得其所，置酒也错待了宾客。雍容的宾客没有游于雕饰的园苑，号怒的客人却天天醉倒在雷池，致使赌博之徒放纵不羁，醉态傲慢充满道路；自己厚颜受辱，却始终没有发觉纠正。既应宽恕伯厚的心情，又应一并追究路粹的罪责。臣等商议，请根据现行之事依法免去萧毅现任官职，解除贾执知谱事之职，请求议定贬黜，将此事交付卿曹评议，不得让他们列入官员行列。刺史尚在施行职权，便立即下令禁止。〔“刺”字一作“叹”，此文字有讹误。〕 《为雍州柳津请留刺史晋安王表》。楚国拥有宝贵的臣子，秦兵便不能入侵；齐国多有君子，魏国的珍珠也羞于显耀。这足以使晋文公因恐惧而侧身空席，使孟轲叹息而废寝。谨敢借用借寇恂之名请求留下良吏的愿望，切望申明耿恭那样的恩惠。陛下从前潜居时，因这里而有或跃之象，原本已经使周原的肥美相形见绌，包容了葱葱郁郁的佳气。从前次君出外抚临，近处驾着班轮；乔卿主持政事，远方授予衮服。凭借熊轼督察盗贼，穿着龙章巡行辖区，调和治理没有亏失，使司牧之职大放光彩。《为晋安王让丹阳尹表》。臣听说：盈尺的直径和一寸的东西，容易取得并加以琢磨；南箕、北斗，难以用来簸扬和舀取。为什么呢？良工所面对的材料质地美好，制成器物便成为珍宝；如果只凭名声要求实际，越是追求，越容易陷入危险。《为临川王奉诏班师表》。臣自从接受任命以来，在朝廷上申张威势，边塞之外的敌人已经驱逐；熊罴般的军队又兼承帷幄谋略，登山渡河，平定赵、魏，正要把轵道敌人的脖颈系住，也将使渭桥敌人屈膝投降。然而玄阴之气正值节令，严寒刚刚开始，陛下却降下这慈爱宏大的恩典，怜悯这些身披甲胄的将士，使刻石燕然的愿望将要镌刻却不能实现，使封闭函谷关的功业将要完成却没有实现。虽然承受了《杕杜》所歌的恩惠，最终仍惭愧于《采薇》所说的防守。《为临川王解司空表》。臣凭着平庸浅薄的才能，错误地窃据了尊崇重要的职位，位列三公，统摄六条；穿衮服坐槐位，却没有做到论道；乘驿车在棠树下休息，更加惭愧于自己的治理。臣俯身管理土地，仰头调和阴阳，栋梁弯曲的讥议已经显现，阴阳失调的罪责也已经明显。如今水灾发生，旱魃造成灾害，山中没有繁茂的草木，云气也像烟火一样。陛下曲加私恩，还没有准许臣防免罪责；臣既然担任此职，又能逃到哪里去承担责任？请求让我从司空之位退下，以此协调天人关系。〔“水沴乃作”，一作“水蜧不跃”。〕 《为临川王解扬州表》。臣从京城乘驿车来到斗牛分野，出任淮海地区的牧守，却使政事和刑法都落空。璇玑运行六周，臣既不明白宽严施政的关键，尤其惭愧于大小案件都未能妥善处理。因此只能反复吟咏濡翼之诗，因而愧对能干的官吏；每次进见时思考政事，从未忘记退朝后继续操劳。诚然还可以凭借恩私，但常道和纲纪不能紊乱。臣怎敢仗恃慈爱宏大的恩典，冒昧披露诚心，请求解除扬州职任，稍稍消除尸位素餐之过。《为安成王让江州表》。臣听说：错过早晨的鸡，虽然不会忘记改在第二天早晨啼叫；驾车失败的马，最终也会因咬住嚼铁而惭愧。臣从前治理淮、岱地区，皇上的恩德近在咫尺，本来很容易一变而达到正道，却把政事治理得混乱而无法整顿。美好的锦缎徒然受到损伤，哪里还可以重新宣扬？以六条政令阐明教化，治理千里之地。又一篇。臣听说：六辔柔顺，也不能防止玄黄之马奔走；九成高大的车轮，也不需要臃肿无用的木材。为什么呢？跳跃回旋的道路已经穷尽，梁柱栋木的用途便无从施展。《为南平王让徐州表》。我私下认为，淮、岱地区事务繁重，不适合坐在堂上长啸而治理；枌榆之地声望重大，也不能卧床而治理。臣长期病困卧床，动辄迁延十天半月，常常担心尺长的水波容易流逝，寸阴难以保全。哪里还能再次冒昧接受这种宠任、承受这样的恩荣呢？又是替鄱阳嗣王第一次推让雍州的表。〔《唐类函》误作刘孝绰。〕 臣听说：大国是宗室的屏障，已经惭愧于《宗子》诗所说的责任；想到泮宫之乐，也觉得有缺于歌颂僖公的诗篇。只是周朝兴起九伯，赐予参墟土地；汉朝开辟二河，分封旧楚之地。身为宗室的私家庆幸，全都集中到微臣一身。雍州地势像衣襟和衣带，控制着数州；西面抵达峣关，北面跨过邓塞。即使呼韩邪来朝，槀街收纳人质；两方敌虏相继动兵，四郊也没有警报，仍然应当像王戎那样具有雅识，像羊祜那样崇尚义行。臣反省自己，没有丝毫贪图宴安；进身时想着竭尽忠诚，防止私心耗尽。《李扬州舅让表》。人心彼此都把对方视为敌国，夜间敲击金柝警戒，白天和门却空闲；再加上淮水浩瀚漫延，危险如同三版高的城墙，山陵崩塌压来的形势，已经到了化为鱼鳖食物的时候。可以看出，如果死去能够有益于国家，城池沉没足以报答恩德，那么即使葬身鱼鳖之腹，也甘心如食荠菜。只是臣年老衰朽，不能胜任所负的恩寄；这种耻辱，绝不只是老臣个人的耻辱。《为江仆射礼荐士表》。陛下整顿礼仪，裁定音乐，教化民俗、移易风气，面对屏风思考治理，分出夜晚来梦见贤相。枯岸中的珍珠已经被选拔，润山中的美玉也已经荐举。臣伏见兼太学博士、会稽人贺玚，字德琏，年幼时便能修饰文辞，长大后更善于琢磨学问。他带着书卷去求贤，挑着书笈前来求学；乡间学校受到他的文采熏染，朋友们向他叩问，如同聆听洪钟。他的声望无愧于东筠，才能超过西杞。如果让他与宗伯共同办事，掌握兰台之职、建立礼制，也许可以使他的才能得到施展。人们知道自我勉励，臣的鉴察并非像止水那样毫无所见。臣职掌搜求荐举人才，先前已经竭尽浅陋见闻，首先从乡里人才说起。又一篇替江侍中荐士的表。臣听说：天道不说话，凭借寒暑交替而成就一年；皇居垂衣拱手而治，把宣扬风化的任务寄托给守令。如果夜间捕鱼不欺骗百姓，早晨琴声仍在奏响，那么残暴杀伐自然会消失，汾水、射水之间的盛治也可以追寻。臣伏见镇北府水曹参军、济阳人江兴，字休恭，立身贞正清白，操守事业清廉，颇为通晓文书，更精于刀笔。此前代理沮漳县令，没有损害美锦般的政绩；巡视淮海地区，也不辱没绣衣使者的名声。如果让他治理百里之邑，使他引导一乡的赋税事务，必能治理文书而不出差错，最终取得成效。臣荐举人才不回避同族，并非想让异姓排在后面；只是知道识人很难，确实因为熟悉他的情况才荐举他。

译《为始兴王上毛龟表》。臣听说：吉祥的瑞物和五灵，已经显现在四方的典籍中，所以名称可以流传千载。于是玄色的蔡龟带着红色纹理出现，来表明轩辕黄帝的政绩；神异的青色纯龟出现，用来显扬周公的德行。它出自江安，实在承受了谦逊平易所带来的福庆。龟甲上生出像羽毛的纹理，难道不是销毁兵器的征兆吗？这确实是皇家巨大的祥瑞，也是百姓的福幸。《探物作艳体连珠二首》。妾听说，洛水神女梳着高髻，并不依靠芳香的油脂；玄妻有着长发，也不借助黄金发钿。所以说，美名来自自身的美丽，蝉的称誉得自天然的形态。因此梁妻独自具有妖艳之姿，卫姬专擅可爱之态。妾听说，芳香的性情感染人的情感，即使想忘掉它，也不会停止；薰香芬芳触动思绪，事情过去越久，反而越加思念。因此津亭遮蔽了香气，只留下秦妇的怨恨；爵台残存的妒意，又追使魏妾生出悲伤。〔并见《艺文类聚》。〕 刘孝威。〔字孝威，是刘孝绰的第六弟，历任中庶子，兼通事舍人。〕 这是感谢赐林檎的启。我听说齐国勇士只得到两枚桃子，远方仙方也不过才蒙赐几枚枣子，哪里比得上汉箧恩赐丰厚、魏奁赏赐广大？姹女屈指计算而仅仅相通，算郎经过筹算才得以获得。它生长在玉井旁边，出自金膏之地，是上天神灵所珍爱的东西，在人间很少遇到。这是感谢赐锦被的启。色彩艳丽，葡萄纹采胜过连璧；鄂君见了绣品也惭愧，楚国侍者见了珍珠也羞惭。即使有皇帝所赐的鹤绫、宾客所赠的鸳绮，悬挂起来显耀华美，也远远比不上它的鲜明。汉代老者喜爱它奇异的纹饰，魏地的马也会惊异于它的香气。这是感谢赐宫纸的启。臣与谢嘏都感到惭愧，具备圣臣那样冲天的梯子，实际上却愧对鲁班般的巧技；谢嘏所筑的城垒，尤其没有禽滑厘那样的守卫。攻打弱者、欺凌衰亡者，所费功劳非常微薄；因防守之功而施行赏赐，恩泽却过于丰厚。即使有邺殿凤凰衔来的珍品、汉朝的鱼网、平准署的桃花纸、中宫的谷树纸，也都让臣惭愧于这种柔滑，感谢这种鲜华。〔“华”字，《初学记》作“光”。〕 这是感谢敕令赐画屏风的启。从前纪亮所隔绝的地方，只珍爱云母；武秋所顾念的东西，也只贵重琉璃。哪里像这样画出帝台的根基，拂拭昆山的美玉？绘画技巧胜过吴地画工，白色绢素超过魏国所赐之物；冯商没有能力为它作赋，李尤又有谁敢为它作铭？这是感谢赐熊白的启。我私下认为，馆舍有射熊的名号，台上却没有驱走猎狗的称呼。上林苑已断绝胡人搏兽之事，禁地也没有张京闯入侵犯；可是它竟从羽川突然而来，前来攀登御栏。光泽超过厚重的璧玉，几乎可以迷惑朱公的估价；色彩胜过银烛，将足以充当穆王的宝物。这是感谢晋安王赐婚钱的启。〔孝威任晋安王法曹，转任主簿。母亲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子洗马。多次升迁为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并掌管记。〕 孝威问候说：“婚姻吉礼已经相通，请期之日也已确定，只是对于贤夫的赞誉，我实在多有惭愧。张耳没有做女婿的才干，偶然却和王粲相同。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实在因此自感羞惭。承蒙曲意降下隆厚的慈爱，俯赐珍贵的礼物，于是使禽贽得以举用，纁币有了资助；佩戴服用这些宠赐的恩灵，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 这是感谢东宫赐鹿脯等物的启。上林苑已经断绝胡人搏兽之事，禁地也没有张京侵犯；然而仍有班超游猎、李广驰射，远方的猎物归于防守边境的官吏，进入宫廷进贡给腊人，形状画在三公车上，影像映入九仙镜中。这是感谢东宫赐藕的启。颜色华美如玉树，滋味胜过琼浆；根从杨池中长出，关于它的名声见于《僮约》；藕子作为灵验的散药，见于《庄子》篇章；楚后的江萍、秦公的海枣，以及所有水中的珍味，没有什么敢与它相比。〔并见《艺文类聚》。〕 这是感谢东宫赐炭的启。洛城积雪很深，看不见海神留下的踪迹；滹沱河冰层已经合拢，也不必等待王霸前来窥察。炭聚集起来像山岳，足以壮大黑山；用船来称量它，将会压重船身。牙兽炉中生出烽火般的焰光，房屋充满红光；雉裘进入其中便显得奢华，防布被焚烧也不会污染。〔见《白孔六帖》。〕 这是感谢南康王馈赠牛的启。〔一作“书”。〕 即使是蜀守的神牛、秦公的怒特、穆王的白角、何氏的莹蹄，也没有能够超过它的强劲力量和远行本领。值夜守卫九重宫门，使臣免于徒步奔走；道路上可歇息于三条小径，也暂且不用步行。从祀于甘泉宫，才不必借助丞相；骑牛到清庙，又可以永远取笑博阳侯。〔见《艺文类聚》。〕 《辟厌青牛画赞》。泰山之牛发怒，特别像吴渚的神牛；牛气吐出狂风，喷出精光，回旋如闪电。流水无法牵引它，和鞅也不能使它进入；裴秋的狡捷和力量也难以与它相比。它放纵怒气横行，朗陵的牛角光莹；葛瞻凭借声势逃入仙境，托辞说是妖寇；冯名名声震动八方，威势凌驾五都。它把勇力积蓄在槽边，在场隅停息怒气；仇览献豆，滕婴进草；雄儿以它为楷模，悍士以它为规模。曹兴拂拭文采，徐邈画成图像。《正旦春鸡赞》。陈仓祠的宝鸡，神光显著而表明神异；雄鸡飞起，使帝王之汉兴盛，雌鸡鸣叫，使霸业之秦兴起。它挺胸激怒，张开翅膀；瞪眼如闪电，挥鞭似雷霆；失去火焰，雷声震动；车轮折断。它帮助彰显魏国的教化，独占齐国的珍奇；名声流传于晋代的边防，歌声传到汉代臣子之间。窃脂鸟善于盗食，搏谷鸟难以驯服；绿鹦鹉智慧浅薄，苍鹰造成的祸害深重。它兼具五种德性，最终归于翰音。刘孝标。〔字孝标，本名刘峻，平原人，任安成王户曹参军。《魏书》说：孝标名法武，父亲刘旋之早亡。刘峻与兄长法凤随母亲进入北魏，出家为尼僧。太和年间没有得到选授，二人一同逃奔江南，改名孝标。《北史》说：改名峻，字孝标。〕

译《辨命论》。〔高祖招纳文学之士，许多有高才的人都被引进，破格提拔。刘峻任性而行，不能随众人沉浮，所以没有被任用。于是刘峻写成《辨命论》，寄托自己的情怀。文章写成后，中山人刘沼写信来诘难，前后共两次。刘峻都作答辨析，但刘沼最终没有看到。刘峻后来得到答复，便写这篇文字为它作序。《南史》说：武帝召集文士讨论锦被之事，刘峻列举了几十件武帝的过失。武帝变了脸色，不再召见他。〕 君主曾经和各位名士谈到管辂，感叹他有奇异的才华，却没有显达的官位。当时有一个人在赤墀之下，恰好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后告诉我。我认为士人的困厄和通达，无非都是命运。因此谨慎地叙述天命的条理，因而谈论它的旨趣如下。臣观察管辂，天赋英伟，品格特别秀异，实在是海内的名杰，难道只是占卜祭祀一类的人吗？可是他的官位只到少府丞，年寿终止于四十八岁。上天的报答施予，为什么这样少呢？既然如此，高才而不能获得显贵官职，贪暴之人却居于高位，自古以来都令人叹息。难道只有公明一个人如此吗？所以性命的道理、穷通的命数，天命阻滞而纷纭复杂，没有人知道如何辨别。王充遮蔽了它的源头，司马迁阐明了它的疑惑。至于鹖冠子住在瓮窗之下，又说上天安排有定期；说到鼎食高贵、出身高门，则说一切都是人自己招来的。众说纷纭，异端因此兴起。萧远论述了它的根本，却没有畅通地说明其流变；子玄谈论了它的流变，却没有详细说明其根本。试着这样说：道产生万物，于是说“道产生万物却没有主宰”，这就是自然。所谓自然，就是万物显现出自身如此的状态，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万物共同得到生命，却不知道凭什么得到。它鼓动、陶铸万物，却不把这看作功劳；各种事物混合生成，也不是凭借它自身的力量。它生育万物并没有偏爱保护之心，那么万物死亡，难道会有意加以残害吗？把事物坠入深渊泉水，并不是它发怒；把事物升入九霄银河，也不是它喜悦。它广大而深远，万物凭借它变化；它坚定而纯一，变化之后仍不改变。变化而不改变，就叫作命。所谓命，是上天的命令，预先定于幽冥的征兆，最终不会改变。鬼神不能预先知道，圣哲也不能谋划。即使有移山的力量，也无法抗拒；即使有倒转太阳的诚心，也不能感动它。寿命短，不能用寸阴使它延长；寿命长，也不能用箭漏使它提前结束。最高的德行不能超越它，最高的智慧也不能免除它。因此在放勋的时代，洪水浩荡漫上高陵；在天乙的时候，金属熔化、岩石流动。晋文公曾经忧虑结局，宣尼孔子曾经断粮，颜回使丛兰凋败，冉耕歌唱芣苢。伯夷、叔齐死在淑媛般的言辞之中，孔子和弟子们又因臧仓的诬诉而困厄。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呢？至于伍员的尸体漂浮在江流中，三闾大夫的骸骨沉在湘水洲渚，贾谊在长沙意志沮丧，冯唐在郎署中白了头。君山鸿渐，翅膀在高云中被摧折；敬通凤凰般飞起，迅疾的羽翼却在风穴中折断。这难道是才华不足、品行有所遗漏吗？近代有沛国人刘瓛和他的弟弟刘璡，都是当时杰出的人士。刘瓛是关西孔子，通晓涉猎六经，循循善诱，衷心遵奉儒者的行为。刘璡则志气如秋霜般刚烈，心性如昆山美玉般贞洁，挺拔高耸，不杂尘俗。二人都在寒门培育德行，声名一同传遍天地；可是官职低微，甚至不及侍郎，地位也没有升到执政之列。两人相继去世，宗庙祭祀也没有享受到他们的功德。借这两位贤人，可以说明古今的道理。从前那些玉质金相、英俊杰出的人，都在当时遭到排斥，怀藏奇才而无人任用，只能等待草木一同凋零，和麋鹿一同死去；尸体涂满平原，骨骸填塞山谷，埋没而无闻的人，哪里数得完呢？这就是说，宰相和奴仆、彭祖和夭折的孩子、猗顿和黔娄、阳文和敦洽，都同样得之于自然，并不凭借才智。因此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命的本体周流变化，并不只有一种情形：有的先哭号而后欢笑，有的开始吉祥而最终凶险，有的不经召唤而自行到来，有的借助他人而成功；彼此交错纠缠，循环往复，祸福相依，不能用一个道理验证，也不能用一条途径说明。它的规律隐秘微妙，寂静而恍惚，没有形体可以看见，没有声音可以听见；必须借事物来显示灵验，也要凭借人来形成形象。譬如天王的冕旒，要任用百官来各司其职；可是有些人看见汤、武像龙一样奋起，便认为平定乱世全靠神功。听说孔子、墨子挺然而生，便认为英明睿智的人独自拥有奇异声誉；看见彭越、韩信像豹子一样突然显现，便认为勇猛凶悍可以导致获得爵位；见到张良、桓宽佩戴朱绂，便认为通晓经学就能取得青紫显贵。哪里知道是有力量的人推动他们前进呢？所以把一切归于人而不谈命，有六种蒙蔽。我请大略陈述如下：有的人容貌美丽、肌肤细腻，有的人张嘴歪额，这是形体的差异；有的早晨还秀美，清晨便死亡，有的龟鹤能够活千岁，这是寿命的差异；有的人听到话便能领会，如回声相应，有的人连菽麦都分辨不清，这是精神智力的差异。明白这三种差别，却把荣辱的处境独自说成由人决定，就像知道二和五却不知道十，这是第一种蒙蔽。龙颜、犀额、日角，是帝王的表征；河目、龟文，是公侯的相貌。抚摸镜子便知道将受刑，按压纽印便显出胸中的禄命；星辰、彩虹、北斗枢纽和闪电，昭示圣德的符瑞；夜间哭声聚集云气，成为兴王的祥瑞。这些都在预先显示征兆，后来才显现结果。如果说驱赶貔虎、挥舞尺剑、进入紫微宫、登上帝王之道，便是成就帝业的原因，那就是没有通晓幽深的天命之情，也没有测知神明的命数，这是第二种蒙蔽。空桑之地变成洪水大川，历阳的都城化为鱼鳖之乡；楚军屠杀汉兵，睢水、汴河堵塞了水流；秦人坑杀赵国士卒，沸腾的声音如雷震动；烈火焚烧昆仑山，砾石和美玉一同烧毁；严霜夜里降落，萧艾和芝兰一同枯尽。即使有子游、子夏那样的英才，或伊尹、颜回那样近于圣贤的人，又哪里能够抗拒它呢？这是第三种蒙蔽。有人说：明月般的珍珠不能没有瑕疵，夏后氏的璜玉不能没有裂纹。因此亭伯死在县长任上，相如死在园令任上。才华并非不杰出，君主也并非不英明，却使结绿美玉的光辉破碎，使悬黎美玉的夜色残缺。难道是尺度本身有长短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主父偃、公孙弘在对策考试中不能登第，四处游说而不被接纳，只能在淄水原野牧猪，遭到州郡弃置；后来设置官署任用他们，变化忽如隙间过日，转眼死于霜露之中，他们所受的诟辱，难道是崔、马一类人所能相比的吗？等到后来开设东阁、列出五鼎，声势如闪电照耀、如疾风流行，声名传到海外，难道是以前愚钝而后来聪明，以前错误而最终正确吗？还是荣枯自有定数，天命有其极限，却错误地把人说成美丑，这是第四种蒙蔽。老虎一啸，风便奔走；蛟龙兴起，云便聚集。所以重华登位，八元、八恺便得以升进；辛受出生，飞廉便得到进用。然而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暗的君主多、英明的君主少，薰草和莸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里，枭鸟和鸾鸟不能并翼飞翔。因此浑敦、梼杌相继登上云台，仲容、庭坚却在岩石下耕作。横加断言兴废全在于我，与上天无关，这是第五种蒙蔽。

译那些戎狄之人，长着人的面孔却怀有野兽之心，把安逸享乐当作鸩毒，把诛杀当作道德，把乱伦当作仁义。即使大风站在青丘，凿齿在华野奋力，也比不上他们的贪暴凶戾，哪里足以作比？自从晋朝国势不振，天地动荡，左衽之人吐露凶言，乘隙像闪电般突发，于是覆灭瀍水、洛水之间的地区，倾覆五都。他们占据先王的桑梓之地，在中原窃取名号，与三皇争夺百姓，与五帝争夺疆域，部落繁盛炽烈，充满神州。唉！福善祸淫，只是空话罢了，难道不是否泰互相倾覆，盈缩交替运行，又被人为地扰乱了吗？这是第六种蒙蔽。然而所谓命，包括死生、贵贱、贫富、治乱、祸福，这十项都是上天所赋予的；愚智、善恶，这四项则是人自身的行为。人的精神并不都是舜、禹，心性也不同于朱、均；才质处在中等，关键在于后天所习。因此白色丝线没有固定颜色，黑黄等色相继出现；鲍鱼和芳兰放入其中，都会自行改变气味。季路向仲尼学习，形成了经受风霜的气节；楚穆王向潘崇谋划，却成就了弑逆的祸事。然而商臣的恶行，反而使功业在后代更加显耀；仲由的善行，却不能消除结缨之祸。这说明邪正由人，吉凶在命。有人认为鬼神会损害盈满，上天会辅助德行，所以宋公说了一句话，法星便三次移动；殷帝亲自剪除恶木，千里之外便有云气来临。如果善恶没有征验，就不能完全符合这个道理。而且于公在高门等待封侯，严母清扫墓地等待儿子死后归葬，这正是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因。假如施行仁德却没有回报，又为什么要修养善行、建立名声呢？那是相距太远的说法。圣人的话，显明中含有幽晦，微妙而委婉，幽深久远而难以听闻，像银河一样不可测量。有时设立教化来激励庸怠之人，有时谈论命运来穷究人的性灵。“积善余庆”是设立教化；“凤凰不来”是谈论命运。如今只用片言来辨析其中要旨，和根据“朝闻道夕死可矣”一类的话来议论《春秋》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况且楚昭王彰显德音，丹云不曾收卷；周宣王祈求降雨，珪璧因此芳香。于叟积累的德行还不及勋、华的高大，延年残暴也没有严重到东陵侯的酷虐；同样是行善或作恶，祸福的结果却不同，兴废的踪迹也不同。浩荡的上帝，难道会这样不公吗？《诗经》说：“风雨昏暗如夜，鸡鸣声却不停。”所以善人行善，怎么会停止呢？吃稻粱，进食刍豢，穿狐貉，披冰纨，观看幽美奇异的舞蹈，聆听云和之琴瑟，这些是小人急于追求的，并不是有所求之后才去做。修养道德，学习仁义，厚重孝悌，树立忠贞，逐渐浸润于礼乐的丰厚滋味，践行先王的盛德，这才是君子急于去做的事，并不是有所求之后才去做。既然如此，君子居于正道、体察大道，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明白有些事无可奈何，知道不能凭智力改变；事物离去，不强行召回，事物到来，也不拒绝；生存时不狂喜，死亡时不忧戚。瑶台夏屋不能使他的精神喜悦，土室蓬屋也不足以使他的思虑忧愁；不因富贵而困屈，也不为欲望而惶惶不安，哪里还会有史公、董相怀才不遇的文章呢？〔李善《文选》注说：孝标在淄水以西植根，流寓北魏朝廷，经历艰危，仅仅来到江左；凭借才华而自负，本来应当直上云霄，哪里料到徘徊十年，荣耀却只得到一命之官？因此写成此论，所以言辞多有愤激。虽然义理超过典谟，却足以杜绝浮华竞争。〕 《追答刘沼书》。〔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任临川王参军、秣陵令。〕 刘侯既然再次郑重地提出这些诘难，恰逢我有天伦之丧，最终没有作答。不久这位先生长逝，化为异物，先前的言论和余下的议论都蕴藏着没有流传。有人从他家中得到文章拿来给我看，我悲伤于他的声调风采尚未消失，而他本人已经亡故；青简还很新，旧坟上的宿草却将要长满；我泪流不止，不知眼泪从何处落下。虽然光阴如隙中飞马不能停留，尺长的水波也像闪电一样消逝，但秋菊和春兰的精华不会断绝。因此保存文章的大概，重新答复他的诘难。假如墨翟的话没有错误，宣室的谈论能够应验，我希望东平王的树木向西望见咸阳，靡盖山的泉水听到弦歌便随节拍奔流。只是悬剑空挂在荒陇之上，又能把遗憾怎么样呢？〔“慼”一作“职”，疑误。〕 《广绝交论》。〔任昉在士大夫之间曾经大量提拔引荐人才，死后他的儿子任西华兄弟等流离失所，不能振作，平生旧交没有谁再救济他们。任西华冬月穿着葛布披肩和练裙，在路上遇见刘峻，刘峻流泪而怜悯他，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到溉看到这篇文章，把它摔在地上，终身对此怀恨。〕 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主人说：“客人为什么这样问？”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便跳跃；雕虎长啸，清风便兴起。所以阴阳之气彼此感应，雾气涌动、云气蒸腾，鸟儿嘤鸣相互召唤，星光流转、电光激射。因此王阳一登位，贡公便欢喜；罕生去世，国子便悲伤。况且心意同于琴瑟，言辞便在兰茝之间郁结；道义相合如胶漆，志趣便在埙篪之间婉转。圣贤因此把这些道理镂刻在金版上、刻在盘盂上，书写在玉牒上、刻在钟鼎上。至于匠人停止施展郢人斫垩的奇巧，伯牙停止弹奏流水的雅曲；范式、张劭在黄泉之下仍然情意深厚，尹敏、班固在漫长夜晚欢乐交游。交往关系纷纭纵横，如烟雾飘散、雨水分离，精巧的历数也无法知道，内心的计算也不能测量。然而朱益州却扰乱常理，违背宏大的训诫，捶击正直之人，断绝交游，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使我产生疑惑，请允许我辨析其中的迷惑。”主人听了欣然大笑，说：“客人所说的，是抚弄琴弦却没有领会琴音，干湿变化便使声音不同；在沼泽中张罗捕鸟却看不见，鸿雁已经飞入云端。圣人掌握金镜，阐明风教功烈；有时像龙一样飞腾，有时像尺蠖一样屈伏，顺从大道而使盛衰如同日月运行；连璧般的贤者赞叹绵延不绝的宏大旨趣，云飞电掠，显现出兄弟友爱的微妙法则。”

译如果把五音的变化，用来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这正如朱生在赤水得到玄珠，谋求神明睿智而发为言辞。至于编织仁义、琢磨道德，使人欢悦其快乐，怜恤其衰败；把精神寄托在灵台之下，把遗迹留在江湖之上；即使风雨急骤，也不停止它的声调；即使霜雪飘落，也不改变它的本色——这才是贤达之间纯粹的交情，历经万古也难得一遇。到了末世，民风讹乱，狡诈骤起，溪谷也不能超越其险恶，鬼神也无法穷究其变化；人们竞相追逐轻薄的毛羽和锥刀般微末的利益。于是纯正的交情尽了，逐利的交情兴起，天下愚昧纷乱，如鸟惊雷骇。然而利交本出一源，后来分流却各不相同，大略说来有五种方式。比如宠信足以和董石相比，权势压倒梁窦；能够雕刻百工，锻铸万物；吐气可兴云雨，吸气可降霜露；九域都被他的风尘震动，四海都受到他的威势熏灼。没有谁不望见他的影子便像流星一样奔来，听到他的声名便像川流中的水鸟一样飞驰。鸡人刚开始报晓，鹤盖便已成阴；高门早晨一开，车马流水般接踵而来。人人都愿意从头顶摩挲到脚跟，剖心沥胆，约定要像要离那样焚毁妻子，发誓要像荆卿那样牺牲而使七族遭难。这叫作势交，是利交的第一种流派。富足可与陶朱公、白圭相比，资财多得像程郑、罗裒；山中独占铜矿，家里藏有金穴；出行时如平原君般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也能鸣钟聚众。于是穷巷中的宾客、门户仅以绳为枢的士人，都希望得到烛火末端的一点余光，求取润泽房屋的微薄恩惠；他们像鱼贯而行、野鸭跳跃一样纷至沓来，重重叠叠，鳞次栉比；分食雁鸭所吃的稻粱，沾饮玉杯中的残酒；口含恩遇，进献诚意，援引青松来表示心志，指着白水来表明信誓。这叫作贿交，是利交的第二种流派。陆大夫在西都宴饮欢娱，郭有道在东国品评人物；公卿贵重他们声名显赫，士绅羡慕他们如同登仙。再加上他们扬眉鼓腮、皱鼻吐沫，纵谈黄马的激烈言论，施展碧鸡般的雄辩；谈论温和郁勃之事，便使寒谷变暖；议论严峻困苦之事，便使春日花丛落叶。人的升沉只凭他们顾盼指点，荣辱只由他们一句话决定。于是有些弱冠的王孙、华服的公子，道理尚未被通达之士所知，声名还未在云阁中显扬，便攀附他们的鳞翼，乞求他们的余论；依附骐骥的尾端，便自以为超过了碣石的归鸿。这叫作谈交，是利交的第三种流派。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众生共同的情感；忧患相合、欢乐相离，是万物常有的本性。所以鱼因泉水干涸而相互以沫濡湿，鸟因将死而发出哀鸣。同病相怜，联缀成河上悲哀的乐曲；恐惧放在心中，正可彰显《谷风》所载的盛典。这就是断金之交起于狭隘困窘，刎颈之交产生于苫盖之下。因此伍员曾在宰嚭那里得到濯溉，张王曾在陈相那里得到扶持。这叫作穷交，是利交的第四种流派。追逐奔竞的风俗、浇薄的人伦，无不手持权衡，握着丝絮。权衡是用来估量人的轻重，丝絮是用来试探人的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飞动，那么即使是颜回、冉耕这样的龙翰凤雏，曾参、史鳅般兰薰雪白，才华如舒向的金玉渊海、卿云黼黻的河汉，人们也视之如游尘，待之如土梗；没有人肯费给他们半粒豆，极少有人肯施舍一根毫毛。若权衡显示分量很重，丝絮稍有飘动，即使是共工那样搜求邪恶的人、驩兜那样掩饰仁义的人、南荆那样跋扈的人、东陵那样巨奸的人，也都会匍匐曲从，折枝防痔；拿出金膏翠羽来迎合其意，以脂韦便辟的姿态，诱导他们接受自己的诚意。因此车轮车盖所经过的地方，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的居室；苞苴贿赂所进入的地方，必定是张汤、霍光那样的权门之家。都是谋划之后才行动，细微之处也很少有差错。这叫作量交，是利交的第五种流派。总之这五种交情，和做买卖一样，都是以利益为同义。所以桓谭把它们比作集市，林回把它们比作甘美的醴酒。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互承袭：有的先荣后衰，有的始富终贫，有的起初存在而最后灭亡，有的古时困约而今日安泰。循环反复，迅疾如波澜。由此可见，追逐利益的心情从未改变，而变化的道路却没有一定。这样看来，张耳、陈馀所以不得善终，萧何、朱博所以晚年生隙，完全可以明白了。可是翟公当时才规规矩矩地关门来警戒宾客，所见岂不是太晚了吗？然而正因为这五种交情，会产生三种祸患：败坏道德、灭绝义理，和禽兽相差不多，这是第一种祸患；关系难以巩固而容易离散，成为仇怨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祸患；声名陷于贪食者之流，为贞洁耿介之士所羞，这是第三种祸患。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会成为障碍，害怕五种利交迅速酿成过失，所以王丹用荆条杖责他的儿子，朱穆发表正直的言论来表示绝交。可不是应该有所防范吗？应该有所防范啊！近世有乐安任昉，是海内杰出的人才，年少时便佩带银印黄绶，很早就享有民众的声誉。他文辞劲健、藻采华丽，可以和曹植、王粲并驾；才英气俊、卓异超迈，可以与许劭、郭泰并列。他像田文一样爱护宾客，像郑庄公一样喜好贤者；见到一个善人便睁大眼睛、扼腕赞叹，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人物品评从他的唇吻间发出，人的褒贬取决于他的月旦评论。于是车盖像车辐聚集，衣裳如云汇合；车辆相撞，宾客常常满堂。踏入他的门槛，好像登上孔里之堂；进入他的内室角落，便以为登上了龙门的山阪。至于他一顾一盼便能提高人的身价，稍加裁量奖掖便能使人长鸣得志。佩带组绶、登上云台的人，肩挨着肩奔走；身在丹墀之上的人，也足迹重叠。没有谁不与他结恩交好、亲近缠绵，追想惠庄清高的遗风，希望成就羊左那样的美名。等到他闭眼死在东粤，尸骨归葬洛水之滨，白色灵帐还悬挂着，门前却很少有前来浇酒吊祭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满，野外已经绝少有车轮转动的宾客。可怜他的几个孤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肆虐的地方。从前那些曾与他执臂同行的英才、结为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肸那样为朋友死后哭泣的仁心，难道还值得羡慕郈成分宅给友人的德行吗？唉！世路艰险，竟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孟门山，难道还能说它们险峻得不可攀登吗？因此耿介之士痛恨世态竟至如此，撕裂衣裳、裹紧双脚，抛弃这一切远走高飞。独自站在高山之巅，欣然与麋鹿为群。他们清白明洁，隔绝了世间的混浊。这确实是因为以此为耻，也确实是因为对此感到畏惧。《山栖志》【孝标任安成王户曹参军，因病离职，游历东阳紫岩山，在那里筑室居住，所作《山栖志》文章十分优美】

译鸟居住在山上，甚至把巢筑在树梢；鱼潜藏在水底，穴居于沙泥之中。这难道是喜欢与众不同吗？大概是本性如此。因此，有人轻视白璧而喜欢垂钓，有人背负玉鼎却求取卿相之位；出仕与退隐纷乱交错，显达与隐晦错杂不明，如同火焰向上燃烧、水流向下奔流，圆形转动、方形静止一样。这就是庙堂与江海、蓬门与金闺，都顺从其所顺从的，喜爱其所喜爱的。我常常想在清澈的水濑中洗涤，在椒丘上休息，醒着梦着都长久怀念此事，这种心愿由来已久。我所居住的东阳郡，有金华山；山川秀丽，水泽深广幽暗。群峰层层耸起，连接银河、接连云霞；高大的树林遍布，春天青翠，冬天也绿。曲折的溪流相互映照，便可望见千仞深谷的谷底；云气聚集在极细微的地方，转眼间便会使千里之地雨散。所居住的地方三面环山，周围环绕，形势如同城郭。前面是萧条平野，极目望去一片开阔；东西两边各有一条山涧，四时都有飞流。泉水清澈，波澜微细，水滴落下发出声响；白浪跳动着水沫，汹涌而成为乐音。枫、楮、椅、枥等树，梓、柏、桂、樟等木，形态不同、颜色各异，千族万种；有的结出红色果实，有的包裹着绿色外皮，有的摇动白色花蒂，有的抽出紫色茎梗；树干高耸，枝梢随风发出箫笛般的声响，枝条垂到门边，叶子铺展到窗棂。山谷中央、涧水岸边，花蕊簇拥排列。到了春色渐渐消退、浮萍生长、泉水流动时，便有都梁草含着芳香，怀抱香气送来芬芳；长乐草背负霜露，宜男草沾着露水，荷花的红花映照水面，皋苏的香叶随风摇动。凭窗长久远眺，可以消除忧愁、忘却疾病。岁首年末，农事间歇、时日闲暇，浊酒刚刚酿成，缥酒也新近成熟，便有田家老人提着酒壶一同来到，在林下铺荆而坐，陈列酒尊斟饮。酒喝到兴浓耳热，便多次起舞，喧笑欢叫；纵论粮仓，畅谈谷物庄稼。不向世俗求取什么，也不违逆外物；不再辨别荣辱，也不知道毁誉；浩浩荡荡处在天地之间，心中没有惊惧戒备。《自序》【节略】我曾经把自己比作冯敬通，和他相同的地方有三处，不同的地方有四处。为什么呢？敬通才华雄奇、冠绝天下，志向刚强如金石；我虽比不上他，但节操明亮、性情慷慨，这是第一处相同。敬通遇到中兴的明君，却始终没有得到任用；我遇到应运而生的英主，也在当年遭到摈斥，这是第二处相同。敬通有个善妒的妻子，甚至亲自操持家务；我有悍妻，也使家道坎坷，这是第三处相同。敬通处在更始年间，手握兵符，跃马食肉；我从少年直到成年，总是忧戚而没有欢乐，这是第一处不同。敬通有一个儿子仲文，官位成就、声名建立；我却像伯道那样遭遇灾祸，永远没有后代，这是第二处不同。敬通筋力正强，年老反而更加壮健；我有犬马般的疾病，随时可能突然死去，这是第三处不同。敬通虽然像芝草残败、蕙草焚毁，终究填入沟壑，却为有名的贤人所仰慕；他的风采声名浓郁刚烈，芬芳长久而更加兴盛。我却声名寂寞，世人不了解我；魂魄一旦离去，将和秋草一样消亡，这是第四处不同。这就是我勉力亲自作序，把它留给好事之人。【“值”《南史》作“逢”，“方刚”作“刚强”】《相经序》命运和相貌，就像声音和回声一样。声音发动于隐微之处，回声完全取决于应和。虽然寿命长短参差，贤愚各不相同，但其中的大概情形仍然可以了解。至于生来神明睿智，年幼便能说话，眉间有八彩光泽，眼睛美丽而有四瞳，这实在是天赋姿质特殊通达，是圣人的符瑞表征。再如额头有日角、额部有月偃之奇相，头部有龙楼、鼻部有虎踞之美；地阁安静而镇定如城，天关相连运行于掌中；金槌、玉枕骨节高起而相互映照，伏犀骨隆起如盖，隐隐交相辉映。井灶宅舍等相既兼备，食物财物也已经充足，这不也是帝王卿相的明证吗？至于眼深、颈长，面容颓败、鼻梁皱蹙，走路如蛇、站立如鸷鸟，嘴像猳猪、唇如鸟嘴，筋骨不能束持身体，血色不能使面色润泽；手没有春荑般柔嫩，头发却有寒蓬般的憔悴；有的人先吉后凶，有的人少壮时便陷于穷乏，难道不可悲吗？至于姬公具有背负河图的凝重容貌，孔父显露流离不安的踪迹；丰本知道他有后代，黄中明白他值得尊贵。世间有的人跃马食珍，有的人飞黄腾达而享用肉食，有的人曾为皂隶晚年却成为侯爵；也有人初生时形貌尚未端正，一生贫困而不得饱食，最终却在玉馔之前饿死。由此看来，什么事情不是命运决定的呢？《与宋玉山元思书》【“宋”一作“朱”】我驱马经过金张的馆舍，飞驰车盖经过许史的宅第；学习匡鼎讲说《诗经》，纵情施展谷永般的雕篆之才。宾客随从如波涛涌来，车舆车轮片刻不停。在那时，快乐真是说不尽啊！然而静下来想到您，便忧愁地深深叹息。为什么呢？方榫插不进圆孔，彼此抵牾而难以相合；飞鸟和游鱼，处境不同而不能亲近。因此贾生怀抱美玉却折断羽翼，冯子手握璵璠却折损翅膀。上天降生英俊超逸之才，独自占有民众中的秀异；心地坚贞如竹箭，德行温润如珪璋。确实是人【此处有缺字】的一面水镜，是一性之人的熔铸模范。然而荆南的高妙曲调，高音很少有人应和；河西的名骥，湮没之后又有谁来赏识？所以像先生这样的人，出仕有三种困难，退隐有三种快乐。我私下看先生还没有像鸿雁鸾鸟那样高翔腾起、凌霞登天，大概是因为园圃空空只有桑麻，田地外没有郭，因而低眉收肩、屈身退让罢了。如今贤弟宾客随从已经能抗鳞奋翼：有的在江塘穿着绣衣，有的在洛水洲渚鸣响驺骑；车骑相连并驾而行，击钟而食，享用萼跗般的珍馔。像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应继承两位仲氏的遗风，承袭二疏的风流；生前与渔父共同嬉游，死后葬在要离墓旁。即使金石破碎，声名光华也不会寂灭。这个道路坦荡，先生幸而勉励自己吧。《答郭峙》听说您已经有旧交了，只是人毕竟不是豕鹿，行动更加迟滞。风雨阻隔，山川动辄相间，所以没有办法交往。举起羽觞，荐献杂佩；斜视浮云而搔首，面对清风放声高歌。火炬更替，星辰回转，也可以说是劳累了。【均见《艺文类聚》】

译《称族子訏歊书》【刘訏字彦度，刘歊字士光，二人都操守高洁，一同在钟山筑室居住。宋熙寺东涧是他们准备终老的地方。尚书郎何炯曾在路上遇到他们，说：“这个人的风神聪颖俊秀，大概是荀奉倩、卫叔宝一类的人。”于是命车到门前拜访，他们却闭门不答。当时族祖孝标写信称赞他们。按：这件事也见于何佟之《梁典》，但没有说是写给何炯的书信。】訏超然高远、超越世俗，如同半空中的红霞；歊矫健卓异、超脱尘俗，如同云中的白鹤。他们都是荒年里的粮食，寒岁中的细絮。《送橘启》南方的橙子甘甜，是青鸟所食。初霜的早晨采摘下来，风味照亮满座。剖开它，香雾喷向人面。果皮薄而味道珍美，脉络不沾皮肤，吃完不留残渣。甘甜超过萍实，清凉仅次于冰壶。可以熏养精神，可以配入鲜食，可以浸渍蜂蜜。毡乡的果实，难道有这种橘子吗？【《橘录》载：魏文帝与吴监谈论蒲桃说：“南方有橘，酸得正好能裂人的牙齿，偶尔也有甜的。其他地方的果实，难道有能匹敌它的吗？”王弇州附注说：“这篇启文末尾这样说，似乎是替南方橘子解嘲。”苏轼诗有“香雾霏霏欲噀人”。】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刘虬之子，历任太常卿，被湘东王药杀】《与刘孝标借〈类苑〉书》【孝标任临川王户曹参军，获得王府书籍，抄录各类事物，名为《类苑》。书成以后，高祖撰写《华林遍略》，认为它比《类苑》更高。】近来听说您编作《类苑》，总括百家，驰骋千载，包罗天地，贯联万物；撮取《道略》的精华，搜寻群书的隐微。铅笔校摘已经完成，杀青写定也已告成。义理依类别聚合，事物按群类分别；叙述征引的精妙，可以和扬雄、班固相媲美。能够专擅这样的博物之学，还有什么快乐可以相比呢？即使子野调校声律，后世才会有奇异的知音；文信侯广泛搜览，在当时悬赏百金，也没有什么可以胜过您。若不是有沉郁淡雅的思致，怎么能够闭门用心多年，编成这样的著作呢？我曾听说，编写它的人劳苦，观看它的人安逸。您已经劳费精力，应当让我看看这部奇书。

译《刘孝标答刘之遴书》隆冬九十日中有闲暇，三余之时也多有空闲，我常常游心书圃，以读书代替种植萱草苏草。至于从缃帙绢册中采撷绵密的文辞，从残竹简中阅读精微的言语；沉浸饱尝书中的膏液，咀嚼其中的精华，不知大地是车舆，天空是车盖，也无法测量迂回的水塘，更分辨不出车舆马匹，哪里还足以用言语说明呢？因此周游于三坟五典，详细观看图籍文牒，提笔联缀成册，编纂这些英奇之作。蛩蛩兽的谋略只在于得到善草，周周鸟的计策只在于互相衔翼。所以汇集这些文章，不过是自己弥补遗漏罢了，哪里敢希望获得藏之名山、传播于士大夫之间的声名呢？【均见《艺文类聚》】《上〈汉书〉异状十事》【萧琛任宣城太守时，有北方僧人南渡，只带着一个葫芦，里面有《汉书》序传。序传说：“三辅的旧老人相传，认为这是真正的班固原本；其中多处不同于今本，纸墨也很古旧，文字多像龙举的写法，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萧琛得到后，把它送给鄱阳王范，范又献给东宫。昭明太子命刘之遴与张纉、到溉、陆襄等人共同校勘异同。之遴详细列出十件不同之处，大意如下。】查考古本《汉书》，题作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奏；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又查考古本把《叙传》称为《中篇》，今本称为《叙传》。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古本却说“稚生班彪自有传”。今本《纪》以及表、志、列传编次互不相合，古本则编次相合，总共三十八卷。今本把《外戚》放在《西域传》之后，古本把《外戚》列在《帝纪》之下。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子》《宣元六王》杂在各传的次序中，古本则把诸王全都列在《外戚》之下、陈胜项羽传之前。今本《韩彭英卢吴述》说：“韩信是饥饿的奴隶，黥布本来是受黥刑的罪徒，越也不过是偷盗之人，芮尹在江湖中云起龙骧，后来变成侯王。”古本却说：“淮阴侯韩信毅然执剑，周勃是邦国杰出的儿子，真正是彭越、英布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古本第三十七卷有《解音释义》，用来帮助解释雅言，今本没有这一卷。【“五子”《南史》作“六子”，“传秩”作“传表”。】《启皇太子》【刘显字嗣芳，沛国相人，任岳阳王长史，迁平西谘议参军。大同九年去世。简文帝为皇太子时，刘之遴上启请求，于是奉命为刘显撰写志铭。】我曾听说伯夷、叔齐和柳下惠如果没有遇到仲尼的一句话，那么不过是西山饿夫、东国被黜之士，他们的名声哪里能流传后世？这话确实有道理！人活着有七尺之躯，死后终究成为一棺之土；不朽的事业，只能寄托在墓志题目上。怀抱珠玉般才华，却有人死后终身不能显名，值得长久叹息的，谁能超过这种情形呢？我私下哀痛友人沛国刘显，把文艺藏在匣中，精研深奥之学，聪慧明达，出类拔萃。他将在郢都入棺，魂归已有日期，须要镌刻墓版。之遴已经略略撰写了他的事迹，现冒昧呈上。伏愿陛下以广大慈恩降赐睿智文辞，使他的枯骨也增添光荣，以慰藉幽冥之魂。冒昧陈述，战栗惶恐，无地自容。【《梁书》】刘歊【字士光，平原人，和族弟訏一同隐居求志，以山水和书籍自娱】《革终论》【刘歊于天监十七年，过了不久便写成《革终论》，第二年就去世了】关于死生的事情，圣人很少谈论。孔子说：“精气凝聚成为有形之物，游魂发生变化，便可知道鬼神的情状。”这与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话说得简约，防范深妙，事情隐微，意义深远，不能凭臆测断定，也难以精确考核。我姑且放纵自己的狂妄和愚昧，请试着谈一谈。形体和思虑相合便成为生，魂与形质分离便称为死。相合便活动，分离便停止寂静。活动时，人人都知道它的神明；寂静时，万物都无法测知它趋向何方。人人都知道，便不必多说而意义显明；无人能够测知，即使辩说更多，道理反而更加隐微。因此关于勋华的事情久远而无人能陈述，姬公、孔子的说法也有所抑制而不详说。前代通达之士和过去贤人，互相产生不同见解。季札说：“骨肉归于土地，魂气无所不往。”庄周说：“生是劳役，死是休息。”考察这两种说法，好像彼此相反。为什么呢？魂气无所不往，说明神是存在的；死是休息，说明神并不存在。原宪说：“夏后氏使用明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无知；殷人使用祭器，是向人表示死者有知；周人两者兼用，是表示人们对此有所疑惑。”考察典籍，验证前代记载，关于有无的争论，不能一一说尽。如果考察内教、辨析佛教，那么诸子的话可以与三代礼制相互考察，难道还有超越的吗？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器具。死者的神离开这个器具，也就不再属于那个器具了。虽然死者不能重新返回，但精灵依次变化，并没有完全灭绝。在神离开形体的那一天，意识的作用便完全展开。因此夏后氏使用明器，是表示死者不会回来；到了那个时候，魂灵知道自己已经消灭。因此殷人使用祭器，是显示死者仍然存在。不存在，便与庄周相同；仍然存在，便与季札相同；各自只掌握一端，并不损害各自的道理。如果把事情确实如此，那么也没有什么缘故可说。周人有两种礼器兼用的礼制，孔子又发表游魂的说法，不正是这样吗？如果抛弃偏执片面的论说，探究其中正中的道理，那么“不仁不智”的讥刺在这里就可以停止了。形体，是无知的物质；神，是有知的本性。有知的神不能独自存在，必须依靠无知的形体而自立。因此形体对于神来说，只是暂时寄居的旅舍。到了死亡时，神离开这个居所而前往别处。神已经离开这个旅舍，何必还要让它迅速腐朽的形体保存完好？神已经到了别处，祭祀又是祭祀什么呢？祭祀若以为神仍在，便失去了道理；而姬公、孔子的教诲却不是这样，或许是有其原因吧？大概礼乐的兴起，是由于风俗浇薄；俎豆礼器和礼仪兆饰，是由世俗弊病产生的。设置灵筵，陈列棺椁，摆设馈奠，营建坟墓，大概只是想让孝子有一个追思的地方罢了。

译这些事情对于已经迁离的神魂又有什么补益呢？所以上古时代把尸体用柴薪裹着，抛弃在荒野中，难道可以说尊卢、赫胥、皇雄、炎帝都踏入了不合道理的道路吗？因此子羽沉尸于江，汉伯只挖方坑，文楚葬于黄土，士安用麻绳捆束；这四个人都是得到了道理，却忘记了世俗教化。若跟随这四个人而行，我一生的志愿就实现了。然而积久的习惯形成常规，很难仓促改变。如今一旦放纵自己的志向，假如不被人接受，我希望削减繁琐厚重，务求俭朴简易。往前不让尸体裸露，往后又不同于寻常习俗；既不伤害在世亲人的怀念，也符合至人的道理。孔子说：“只收敛头脚形体，葬时不用外椁，这也是贫困者的礼制。”我又何必以简陋为耻呢？况且张奂只用幅巾，王肃只洗手脚，范冉入殓完毕便下葬，奚珍没有设置筵席几案。文度把旧船作为外椁，子廉用牛车载送棺材，叔起告诫不要修筑坟陇，康成让人不必占卜吉日。这几位先生尚且有时如此，何况我们这些人，难道应当追求华美奢泰吗？如今我想仿效他们的高尚行迹，把它作为准则；假如合于中庸之道，也许可以免除徒然浪费的讥讽。气绝之后不必招魂、沐浴、整容、入殓；用一千钱买来整治棺木，只穿一条旧裙衫，配以衣巾、枕头、鞋子。此外送葬所用的器具、棺中常用物品以及其余祭祀物品，一概不得施行。世人多相信李彭的话，可以说是迷惑了。我以孔教、佛教为老师，多少没有这种迷惑。入殓完毕，用露车载送，归葬旧山；随处找到一块地，地只要足以挖成坑，坑只要能够容下棺材即可，不需要砖瓦，也不必劳烦封土植树；不要设置祭祀供享，不要摆放几案筵席，不用茅君的空座，也不用伯夷的杆水。至于子孙继嗣的春秋祭祀，让言语和形迹一并断绝；事情到我这一身为止，并不损害世间教化。家中长幼、内外亲戚以及所有朋友，乃至居住之处的人，都希望成全我的志愿，希望不要违背它。刘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刘寔的九世孙，历任通直郎，出任剡令】《后汉书注补志序》【刘昭汇集《后汉书》的异同，以范晔之书为依据，世人称其博洽详尽】臣刘昭说：从前司马迁作《史记》，建立八书；班固因而扩充，称为十志。天地人事的经纬，帝王政务的纲维，分别考察本源和深奥，开拓阐明史学著述；创立了藏之名山的秘宝，开端刊刻传之后世的远大事业。它确实比《春秋》繁富，也自然比改作更为迅速。到了永平年间执笔修史、东观记录传记，虽然显然形成了书志，却没有听说认真推求考察旧记。过去已有地理志，张衡想保存并发扬光大，却没有成功。《灵宪》精深久远，天文之学已经灿然明备。自蔡邕大力弘扬经籍条理以来，实在多有继承发扬之处，协同成就了玄妙卓绝的事业。《律历》详细承接先前成就，伯始能够完备礼仪，郊庙社稷祭祀都阐明清楚，车马冠服等典章也列举周详。于是应劭、谯周继承这一事业，董巴沿袭其轨范，司马彪续写史书，总共成为八志。《律历志》仍然沿用蔡邕所构建的体例，《车服志》的根本也依照董巴、蔡邕所建立的制度；礼仪祭祀取自往代制度，百官制度依据旧有簿籍，全都凭借前人的修撰，来成就一家之书。王道教化的要领、国家典章的根源，灿然大略齐备，可以由此得知。既然接续班固的史书，使各部分流贯相通，体例深厚精密，虽然难以超越前人，但叙述次序简略浅薄，难免有割裂悬殊之处。后来的名家史书，也不能完全弥补这种遗憾。叔骏的书称为十典，珍惜缓慢地整理编定，最终也没有完成。二人的事业，都称得上文辞华美、内容丰富；但华美的车辙既已湮灭，典章法则也一同泯灭，高雅的言论和深奥的义理于是都断绝了。沈约因循旧作，尤其不理解创制功业；只在当时改动字句，而没有重新搜求；又增益《艺文》以纠正前人的遗弃，把流传的书籍品评采录自近代记录。初平、永嘉年间，图籍焚毁丧失，尘烟消散，后世知晓者为之遗憾；有人借南晋的新空虚，充当东汉的旧事实，因此学者也没有取用。范晔《后汉书》确实很好，超过众家；但他的序或许还不周全，志于是完全缺失。国家史书广大无边，需要寄托在勤勉而有闲暇的人身上；即使天才博学，也还要等待补充完备。如果在草创开始时没有可以凭据的材料，一生穷尽也很少有人能够完成。司马迁有承接考证前人的说法，班固也深深依靠父亲班彪的力量。太初以前，班固采用司马迁的史事，十志所依据的，大多是前代制度。升入校书之职，离开二十多年，又续成十志而彰明事理，用来补助其中。成就父亲所述的事业，哪里容易呢？何况范晔思绪混杂于尘世，内心受成败毁誉扰乱，不能周全完成，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吗？他的文辞润饰婉转丰赡，可以加以考订改正；记载事情必有根据，沿袭旧有序例所论，详细辨析得失；谈到八志时，颇多褒美之辞。虽然说是超出前代众家，实际上仍归于相互沿袭。又考察原书，本应作《礼乐志》；至于天文、五行、百官、车服等篇名，则与此相同。此外各篇不标明纪传名称，《律历》《郡国》也必定依照旧有体例。范晔遗留下来的书序，本应遍作各志；前汉已有的内容，都想完备地制定出来。卷中发表议论，用来匡正得失；这部书虽然没有明说其大纲，但曾台高耸的楼阁所缺的，难道超过了屋椽吗？即使高如山霞，也始终不会超过一条堤防。这样的作品竟然郁结断绝，实在可悲！我徒然怀抱续补编纂之意，内心惭愧自己见识浅近，于是借用旧志作注来补充它。我的见解狭窄浅陋，不能和博大深远相比；至于有所遇见、略有所得的地方，便分别加以论列，编成三十卷，以与范史相合。即使求取齐地工匠来评判，谁能说文章体类可以比得上这些缺憾呢？只希望能比原来稍好一些。从前褚先生补充司马迁删削的内容，司马贞接续班固未完成的部分，互相成全的义理古已有之；引用前人的志书，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只是年代相隔久远，立言渐渐湮没散失；为了保存义理而广泛求访，往往只能见到一隅，不能兼得钟律的精妙。我向来敬重校勘，也参与考察历算的精微；对于考证辨析星候的秘密、图纬的深奥，仍有惭愧。必须加以甄别明辨，所以常常采用存疑从略的方法；有时偶有所见，也多半得自旁门偶遇，并非阅览正规的典籍，事情难免不能详密。如今已经下令禁止，本书之外不再流传；即便仍有疏漏，想来也不值得讥责。《梁文纪》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十三，明代梅鼎祚编。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历任西中郎晋安王记室】《上齐明帝书》【钟嵘在齐建武初年任南康王侍郎，当时明帝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过于繁密，钟嵘上书，明帝没有采纳】古代的明君考察人才、颁布政令，量才授职。三公坐而议论政道，九卿起而办理事务。天子只需恭敬自持，面向南方临朝而已。【《南史》】《上言武帝》【天监初年，制度虽然改革，但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钟嵘上书进言，诏令交给尚书省施行】永元年间开始发生动乱，有人坐享玩弄上天所授的爵位；没有军功却获得勋位，官职凭贿赂取得，挥出一金便能得到九卿之列，寄出一纸便能招募六校。骑都尉、塞市令、郎将等官员充斥街道，既然已经佩带缨组，却还在做奴仆的事情；职位只是黄门、散骑，仍亲自承担胥吏徒隶的差役。名分与实际混乱错杂，从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愚昧地认为，永元年间诸军中，如果官员本是清白士族，自有清显出身，却因这件事获得爵位，应当一概削除，以惩罚侥幸竞争之人。若是寒门小姓的官吏，应听其达到本门品级，不应因为从军便滥升清贵等级。若是侨居杂处的伧楚之人，本应列入安抚归附之类，更应严格裁断，使俸禄和权力断绝，不致妨害正直之士。请求只保留虚名罢了。谨竭尽愚忠，不顾众人议论。《诗品上》【《梁书》只收录此篇作为序，没有“上、中、下”的篇目】气的运动感发万物，万物又感动人的心灵，所以能够摇荡人的性情；这种情性表现在舞蹈歌咏中，照明天地人三才，使万物显现光辉美丽；神灵依靠它来发出声响，幽微之理借助它来昭示表达。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事物，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从前《南风》之辞、《卿云》之颂，它们的意义已经很遥远了。夏代歌谣说：“我的心中郁结忧闷。”楚国歌谣说：“给我命名叫正则。”虽然诗体还不完备，却是五言诗的开端。到了汉代李陵，才正式出现五言诗的名称。古诗年代久远，人和时代难以详考。推究它的文体，本来就是炎汉的制度，不是衰周的歌唱。自王褒、扬雄、枚乘、司马相如等人以来，辞赋竞相争胜，却很少听到吟咏诗歌。自李都尉到班婕妤，将近一百年间，只有一个妇人写诗。诗人的风气顿时已经缺失衰亡。东汉二百年间，只有班固《咏史》，质朴呆板而缺少文采。到了建安，曹操父子笃爱这种文学，平原兄弟成为文坛栋梁，刘桢、王粲作为他们的羽翼。其次又有攀附龙凤、借以进入皇帝车驾随从之列的人，大约近百人；文质彬彬的盛况，在当时完全具备了。此后逐渐衰落，到晋代仍未恢复。太康年间，三张、二陆、两潘、一左突然重新兴盛，继承前代风尚；文采风流还没有消失，也可说是文学的一次中兴。永嘉年间，贵尚黄老之学，逐渐崇尚空谈；当时诗篇往往义理超过辞藻，平淡而缺少滋味。到了江南，微弱的诗歌波流还在传续。孙绰、许询以及桓温、庾亮等人的诗，都平正典雅，像道德论一样，建安诗歌的风骨已经完全消失了。在此以前，郭景纯凭借俊逸高上的才华改变创制诗体；刘越石依仗清峻刚健的气质，助成了这种美好。然而他们人数少而我们人数多，仍不能改变世俗。到了义熙年间，谢益寿文采斐然，接续而作。元嘉年间有谢灵运，才华高、辞藻盛，丰富艳丽，难以追踪，已经凌驾于刘桢、郭璞之上，压倒潘岳、左思。因此可知，陈思王是建安诗歌的杰出人物，公干、仲宣为辅；陆机是太康诗歌的英才，安仁、景阳为辅；谢客是元嘉诗歌的英才，颜延年为辅。这些人都是五言诗的冠冕、文章辞采中应时而出的杰作。四言诗文辞简约而意义广大，取法《诗经》和《楚辞》，很容易写得丰富；但常常苦于文字繁多而意义少，所以世人很少学习它。五言诗处于文辞的要领，是各种作品中最有滋味的一种。因此说它大概能够纠正流俗，难道不正因为它指明事物、描绘形态，穷尽情感、描写万物，最为详尽贴切吗？所以诗有六义：第一叫兴，第二叫比，第三叫赋。文字已经说尽而意义仍有余味，叫作兴；借助事物来譬喻志意，叫作比；直接叙写事情，寄托寓言来描摹事物，叫作赋。弘扬这三种意义，斟酌运用，以风骨力量为骨干，以绚丽色彩加以润饰，使品味它的人感到无穷，使听到它的人心灵感动，这就是诗的最高境界。若专门使用比兴，弊病在于意义过深；意义过深，辞句就会艰涩。若只使用赋体，弊病在于意义浮浅；意义浮浅，文章便会散漫，嬉戏而流转不定，文字没有停泊归宿，就会有芜杂漫衍的毛病。至于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严寒，这四时的感触，都是诗人所吟咏的。嘉会中寄诗来表达亲友离散，托诗来抒发怨恨。至于楚国臣子离开国境，汉宫妾嫔辞别宫门；有的尸骨横陈北方荒野，有的魂魄追随飞蓬；有的背负兵戈在边外戍守，有的身处边疆而承受雄烈杀气。塞外旅人衣衫单薄，寡妇闺中泪水流尽。又有士人解下佩玉离开朝廷，一去便忘记返回；有女子扬起蛾眉进入宠幸之中，再回眸一顾便倾覆全国。凡此种种，都能感荡心灵。不陈述于诗，凭什么展示这些情义？不放声长歌，凭什么舒展这些感情？所以说：诗可以使人合群，也可以寄托怨愤；使困穷卑贱的人容易安于处境，使幽居独处的人不感到烦闷，没有什么比诗更好了。因此作词写诗的人，没有不喜爱它的。如今士人和世俗，这种风气尤其炽盛。才刚刚能够穿衣，才开始进入小学，就一定甘心情愿地奔走追逐诗歌了。于是庸俗的声音和杂乱的体裁混在一起，每个人各自形成一套风格。以至于富贵子弟以文才不及人为耻，整天缀辑辞句，半夜还苦吟；独自观看时自以为警拔高妙，众人看了最终只会归于平庸迟钝。其次有轻薄之徒，讥笑曹植、刘桢古朴笨拙，说鲍照是羲皇时代的高人，谢朓则古今独步。然而学习鲍照，始终达不到他的境界，只能像正午集市一样喧闹拥挤；学习谢朓，即使勉强达到低劣程度，也只是黄鸟飞过青枝而已。这种人只是自行放弃在高明听赏者面前的机会，与真正的文学流派毫无关系。观察王公士绅，每次广泛议论之余，哪一次不把诗当作谈话材料？随着各自的嗜好欲望，评议判断并不相同；黑水、淄水、渑水一同泛滥，朱色、紫色彼此争夺，喧闹的议论竞相兴起，评判标准没有依凭。近来彭城刘士章，是一个具有俊逸鉴赏力的人，痛恨这种混乱，想为当代诗歌作一部品评之书，口头上已经陈述了品评标准，但文章尚未完成。我受到感动，于是作了这篇《诗品》。从前九品评论人物，《七略》裁定士人，按名实加以校量，确实有很多不恰当的地方。至于诗作为一种技艺，比较之后便可以知道；依照类别推究，大概和博弈相近。当今皇帝具有生而知之的最高才华，体会深沉郁结的幽微思绪，文采如日月般明丽，学问穷尽天人之际。从前还是贵游公子时，已经是众人称道的第一人，何况如今八方土地已经尽归统辖，风行云聚，怀抱美玉的人肩并着肩，手握明珠的人接踵而来；本来已经可以俯视汉魏而不屑一顾，把晋宋吞纳于胸中。当然不只是农歌和车辕间的议论，也敢于排列诗歌的流别。我今天所录的这些诗，只希望在乡里之间相互周旋，作为谈笑的资料罢了。【“无文”《梁书》作“无文致”，“人各为容”作“各为家法”，“众覩”作“众视”，“瞰”作“睨”，“周旋”作“周游”；刻本脱误之处已经补正。】

译古诗的体制，源头出自《国风》。陆机拟作的十四首，文辞温润华丽，意境悲哀而深远，惊心动魄，可以说近乎“一字千金”。除此之外的作品，距离源头越远，日益稀疏。四十五首诗虽然哀怨，却颇为杂乱，过去有人怀疑是建安年间曹植、王粲所作。“客从远方来，橘柚垂华实”也确实警拔绝妙。作者和时代已经湮没，而清越的声音独自流传久远，真可悲啊。汉代都尉李陵的诗，源头出自《楚辞》，文辞多凄凉悲怆，是怨愤者一类。李陵出身名门，有非凡才华，但生命遭遇不顺，声名衰颓，身世丧败。假使李陵没有遭受辛苦，他的文章又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汉代婕妤班姬的诗，源头出自李陵；《团扇》一类的短章，辞句清丽敏捷，怨意深而文采绮丽，具有匹妇之诗的情致。只看“侏儒”一节，就可以知道她的工巧了。魏陈思王曹植的诗，源头出自《国风》；骨气奇高，辞采华美丰茂，感情兼有雅正与哀怨，体制兼备文采与质朴，光彩充溢古今，卓然不群。唉！陈思王对于文章，譬如人伦中有周公、孔子，鳞羽中有龙凤，音乐中有琴笙，女工中有黼黻。让那些怀抱铅笔、吮墨写作的人，拿着篇章仰慕他，借着他留下的余晖照亮自己。因此，在孔子的门下，如果按照诗歌成就来论，功干可以升堂，思王可以入室，景阳、潘岳、陆机也完全可以坐在廊庑之间了。魏代文学家刘桢的诗，源头出自古诗；凭借气势而喜爱奇异，动辄振拔绝俗，真骨凌霜，高尚的风格超越世俗。但他的气势超过文辞，雕琢润饰稍嫌不足。然而自陈思王以下，刘桢可以称为独步。魏侍中王粲的诗，源流出自李陵，抒发悲怆的言辞，文采秀美而内容稍弱；置于曹植、刘桢之间，另自形成一种体格，比起陈思王曹植还稍嫌不足，比魏文帝曹丕则有所超过。晋步兵校尉阮籍的诗，源流出自《小雅》，没有雕琢字句的功夫，但《咏怀》之作能够陶冶性情、抒发幽深的思绪；言语在耳目所及之内，情感寄托却达于八方之外，洋洋然接近《风》《雅》，使人忘掉它的浅近，自然达到深远宏大的境界，其中颇多感慨之辞。它的旨趣深远放纵，归宿难以寻求。颜延之作注解释，只敢说出它的志趣。晋平原相陆机的诗，源流出自陈思王曹植，才华高，辞藻丰富，整体都华美；气势比公干张桢稍弱，文采又不如仲宣王粲。他还遵守规矩，不看重绮丽错杂的辞藻，因此损伤了直抒胸臆的奇特风致；但他含咀英华、饱享膏泽，是文章的深厚源泉。张公叹服他的巨大才华，确实如此。晋黄门郎潘岳的诗，源流出自王粲。萧子显赞叹它轻盈翩翩，如飞鸟有羽毛、衣服有绡縠，但仍比陆机的诗浅薄。谢混说：“潘岳的诗灿烂如舒展开的锦绣，没有一处不好。”陆机的文章则像从沙中拣取金子，往往才能发现珍宝。沈约认为潘岳偏重华丽，所以把潘诗置于陆诗之上；萧子显的评议谨慎持重，所以称赞陆诗深厚。我常说，陆机的才华像海，潘岳的才华像江。晋黄门郎张协的诗，源流出自王粲，文体华美纯净，少有毛病累赘；又善于巧妙构造描摹事物形态的语句，雄健胜过潘岳，华靡超过太冲左思，风流通达，实是旷世高手。辞采葱茏鲜明，音韵铿锵，使人品味不已而不觉疲倦。晋记室左思的诗，源流出自公干刘桢，文辞典雅而含有怨情，颇为精密贴切，得到讽谕的旨趣；虽比陆机粗朴，却比潘岳深厚。谢康乐常说，左太冲的诗和潘安仁的诗，古今难以相比。宋临川太守谢灵运的诗，源流出自陈思王曹植，杂有景阳张协的体格，所以崇尚工巧形似而又比张协更加纵逸，也颇因繁杂而受到拖累。沈约说：“这个人兴致多、才华高，广泛观察所见便立即写下，内心没有枯竭的思绪，外界没有遗漏的事物；他的繁富本来就是应该的！”然而名篇佳句，处处间杂而起；华丽的典故、新奇的声调，接连不断地涌现，譬如青松拔出于灌木，白玉映照着尘沙，不能因此贬低它的高洁。当初，钱唐杜明师夜里梦见东南方有人来到他的馆舍，那天晚上谢灵运便出生在会稽。十天以后谢玄去世，他的家人因为子孙难得，便把谢灵运送到杜明师那里抚养；十五岁时才回到京都，所以取名客儿。【“治”音为“稚”，奉道之家称为靖室。】《诗品·中品》中品之中，大略按照时代先后排列，并不是按照优劣来编次。再说那些诗人已经去世，他们的文章也已经定型；现在所要说明的，不收录那些只存在于口头的说法，所保存的只是连缀词语、比附事物而形成的通论。至于治理国家的文章和符命，应当依靠广博的古学；撰写颂德、驳议、奏章，应当穷究往代的事迹。至于吟咏性情，又何必贵在运用典故呢？“思君如流水”，本来就是眼前所见；“高台多悲风”，也只是眼前所见。“清晨登陇首”，并没有什么故实；“明月照积雪”，难道出自经史吗？考察古今的佳句，大多不是凭借典故，都是由于直寻自然景物而来。颜延之、谢庄尤其不作繁密的用典，当时的人便受他们影响。因此大明、泰始年间，文章几乎都像抄书。近来任昉、王元长等人，辞藻不以奇特为贵，却争相求取新典故。从那以后，作者渐渐形成风气，于是句句没有虚语，字字没有虚字，拘束牵连，补缀缝合，文辞的弊病已经很深了。不过，具有自然英气、文采高妙的人，很少遇到。既然辞藻已经失去高雅，就应当增加典故义理。即使谢灵运天才卓绝，也还要表现学问，这难道不是同一个道理吗？陆机《文赋》，通达而没有贬损；李充《翰林》，疏略而不切实；王微《鸿宝》，缜密而缺乏裁断；颜延之《论文》，精细却难以理解；挚虞《文章志》，详备而博大丰富，颇可说是懂得文章之言。考察这几家著作，都只是谈论文章体式，而没有显明优劣。至于谢客的诗集，遇到诗便加以收取；张骘的《文士》，遇到文章便记录。诸种《英志录》，都把意义放在文章本身，曾经没有品第高下。沈约如今所收录的，只限于五言诗。虽然如此，他网罗古今，诗辞文章几乎都收集了，轻率地想辨明清浊，挑剔其中的毛病和长处。凡一百二十人，列入这一诗歌流派的，便称为才子。至于这三品之间的升降，颇不是固定的制度；现在姑且陈述这种变通的裁定，留给懂得的人罢了。汉上计吏秦嘉的妻子徐淑的诗，夫妻离别的事情本已令人悲伤，文章也凄苦哀怨。写五言诗的不过几家，其中妇女竟占了两家。徐淑叙写离别的作品，仅次于班婕妤的《团扇歌》。魏文帝曹丕的诗，源流出自李陵，颇有王粲的体格。至于那些新奇的百余篇，大都鄙陋直白，像偶然说出的口语。只有《西北有浮云》等十余首，格外美好丰瞻，值得玩味，这才看出他的功夫。不然，凭什么能够衡量群才，和他的弟弟陈思王曹植相抗衡呢？晋中散大夫嵇康的诗，颇像魏文帝曹丕，过于峻峭切直，显露才气，损伤了深厚雅正的风致。然而寄托讽谕，清远可观，确实有鉴别裁断的能力，也没有失掉高雅诗流的身份。

译晋司空张华的诗，源流出自王粲，体格华丽艳美，兴寄和寄托并不新奇，巧妙运用文字，专门追求妍丽，虽然名声高于前代，疏朗明达的人仍嫌他儿女情多、风云气少。谢康乐说：“张公即使写满千篇，也仍然只有一种体格。”现在把他列入中品，恐怕应处在中品的下等，只是遗憾他的地位稍低于季孟之间。魏尚书何晏，晋冯翊太守孙楚，晋著作郎王赞，晋王司徒掾张翰，晋中书令潘尼的诗。平叔何晏《鸿雁》一篇，风格法度已经显现。子荆孙楚除了《零雨》，正长王赞除了《朔风》，虽有许多篇章，实在也没有什么声名。季鹰张翰《黄华》的歌唱，正叔潘尼《绿繁》的佳作，虽不能说篇篇完美，但文采高雅华丽，都只是得到虬龙的一片鳞甲、凤凰的一根羽毛；所取事例同于驳杂地推举圣贤，应该列在中品。魏侍中应璩的诗，承袭魏文帝曹丕，善于使用古语，指陈事理恳切周详，雅正的意旨深厚专一，得到《诗经》作者讽刺劝谏的旨趣。至于“济济今日所华靡”这样的句子，值得讽诵品味。晋清河太守陆云，晋侍中石崇，晋襄城太守曹摅，晋朗陵公何劭。清河陆云的才力，平原陆机几乎可以与陈思王曹植相比。白马王彪对于他的贤兄陈思王曹植，所以称为二陆、季伦石崇、颜远何劭，都有杰出的篇章。认真评论，朗陵何劭最为出色。晋太尉刘琨、晋中郎刘湛的诗，源流出自王粲，善于写凄厉的辞句，自有清峻挺拔的气势。刘琨既具有良好的才华，又遭逢厄运，所以善于叙写丧乱，多有感伤怨恨的词句。刘湛仰慕他，稍稍有所不及。晋弘农太守郭璞的诗，取法潘岳，文体相互辉映，光彩灿烂而值得玩赏。他开始改变永嘉以来平淡的体格，所以被称为中兴时期第一流的文士，认为他的诗居于首位。但他的《游仙诗》，辞句多慷慨激昂，背离玄远的道家宗旨。其中说“奈何虎豹姿”，又说“戢翼栖榛梗”，这是处境坎坷时的咏怀，并不是列仙的情趣。晋吏部郎袁宏的诗，彦伯袁宏所作咏史诗，虽然文体还不够刚健，但鲜明紧劲，远远超过凡俗。晋处士郭泰机，晋常侍顾恺之，宋谢世基，宋参军顾迈，宋参军戴凯的诗。郭泰机《寒女》诗，孤独哀怨，很合于悲恨之情。长康顾恺之能够以两韵应答四首诗，十分优美。谢世基如横渡大海，顾迈如鸿雁高飞，戴凯本人实在贫弱，但才华文章丰富刚健。看这五人的文章，虽然作品不多，气势格调警拔；我认为假如他们继续进步，那么鲍昭、江淹也未必能赶得上他们，应当越级列入中品。众人说：合宜。宋征士陶潜的诗，源流出自应璩，又协调了左思的风力；文体简省宁静，几乎没有多余的语句，意旨真挚古朴，辞情兴致委婉惬意。每次读他的文章，想到他的品德；世人只赞叹他的质朴，其实直到“欢言酌春酒”“日暮天无云”这样的句子，风采清新秀美。难道只是田家的语言吗？他是古今隐逸诗人的宗师。宋光禄大夫颜延之的诗，源流出自陆机，崇尚工巧形似，体裁绮丽严密，情感寄托深厚，动辄没有虚散之语，一句一字都用尽心意。他又喜欢运用古代事典，更显得拘束；虽然背离秀逸，却是经营文辞、典雅有法度的文章。才华和雅致一旦稍有减弱，这样的人便会陷入困顿。汤惠休说：“谢灵运的诗像芙蓉出水，颜延之的诗像错彩镂金。”颜延之终身以此为憾。宋豫章太守谢瞻、宋仆射谢混、宋太尉袁淑、宋征君王微、宋征虏将军王僧达的诗，源流出自张华，才力很弱，所以致力于清浅，特别得到风流妩媚的情趣。考核他们真正的作品，豫章谢瞻和仆射谢混应当平等抗礼；征君王微和太尉袁淑可以托付后车相随；征虏王僧达最为卓异，几乎要超过骅骝而跑在前面。宋法曹参军谢惠连的诗，小谢谢惠连才思丰富敏捷，只可惜像兰玉一样过早凋零，所以长途驰骋的才华还没有充分施展。《秋怀》《捣衣》等作品，即使谢灵运思虑锐利，又怎么能超过它呢？他又擅长写绮丽的歌谣，是《诗经》作者一类诗人中的第一流。《谢氏家录》说：“康乐谢灵运每次面对惠连，总能得到佳句。后来他在永嘉西堂构思诗篇，整日不能写成，睡梦中忽然见到惠连，立即写成‘池塘生春草’，所以常说：‘这句话有神灵相助，不是我的话。’” 宋参军鲍昭的诗，源流出自二张张协、张华，善于描绘形态，写状物的辞语得到景阳张协的奇诡，含有茂先张华的华靡，骨力比谢混强，驰骋迅疾胜过颜延之；总合四家的优长而独擅其美，跨越两代而独自突出。可叹他的才华秀美而身份卑微，所以被当代埋没。然而他崇尚工巧形似，不避险僻生硬，颇损伤清雅的格调，因此谈论险怪鄙俗的人，多以鲍昭为归附。齐吏部谢朓的诗，源流出自谢混，略微有伤于细密，颇有不协调之处。一篇之中，自有玉石相杂；然而奇特的篇章、秀美的句子，往往警拔刚劲，足以使叔源谢混失色，使明远鲍昭变色。他善于自开诗篇的端绪，但篇末多有困顿，这是意趣锐利而才力不足。后来进士们都惊叹仰慕他。谢朓曾极其认真地同我谈论诗歌，感情激越，顿挫有致，超过了他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齐光禄江淹的诗文通晓诗体而又各种体格混杂，善于摹拟；论筋力近于王微，论成就达到谢朓。起初，江淹罢任宣城郡，便住宿在冶亭，梦见一个美男子，自称郭璞，对江淹说：“我有一支笔放在你那里多年了，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伸手探入怀中，得到一支五色笔，交还给他。从此以后他写诗，再也写不成佳句，所以世间传说江淹才华已经用尽。梁卫将军范云、梁中书郎丘迟的诗。范云的诗清新便利而婉转，如流风回雪；丘迟的诗缀饰绵密而明媚，像落花依傍芳草。因此应当比江淹浅薄，却比任昉秀美。梁太常任昉，彦升任昉年轻时写诗并不工巧，所以世人称作“沈诗任笔”。任昉对此深感怨恨，晚年爱好诗文已经很深，又变得刚健有变化。如果衡量事理，拓展文体，深厚雅正，具有国士的风度，所以提升他列入中品。但任昉既然博学多闻，动不动就使用典故，因此诗不能达到奇特的境界。年轻士子照这样仿效他，就形成弊病了。梁左光禄沈约的诗，考察休文沈约各种作品，五言诗最为优秀。详细考察他的文体，观察他的其他言论，确实知道他取法鲍明远鲍昭。因此他不擅长经营铺陈，却长于清怨之情。永明年间，宰相王俭喜爱文章，王元长等人都宗仰依附他。那时谢朓还不够刚健，江淹才华已经用尽，范云的名位声望又低，所以沈约被称为独步一时。虽然文章还未达到最高境界，但他的工巧华丽也是一时的选择。乡里重视他，吟诵他的诗形成声调。沈约认为他所写很多，现在删去过分杂乱的部分，收取精华要旨，确实可以列为中品。因此他的辞藻比范云细密，意趣比江淹浅显。《诗品·下品》

译从前曹植、刘桢几乎是文章中的圣人，陆机、谢灵运是体格相当的才子；他们精锐专心，深入研思，可是在千百年间，却没有听说过宫商的辨别、四声的理论。有人说，前代通达之士只是偶然没有见到这些道理，难道真是这样吗？姑且试着说明：古代说诗歌和颂歌都要配以金石竹木之乐，所以如果不调和五音，就无法协调。比如“置酒高堂上，明月照高楼”，就是押韵的开端。因此三祖的辞章有的并不工巧，但押韵后可以歌唱，这就是重视音韵的意义；它同世人所说的宫商并不是一回事。如今既然不配备管弦乐器，又何必取法声律呢？齐国有个王元长，曾对我说：“宫商和天地阴阳一同产生，自古以来的词人不知道它，只有颜宪子说过律吕音调，但实际上大错特错。只有范晔、谢庄才懂得这些。”他常想写《知音论》，却没有完成。王元长创立开端，谢朓、沈约推波助澜。三位贤者有的出身贵公子孙，幼年便有文辞辨析能力，于是士人仰慕景从，专门追求精密，折叠堆积细微之处，互相凌驾夸胜，因而使文章拘束急迫，损伤了自然真实的美。我认为文章本来必须能够讽诵阅读，不可艰涩阻滞，只要使清浊通畅流利，口吻调和顺畅，就足够了。至于平、上、去、入四声，我的见识还不能胜任。所谓蜂腰、鹤膝，乡里已经讲得很完备了。陈思王曹植《赠弟仲宣》《七哀》，公干刘桢《思友》，阮籍《咏怀》，子卿苏武《双凫》，叔夜嵇康《双鸾》，茂先张华《寒夕》，平叔何晏《衣单》，安仁潘岳《倦暑》，景阳张协《苦雨》，灵运谢灵运《邺中》，士衡陆机《拟古》，越石刘琨《感乱》，景纯郭璞《咏仙》，王微《风月》，谢客谢灵运《山泉》，叔源谢混《离宴》，鲍昭《戍边》，太冲左思《咏史》，颜延之《入洛》，陶公陶潜《咏贫》，惠连谢惠连《捣衣》，这些都是五言诗中警拔的作品。它们可说是篇章中的珠玉光泽、文采中的邓林。汉令史班固、汉孝廉郦炎、汉上计赵壹的诗。孟坚班固才华流丽，却老于掌故之学。看他的咏史诗，有感叹的词句；文章胜过《托咏灵芝》，寄托的情怀也不浅。元叔赵壹借兰蕙发泄愤懑，指斥囊中无钱，苦切的言辞、迫切的句子，确实已经很用心了。这样的人竟然遭受这样的困窘，真可悲啊。魏武帝曹操、魏明帝曹叡的诗，曹操古朴正直，颇有悲凉的句子；曹叡不如曹丕，但也同样称为三祖。魏白马王曹彪，魏文学徐干。白马王曹彪同陈思王曹植互相答赠，伟长徐干同公干刘桢往来唱和。虽然说是用草茎去敲钟，声音微小，也还能够闲雅。魏仓曹属阮瑀、晋顿丘太守欧阳建、晋文学应玚、晋中书令嵇含、晋河南太守阮侃、晋侍中嵇绍、晋黄门枣据。这七人的诗平实典雅而不失古体；大体以嵇含、嵇绍二人稍胜。晋中书张载、晋司隶傅玄、晋太仆傅咸、侍中缪袭、散骑常侍夏侯湛。孟阳张载的诗，远远惭愧于他的弟弟张协，近来却超过傅玄、傅咸二人；长虞夏侯湛父子的作品繁富可嘉；孝冲缪袭虽说是后进，却受到安仁潘岳的重视；熙伯傅咸的挽歌，只以造成哀情见长。晋骠骑王济、晋征南将军杜预、晋廷尉孙绰、晋征士许询。永嘉以来，清虚玄远的风气流行于世，王武子王济等人的诗看重道家言论。到了江南，玄学风尚仍然完备。真长孙绰、仲祖许询，以及桓、庾诸公，仍然相互承袭。世人称孙绰、许询尤其擅长恬淡的辞藻。晋征士戴逵、晋东阳太守殷仲文。晋宋之际，难道几乎没有诗吗？义熙年间，以谢益寿谢混、殷仲文为华丽诗文的冠首，殷仲文不再争胜。宋尚书令傅亮，字季友，诗文我过去常常忽略而没有考察。现在沈特进沈约编撰诗集，收载他的几首诗，也只是平平而已。宋记室何长瑜、羊曜璠，宋詹事范晔的诗，竟然配不上他们的才华，也很少有值得举出的作品。宋孝武帝、宋南平王刘铄、宋建平王刘宏。孝武帝的诗雕琢辞文、织缀文采，过分精密；两位藩王仰慕他，也因此被称为轻巧。宋光禄谢庄，希逸谢庄的诗气象清雅，不如王微、袁淑；然而兴致情思闲适悠长，实在没有鄙陋急促之处。宋御史苏宝生、宋中书令史陵、宋典祠令任昙绪、宋越骑戴法兴。苏陵任戴都写有篇章，也受到士大夫的赞叹吟咏。他们本人并非以文学才华闻名，这反而更加值得称许。宋监典事区惠恭。惠恭本是胡人，替颜师伯办事。颜师伯写诗作文，他总是偷偷加以修改。后来创作《独乐赋》，言语触犯给事中，被斥责。等到大将军修建北宅时，便派他充任作长。当时谢惠连兼任记室参军，惠恭常到那里同安陵嘲弄调笑。最后他作《双枕诗》拿给谢惠连看。谢惠连说：“你确实能使人害怕，这篇作品暂且还可以称为谢法曹。”他让大将军看了这首诗，大将军赞赏感叹，赐给谢惠连两端锦。谢惠连推辞说：“这首诗是作长所作，请把锦赐给他。” 齐惠休上人、齐道猷上人、齐释宝月。惠休的诗纵情淫靡，超过了他的才力，世人于是把他同鲍昭相提并论。羊曜璠说：“这是颜公忌妒鲍昭的文章，所以提出惠休、鲍昭优劣的说法。”庾、白、二胡也有清丽的句子。《行路难》是东阳柴廓所作。宝月曾经住在柴廓家，恰逢柴廓去世，便把它偷来据为己有。柴廓的儿子带着手稿出京，想要控告这件事，宝月便用重金贿赂使他停止。齐高帝、齐征北将军张永、齐太尉王文宪。齐高帝的诗辞藻和意旨深沉，却没有什么可说的。稍次于张景云，虽然有谢灵运的文体，却颇有古意。至于王文宪，既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有时却忽略了雕琢文字的小技。齐黄门谢超宗、齐浔阳太守丘灵鞠、齐给事中郎刘祥、齐司徒长史檀超、齐正员郎钟宪、齐诸暨令颜则、齐秀才顾则心。檀超、谢超宗等七人，都承袭颜延之的传统，孜孜不倦，难道已经得到士大夫的雅致了吗？我的从祖父正员郎常说：“大明、泰始年间，鲍昭、惠休的美文尤其能惊动世俗。只有这几个人，传承颜延之、陆机的体格，用力固执而不如颜延之。诸暨令颜则最能承当家声。” 齐参军毛伯成、齐朝请吴迈远、齐朝请许瑶之。毛伯成的文章并非篇篇佳作，也有很多惆怅之情。吴迈远擅长写《诗经》风诗和答赠诗；许瑶之长于短句咏物诗。汤惠休对吴迈远说：“我的言语可以替你写成诗。”吴迈远的父亲因此询问谢光禄，谢光禄说：“不是这样，汤惠休只能替他作庶几相近的作品。”

译齐鲍令晖、齐韩兰英。鲍令晖的歌诗，往往峭拔清巧，摹拟古诗尤其出色；只是《百愿》一篇过于淫靡。鲍昭曾答宋孝武帝说：“臣妹的才华只比左芬稍差，臣的才华只是赶不上左思罢了。”韩兰英的诗绮丽细密，很有名篇，又擅长谈笑。齐武帝对韩兰英说：“假使这两位美女生在上古，那么玉阶上的赋文、纨素上的辞章，恐怕不会太少。” 齐司徒长史张融、齐詹事孔稚珪。思光张融的文思迂缓，放诞纵逸，有违于文章体格；然而也敏捷丰富，不太局促。德璋孔稚珪生于封谿，而文章雕琢修饰，青出于蓝。齐宁朔将军王融、齐中庶子刘绘，元长王融、士章刘绘，都有盛大的才华，辞藻优美而清新。至于五言诗的创作，却各有其所不及，正如善于应变的将领和用兵谋略并非诸葛武侯所长，不能因此贬低卧龙。齐仆射江祏的诗：“柔美清润，弟弟祭祀明亮，不能不令人怀念。” 齐记室王巾、齐绥远太守卞彬、齐端溪令卞录。王巾和二卞的诗都喜爱奇特峭拔，仰慕袁彦伯的风格；虽然不够弘大舒展，但文体简劲清峻，远远胜过平庸的华美。齐诸暨令袁嘏的诗平平而已，却常常自称有才。他曾对徐太尉说：“我的诗有生命力，必须有人抓住它，否则就会飞走。” 齐雍州刺史张欣泰、梁中书郎范缜的诗。张欣泰的儿子张真，也都希求古意，胜过浮华文章，鄙薄世俗制作；令人赏心，流畅明快，不失雅正诗歌的宗旨。梁秀才陆厥。考察陆厥的文章，能够充分认识男子的情态；只是他自己创作得不够优美，这并不是言辞表达的过失。梁常侍虞羲、梁建阳令江洪。子阳江洪的诗有奇特的句子，清峻挺拔，谢朓常常赞叹歌颂他。江洪作品虽不多，也自能远远超出常人。梁步兵鲍行卿、梁晋陵令孙察。鲍行卿年轻时十分擅长民歌谣曲的美；孙察最为幽深精微，而感发赞赏也最为真切。【“一”字：每个人名下都有“诗”字。】庾肩吾【字子慎，南阳新野人，历任度支尚书】谢历日启 凌渠所奏报的历法，弦望已经符合邓平的说法，细微的分量也都相合。登台观测朔日，看见云气物候便一定记录；拨动律管、推移灰尘，知道权衡自有尺度。刚打开卷册，才暂且以为春天还会停留；还没有看完篇末，便已经悲伤冬天到来。徘徊于深厚的恩泽之中，把一日看作一年。谢赐粳米启 这是从梁国的【缺字】租赋中取出，又兼有水陆两路的不同物产。即使伊尹游说也未必能得到，石崇的豪奢也未曾达到。恰逢默默相处而得到宾客，正同苻朗的举动一样。长河也可以用筷子堵塞，上德的恩泽无法报答。答谢赐绫纹启【一作《书》】洁白同雪霜一样，华美超过纻布和缟帛；长衣衣襟可以拖曳，无愧于王门宾客的身份；宽大的衣袖将要裁制出来，反而有城中流行的式样。谢赐铜砚笔格启 烟墨磨在青石砚上，已经践登孔氏的讲坛；笔管插在铜龙笔格中，还要使王生的玉璧相形见笑。西域胡人，躺卧在织成的金色竹席上；游仙童子，隐藏在芙蓉纹的屏障后。无不一并出自梁园，前来赏赐给狭小的居室。【“践”一作“贱”，“插”一作“抚”，“行障”《海陆碎事》作“行幢”。】谢赐菱启【一作庾信】上林苑的紫色水面，菱角和蕴藻一同漂浮；云梦的清池，芙蓉间杂其中向外开放。珍贵胜过百般滋味，前来供奉在彩画盘中；恩情重过千金，于是沾润了简陋的席面。经霜的红橘，使我惭愧于欢颜；含露的葡萄，使它们惭愧于没有这样的风味。谢赐梨启 睢阳东苑的梨，果实围起来有三尺；新丰箭谷的梨，枝条悬挂着六斤重的果实。没有经过移植树种，粉水所产的梨来自桐丘；树影连接邓橘，林木交错着苑柿，远道送入宫中厨房。如今又颁赐到我的下室，事情同灵枣一样珍异。若有使人返老还年的愿望，只怕会像仙桃一样，找不到留下桃核的机会。谢赐橘启 光辉分照璇宿，影子连接铜峰；远离青鸟传信的遥远路程，享受朱门内爽朗高敞的环境。楚原的鸿笔，赞颂记述而不改变；陈王的华丽辞藻，赋中称赞远方移植的橘树。昔日朝歌的季重，只得到赐海鱼；大理的元常，也只蒙受赐秋菊。谢赐朱樱启 朱樱成丛生长在宫殿旁，还连接着制作赋文的枝条；果实结在西园，已不是粘蝉的树。它不同于合浦珍珠归来，仿佛藏着红色果实；又像秦人追逐弹丸，似乎得到金色弹丸。谢赐林檎启 丹徒旧苑，岁月绵长，却看不见岷山从前栽植的林檎；道路重重阻隔，来这里很难。没有移植种子到圆丘，也没有移根到阆坂。仙家厨房刚刚采摘下来，还堆在青玉盘中。如今卑微的居室得到颁赐，于是进入了抽蒲的座席。谢赐槟榔启 它的形状像绿竹，哪里只是清扫山坛的颜色？譬如青桐不生在空井中，这件事胜过紫奈；再兼有芳菊，才成为口中的美味。愿它长久用来消除疾病。谢东宫赐槟榔启 不必说朱实，又兼有荔枝的五种滋味；能够使容颜红润，类似芙蓉的十斛美酒。登上玉案陈列在上，出自珠盘而下及于我；恩泽深厚而温暖，怎么能不说恩情同含枣一样均沾。谢东宫赐栗启 查果经过火烤成钻，磨成碎屑，只能说适合煎食；曝晒后制成干粮，也比不上北燕的巨大果实足以压倒荣枯，南国的肉干山珍反而惭愧于咬断牙齿。承受恩赐而踊跃，面对“闻喜之河”；想着报答而惶恐不安，询问“知来之息”。谢东宫赐米启 滍水边蝉声鸣叫，香气能传到七里；琼山稻穗合拢，租米足以送归十县。肩吾惭愧，徒然降下文采；云间的松树，职分滥多而更加繁重。白白撤去家丞的俸禄，反而使珍珠落满地；事情重如再遇仙人，游玉可以充作粮食。珍贵胜过进入楚国的宝物，即使激水冲流，也不必等待监河侯的救济。春风把地面扫净，才讥笑文学的篇章。【“间”一作“涧”，“丞”作“承”为误。】谢东宫示古迹启 我私下以为，仙岩遗留下来的传说，传入手中便化为尘土；孔壁中收藏的古文，随着开启已经被虫蛀。石上的文字有隐秘的柜藏，图画仿佛还在飞动，哪里还有遗迹呢？经过四代，年数超过十个纪元。芝英、云气般的巧妙形态还没有毁灭，松枝、铅色、鹊返、鸾惊的气势也没有被侵损。蒲竹一定要使酒肆的人来到，池水流动而颜色改变；将要损坏北海的书札，重新代替西河的简册。【“遗传”尺牍作“遗转”为误。】谢东宫赐宅启 肩吾居处偏僻，南面没有才士的里巷，北面寄居在建春门之外，栖身于灵台之下，哪里敢希望土地不低洼狭窄，里巷称作乘轩，巷道转处飘着幡旗，门户容得下车上的帷盖？何况门前交错垂着五柳，像元亮陶潜的居所；两旁夹着双槐，像安仁潘岳的县署。回头望见钟阜，前面枕着洛桥；池水通向西舍的流水，窗户映照着东邻的枣树。来到高里的居所，反而成了等待封爵的门第；夜里坐在书台，不再是借邻壁通灯。才刚受到应王礼遇，又蒙受温阮般的官职，成就声名、建立事业，无一事不是恩典。谢东宫赐内人春衣启 台阶旁的细草仍然推映着綟叶的光泽，门前的桃树反而惊讶于蓝花的颜色；于是衣襟飞动如合欢燕，衣领争奇如分飞鸾鸟；试着回头看砍柴的人，也都变成留客。谢湘东王赐米启

译滋味浓厚，新城的香气超过涝水；连船进入水浦，仿佛彦伯袁宏从南方归来；堆积在地上成为山，疑似马援从西边来到；不必等待淘沙，便同新渝再次成熟；不劳烦拜石，也同辽仓一样满溢。前次的恩典还未远去，这次的厚赐又接连流来。墨翟借用旧书，裴楷暂且接受国君的赏赐。答湘东王赐粳米启 我私下以为，农夫竭力耕作，时常遇到歉收之年；像我这样疏远卑贱的人，时逢恩泽，必定获得丰年。量斛倾泻如珍珠，欣喜听闻陶器量米；庭院中堆积如玉，欣喜看见马图。谢湘东王赐米启 我私下以为，月亮圆满便会亏缺，恩泽到来却没有差错。海潮虽然广大，万条江河总是流入其中。于是使成箱的米堆满土地，不亚于阳翟；粮仓充盈直达屋宇，难道不同于海陵吗？谢湘东王赐柑启 它的名声流传，产地却很遥远；来自武陵洲的柑树，种族繁茂而神异，远远听闻建春岭的柑橘，王逸曾为之作赋，把它同荔枝相对；张衡作辞，把它同石蜜相连，足以使萍实不再甜美，葡萄也还要惭愧。谢武陵王赐白绮绫启 织出云纹、缉成鹤形，邺市也难得遇到；描写雾气、传写花朵，丛台也很少见到。即使马均竭尽思虑，与它的巧妙相比仍感惭愧；虞卿得到黄金，所受恩情也还不算深重。如今乘小船独自返回，燕地道路上却有深情；满载珍宝说要归来，却没有一天能够衔珠相报。【并见《艺文类聚》。】答武陵王赐绢启 肩吾启：承蒙赐给绢二十匹。清河的珍品，使丘园之士惭愧于自己的束帛；关东的精妙，使隐居织女也觉得所织绡帛粗陋。下官谬承恩宠，乘小船暂来瞻见；回舟时又蒙天人厚厚垂顾，更增加了我的荣光。江汉安稳流淌，没有逆流回旋的阻碍，于是鹤露在夜间凝结，轻絺立即变得不同；雁风早晨急吹，华美衣服便成为温暖之物。感恩之意难以用笔表达，没有言辞可以陈述报答。下情不胜，谨奉上这篇启事。谢闻，谨启。【《初学记》】谢炭启 知道惭愧于东方朔，仿佛看见昆明池的灰烬；清高而惭愧于梁鸿，不再借助他人的势力。答陶隐居赠送术煎的启。我私下认为，绿色的叶子抽出枝条，生长在首峰旁边；紫色的花朵显现光彩，出自郑岩之下。它能够抵御外来的百般邪气，使六腑在内充实；山中的精灵见到这种书，华山之神也把它记入仙籍。树木繁茂、火候已尽，采集这些药材实在艰难；从早晨到申时，才把各种淋漉的药剂制成。因此它足以与云珠争艳，和水玉竞奇。若不是我身体疲惫、手掌劳于执笔，身心疲倦、无力攀援桃树，哪里能够立即延长寿命，坐着便生出羽翼呢？到了临沅的丹井，才觉得可以舍弃它；郦县的菊泉，也不必再去汲取。希望能够遨游海边，追随涓子的遗风；奔驰于霍山，与陈王结为同伴。民间俗礼尚且轻易施与，仍说难以报答；您出世的鸿大恩德，我哪里知道该怎样报答呢？答陶隐居赠送术蒸的启。滋味胜过金浆，芳香超过玉液，足以使灵芝惭愧于它的明丽，使丹药惭愧于芙蓉的美色；坐享延年益寿的功效，我实在深深铭记并感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替武陵王拜授仪同的章。臣下家门蒙受紫霄般的庆幸，和皇室共同享有福祉；地位相当于指日可待，既没有功迹却成了显贵，仿佛乘风而行，即使不动也自然远行。如今四郊没有壁垒，天下使用同一种文字；都尉在春天田猎，尚且住在塞外，单于冬天打猎，也不进入渔阳。臣下坐镇牧守三边，并非经历七次战斗的劳苦，哪里能够在大夏屯兵，封为万里侯，在辽城飞箭杀敌，享受千金之寿呢？论才能和声望，臣下害怕不如茂弘在先；佩带印绶，常常惭愧不如叔度。替宁国公推让中书职务的表。臣听说登上那太行山，伯后的车子屡屡疲顿；望着这吴坂，少游的马也难以攀登。由此可知，美材并不等同于流水，刚一使用便会折断车辕；骏马不能浮在云上，马上就要勒住缰绳停下。刚刚登上天汉，哪里能陪同大鹏凭借九万里的风势？坐着渡过星桥，也不是靠千年鸟的翅膀。哪里有什么功劳可以称道？我的才智足以和元礼相答，孱弱的外表和俊秀的才华，哪里能够讥笑子叔呢？玉饰沉重，丝带高悬长空，不过是看见休宠；深宫幽室之中，又有谁知道我怀抱忧愁？替南康王推让丹阳尹职位的表。臣听说，刻有七星的宝剑，并没有主管天象的实际用途；帘上画着五岳，哪里能认识一早之间聚起的云气？由此可知，即使防备那条泥龙，也不能使它追赶太阳；骑着这匹泥马，又怎么能让它奔跑如闪电？如今朝廷上贤臣充满，如白驹隐于空谷；只愿皇帝念及功劳，只愿圣明能够允准。君子之国，幸而听到了这样的谦让；石门的水，也因此免于贪取。东宫玉帐山铭（庾信集也收载）。玉帐山空旷辽阔，昆山抵挡着喜鹊；总聚叶子形成帷帐，连缀枝条搭起帷幕。玉蕊难以迁移，金花永不凋落。隐士弹琴，仙人观棋。岩边留着旧鼎，灶旁聚集新柴。煮石刚刚煮烂，烧炼的丹药将要炼成。桑田屡屡枯竭，大海之水频频倾覆。长久听着凤笛，永远听着箫声。团扇铭。周武王玄览在前代制作了扇子，班生学识广博，各种华美的丝织品仍流传下来。裁云剪雾，撕裂洁白的丝绢，轻薄得像蝉翼。扇面里面遮掩着一弯月亮，外面圆得像重叠的规。正值炎热隆盛、火气正旺之时，连石头也会熔化，沙子也会被煎灼。它的清凉超过浮萍叶尖，光洁等同于寒泉。恩情深厚却难以凭恃，宠爱到了极点便会迁移改变。秋风飒然吹来，便长久弃置在箱笥之中。在华美的扇子上刻下铭文，谨敢把它献给夏日的宴席。

译《书品》序。玄静先生说：“我遍寻深远的古代，远远追访文字的起源。书名起于玄洛，字的形势发端于仓颉和沮诵。因此，古人遗留下结绳记事，后来取法于文字形象；各种字形又防拟人事。在此以前，从来没有比这种缄封文契更广博、更深厚的了。所以在一画上加大，便可知道天尊；在二字上增加一力，便可看出土地卑下。以日比君道，字势便圆；以月比臣辅，字形便缺。至于转注、假借一类，以及指事、会意之类，无不在笔端描摹形状，在字面呈现形态。打开篇章玩味古字，就像千年以前的人共同来朝；削简传给今日，就像相隔万里而面对面。记载善行，恶行自然减少；书写贤人，过错一定得到改正。颁布玉历以确定正朔，从而教化风俗；陈述帝王事业和言论，从而设置教化。变化通达而没有穷尽，日常使用也无穷无尽；它与圣人有同样的功效，与神明一同运行。到了中叶，舍弃繁复而趋向简省，渐渐失去了颍川的言语，终于追逐云阳的文字。至于鸟迹孕育于古文，孔壁古书保存于蝌蚪文。符书陈列在帝王印玺上，摹写调刻于蜀地漆器；署名表现在宫门上，铭文题写在礼器上。鱼形仍舍弃凤形，鸟形已经分化为虫形。仁义从麒麟形象中兴起，威严的形状从龙虎中显现。云气时而飘动，五色仙人后来变作两个童子；龟仿佛浮在溪水上，蛇好像奔向洞穴。流星像蜡烛，垂露像珍珠。” 芝英书像转动的车轮，飞白书掩映着白绢。参差错落的倒薤书，使人想起种柳的歌谣；长短悬殊的悬针书，又使人想到定情的制度。蚊脚书向下低垂，鹄头书向上挺立。填书飘落在木板上，谬篆仿佛从印章中生出。波纹回旋，像坠入镜中的鸾鸟；楷书回顾，像雕陵中的喜鹊。这些书体都因为篆书、隶书反复变化，而在昔日受到重视。有的巧妙得可以拿去换酒，有的奇妙得能使鬼神哭泣。它们确实是没有实用滋味的奇珍，并不是迎合时俗的急务。姑且把前人的训说全部记录下来，今天不再兼论。只有草书和正书疏通流行，专门通行于世。后来如果有人继承这种书法，即使百代之后也可以预知。考察隶书的源流：秦代隶人下邳程邈所创。始皇见到后很重视，因为奏事繁多，篆字难以书写，于是制作了这种书体。所以说：‘隶书就是当今的正书。’草书的形势起于汉代，是解散隶书的法度，用来应付急务；它本来取草创之义，所以称为草书。建初年间，京兆杜操开始因擅长草书而知名。这就是今天的草书。我从年少到长大，一直留心这种技艺。敏捷的手艺不输给临池学书的人，锐利的用心也同削木成板一样专注。然而蕺山的扇子最终没有增添光彩，凌云台也没有机会用来告诫儿子。我考察古代遗迹，其中有深有浅，于是删取善于草书、隶书的一百二十三人。伯英以‘书圣’之称列在首位，法高以追随骏足列在末位。按照才能彼此高下相推，略举小例，并把九类相同的人附列在一起；大的等级分为三等。又作概略评论，总名为《书品》。张芝（伯英）、钟繇（元常）、王羲之（逸少）。以上三人列为上之上。评论说：隶书已经发端，秦代的草书便由此激荡流传。齐相王羲之跨越七代而更加受人遵从，将近千年而没有改变，实在是开创博大书法的人。综合他的文字，可以总括六书的要旨；指明他的事理，可以包罗八种书体的奇妙。他能从繁芜中拔出篆书、隶书，又把楷书、真书从重叠密集中移出。字行分布在纸上，像蚕茧中飞出的蛾；笔画结聚在篇章中，仿佛听见琴声的鹤鸣。山峰交错突起，琼山也惭愧于自己收敛云雾；水波接连振荡，碧海也惭愧于处在下风。像抽丝散水一样安排落笔，像倚刀量尺一样检验成字。真书、草书既像星光和烈火那样分明，又像珠佩一样相互联缀；有时将要放开却又收住，有时因挑起而重新安置。有敏锐的思考藏在胸中，有精巧的意趣从笔锋发出。詹尹端坐凝视，也因此迷惑于它的变化；英韶倾耳聆听，也无法辨察它的声音。大概就像善射者不肯把箭射出，又像巧匠斲轮的技艺无法传授。因此，鹰爪含着锋利之势，出自兔毫之笔；龙管滋润如霜，游走在蝎尾般的笔势之间。学习的人很少能全部具备这种境界，窥探的人也很少找到入门之处。若要探究它的精妙、测度它的深奥，便能形神兼得、尽得笔势。烟霞般的光彩落在纸上，仿佛将要催动风采；带着字形似乎要飞起来，令人疑心是神灵变化所成，而不是人世间可以学会的。这种人，只有张有道、钟元常、王右军。”},{ 张芝以功夫为第一，天然资质次之；衣帛先以书法闻名，被称为“草圣”。钟繇以天然资质为第一，功夫次之，把许昌的碑刻妙处发挥到极致，又穷尽了邺下书牍的精妙。王羲之的功夫不如张芝，天然资质却超过他；天然资质不如钟繇，功夫却超过他。羊欣说：“他的书法贵越群品，古今没有第二人；兼采众家之法，完备地形成一家。若以孔门弟子来比书法，三人都已经进入室内了。”确实属于上品中的上品。崔瑗【字子玉】、杜度【字伯度】、师宜官、张昶【字文舒】、王献之【字子敬】。以上五人，列为上品中的中等。评论说：崔子玉在北方独享盛名，流传到南方的墨迹很少。世间有人得到他的摹本，王子敬见到后称赞它，认为功力近似张伯英。杜度是草书的源流，在汉代以奇绝著称。汉帝诏令他重新奏事时，他都写作草书。师宜官在鸿都最为突出，大小字体都能写。张文舒的声望不如他的兄长，当时人称他为“亚圣”。王子敬用破帚练字，最能验证他的天赋，又兼能制作毛笔，深知人工技巧；一字不遗漏，两叶纸便传达出精妙。这五人，确实属于上品中的中等。索靖【字幼安】、梁鹄【字孟皇】、韦诞【字仲将】、皇象【字休明】、胡昭【字孔明】、钟防【字士季】、卫瓘【字伯玉】、荀舆【字长▯】、阮研【字文机】。以上九人，列为上品中的下等。评论说：索幼安收敛锋芒，他的舅氏却与之争名；卫令与梁孟皇，功力都发挥在笔力上，字势仿佛进入帷帐之中。韦仲将不轻易落笔，必须用张芝所制的笔，并把纸放在左边。胡孔明举动之间常常显露出楷模法度，他的书体肥厚，而钟繇的书体瘦劲。皇休明斟酌钟、胡两家之法，与八位绝代书家并驾齐驱。钟士季取法钟繇，就像王子敬承受王逸少的传授；他的功力与拙朴兼备，真书、草书都很成功。卫伯玉于是仰慕张芝，又近取其父卫恒的笔迹。荀长▯以狸骨笔书写，虽然可以仿效，却难以达到。阮研能够在当今考察古代，完全窥见众家妙法的门径。虽然他也师法王羲之、祖述钟繇，最终还是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书体。这九人确实属于上品中的下等。张超【字子并】、郭伯道、刘德升【字君嗣】、崔寔【字子真】、卫夫人【字茂猗，名铄】、李式【字景则】、庾翼【字稚恭】、郗愔【字方囘】、谢安【字安石】、王珉【字季琰】、桓▯【字敬道】、羊欣【字敬元】、王僧防、孔琳之【字彦琳】、殷钧【字季和】。以上十五人，列为中品中的上等。评论说：张子并与崔家同乡，彼此颇为仿效，可以说是酱比盐更咸，冰比水更冷。郭伯道居于乡里而名列朝廷，远远地封存、收敛自己的书迹；刘德升的妙处，分别吸取了钟繇、胡昭的长处。崔子真才华俊秀，家传的书法没有失传。李式的妻子卫氏，出自显赫的家族；李景则笔墨流动舒展，庾稚恭的声名和风采刚健超逸。郗愔、谢安在草书、正书方面并驾齐驱；王季琰、桓▯筋力都很骏健。羊欣早年跟随王子敬，最能得到王氏书体的神髓。孔琳之的声望高过宋氏，王僧防雄健奔放，冠绝齐代。殷钧颇为沉溺于书法爱好，最终也能与他们并肩。这十五人，确实属于中品中的上等。

译魏武帝【曹操，字孟德】、孙皓【吴主，字元宗】、卫觊【字伯儒】、左子邑【字伯，字子邑】、卫恒【字巨山】、杜预【字元凯】、王廙【字世将】、张彭祖。任靖、韦昶【字文休】、王修【字敬仁】、范怀约。张永【字景初】、吴休尚、施方泰。以上十五人，列为中品中的中等。评论说：魏武帝的笔墨雄健丰赡，吴主的体势法度绵密。卫伯儒兼擅隶书、草书，左子邑与他并驾齐驱；梁邯、卫巨山三世相传，杜元凯则几代承继。王廙是右军王羲之的老师，张彭祖取法王羲之的书道。任靖以矫异著名，韦文休题写柱铭；王敬仁品行清高，竟有令人畏惧逼迫的言辞。张永、范怀约适逢其时，都是东南地区的才俊；施方泰、吴休尚在邺下，后起之秀同年脱颖而出。这十五人，确实属于中品中的中等。罗晖【字叔景】、赵袭【字元嗣】、刘舆、张昭。陆机【字士衡】、朱诞、王导【字茂▯】。宋文帝【姓刘，名义隆】、王洽【字敬和】、郗超【字景兴】、张翼、庾亮【字元规】、康昕、徐希秀、谢朓【字▯晖】、刘绘、陶隐居【名▯景】。王崇素。以上十八人，列为中品中的下等。评论说：罗叔景、赵元嗣都在西州享有声誉。刘舆的书札，张昭的书法，都没有明显缺陷。陆机凭借宏大的才华掩盖了书迹的不足，朱诞凭借偏长的技艺流传声名。王导受到历代圣贤推许其才能，庾亮则得到众公卿推重其技巧。王洽兼通各种书法，郗超在晚年获得声誉。张翼善于仿效宋文帝，康昕、徐希秀孤独地自成一格。谢朓、刘绘是文坛宗主，他们的书法规范在近来很少有超过者。陶隐居具有仙人般的才华和翰墨风采，流传于山谷之间。王崇素的绘【缺】靡伦篇笔，流传于乡里。这十八人，确实属于中品中的下等。姜诩、梁宣、魏征【字▯成】、韦秀。钟舆、向泰、羊忱、晋元帝【字景文】、识道人、范晔【字蔚宗】、宗炳、谢灵运、萧思话、薄绍之【字敬叔】、齐高帝【字绍伯】、庾黔娄、费元谣、孙奉伯、王荟、羊祜【字叔子】。以上二十人，列为下品中的上等。评论说：这二十人都擅长笔墨，动笔便能成为楷模，大概已经逼近前代贤者，也足以让后世才俊倾慕，确实属于下品中的上等。阳经、诸葛融、杨潭、张炳。岑渊、张舆、王济、李夫人、刘穆之【字道和】、朱龄石、庾景休、张融【字思光】、褚元明、孔敬通、王籍【字文海】。以上十五人，列为下品中的中等。评论说：这十五人虽然还没有穷尽书法文字的奥妙，但书法崇尚文采和情致；翻阅他们的丛杂作品，并不是没有香草。观察他们所达到的边际，也都含有润泽的明珠。因此留下这些墨迹，作为世间的珍玩，确实属于下品中的中等。卫宣、李韫、陈基、傅庭坚、张绍、阴光、韦熊【字少季】、张畅。曹任、宋嘉、裴邈、羊固。傅夫人、辟闾训、谢晦、徐羡之、孔闾、颜宝光、周仁皓、张欣泰、张炽、僧岳道人、法高道人。以上二十三人，列为下品中的下等。评论说：这二十三个人，都像五味调和、五色相配；看他们所写的文章，不只是刻画鸿鹄，人人下笔，哪里只是追踪前人的遗迹，实在是见到珍奇的余芳便可以采折。他们诚然奔驰竞逐、并驾齐驱，却赶不上前锋；但有的居中掌权，有的殿后，各自充分发挥自己的美处，确实可以算作下等中的下等。如今用九种类别来概括这些贤才，犹如玄圃堆积美玉、炎洲聚集桂树；其中彼此实在相互推让，所以才有这样多的品类。然而最终都能够振动鳞翼，一同登上龙门。倘若后来的学者再随着［防曝］而学习，也就是如此了。庾元威。

译《论书》。学习正书，应当以殷钧、范怀约为主要规范：字形方正而合乎法度，长短适宜而合乎尺度。学习草书，应当以张融、王僧防为法则：体势和用笔都合乎法度，意态气韵也很充足；用于章表、笺书，这样就够了。至于才能，关系到人的性情资质；沉溺于不同的嗜好，往往会妨害大的事业。只要字势紧峭爽快、清楚分明，缀辑文辞流畅便利，字形不必拘泥于某种体式，语言也总能声调相投。假如把己巳［句义不明］、东柬［句义不明］混杂错乱，那么两王的精妙书迹、二陆的高超才华，近来也就没有可以采用的地方了。王延之曾说：‘不要轻视几行尺牍，它正好表现出三种人的修养：一是学习书法能够掌握法度，二是写字能够合乎体制，三是用字的轻重能够适宜。’这意思是说，还必须做到说话不虚妄出口，这才算好。近来何令贵［句义不明］，使朝野风气倾败；姑且如此疏漏，竟遭到列为‘十秽’的书信。现在姑且记下两件事。有一封书信说：‘有一位寒士自我陈说，向掌选官请求简拔；诗中说：技艺本来就浅薄，支叶又孤单贫弱；枝条徒然承受日光，木石哪里知道天明？狗马虽然难以画得逼真，犬羊确实容易驯服。仿效西施皱眉终究不像，学习邯郸学步哪里比得上真实自然。’又说朝廷纷乱、头绪杂沓；这就是败坏彝伦风俗，使人世从此混乱。离合诗由来已久，不知是在讥刺剥落还是加以称赞；这是第六种秽行。近来权贵宰辅对于二品清贵官职，升进时不借助他人代作书信，然而笔迹却十分鄙陋，毫无法度。他恭敬拜谢时忽然说‘永感’，答复别人借车归还时又写‘白’，不附具真实底本而流传出去，满朝都以为耻辱；这是第七种秽行。由此说来，写信哪里容易？况且梁朝制度规定，给平吉人写笺书，其中若有坏乱心志的话，便不得回信；获准后才可以告绝，并私下吊唁。答信中彼此所说的感念之情如果颠倒错乱，州中名望之士必须到大中正官处加以刺举；一经列入清议，终身不得做官。声名显著的年轻人，应当留意并勉励自己。我见过学习阮研书法的人，不能得到它的骨力和婉媚，只学到了拳曲蜷缩、委靡殆尽；学习薄绍之书法的人，不能得到它的批削研精、深沉精微，只是徒然经营险急的笔势。到了晚年又另立法式，贪图省事而喜爱奇异，形成浓重的头、纤细的尾，腰部折断，足部顿挫；一处处都相似，十个小字却难以区分，屈曲等同而如同均匀排列，把楷书改变成草书，都说自己是在继承王、萧一派。这样下去，日复一日出现讹误：‘星’字不依从‘生’字，‘籍’字不依从‘来’字；许慎的门徒竟然成为笑柄，卫恒的后人难道不感到悲伤叹息吗？注释错误遍及各家，哪里适合拿来改习？书写文字的兴起，由来已久。沮诵、仓颉，是黄帝的史官。周宣王时，柱下史史▯开始创制▯书。如今六八之法虽然还存在，但十五之篇已经亡佚了。到了秦国丞相李斯把大篆改为小篆，创作《仓颉七章》；中车府令赵高创作《爰历六章》；太史胡毋敬创作《博学七章》；后人把五十五章分为《三苍》。上卷到哀帝元嘉年间，扬子云作《训纂》，记叙汉成帝时的内容，作为中卷；和帝永元年间，贾升郎又续写，记叙彦均的内容，作为下卷。这些都是记录字形、说明字的来源的书，所以人们称作《三苍》。关于《苍颉篇》和《尔雅》的学问，是儒者和博学之士所尊崇的；自郭璞作注解以后，更加受到推重。汉、晋两代正史以及古今字书，都说《仓颉九篇》是李斯所作；我私下考察思量，必定不是这样。其中第九章论及豨、信、京、刘等人，郭璞说豨、信是陈豨、韩信，京、刘是大汉西部的土地，也就是长安。这并不是预言之辞，秦代的朝廷大臣怎么会谈论汉家的历史人物？牛头马腹这样的说法，前代贤达怎么能安然接受？江左一系的博学儒者相继如此，梁初又有任昉和沈约，也都没有加以讥评驳斥。我忽然提出异议，实在不敢自以为是，恭敬地等待明智之士判定是非。《字韵》又汇集《方言》《广雅》等凡是收录字的书，共有十四家；许慎穿凿考订，贾氏于是进献《说文》。曹产开拓许慎的成就，于是编成《字苑》。《说文》把形声字全部列举，《字苑》则把字的类别收录周全。追究古代典籍，发现字形并不都完整保存。《周礼》把“鸡斯”写作“笄纚”，《礼记》把“相近”写作“禳祈”，以致今天众说纷纭、残缺丛杂，读音和词义彼此混乱。这大概是因为程邈改变隶书以后，流传一直没有统一；郑玄的《诗谱》颇能显示它的源流。况且书写文字一旦改变，草木字形便彼此相从，共有五百六十七部，合计一万五千九百一十五字。即使说这是世间通行的文字，十份中也只保留了一份；而今天又常常失去笔画体势，实在更加怪异。近来居士阮孝绪撰写《古今文字》三卷，穷尽搜罗正典；其次，丹阳五官丘陵撰写《文字指要》二卷，精心加以剖析。这两部书才可以称为切要而有用。我因为遇到明达的老师，留心文字之法，所以坐右写成“午”，作“畺”字，依照羲之、献之；奇妙的墨迹不追随陶弘景、葛洪的名方，作莼羹也不仿效《晋书》，不遵循《韵集》，于是凭浅陋见识轻率地撰述《字府》，自以为这篇文字或许可以和萤火、露水相称。齐末王融图绘古今杂体，列为六十四种书体，少年人崇尚仿效，家家收藏，以致纸张价格昂贵。其中凤、鱼、虫、鸟等字，是战国七国时期的书体；元常都把它们写成隶书，所以留下了被后人诘问的把柄。湘东王派沮阳令韦仲定出九十一种，后来功曹谢善勋又增加九种，合计成为百体。其中把八卦书列为一种，把“大”字列为两种书法；直径一丈写一个字，方寸之内写一千字。这些夸大的书体，只流传到这种程度而已。鬼书只有“业杀”一种，刁斗书出自古代器物罢了。防书由佛典中的散隶而来，露书终究属于飞白；我的意思是，这些都不是可以普遍讨论的书体，所以今天不采用。我曾经为正阳侯书写十幅牒文屏风，制作百体书，间杂使用彩墨，当时众人都惊异不已。从此搁笔，只留下草本而已。那百体是：悬针书、垂露书、秦望书、汲冢书、金鹊书、玉文书、鹄头书、虎爪书、倒薤书、偃波书、幡信书、飞白篆、古颉书、籀文书、奇字、谬篆、制书、列书、日书、月书、风书、云书、星隶、填隶、虫食叶书、科斗书、署书、胡书、蓬书、相书、天竺书、转宿书、一笔篆、飞白书、一笔隶、飞白草、古文隶、横书、楷书、小科隶。这五十种都用纯墨。玺文、书节文书、真文书、符文书、芝英隶、花草隶、幡信隶、钟鼓龙虎篆、凤鱼篆、麒麟篆、仙人篆、科斗虫篆、云篆、虫篆、鱼篆、鸟篆、龙篆、龟篆、虎篆、鸾篆、龙虎隶、凤鱼隶、麒麟隶、仙人隶、科斗隶、云隶、虫隶、鱼隶、鸟隶、龙隶、龟隶、鸾隶、蛇龙文隶书、龟文书、鼠书、牛书、虎书、兔书、龙草书、蛇草书、马书、羊书、猴书、鸡书、犬书、豕书，这十二时书，以上五十种都使用彩色。

译此外还有大篆、小篆、铭鼎、摹印、刻符、石经象形、篇章、震书、倒书、反左书等。到了宋代，中庶子宗炳创出九体书，所谓缣素书、简奏书、牋表书、吊记书、行押书、檝书、藁书、羊草书、全草书这九种方法，极尽真书、草书的次第。删削舍弃以后，保存下来的仍有一百二十种书体。张芝开始创作一笔飞白书，把“井”“册”等字写得奇妙，所以只说一笔飞白书，便没有什么字不能贯通。反左书是大同年间东宫学士孔敬通创制的。我见到后便通晓了它；当时座上互相酬答，诸位君子没有一个认识，于是称为“众中清闲法”。如今学习的人稍多了，能够理解的人反而更少。孔敬通又能写一笔草书，一行一断，婉约流利，特别出于天性。近来没有人能够继承。宗炳又绘制《瑞应图》，有千种卓绝的图像；王元长很加以增补订正。于是有虞舜獬豸、周穆狻猊、汉武神凤、卫君舞鹤、五城九井、螺杯鱼砚、金縢玉英、玄圭朱草等，共二百一十种事物。我又取其中善草、嘉禾、灵禽、瑞兽、楼台、器服等可以赏玩对看的东西，增减斟酌它们的形状，考察它们的动植物形态，编成一部书。这真是青出于蓝，而且实际上是世间从未有过的作品。我又在屏风上制作二十四种杂体篆，写下大约一百名将。恐怕一笔会遮挡字形，凡是流传的一百幅屏风都更加错误，因此不免心怀叹息。《世本》说：史皇创作图画，是黄帝的臣子；唐尧、虞舜时代的文章，夏后的鼎上图象，便是图画的宗源。后来绘画技艺越来越精，丹青也越来越神妙，于是有人画“钉女心痛图”、画“鱼獭集敬君”，又用图画来表现亡妇王嫱，因而失去自身。近代陆绥足以称为画圣；据我所听说的议论，除了一笔画以外，他所能画的不过是蝉和雀。顾长康被称为三绝，终究只是半个痴人罢了。杂体书既然取资于绘画，所以附列在《书品》末尾。虞龢（梁代中书侍郎）。

译《论书表》。臣听说，爻画一开始出现，文字便随之兴起；六艺归结于它的善处，八体彰显它的妙处。此后各种书法能手接连出现，到了汉、魏，钟繇、张芝各自擅长其美；晋末，二王被称为英杰。王羲之论书说：“近来考察各位名家的书法，钟繇、张芝确实无与伦比，其余的不足以保存。”又说：“我的书法和钟繇、张芝相比，应当可以并行；张芝的草书，我还应当位列其后。”羊欣说：“王羲之也不过是稍稍推尊张芝，不知王献之自己会怎么说？”羊欣又说：“张芝的字形不如右军，自然也不如小王。”谢安曾问王献之：“你的书法比起右军怎样？”王献之回答：“当然胜过他。”谢安说：“世人的评论并不是这样。”王献之答道：“世人哪里懂得？”古朴在前、妍美在后，是事物的常理；喜爱妍美而轻视古朴，是人的常情。拿钟繇、张芝与二王相比，可以说他们属于古人，难道会没有妍美和古朴的差别吗？况且二王晚年的书法都胜过年轻时；父子之间，也正形成古今之别。王献之穷尽妍妙，当然是应该的。然而他们的优劣差别既细微，风格之美又都深厚，所以共同成为永远独一无二的典范、百代的楷模。桓玄沉迷玩赏，舍不得放手，于是编集二王的纸本墨迹，其中杂有缣素，选取正书、行书中最美的，各编为一帙，常常放在身边。后来桓玄向南逃奔，虽然十分狼狈，仍把这些书迹随身携带。被擒获以后，便不知流落到哪里。刘毅很崇尚风流，也非常喜爱书法，竭尽心力搜求；等到他将要败亡时，反而得到很多。卢循一向擅长尺牍，尤其珍视名家法书；西南的豪士都仰慕他的风气，不论年长年幼，一齐崇尚书法。各家耗费金币，争相到远方搜求。于是京师和三吴一带的墨迹，颇多散落到四方。王羲之任会稽内史，王献之任吴兴太守，所以三吴附近地区遗留的墨迹特别多。又因为那是他们晚年书法遒劲妍美的时期；中世宗室诸王还多半轻视素帛书，贵族游士也不太喜爱，朝廷同样不加搜求，所以民间秘藏的书迹往往不少。新渝惠侯素来喜爱并看重名家书法，悬赏重金招买，不计贵贱；但轻薄之徒热衷摹仿，用茅屋漏下的汁液染变纸色，再加以磨损污辱，使它像久经年代的旧书，真迹赝品混杂，谁也不能辨别。因此惠侯所收藏的书迹，多有不是真品的；但由于招聚得多，偶尔也有佳作，例如王献之在吴兴所写的两封信，足以作为名家法书。孝武帝也搜集编录佳书，城邑和乡野的士人多有进献，真伪混杂。谢灵运的母亲刘氏，是王献之的外甥女，所以谢灵运能写书法，而且特别多采用王氏笔法。我因称病住在东皋，游赏山水，安守拙朴、喜爱清静，在山林中寻求自己的志趣；一次偶然相遇，竟蒙受您的雅意，得以参加泛舟游览，列名于文人吟咏的末席。那些佳妙的书法，我任意翻阅观览；由于喜爱深厚，渐渐有了一点领会。等到臣下得到陛下的知遇，曲蒙恩宠和诱导，逐渐浸润于玄妙的书道，早晚接受询问和教诲，题写、评定书法的美丑，并加以指示。对于蚩妍、笔画的情状，陛下讲解得如同拨开蒙昧一般清楚。当时圣上的心思还没有放在这里，凡是草体的各种诏令，都必须写得端正真实；稍不留意，伪作和真迹就难以辨识。事事留心，又会耗费心力。到了飞龙之初，戚藩告发事变，正忙于筹划经营，没有余暇学习妍美书法。到三年初，才开始玩赏珍贵墨迹；既整理旧日秘藏，又再次下诏搜求。景和年间散失的，以及被左右宠幸之人索取的，都赦免以前的罪过，并且照价赏赐。有些顽愚之人不敢献出书法，于是失去了五卷，其中多是戏学之作。恭惟陛下凝聚睿智，长久留心草书之法，仿效学习而渐渐趋于妍美，鉴赏分析更加精妙。十天之间，转而搜求精善秘藏之本；字的美丑、书的真伪，都能剖析判断其体势意趣，探究幽微而进入神妙境界。事务稍息、政务清闲时，从容研究，于是派使者遍访三吴、荆、湘诸地，穷究幽隐、远方，搜集散失的书迹。等到群臣进献的书迹汇集起来，几个月之间，奇妙墨迹如云聚集。陛下诏令臣与前将军巢尚之、司徒参军事徐希秀、淮南太守孙奉伯，整理选择二王书法，评定品级题目，删除猥杂之作，留下美品供皇帝赏玩。于是得以纵目观览瑰丽的书法，展开欣赏珍贵的法书；锦缎般的质地、刺绣般的章法，灿然全都呈现在眼前。大体说来，秘藏中所登记的有：钟繇纸本书六百九十七字；张芝缣素及纸本书四千八百二十五字。年代已经久远，大多是简帖。张昶缣素及纸本书四千零七十字；毛弘八分缣素书四千五百八十八字；索靖纸本书五千七百五十五字；钟防书五纸，共四百六十五字。这些是高祖平定秦川时获得的，赐给永嘉公主，不久被府第中盗走，流传到了始兴。到泰始年间开通运道、搜求珍宝时，各地都没有能隐藏的珍宝，皇帝诏令庞沈搜索，于是终于找到了它。又有范仰恒进献张芝缣素书三百九十八字，这是稀世之宝，暗中收藏了许多年；它的遗迹隐藏在二王书中，在盛世显耀美名，另加装缀修饰，重新装裱。二王书的登记本以外，因此摹写书迹都使用薄纸，厚薄不均，往往容易起皱。范晔装治卷帖，稍有胜处，却还被认为不精。孝武帝派徐爰整理，随着纸张长短而参差不一，每卷用几十张纸，展开观看很不方便，也难以费力整理，优劣和正草书体又没有分别。如今所整理修缮的，全部改掉了这些弊病。孝武帝编撰《子敬学书戏习》十卷，编排传述时只称为戏学而不加题目；有时真书、行书、章草混在一张纸上，有时重复写几个字，有时仿学前代名人中擅长书法者，有时只是随意戏写，既不留意，字迹也特别粗劣。只是听说过便抄录，从未翻看简卷；少的几张纸，多的几十张，大小相差悬殊，彼此不成一类，所以又加以裁减。以二丈为长度标准，又选取小王所写的古诗、赋、赞、论，有的草书，有的正书；凡是文辞没有次序的，收入戏学部。其中有恶劣之作的，全部删去。卷册编排已经调匀，书法也精美优良。王羲之所写的紫纸本，大多是年轻时在临川的墨迹，既不足观赏，也没有选取的价值。如今摹写书迹都使用大而厚的纸，洗磨得像同一体制，按同一尺寸裁切，边缘全都整齐；即使补接破损处，也不损失字体笔势，墨色更加鲜明。凡是书迹，即使同在一卷之中，也一定有优劣。现在这一卷之内，把好的放在开头，较差的排在其次，中等的放在最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看书时，打开卷首最为专注，接近一半时便懈怠；随后稍稍振作，遇到中品，便欣赏留连，不知不觉看到卷末。旧日书目和卷秩没有次序，各秩之中从第一到第十，有的脱落散乱，卷秩等级很不一致。如今分别题明各卷所属的卷秩，与目录相互对应；即使彼此有所交涉，最终也没有杂乱错误。旧日按照封书的纸张次序相连，草书、正书混杂，优劣一概排列。如今各自按照品级归类，不再依据原来的封条、目录和纸张次序。凡是字数，都使它清楚明白，一笔也不遗漏。二王缣素书用珊瑚轴，分为二秩二十四卷；纸本书用金轴，分为二秩二十四卷；又有纸本书用玳瑁轴，分为五秩五十卷；各秩都用金题玉册，并配织成的带子。

译又有书扇二秩二卷；纸本飞白、章草书二秩十五卷，都用栴檀轴。又有纸本戏学书一秩十二卷，用玳瑁轴。这些都是书法中的冠冕。从这里以下，另有三品书，共五十二秩五百二十卷，全部用栴檀轴。又从羊欣的缣素及纸本书中选取精妙的，编为十八秩一百八十卷，全部用漆轴而已。二王新收入的书，分别装成六秩六十卷，另行充作备用收藏。除此之外，入品书中还有各种条理编次，足以使声名光华传遍四方，价值轻重超过五都，是天府中的著名珍品、盛世的伟大宝物。陛下深邃明察如出于天，触及事理便能洞察；凡是思考制作的事，无不达到精妙极点。于是诏令张永重新制作御用纸张，紧密洁净、光亮华美，光辉胜过太阳，耀眼夺目。又配合秘制的优良墨汁，前后的颜色都像黑漆一样；一幅纸写完，只用一二支笔，专用白兔大管丰毫，胶漆坚固严密。草书笔全用长毫，以利于纵放收束的方便；又令吴兴郡制作青石圆砚，质地滑润而能留墨，远胜南方瓦石制成的砚器。缣素书法的工艺，几乎超过从前。王僧虔探得这种方法，虽然比不上古人，却不逊于郗家所制。二王的书法中，王献之起初学习父亲的书法，正体却不相似；到了绝笔章草，则非常相似，笔迹流畅，婉转妍媚。他于是想要超过父亲。王羲之初学书时，还没有特别奇异之处，比不上庾翼、郗愔；到了晚年，才达到极致。他常用章草答复庾亮，庾亮把它给庾翼看，庾翼叹服不已。于是写信给王羲之说：“我从前有伯英的章草书十纸，过江时遗失了，常常痛惜绝妙墨迹永远断绝。忽然看见您答复家兄的书信，光彩如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的风貌。”旧说王羲之罢任会稽后，住在蕺山脚下。有一个老妇人拿着十多把六角竹扇到市场上去卖。王羲之姑且问一把扇子要多少钱，老妇人说价值二十文左右。右军取笔在扇子上书写，每把扇子写五个字。老妇人大为惆怅，说：“全家早饭，都只仰赖这个，怎么反而把扇子写坏了？”王羲之说：“只要说是王右军写的字，索价一百钱拿到市场上去卖。”市场上的人争相买去。老妇人又拿来十多把扇子请他题写，王羲之笑着没有答应。又说：王羲之曾亲自写表章给穆帝，穆帝让张翼摹写仿效，丝毫没有不同，并在末尾题写答复。王羲之一开始没有察觉，再仔细观看，才叹息说：“小人几乎要扰乱真迹了。”又因为王羲之生性爱鹅，山阴昙窦村有一个道士养着十多只好鹅。王羲之清晨乘小船特意前往，心里非常喜爱，于是请求买来交换。道士不肯，无论怎样譬喻劝说也不能得到。道士于是说：“我很早就喜爱道术，想抄写河上公的《老子》在缣素上，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却没有人能够书写。府君如果能够屈尊亲自书写《道德经》各两章，我就把群鹅都奉送给您。”王羲之便停留半天，把书写完成，装在笼中带鹅回来。他又曾经到一位门生家中，对方准备了精美丰盛的膳食来供奉他；王羲之感激，想用书法报答。见到有一张新的棐木床几，平滑洁净，于是就在上面书写，草书、正书各占一半。门生送王羲之回郡，回到家时，他的父亲已经把字迹全部刮掉了；门生失去书法，惊骇懊恼了好几天。桓玄喜爱并看重书法，每逢聚会，总拿出法书给宾客看。有个宾客吃寒具，竟用手拿书，弄得大面积污脏。后来再拿出法书时，总要让宾客洗手，同时除去寒具。王献之曾给简文帝写了十多张牋，最后题道：“我这封书信写得很合意，希望保存它。”这封书信被桓玄珍藏。高祖后来得到它，赐给王武刚，不知如今在哪里。谢奉修建庙宇，全部使用棐木。右军取棐木写满了一张床，谢奉收集起来装了一大箦。王献之后来前去拜访谢奉，谢奉说右军的书法非常好，却暗中已经把它削成几十块棐木板，请王献之书写；王献之写得也很合意。谢奉把二人的作品一并珍藏记录。后来谢奉的孙子谢履将其中一半分给桓玄；桓玄用谢履任扬州主簿，剩下的一半被孙恩攻破会稽时掠取，带入海中。王羲之任会稽内史时，王献之七八岁开始学书法。王羲之从后面拔他的笔，竟然没有拔脱，感叹说：“这个孩子将来在书法上一定会有大名。”王献之出去玩，看到北馆新涂的泥墙洁白光净，便拿扫帚蘸泥浆，在墙上写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大字，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王羲之看见后赞叹不已，问是谁写的，回答说是七郎。王羲之写信给亲友说：“王献之写飞白书很有意味，正是由这件事形成的。”墙边还有一个爱好书法的年轻人，特意做了一件精白的纱衣，穿着来找王献之。王献之便取笔在衣上书写，草书、正书等各种字体全都具备。两只袖子和衣缘将要写满时，年轻人察觉王羲之身边的人有要夺取衣服的神色，便拔下纱衣逃走。身边的人果然追赶，在门外争夺撕裂，年轻人只得到一只袖子。王献之是吴兴人羊欣的父亲，羊不疑任乌程县令。羊欣当时十五六岁，书法已经颇有意味，为王献之所知。王献之到县中，进入羊欣的书斋。羊欣穿着白色新绢裙，白天在王献之处睡觉，王献之便在他的裙幅和衣带上题字。羊欣醒来很高兴，于是把它珍藏起来。后来将它献给朝廷，中途却有些散失。王献之的门生用王献之的书法种蚕，后来人们从蚕中寻找纸张，收获很多。谢安擅长书法，却不看重王献之；每当王献之写出好字，谢安总说自己一定会受到赏识。谢安总是在后面题字答复他。朝廷秘藏的名贵书法，早已堆积满了。太初狂乱急迫，竟想一时把它们全部烧掉。身边有怀着谦让之心的人，苦苦劝说譬喻，他才停止。臣见到卫恒《古来能书人录》一卷，其中有时文意不通；现在随事加以改正，并另写《诸杂势》一卷。如今新近装订了《二王镇书定目》，各六卷；又有《羊欣书目》六卷，《钟张等书目》一卷，关于文字书法的部分已经完备。谨到尚书省上表，并献上《录势新书》，恭请圣上知悉。六年九月，中书侍郎臣虞龢上表。《梁文纪》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梁文纪》卷十四，明代梅鼎祚编。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历任建安王伟国侍郎，授奉朝请。

译《与施从事书》。故鄣县往东三十五里，有座青山，陡峭的绝壁直插云天，孤峰高入银河，绿色山岭层层叠叠，清澈的河流曲折回转。归巢的飞鸟，千百只翅膀争相飞来；伸长手臂取水的猿猴，百条手臂彼此相接。秋露凝结成霜，春天的藤萝覆盖小路；风雨昏暗如夜，鸡鸣声也没有停止。这里确实足以荡除忧累、陶冶性情、体察万物而悟得真意，尽情欣赏吧。《与朱元思书》【刘孝标有《与宋玉山元思书》，宋与朱二字必有一处错误】。风和烟雾都消散净尽，天空和远山呈现同样的颜色。随着江流飘荡，任凭船只向东向西。从富阳到桐庐，大约一百里，奇异的山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水都是青白色的，千丈深也能看到底；游动的鱼和细小的石子，直视无碍。湍急的水流比箭还快，猛烈的巨浪像飞奔的马。夹岸的高山都长着使人感到寒意的树木，凭借山势争相向上，彼此争着向高处和远处伸展；争比高低，直指天空，千百座山峰由此形成。泉水冲击岩石，发出泠泠声响；美丽的鸟儿彼此鸣叫，嘤嘤声汇成韵律。蝉不停地鸣叫，猿猴接连不断地啼叫。那些像鸢鸟一样飞上天空、追求功名利禄的人，望见这些山峰便会平息追逐功名的心；办理世俗事务的人，窥视这些幽谷便会忘记返回。横斜的树枝在上面遮蔽天空，即使白天也像黄昏一样昏暗；稀疏的枝条交相掩映，有时还能见到阳光。《与顾章书》。我上月因病辞职，回来寻找薜荔和女萝。梅溪以西，有一座石门山，密集的峭壁争相映入云霞，孤峰遮住阳光，幽深的山穴含藏着云气，深谷积蓄着苍翠。蝉鸣、鹤叫、水声、猿啼交织相杂，清越绵延，形成韵律。我既来就一向看重幽居，于是就在山上修葺房屋。幸好菊花很多，竹实也特别丰盛，山谷中所需的物资，在这里已经具备。仁者和智者所喜爱的境界，难道只是空话吗？【见《艺文类聚》】《扬州建安王让知司徒表》。臣听说，玄黄色的马，到了不能驾驭的地步，就会因嚼铁和马衔而无用；盘曲腐朽的木材，涂上丹漆也不相称。为什么呢？因为千里马的志向已经穷尽，制作万辆车的材料也没有可取之处。远处的事物和眼前的人，可以由此得到譬喻。《连珠》。听说美艳丽质长在身上，却因蛾眉般的美貌而招来嫉妒；贞正美好的品德照耀世人，却因超出常人而被猜忌。因此班姬辞去宠爱，并不是没有妖冶的姿色；扬雄寂寞失意，难道是缺少光彩照人的才华吗？听说有义气的人投身守节，未必是为了让人知晓自己；壮烈之士奔赴危难，难道是期望谋取利益？所以墨子缠带而行，并没有得到享用肉食的谋臣之位；伍子胥哭得血泪纵横，也不是为了获得执圭上朝的地位。《檄江神责周穆王璧文》。从前周穆王南巡，从郢地到闽地，把一块有文彩的玉璧遗留给我。众人都说：“这条水路贯通经纬，历经百代、延续千春。念及这块文璧，所以在水滨江汉询问，希望你自己求得更多益处。”你应当归还我这件著名的祥瑞；如果跃出这块华美的玉璧，就让你富有汉川，世代做江伯。若你心怀污秽、迷失本心、藏有怨恨，就把玉藏在泥中、把珪藏在鱼腹里，使公孙跃波长呼，子羽渡河怒目，佽飞挥剑东临菑丘，跃马向南追逐。把白蛤打得粉碎，紫贝也打成粥。还有闽濮一带勇猛俊健的水人，居住在水域百里之内，在泥中跋涉万宿；他们向右一瞥，河水便倾覆，向左一喝，海水便翻倒。于是拿起昆吾铜剑和纯钩铁剑，穿上鱼鳞衣，奔赴螺蚌洞穴；牵引防水之物到东角，移动焦岛到北岛，使蓬莱的根部郁然生尘，使瀛洲的根脚洁净得可以清扫。按住骊龙，取出它下颔的明珠；扼住鲸鱼，拔出它眼中的宝物。皇恩所覆盖之处，能使繁茂者枯萎、干涸者滋润；威势所加之处，能穷尽河流、截断沙漠。希望你三思，归还这块明玉。《食移》。月亮运行到毕宿之外，风气进入箕宿；细雨像网，细柳如丝。东西相隔的怨情，眺望山川的阻隔；仰望龙门却看不见，观赏桂枝而久久伫立。这本是内心常有的情感，只是难以详细诉说。也有鲍叔牙分财、华歆让位的事，他们一生彼此知心，甚至在梦醒梦中都忘不了对方。鸡尚且有呼唤同群的德性，鹿

译尚且有共同食苹的美好；微小的动物还如此，何况有仁义的君子呢！如今您住在宽广的高堂大厦中，连着门的深邃内室里，绮丽的窗帘半卷，屏风斜张；您把天地看作一指之间的东西，哪里知道故人的悲伤呢？经历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经历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这些古代常说的话，在今天才真正显现。唉！您怎么把我忘得这样厉害，我只想在首阳山旁弹琴饮酒。您厨房里有腐肉，而我并不嫌弃糟糠；您有鹅鸭之食，而我却连一口也尝不到。愿意把小人的肚腹换成君子的肠胃，您看如何？如今想请您分给我江皋青葹的笋、洞庭紫须的鱼、昆山龙胎的肉脯、玄圃凤足的腌菜、千里之外的莼羹、万丈之外的名脍；它们气味像兰花一样芳香，颜色像艾草一样美丽；还有扶南甘蔗，一丈长、三节，白天晒着便融化，清风一吹就折断。安定的梨，皮薄味厚，一年开三次花，一枚有二升。凡是这些上等美味，只有您能够施舍。您若不施舍，就会成为您在神明面前的深重罪过，对人造成不祥，也违背仁义。《饼说》。宋公到长安，找到姚▯时代的旧大官丞程季，是个明白通达的人。宋公问：“今天的食物，什么最先值得说？”程季回答：“仲秋时节，天光清丽，蝉声将要停息；清晨的风细而凉，夜里的寒意凄清。臣处在这样的景色中，只能说说饼。”宋公说：“好。”程季于是称说：“用安定噎鸠地方的麦子、洛阳董德家的磨、河东长谷的葱、陇西防背的牛犊、枹罕红髓的羊、张掖北门的豆子；用银屑般的细末煎制，用金铫烹调；再加上洞庭经霜的橘子、仇池连蒂的椒，以济北的盐调味，用新丰的鸡肉切配，细得像华山的玉屑，白得像梁甫的银泥。既闻到香味便口舌闭塞、馋涎欲滴，又看见颜色而心神迷醉。”宋公说：“好。”【见《艺文类聚》】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历任司徒左长史，直东阁，任学士省职。《与建安太守到漑书》【到漑，字茂灌，彭城武原人，历任国子祭酒】。【任昉去世，殷芸写信给到漑。他受到士人朋友推重，达到这样的程度。《尺牍》误作刘漑。】哲人已经去世，作为仪表的典范永远辞世了。元龟将寄托给谁？指南车又托付给谁呢？【《梁书》《南史》作“何托”】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升任步兵校尉，出家后成为定林寺僧人慧地。《文心雕龙序》【刘勰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论述古今文体，引用材料并编次成书。书成后没有得到当时文人的称誉，想请沈约评定。沈约当时显贵，无从亲自求见，刘勰便背着书，在沈约出门时拦在车前，样子像在街头卖书。沈约取来阅读，非常看重它，说其中深得文章义理，常放在几案上。《文心雕龙》原题作《序志》。】所谓“文心”，就是说写文章时的用心。从前涓子有《琴心》，王孙有《巧心》；“心”这个字多么美好，所以用它来命名。自古以来，文章以雕饰文采来形成体制，难道是取自驺奭众多言论中所谓“雕龙”的说法吗？天地宇宙广大久远，百姓贤能之士纷繁复杂；要拔取精英、超出同类，靠的只是才智谋略而已。岁月迅速流逝，人的性情和灵性不能长久停留；要声名远播、功业流传，也只能依靠著述。人的形貌仿效天地，禀受五行之性；耳目取法日月，声气比拟风雷；这样超出万物，也已经很有灵性了。形体同草木一样脆弱，名声却比金石更加坚固。因此君子处世，建立德行、树立言论，难道是喜欢争辩吗？实在是不得已。我的年齿已经超过三十岁，曾在夜梦中手执朱漆礼器，跟随仲尼向南而行；早晨醒来，便怡然欢喜。圣人是多么难以见到啊！难道只是我这个小子的梦兆吗？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要阐发圣人的旨意，没有比注释经典更好的了，而马融、郑玄等儒者已经阐释得很精深。即使还有深刻的理解，也不足以独立成一家；只有文章的作用，实际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借助文章而完成，六典因文章而得到施用；君臣关系因此光明显赫，军国大事因此昭然明白。详细追溯文章的本源，无不出自经典；但距离圣人久远，文体逐渐解散，文人喜爱奇异，崇尚浮华诡奇的言辞，装饰羽毛、重视图画，像在衣带上绣花一样，离开根本越来越远，最终将走向讹误泛滥。

译《周书》论说文辞，重视体制和要旨；孔尼父陈述训诫，厌恶异端。文辞和训诫虽有不同，都应当体察其要旨。因此我拿起笔和墨，开始论述文章。详细考察近代论文章的人，实在很多。至于魏文帝撰《典论》、陈思王作《书序》、应玚写《文论》、陆机作《文赋》、仲治撰《流别》、宏范作《翰林》，都只照见一隅，少有纵观大道的作品：有的褒贬当时人才，有的评定前代文章，有的泛论雅俗文章的旨趣，有的概括篇章的意义。《魏典》严密却不周全，《陈书》善辩却不切当，《应论》华美却疏略，《陆赋》工巧却琐碎混乱，《流别》精细却功用不足，《翰林》浅显而缺少要旨。又如君山、公干一类人，吉甫、士龙一类人，泛泛议论文章意义，往往偶有涉及，但都不能由枝叶追寻根本、由波澜探求源流；既没有阐述先哲的教诲，也无益于后人的思考。大概《文心雕龙》的写作，以道为根本，以圣人为老师，以经典为体制，斟酌纬书，变化于《离骚》；作为文章的枢纽，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至于论文章、叙写作，则划分区域、区别类别，探究源头以表明末流，解释名称以阐明意义，选择文章以确定篇章，铺陈义理以举出纲领。上篇所述，纲领已经明白。至于分析情理、剖析表章，包罗条理脉络，铺陈精神性情，描绘风格气势，包容疏通，遍阅声律文字；考察文风在时代中的兴衰，褒贬作者的才略，对知音难遇而惆怅，重视作者器识的耿介，长久抒写自己的志愿。用这些来驾驭群篇。下篇以下，枝叶和纲目就显著了。确定义理、安排名称，彰显于《大易》的数理。全书论述文章的作用，共四十九篇而已。评说一篇文章容易，贯通各种言论却困难。即使细微处如毛发也不遗漏，深处直达骨髓，有时曲折的旨意和幽密的源流，看似相近其实相距很远。文字没有记载的，也多得数不清。等到品评文章时，有的与旧说相同，并非雷同，而是形势本来就不能不同；有的与前人议论不同，也不是苟且求异，而是义理本来就不能相同。同与不同，我不拘泥于古今，剖析肌理，只求折中。驾驭文雅的领域，环绕文采的府库，也算周备了。但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连圣人也以为困难；见识局限在瓶管之中，哪里能制定规矩呢？茫茫的往代，已经洗涤了我的见闻；遥远的后世，或许有人能使这种见解蒙受赏识。【“出类文心”作“出颖”；“五才”作“五行”；“形甚”作“形同”；“齿在逾立”上有“有云余生七龄，乃梦防云：若锦则攀而采之”；“表末”作“表”；“时割情析表”作“割情析”；“采风势”下有“幽远”二字；“通阅”作“徧阅”；“亦不胜数”作“不可胜数”；“矩矱”作“规矩”。】周兴嗣，字思缵，陈郡项人，世代居住在姑熟，历任给事中，直西省。《千字文》【《梁书》说：梁武帝用王羲之的书法编次出一千个不重复的字，命周兴嗣作文。《刘宾客嘉话》说：梁武帝教诸王书法，命殷铁石从王羲之的书法中摘取一千个不重复的字。这些字杂乱无序，于是召周兴嗣押韵编成文章；他一夜之间编成进呈，鬓发全白，所得赏赐非常丰厚。】天地玄黄，宇宙广大而荒远。太阳运行有盈有亏，日月星辰列布在天空。寒暑交替往来，秋天收获，冬天储藏。闰月的余日合成一年，律吕调和阴阳。云气升腾而降下雨，露水凝结而成为霜。黄金产于丽水，玉石出于昆冈。宝剑名叫巨阙，明珠称为夜光。果实中珍贵的是李和柰，蔬菜中受重视的是芥和姜。海水咸，河水淡；鱼类潜游，鸟类飞翔。龙师、火帝治理天下，鸟官、人皇建立制度。开始制定文字，于是穿上衣裳。推让帝位、禅让国家的是有虞氏和陶唐氏。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是周发和殷汤。坐在朝堂上询问治国之道，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爱护养育百姓，使戎羌臣服。远近各地同为一体，纷纷来归附君王。凤凰在竹林鸣叫，白驹在场圃进食。教化施及草木，恩泽遍及万方。人的身体、头发，属于四大并合；人的行为应合乎五常。恭敬地想到父母的养育，哪里敢毁伤身体。女子仰慕贞洁，男子效法才德。知道错误就一定改正，获得才能不可忘记。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也不要倚仗自己的长处。诚信可以反复验证，器量却难以估量。墨子因白丝染色而悲叹，《诗经》赞美羔羊的洁白。仰慕光明大道的是贤人，能够这样思考就可以成为圣人。建立德行便能树立名声，形体端正，表率也正。空旷山谷能传来回声，空堂之中余音反复回响。灾祸因罪恶积累而来，福气因善行庆善而来。一尺长的璧玉不算宝贵，寸阴光阴也要争取。侍奉父亲、辅佐君王，都应当严肃恭敬。孝顺父母应竭尽力量，忠于君王则应献出生命。面对深渊如临深渊，脚踏薄冰般谨慎；早早起床，冬天温被、夏天扇席。像兰草一样芳香，如松树一样茂盛。河流不断流淌，深潭澄澈可以映照万物。仪容举止仿佛在思考，言语安详镇定。慎重开始固然可贵，谨慎结束也应美善。荣耀事业以此为根基，声名显赫而没有终止。学业优长便出仕，代理职务而参与政事。离去时留下甘棠，离开后反而更加令人歌咏。音乐因贵贱而有差别，礼制因尊卑而有区别。上位者和顺，下位者和睦；丈夫倡导，妻子相随。在外接受师傅教诲，回家奉行母亲的仪范。姑母伯父叔父，把侄甥看得像自己的孩子。兄弟情深，同一元气如同连根的枝条。交友贵在意气相投，彼此切磋并以箴言规劝。仁慈恻隐之心，即使仓促之际也不能离开。节操义气不可退失，颠沛流离也不能亏损。性情安静则情志安逸，心神躁动则精神疲惫。守住真性，志意就会充足；追逐外物，心意就会改变。坚持高雅操守，美好的爵禄自然会被吸引而来。都邑是华夏之地，有东西二京。背靠邙山，面向洛水，浮临渭水而据守泾水。宫殿曲折盘绕，楼台高耸欲飞。图画描绘禽兽，彩绘装饰仙灵。丙舍依次开启，甲帐对着楹柱。摆开筵席，陈设坐席，弹琴鼓瑟，吹笙奏乐。登上台阶进入殿陛，冠冕的缨饰转动，仿佛群星。右边通向广内，左边直达承明。既汇集坟典，也聚集群英。杜稿、钟隶、漆书、壁经都收藏其中。府中排列将相，路旁夹立槐卿。每户封给八县，家家供养千名兵士。高冠之臣陪侍车辇，车轮奔驰而缨带振动。世代享禄，富贵奢侈；车驾肥壮轻便。功业盛大、实绩丰厚，就刻碑镌铭。磻溪的太公望和伊尹，辅佐时政，担当阿衡。周公旦突然居住曲阜，若没有周公旦，谁来经营？齐桓公匡正天下、会合诸侯，救助弱者、扶持倾危。绮里季回避汉惠帝，傅说感动武丁。贤俊之士勤勉办事，众多士人因此安宁。晋国和楚国相继称霸，赵国、魏国在连横局势中困顿。借道灭亡虢国，在践土举行盟会。何遵守约法，韩非却使刑法烦苛。白起、王翦、廉颇、李牧善于用兵，最为精妙。宣扬威势，声名驰骋沙漠；九州绘入图籍，是大禹的疆域；百郡循禹迹而设。秦统一天下，以五岳为尊；在恒山、泰山封禅。云亭、雁门，紫塞、鸡田，赤城、昆池，碣石、钜野，洞庭空旷辽远；山岩洞穴绵延深远，幽暗不可测。治理的根本在农业，应当致力于耕种；开始在南亩耕作，我种植黍稷。庄稼成熟便征税，进献新收的谷物；以劝勉、赏赐、贬黜和升迁来治理。孟轲敦厚朴实，史鱼秉持正直。希望接近中庸，勤劳谦逊，谨慎自敕；听声音来察知情理，看容貌来辨别神色。把美好的谋略留给后代，勉励他们专心树立品德；反省自身，接受讥刺和告诫。恩宠增加，地位升至极高；接近危险和耻辱。幸好及时退居林泉，两位疏氏看出时机；解下官印，谁来逼迫？独居闲处，沉默寂寥；探求古人、寻访理论，散放心虑，获得逍遥。欣喜接连而来，劳累不断遣除；忧戚退去，欢乐招来。池渠中的荷花明净，园中草木抽出枝条；枇杷到晚秋仍然苍翠，梧桐却早早凋零；老根枯萎隐伏，落叶飘摇；游鲲独自运行，凌越摩挲于绛霄之上。

译沉迷读书，游览市肆；眼睛所看到的，都记在囊箱之中。乘坐轻便车辆有所畏惧，靠近墙边听取消息。准备饭食，饭菜适口以充饥；吃饱了精美烹调的食物，饥饿时也不嫌弃糟糠。亲戚故旧，老少吃不同的粮食。妾侍们纺绩，侍奉在帷帐房室之间。白绢团扇圆润洁白，银烛光辉灿烂。白天睡眠，夜晚安寝；竹篮盛笋，象牙装饰床榻。弦歌饮酒，互相接杯举觞；扬手跺脚，欢乐安康。嫡长子继承后嗣，举行春秋祭祀；叩头再拜，心怀惊惧恐慌。书信文牍简明扼要，答复则审慎详尽。想到身体污垢便希望沐浴，感到炎热便希望清凉。驴骡、牛犊、特牛惊跳腾跃，奔驰迅疾。诛杀贼盗，捕获叛逃者。吕布善射，卫青善投丸；嵇康善弹琴，阮籍善长啸；蒙恬善制笔，蔡伦善造纸；马钧工巧，任公子善钓。这些技艺既能排解纷扰、便利世俗，也都精美奇妙。毛嫱、西施姿态美好，善于作出皱眉和妍丽的笑容。年华像飞箭一样不断催促，阳光明亮照耀；璇玑悬转，月亮环绕照临。指着柴薪祝愿福祉，长久安享吉祥美善。迈着方正的步子，伸长脖颈；俯仰于朝廷之中，束好衣带显得庄重；徘徊观望。孤陋寡闻，等着受到愚昧蒙昧的讥笑。所谓语气助词，就是“焉、哉、乎、也”。谢防卿，陈郡阳夏人，谢超宗之子，仕齐时任尚书殿中郎、晋安王主簿，入梁后历任威戎将军。《答湘东王绎书》。【谢防卿任西昌侯萧深藻的军师长史，北伐兵败后被免官，住宅在白杨石井。朝中交好的朋友带酒来找他，宾客坐满一堂。有时乘露车游历郊野，醉后便拿着铃铎唱挽歌，毫不在意世人的议论。湘东王在荆镇，写信慰问勉励他。谢防卿回信还没有写完，便因病去世。】下官自从在南浦违别您以后，便收敛行迹住在东郊。迎着日光临风而立，遥望着您久久伫立。仰承您的恩惠，曾陪您游宴；在清池中荡漾桂木船桨，在高岸上席坐欣赏落花。兰花香气和御酒交相萦绕，羽觞争相传递。侧耳聆听您的余论，沐浴在玄妙的清流之中。您谈论涛波般奔涌，悬河之辩也不足相比；譬如春天水藻般的辞采，美丽的文章无法匹敌。众人无不相互顾盼、动容，心悦诚服而胜过口头称赞。不知不觉觉得春日遥远，更觉得漫长的夜晚短促。美好的聚会难以长久，搏击云霄却容易远离。回想当时仿佛还在昨日，转眼已经到了清秋。您的恩光没有遗弃我，善意的玩笑远远传来。因事离开回归，难道是栖居于【缺字】而不是商议官【缺字】之理，退居一处田宅吗？农家的劳作确实符合您清静的教诲。我本来没有金羁的装饰，也不借玉璧作为资财。只是年老使形体疏懒，疾病使心志受阻。沉卧床席，已经过了七十天。梦幻转瞬即逝，忧伤却萦绕心头，终于知道它们没有益处。想自行排遣，寻求义理洗涤心意，便把您的任命看作能够忘劳的膏苏草。拿镜子照自己的形貌，反而看见支离憔悴的身体代替了萱草。于是得以仰慕您的美好谋略，长久追念前代贤哲。鬼谷子深居，接舆高飞；在屠肆中隐藏名声，在关市间显露踪迹。那些人的踪迹虽然遥远，他们留下的流风却可以想见。假若死者有知，难道不会在幽冥之中萦绕悲伤吗？只是遗憾隔着您的芳尘。如果逝去的人能够复生，一定会显扬光彩，与您同游同乐；使我这个普通的老园丁，也能列在【缺二字】之末席，谦虚地参加其中。过去的日子已经疏远，今后侍奉您也不至于衰老无力。把连剑飞凫来相比，本来就不是同类。我私下怀念您盛大的德行，不禁流下眼泪。【《梁书》说“膏酥”就是“臯苏草”，可以使人忘却劳苦。】谢郁，会稽人，任豫章世子侍读。《致何敬容书》【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何昌防之子，历任太子詹事】。【何敬容任尚书令时，因罪被免职。梁武帝到同泰寺讲经，何敬容参加听讲。后来起用为光禄大夫，加授侍中。宾客门生像从前一样喧哗，希望他重新被任用。谢郁写信告诫他。】我这个草野之人从道路上听说，君侯已经能够早晚朝见皇帝，出入禁门，连醉尉也将不敢呵斥您。事情渐渐恢复，不是没有这个趋势；太好了，太好了！我本来要向您道贺，却又将为您吊唁。从前流言刚刚兴起，周公旦便向东逃奔；燕国的书信刚刚传来，子孟便不再入朝。圣贤遭受虚假的过错而自我斥退，从来没有身陷时世祸患却还求取亲近的。况且晒干鳃的鱼，不会想到一杯水的恩惠；凌云的鸟翼，哪里会顾念笼中的粮食？为什么呢？因为它所凭借的已经很盛大了。从前君侯担任纳言、位居首列，腰间佩玉发声；回旋着丰貂冠服行走在文昌宫，耸立高冠趋入武帐，可以说显贵至极。当时若不荐举贤才、拔擢士人，稍稍报答圣主恩德，如今终于像爰丝所说的那样，受到责备、被指出过错，才又想窥望朝廷，失望已经达到极点，我私下并不替您感到可取。从前窦婴、杨恽也曾得罪明主，不能谢绝宾客，仍然交结党羽、寻求援助，最终没有得到后福，反而使先前的祸患更加严重。我所要吊唁的，正是这一点。人人之所以还有不少来踏您的门，并不一定都是感念恩惠、怀念仁德，也许是抱着灌夫、任安那样的情义，想写出翟公门前的大字，盼望君侯重新被任用。在反省过错的日子里，却怀着重新被任用的想法，这不能向有智慧的人说了。君侯应当闭门反省过失，不再与外界往来；在钟阜修筑茅屋，姑且优游以度过余年，表现出可怜悔过的样子，显出准备终老的心情。重新实行孔仲尼“有错能改”的话，采用子贡关于“更改”的譬喻，稍稍平息众人的议论，也可在史册上略微自我挽救。这就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做到这样，让明主听闻知晓，尚且还有希望。我是东皋的鄙野之人，入居山穴，幸好没有怀抱贫困羞惭；只是耻于天下士人不替执事您说明，所以披露肝胆、表达真情，君侯难道能够明察吗？【《梁书》作“裁”，《南史》作“裁”；“鳞”作“鱼”；“子贡”作“士”；“贞”为误字。】王筠，字元礼，一字德柔，琅琊临沂人，王僧防之孙，历任太子詹事，被盗贼攻击，坠井而死。《答湘东王示忠臣传牋》。【元帝起初任湘东王时，撰写《忠臣传》，其中有《记》《托谏》《争执法》《死节》等篇，每篇都有序、赞、表；写成后拿给王筠看，王筠写牋答复。湘东王又撰写《孝德传》，其中有《皇王天性》等篇。】我私下认为，孝是上天规定的常道，忠是美好的德行，是百种行为中最先要实行的，内心始终不能有丝毫改变。从前《淮南鸿烈》所说的事，缺乏明确准则；沛王刘通的论述，义理止于儒家学术。东平王获得赞誉，实在只是因为几句话；临淄王受到称许，也不过是文辞的小道。哪里比得上以君亲之理为冠首，兼具臣子之义呢？谨当把它宣示远近，光大传播美好的德音。【见《艺文类聚》】《与诸儿论家世集书》。史传称说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世世代代都有文才；因此范蔚宗一族擅长“雕龙”之学，不过也只有父子两三代罢了，并没有像我王氏这样，七代之中名德交相辉映、爵位接连相继，人人都有文集。沈少傅约对人说：“我年轻时喜爱诸子百家的言论，后来亲身参与编修四代史；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爵位世代相连、文才接续不断，像王氏这样兴盛的。你们应当仰望厅堂的规模和祖业，各自努力。”【《梁书》作“累世”，《南史》作“累叶”；“世擅”作“崔氏”。】

译《为王仪同莹初让表》。手执玉器、进献黄金，最终位列五等爵位之先；亲自戴冕迎接车驾，光彩照临百官。身居高位日久，终于获得隆盛圆满。自从职位升入朝廷，首先担任礼闱之首；如今辞让已满，正将提出致仕请求。我正要上奏，却想到深厚的恩宠，眼中所见都是昭彰的奖赏，必将蒙受宠爱的诏章，于是朝廷内外都惊叹瞩目。因此安石归还禾田，坚决请求元规代替自己，最终用来表示辞让。何况臣才质空疏、器量平庸浅薄，怎么可以冒昧参与执掌国政的行列，厚着脸皮站在槐庭之间呢？《为第六叔让重除吏部尚书表》。臣听说，剖犀斩雁，必须等待昆吾宝剑的锋刃；追逐太阳、追赶疾风，确实要凭借伯乐所识的骏马。没有用跛脚的马驾车，却想在遥远道路上奔驰；拿铅刀般的才能，却希望它承担断割之任。伏念辨识贤能是治国的根本，这件事历代都很艰难；明辨贤愚所寄托的责任，义理重于前代君王。必须使玉石与薰莸分别，不能混杂；使泾渭、玄黄条理清楚而不混乱。若不是有伯豪那样天下称许的才能、仲子那样当时人归附的德行、孝先那样辨别真伪的眼力、巨源那样黜恶举善的能力，又怎能评定人才品级，使衡石公平呢？《为从兄让侍中表》。至于元勋旧儒的后裔，积累德行仁爱的根基，九世七代显赫，像相国辅佐韩国、汉朝那样尊贵；否则就应有子骏那样通晓古今的学问，平子那样可与造化相比的思虑，仲宣那样无所滞碍的辩才，次重那样无穷的经学解释；这样以后，才可以向他们说明旨意，供公卿在帷帐宫殿中询问答对，陪乘六尺之舆，沟通四方的意见。若求之于微臣，这条道路却完全隔绝。《上太极殿表》。以四海为家，所依据的是威严尊重；万国前来朝见，形成的只是一派壮观景象。取法北辰居中的位置，端正面南而王的尊贵。绣饰的斗拱、雕镂的栏杆，延展着光辉；盘曲的柱子、彩虹般的栋梁，幽深得仿佛笼罩在云雾之中。不是许都、邺城所敢相比，哪里是雍州、豫州能够比拟的？况且工匠以此为业，百姓自然竞相出力；一番劳作可以永久安逸，不久便能完成。实在可以用来宴飨百神、朝见诸侯了。臣过分承受宠荣，俸禄秩品优厚，谨率赤诚之心上表；所献一千不足，略微表达飞凫般跃动的喜悦，内心深感惭愧敬畏。《昭明太子哀策文》。蜃车忽然启行，龙驾缓缓迈步；羽饰的旗旌在前引导，云纹大旗向北而行。皇帝哀悼继承光明的太子光辉沉寂，悲痛于继承德行者芳华凋亡。驾临武帐而凄切悲恸，面对甲观而更加悲伤。于是考察美好的典制，宣扬宏大的功业；下诏把德行写在旌旗上，把美名永远传于舞蹈的行列。文辞如下：明亮的日月相承而载，实在是少阳太子。既称为皇位继承人，又称为国家的贤良储君。仪态如天，才俊卓异，和日月相配而光彩腾耀。奉行祭祀以延续福祉，守护神器以传扬芳名。睿智明哲应合时运，早晚都在外朝弘扬德业；外表庄严肃穆，内心含有和乐慈爱；见识洞察机微深远，器量包容如瀛海。建立德行不拘一器，成就至功而不自居。心胸宽舒，性情温恭。顺应时节，孝友兼备；率先奉行严肃恭敬。各种美德都有根基，恩惠和谐而齐同圣贤。三种善行相继宣扬，万国共同庆贺。轩星、纬星掩藏光芒，太阳、月亮失去常位。哀痛缠绕在服丧之中，深重忧虑含着悲伤。幼子不时哭泣，蔬食薄粥不曾吃完。禫祭依礼超过一月，哀号仍未停止。实在是监护抚育之任的承担者，也是郊祀祭祀的继承者。问候皇帝安好时恭敬肃穆，进献膳食时小心谨慎。身佩金华玉璪，乘黑色骏马驾斑轮车。兴隆王室，辅助国家；主持祭祀，安定百姓。光大奉行既成事务，使万机得到治理。谨慎审理各种案件，勤勉抚恤关市。内心诚实而有恻隐，容色中没有怒意和喜色。殷勤广施恩惠，缜密维系恩德纲纪。起初敬业勤学，讲解经典，分析章句。进献酒爵以尊崇老师，谦卑自身以侍奉师傅。宁愿借助教导学习，从不厌劳于详尽训谕。掌管博学与约取，及时勤敏地从事学习。辨析探究空玄微妙之理，思考探寻深奥隐微之处。心神驰骋于图纬，精研爻象。沉吟典礼，优游于方册。饱尝精美肥厚的学问，细细咀嚼经籍的精华。收括诸家流略，包罗各种艺文。遍览缃素典籍，穷尽丘坟古书。箱帙充积，儒家墨家各有区别。仰望黄河阐发教训，遥望鲁地传播芬芳。吟咏性情灵思，难道只是小技？撰写辞章婉约，以情感为缘由而绮丽。文字没有错乱，笔不停留在纸上。壮盛的思绪如泉水涌流，清丽的文章如云气铺展。总览当时人才，网罗英俊秀茂之士。学问达到优长通洽，文辞归于繁富。有的擅长谈论，有的被称为文章之苑。四位友人推重他的德行，七位才子都惭愧不如。望苑招纳贤才，华池喜爱宾客。共同乘车同舟，车舆相连、席位相接。铺陈文章，发挥文采；飞觞传酒，泛饮醇酒。恩宠隆盛，置酒礼待；赏赐超过赐璧。美好的风教远播，盛大事业日新月异。仁德之器并不沉重，美德轻盈而容易遵循。恩泽流布亿万百姓，福祉降临百神。四方仰慕义理，天下归附仁德。云气景物显示征兆，灾异之气遮蔽天象。星光被阴霾遮蔽，山岳崩颓而化为朽土。灵仪登天作宾，德音永远离去。全体僚属无不悲伤，询问依承之处何在、将仰望谁。呜呼，悲哉！皇帝的心情悲悼怜惜，痛苦深切地缠绕心中。皇太子继嗣长声号哭，依附花萼般的亲情而更加悲痛。追慕亲近游从，悲哀震动百姓。忧虑仿佛国家将亡，恐惧如同栋梁折断。呜呼，悲哉！初夏主管四时开端，正是麦熟的时节。仪仗侍卫徒然戒备，精华人物已经凋零。书帷空自张设，谈论的筵席不再摆设。丰盛的供馈无人享用，孤灯昏暗摇曳。呜呼，悲哉！选择吉日请定时辰，占筮得到龟兆吉祥幽静。清晨开启玄宫，进献成武；校正排列礼仪文物，增添光明。昔日游览漳水、滏水时，宾客侍从寂然无声；如今归向郊外坟郭，车辆和役夫徒然相惊。呜呼，悲哉！背离绛阙而远去，经过青门缓缓回转；指向驰道却哪里还能前行，望见国都却不能再踏入；越过高峻而曲折的山坡，逆行于平原的悠远缅邈之中。骏马踢足而酸嘶，挽车的铃声凄清铿锵，眼泪不断流下。呜呼，悲哉！把悲哀的声音混入箫笛，明亮天日下也变成愁苦的容色。即使夏日树木茂密成阴，也反而如寒林般萧瑟。已经将要返回却又疑惑，好像有所求得却终于失去。说天地难道没有知觉，竟让精神永远潜藏于形体之中。呜呼，悲哉！如今进入玄宫的幽深寂静之地，安置神灵于清静深邃的寝宫；把声名文采传载于盛大典籍，以美好的谥号显示德业；使忠贞悬照于日月之间，把盛大的名声传播到天地之中。只有小臣记述这些言辞，实在含笔而写，毫不惭愧。呜呼，悲哉！《自序》。我年轻时喜爱读书，年老后更加专笃。即使偶然遇见、匆匆浏览，也都立即摘录记下。后来重新省察阅读，欢喜兴致更加深厚。习惯与性情已经养成，不觉得笔下疲倦。从十三四岁开始，即齐建武二年乙亥，到梁大同六年，已经四十年了。小时候读五经，每部都读了七八十遍。喜爱《左氏春秋》，吟诵讽读，常常作为口头的功课。广泛取舍，前后总共三次通读、五次抄写。其他经书以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也都抄写过两次。诸子、史书和各家文集，都抄过一遍。不曾请人代笔，也不曾借他人之手，都是亲自抄录，大小共有一百多卷。这些书不足以传给好事之人，大概只是用来防备遗忘罢了。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人，任中书通事舍人，侯景之乱时遇害。

译《为李庆州孟坚使与覃无名书》。从前陆贾奉使如同皇华，使南越与汉朝结交知遇；司马相如身披绣衣，使夜郎通晓夷夏险易。因此美名流传于前代书信，芳香流传在文字典册之间。足下是南方的显赫世族、岭表的豪门，声誉既深，继承的芳名也已久远。只是道路被风云阻隔，谈论平生却不能相见；江山间隔阻绝，举杯饮酒又有什么机会？空自思念您的神魂，只能在梦寐中徒劳相会。我家世代承受威仪，门第刻在钟鼎之上；我曾手提兵戈经略海岳，推毂统率数千人。等到我这个无才之人，文武不能兼备，深厚的私恩却没有衰减。如今应当担当关外之任，旌旗车盖所到之处，实在是奉行皇帝的慈爱。足下巡察一方，同样奉行治理国家、进退行止的合宜原则，实在要等待您的高明筹划。《辞县启》。只是我手执笏板站在丹墀之下，庭院中的叶子已经多次飘落；垂着缨带出入禁宫，栏杆旁的花也屡次更换。回望眷恋宫阶，不愿违背奉事之职；不让恋主之心施于犬马，倾日之志偏向葵藿。《谢赉钱治宅启》。我家门轴简陋断续，薄雨已经倾入；席子像尸体一样破烂，微风自行卷入。没想到恩宠如此深厚，询问住宅之事竟从天而降；整治房屋的事情更加深入，住宅于是承蒙平庸之人也能享有的修缮。跪着接受条令即可办理，拆毁的墙垣重新修筑，于是窗户面对上路，门户望见东邻。人们喜爱明亮高爽的房屋，乡里惊叹车轮般宏丽；门前学着公卿车马的气派，迎接四马高车；巷道仿效王濬，预先安排起旌旗。《谢示围棋启》。隐藏的雷声从天上传来，昆虫已经听见；浮云阴气停在银河，柱脚石础先被雨水沾湿。笑古人还没有做到精工，知道前人的事情已经显得笨拙。既然巧妙地借他人之手传达，便又因言辞而显现事情。微小之处能够显明，婉转之辞能够成章。孝恭本人实在愚钝，才能属于末等；效法东施皱眉而更显丑陋，反而学习邯郸步却步履艰难。文业未能显扬，武功已经衰败。内心惭愧如齐国竽手混在合奏中，外面又羞愧如鲁人穿着礼服。滥居簪缨之列，并没有增加后车的数目；错误地领取俸食，只是白白贵重了长安的粮米。《谢赉裙襦启》。庭院中没有桑麻，屋里空置织机；床上没有暖席，衣架上也没有悬挂的衣服。正遇到蓬草卷过北郊，大雁飞过南浦；雪色使河水北岸昏暗，冰在海边凝结。绳带屡屡用尽，苦于风霜的猛烈侵袭；鞋子总是穿破，踩在泥沙上受冻。自己怜悯袖子太短，即使把手缩入袖中仍然寒冷；常常恨衣服太薄，只是徒然收拢衣襟，反而更加悲伤。【见《艺文类聚》】

译《为羊侍中让表》。像大鹏乘风、扇动翅膀一样，不知不觉就高高升起；像击水扬鳍一样，于是迷失在遥远广大之中。仍然希望成为长城巨防，射出鲁仲连的书信；手持白羽扇、朱旗，振作武安君的威势。深入五千里，伸出空拳来报答君主；横行十万人马之间，在燕山刻石来酬报您的恩德。《为汝南王檄魏文》。大盗篡夺国家，最终总会承受诛灭枭首的惩罚；凶恶狡诈、凌驾侵犯他人的人，必然遭到歼灭屠戮。所以董卓制造祸乱，不过是借助群雄之手被消灭；王莽苟且偷安，最终成就了光武帝的功业。因此，市井之间传说要用董卓的肚脐作灯芯，官府中流传着要用王莽的头颅作饮器。我有梁君镇临一方，使世代相承，保全安定百姓。事情已经延续多年，尔朱荣是胡貊遗族，居住在边塞，奸邪凶悍而又妄自逞能，属于凶暴愚蠢的丑类，以血为食、以腥物为餐，本来就不是人类品类，随水草迁徙，和马牛同类。然而他包藏祸心，暗怀反噬之意，于是率领部落长驱直入，袭击我周南，带着那些酋长豪帅，侵扰我朝的州县。因此百姓流离播迁，连年不得安居，仰望思念祖先陵墓，俯视又为百姓忧伤。于是得以仰承唐朝，公开奉事舜帝宫阙。梁大皇帝的功业超过五帝，道德胜过三皇，背屏而坐、当轩临朝，平治百姓，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使万邦协调和睦。现在派遣同州刺史范遵等人，统率前锋，举扬旌旗前往征讨，先取滑台，击鼓进军金谷。关东的英俊之士、河北的雄杰人才，痛惜桑梓沦为荒芜，家室颠覆毁灭，含愤忍声，立志申雪仇怨。士人各自怀念归乡，百姓思念父母，内外彼此响应，神灵也如回声般聚集。王者的军队出征必胜而无需交战，锋刃所及之处，幸勿使百姓遭受侵害。【并见《艺文类聚》】《梁报东魏文》【东魏侍中元世俊曾请求和好并移文，这是梁朝答复他的文章。载于《文苑英华》，但《艺文类聚》所载是任孝恭答复魏朝最初的和好移文，二者大同小异，《文苑英华》并收两篇。按《梁书》，任孝恭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专门掌管朝廷文书，因此此文应当是任孝恭所撰；当时何敬容任尚书左仆射，所以署用了他的名字。元世俊的文章见于《魏书》。】侍中、宣惠将军、尚书左仆射何敬容答复魏朝执掌政务的诸位：成汤二十七次征伐，志在平定祸乱；轩辕黄帝五十二次作战，义在拯救百姓。虽然时代不同而目的相同，政治措施有别而原则却一致。难道是为了滥用武力、穷尽兵力吗？宁可说是为了凭借威势、尊崇强大吗？我皇帝降生为当今圣人，继承历代帝王的事业，背屏临朝，并不把统治四海看作可贵；即使戴着冕旒直到日偏西，也常把百姓放在心上。他像天地一样覆载万物，使六合同受光明。德行超过伏羲、少昊，道术胜过唐尧、虞舜，确实是开天辟地以来的一代圣君，诚信合于典谟，没有谁能够比拟。他把自己和别人同等看待，也把喜爱、怨恨和亲疏一视同仁。万物各有常性，人们的诚信也没有不同。自从北阙发生纷扰，黄河、洛水一带沸腾，牝鸡乱鸣而求夺国家，祸患从宫墙内部兴起。事情类似谭尚，义理近于阏沈。人们竞相寻找兵戈，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单骑哭泣求师援助，月月陈列在朝廷马厩；裹着粮食请求救援，天天充塞宫阙之下。孤苦的百姓盼望及时雨，遗民又兴起等待圣君的悲哀。我们实在感受到仁慈宽恕之心，也深知皇帝慈爱的哀痛。任好虽微小，也接纳了两个晋君；小白虽力量有限，也保存了三个将亡的国家。何况我朝廷，难道会忘记拯救他们吗？因此命令军队略加征讨，进军到伊川。云旗多次展开，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力；钲鼓陈列起来，难道是崇尚威力吗？商汤征伐不祭祀的夏，周朝也有出于义理的军队。仇敌不过是一个匹夫，一尺土地也不是为了贪利。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善策；九次抵御、九次进攻，最终仍使天下百姓劳苦，使君主始终不能忘记让百姓安居的忧虑，连睡觉吃饭也不能安心。李陵失去军纪，在晋阳遭受挫败；收到你们送来的移文，文中曲折情况我都已经听闻。知道魏朝得到了主持大局的人，龟兆显示已有主宰。任用宰相只在于贤能，栋梁之材足以充实国家。希望停止兵戈，依礼敦睦邻好。九皋之鹤已经鸣叫，声音冲上高天，早已听见。铜山一开，灵钟就会相应。何况你们说出了正确的话，千里之外也没有人违背。嘉美的言辞十分明白，实在应当接纳。况且敌我之间的怨恨和恩惠，不应牵累后代。亡羊补牢，也还不算晚。移文送到之日，我立即上奏朝廷。若蒙诏令准许，便不会违背来意。即刻向边境各处传达命令，停止兵事，解除铠甲。希望烽火不再惊扰，边亭停止警报。出征的士卒放下夜间巡更的辛劳，守家的妇女也不再怀有怨恨和忧望。平日不再争斗，以农桑为务，分担灾害，抚恤患难，继续友好关系，使百姓休养生息。【此处有缺文】这些事情已经持续多年，彼此情意没有疑难。现派使者携带移文，答复你们来示的诚意。【“上圣”一作“仁圣”，“竞寻”一作“亲寻”，“摧身”一作“随身”，“克室”一作“充室”】《答魏初和移文》轩辕黄帝五十二次作战，义在拯救百姓；商汤、周武二十七次征伐，本来只是为了平定祸乱。明白的是时代不同而目的相同，确实是政治不同而原则一致。我皇帝屈尊以当今圣人的身份，继承历代帝王的事业，包容六合，覆载天地。光明高过日月，恩泽丰厚如云雨。正逢魏氏纷乱不定，屡屡经历岁月更替，竞相寻求兵戈，争着决定国家的兴亡。君主不能终年在位，宰相也不能任职满一时辰。单骑哭泣求援，月月陈列在宫阙之前；裹粮请求救援，天天叩关求见。因此多次展开云旗，再次驱赶苍兕。我们和小白一样保存将亡之国，和任好一样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仇敌不过一个匹夫，一尺土地也不是为了求利。然而百战百胜，仍然使四民困苦；九次抵御、九次进攻，最终使万姓劳顿。让百姓安居的念头，直到日偏西也未曾忘记。李陵失去军纪，暂时挫折了羽翼，如同孟明视败后返回秦国，又像荀林父失利后归晋。连同你们送来的移文，我已经详细听闻其中情由，知道你们得到了贤能之人主持政务，龟兆也显示已有主宰。希望停止兵戈，依礼敦睦雅好。鹤在九皋鸣叫，声音已经冲上高天。你们说出了正确的话，我实在欣然接受。立即命令边境驻军各自停止行动，息灭烽火警报；白天卷起旌旗，夜间停止击刁斗。使四邻鸡犬相闻，让两境桑麻相接。【“容”《文苑英华》作“含”，“富”作“蓄”，“万”作“百”，“并赉”作“少展”】《赛钟山蒋帝文》曾听说河南少雨，汉主便避居正殿之外；许下停止降雨，魏后便谋划使尘土不再飞扬。和气违背时运，阴阳失调错乱。风一到来，仿佛商汤时云气生成，仍然能够迅速制止火灾。如今东方井宿告示有雨，南方箕宿也已水满。毕宿之气冲向卯地，使君子有勤勉不息之心，使耕夫没有忧惧愁苦之念。《祭杂坟文》想来你们的坟墓已难以辨认：往代曾有人寻找圆石，却没有留下姓名；年代遥远，寻找方砖，也不知道封土植树的地方，尸骨漂散毁灭，还有谁能辨别呢？羽商家族的坟茔倾斜回转，最终连庚癸方向也迷失了。近来创建这座佛寺，实在需要泥土砖瓦，便命令那些大工匠，在这里设置工地。没想到使用绳索，竟毁坏了牛亭的地基；铁锹铲土，又伤害了坟墓封土如马鬣的形势。只好再次让翠色的幕帐迎风而立，使美好的墓地重见天日。从前灵沼有枯骨，周王便替它们改葬并穿上衣冠；广武有横陈的尸体，汉主便给它们加上棺椁。于是命令山虞，把旧址上坍塌的壕沟重新覆盖；命令工匠，修复故林中的坟土。恢复蚂蚁聚结般的墓葬形制，依照仿佛街坊的格局修整。幸而宜阳大道仍旧，无所改变、无所迁移；京兆的长阡也不要转向，不要移动。希望幽魂游息时，踏着从前的道路而不感到疑惑；送葬车往来时，还能看见旧日车辙依然存在。

译张缵【字伯绪，范阳方城人，历任平北将军、宁蛮校尉】《丁贵嫔哀册文》【贵嫔在普通七年去世。皇帝诏令吏部郎张缵撰写哀册文。】墓道已经开启，桂酒樽空空地凝结着，龙纹帷帐已经献设，象服将要登上灵车。皇帝悲伤于璧台从此长久幽闭，哀悼她再也不能踏临曾城；停止宴乐中的乡歌，撤去祭祀典礼中的齐盛。诗经有《采蘩》之歌，教化已经推行于南国。于是命令史官，让嫔妃的德行流传下来。其辞说：她是轩辕星与织女星的精华，是江汉山川的英灵，归于君王之袖，生下这位光明之女。她自出生以来，正当养育之时，枢星如电环绕郊野，神光照耀房屋。到了待嫁年纪，早早含藏文采而温和美善；声名传遍洽阳，声誉播扬中谷。龙德潜藏于田野，她于是恭敬地主持祭祀；阴柔的教化终于成就，王者的教化由此开始。举止容貌能够询问取法，说出言语便顾念史官；适合成为家人的典范，也能成为国家法纪的模范，承受这样的宠爱诏命，从此安放心志。狄人编缀的彩色珩佩一动，雅正的声音如正午般传来警戒；月满之时怀有箴言。为什么竟不能长久？苍天高高照临，玄色冠带还未来得及修整，袆衣礼章便早早缺失。成就万物的事业有谁能做到？芳美的谋略功业却有光辉；洁白的魂魄贞正明亮，紫宫之中光明清晰。对下人从不伤害，思念贤者而不遮蔽；亲身节俭，行为有节度，明察事物而谨慎防备；不把金玉当作玩物，竹筐竹篮也不轻易抛弃。祥瑞随着德化流布，福庆表现在亲近贤能；甄昌超越常规而开启，孕育鲁国陶唐之燕。正要论述妇女教化，阐明宫闱的典范，玄池却早早关闭，湘水、沅水之间已经成为墓穴；展衣失去光彩，朱色马缨也沉寂无踪。思慕之情凝结于太子宫闱，哀痛深重于藩国宫室。呜呼，悲哉！命令龟卜选择吉兆，护送灵柩迁往祖庙；众位官僚依次排列，太子宫中的仪仗相接。行列渐渐隐没在春风阴霾之中，凄凄然使愁绪凝结。离开曾掖宫而依依不舍，装饰新宫而久久伫立。呜呼，悲哉！开启丹旗上的星形旌饰，振动容车上的黼纹衣裳；仿照神灵的仪仗，气氛郁结凄楚；凄清的管乐飘荡，哀伤凝聚。宫室寝殿中留下的仪物尚在，重重宫门却已经关闭。椒房的暖风仍像从前一样，兰殿幽深而不再有阳光。呜呼，悲哉！侧宫中有高尚的德行，史官所记的懿德令人欣悦；教化改变了虞舜时代的风俗，功业可以比肩唐尧的遗迹。这样温婉的人，她的美德如赤舄般光彩，施及天地而没有朝夕的界限。呜呼，悲哉！《与陆襄、晏子论陆云公书》【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历任度支尚书；晏子是陆襄的侄子，任大匠卿；陆云公，字子龙，任中书黄门郎。】【陆云公多次升迁为中书黄门郎，后来去世。张缵当时任湘州刺史，写信给陆云公的叔父陆襄和兄长晏子。】京城的使者到来，得知贤兄、贤弟，黄门郎竟然夭折，不只是贵门失去了珍宝，实在也是有识之士共同悲伤。我痛惜哀惋，不能自已。贤兄、贤弟，云公的神采情性很早就显露出来，他年少时便有出众的品格，我亲眼所见，几乎不必再问别人。他怀橘抱柰，天性自然；倚坐在柴薪排列之中，并不是因为外在奖誉。他学习能够积累知识，一经指点便能独立成才；向他提问让他辨析，他便能以自己的心领悟。刚刚超过弱冠之年，言辞义理已经通达融洽，在众多士人中升降应对，他是最秀异的。诗人们都愿与他交游，虽然年长仍愿并肩跟随；礼数虽有差别，交往却亲密无间，忘记了年龄和名分。早晨同游，晚上共宴，这样相处已有一年。玩味古籍，披读文章，从清晨直到傍晚。平生相知相交的旧友渐渐凋零殆尽，我这老夫屈指计算，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一生能有多少知遇？那些赏心乐事，全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弟弟调任潇湘，我停船在洛水之滨，将要分别时，更加显出彼此的深情。夜宿帝都郊外，仓促停留了两夜，徘徊握手，怎忍在岔路上分开。奔走任职数年，羁旅和疾病交相侵迫，神志昏乱恍惚，久已隔绝于人世。我倚几口授，平素没有写作的功劳，笔一动便如飞行，更加感到惭愧。京洛之间的游旧故交，都已如云雨般消散，唯有你我这一生，音信还数次相继；超越形迹之外，感情不因远近而隔绝，内心的真情，难道会因风霜而改变节操吗？客居外地已有半纪，心中切切思念故乡，天天盼望向东归去，更想加深从前的情谊。怎么料到这次分别，竟永远成为阴阳异世？刚挥袖分别时，谁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只怕衰老凋谢，再也无法如约相见。没想到你正当青春年华，却遭遇掩埋遗体、埋没美玉的悲恨。抚今追昔，感情纷纷，不禁想到你被引进仕途时的胸怀；我怀抱着平素深厚友爱的至情，如今更觉深重。家中珍宝突然遭逢这样的丧事，还能说些什么呢？面对你的灵柩，悲伤更加增长，言语也因此杂乱无次。【《梁书》】《遗湘东王书》【张缵代替岳阳王詧任雍州刺史，当时河东王誉任湘州刺史，元帝任湘东王，镇守江陵。侯景之乱发生后，张缵与河东王誉、桂阳王慥各自率领部下入援金陵，正逢侯景已经讲和，河东王誉将返回湘州镇守，张缵写信给湘东王。后来湘东王在湘州攻打河东王誉，誉向岳阳王詧求救，张缵被詧擒获并杀害。】河东王戴樯船逆水而上，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共同谋划不轨之事。【《周书》《梁书·张缵本传》】湘东王前往救援，军队驻扎在郢州，张缵疾驰送信报告说：“河东王已经竖起桅杆逆水而上，将要袭击荆州。”湘东王相信了他，立即回军镇守。张缵前往江陵，湘东王派他前往襄阳，詧故意推延迁行，没有出发，让他居住在白马寺。《河东王誉传》说：“新任雍州刺史张缵秘密报告世祖说：‘河东王起兵，岳阳王聚集粮米，共同图谋不轨，将要袭击江陵。’”《南史》说：“河东王、桂阳王两个藩国形成犄角，想袭击江陵。” 《谢东宫赐园启》我天性喜爱山泉，很喜欢闲适旷达的环境。虽然我又身受尧门教化，心中仍牵挂朝廷。至于一丘一壑，我自认为无论出仕还是退居都没有区别。曾经希望在幽静偏僻处置办居所，避开喧嚣尘俗。依傍山岭面对流水，面向郊野、背靠城郭，靠近树林建造房屋；在桃李树下享受夏日浓阴，面对小路开窗，采摘橘柚的秋季果实。然而王畿之内土地如陆海，每亩土地都号称价值一金；泾水、渭水之间土地肥沃，是豪杰们争夺的地方。迁居好畤，必定要依靠使者带来的财物；在河阳另建别馆，也要凭借牧守荆州所得的财富。现在这座园子左边连接平湖，修长的堤岸延伸千顷；右边临近长满草木的水泽，清潭深达百仞。前面逼近通达的道路，早晚都清爽高敞；后面可以望见钟阜，内外都笼罩在烟霞之中。每当春尽迎夏，百花草木争相开放；背离秋天而面向冬天时，云气景物澄澈明净。回到园中俯视门窗，与登临远望没有区别。上下台阶，已经可以尽情游览。舟船所能到达的地方，即使连续多日也不能探尽源头。鱼鸟的丰盛，山泽也没有超过它的美好。《谢皇太子赐果然褥启》【《南州异物志》说：交州以南有果然兽，十多张兽皮可以制成一条褥子，纹饰繁丽美好，质地细密厚实而温暖。张缵升任太子舍人，转任洗马、中舍人，并掌管文书记录。】我想，狐裘熊席只徒然承受旧日的名声；玄豹皮衣、青色毛褥，也不能合适地用于身体。严寒正当时节，北风把房屋吹得凝寒。吹奏纶言惭愧于不能使人温暖，夹持丝绵又惭愧于不能增加温度。但我勤劳而没有伏身安睡，蒙受的恩德却重到如同夜间覆盖。学道不及明经之士，却坐享厚重的坐席。仰头感到荣耀，低头又觉惭愧，荣辱进退全都显现在脸上。【并见《艺文类聚》】

译《辞吏部尚书表》汉代改革民政，曹魏仍然沿用东曹掾的制度。毛孝先因清廉公正而受到赞美，卢子嘉因坚贞固守而任职。到了晋代以后，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乐彦辅雍容自守，当时人却遗憾他的声誉不够显著。山巨源有意奖赏提拔人才，却免不了随世俗沉浮。邓攸放牧马匹，治理家庭又有什么益处？这是说他内心争胜的操守。卞壸像右手握着金丸，却没有听说他有检察裁断的功劳。《辞尚书仆射表》【张缵起初任吏部尚书，与参掌政务的何敬容志趣不合，到这时升迁并上表辞让，实际是用来指责何敬容。】自从出任地方长官、成为国家股肱，入朝主持权衡裁度的职务，已经可以抬头舒眉，评论陈列是非了。然而我胸中所受拘滞，近来遮蔽了耳目，事情的深浅清浊，哪里还能预先知道？再加上矫饰内心、修饰容貌，这些都是我极不愿意接触的；我也不喜欢和世俗之人共事。即使说话谨慎得仿佛会伤人，屈身处世而没有骨气，举止像偷斧那样猜疑，仍然会留下许多遗憾。宫门仿佛高阙，座上宾客必须坐满；情态各不相同，世路有盈有虚。薏苡之谤由此兴起，舍弃尘俗反而被猜疑；即使把疑似之处分辨清楚，圣贤也会因人的包藏祸心而受到迷惑。山川尚且不是险阻，何况对我这个臣子来说呢？可据此考察。《中书令萧子显墓志》您的形貌虽不事修饰，风采神情却磊落出众；闲静淡泊表现在举止仪容之间，英俊明丽从流转的目光中显现。席间执笔，文思都像平日积蓄已久；切实询问、近取诸身的学问，使您以闲雅敏捷著称。皇帝曾回头问您说：“我撰写《通史》，如果完成了，各种史书都可以废弃吗？”您便奉诏回答说：“孔仲尼赞述《易》道，斥退《八索》，记述职方，删去《九丘》。圣人的制作如今又在此日相合。太子在少阳宫中养成德性，情怀与陈阮相合，亲自【此处有缺字】精妙思致，用来表彰玄石。” 《故左民尚书忠子沈僧旻墓志铭》。东方古来振兴，龟组三次承袭政务，治理官吏如同解开绳结，处理燥湿如同十升，龙管四次调和，九卿居于高位，首先映照并比拟德行，腰间光明。《怀音赋序》西平邵陵王因亲近贤能、任用才士，成为藩国中最出众的君王。我不才却承蒙时命，驱车前往湘、罗一带，长期依托于您的门下，平素承蒙您的厚爱。等到路过鄢、郢，停留了好几个旬日。君王在千仞高处弹奏随侯之珠，于是把美好的法则赐给我。诗经说：“怀念我美好的声音。”我谨作《怀音赋》如此。《离别赋序》太常刘侯，是前辈中的老成通达之士。我年少还穿着华美丝绸时，就已经敬仰他的风采了。等到我在江岸整理船桨，含泪回头远望，吟咏《采萧》的诗句，不知不觉写成了这篇文章。萧介【字茂镜，兰陵人，历任都官尚书，授光禄大夫】《谏纳侯景表》【太清年间，侯景在涡阳战败，逃入寿阳。高祖命令防主韦黯收纳他。萧介当时已致仕，授任光禄大夫。】上表劝谏，最终不能被采用。臣私门中正遭患难，私下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只带一匹马归顺陛下；他并不悔恨从前制造的祸患，陛下反而再次下令容纳他。臣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人本质都一样。从前吕布杀死丁原去侍奉董卓，最终又诛杀董卓而成为叛贼；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附晋朝，后来又背叛晋朝而制造祸乱。为什么呢？狼崽虽小而有野心，终究没有驯服亲近的性情；养虎之类的比喻，必然会出现被饥饿野兽吞噬的祸患。侯景是兽心之种，属于鸣镝部族，凭凶狠狡诈的才能，承受高欢像鸟翼一样庇护扶植的待遇，位居台司，任职方伯。然而高欢坟土尚未干，他就立即反过来噬主；反叛力量不能取胜，便又逃到关中求死，宇文泰不肯容纳他，他却反过来投身于我朝。陛下先前之所以不拒绝细流，正是想把归降的属国胡人用来讨伐匈奴，希望取得一战之功。如今他既已丧失军队、失去土地，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匹夫；陛下爱惜一个匹夫，却抛弃与邻国的友好关系，臣私下认为不可取。若国家还想等他到来年早晨重新发难、期待他在年末建立功效，臣私下认为侯景必定不是能在年末效力的臣子。他把乡国抛弃得如同脱掉鞋子，把君主父母背弃得如同丢弃草芥，难道会知道远远仰慕圣德，成为江淮一带的纯诚之臣吗？他的事迹显而易见，没有什么值得迷惑的。一隅之地尚且如此，同类事情又怎么能全部陈述呢？臣年老衰朽，疾病侵身，本不应随意干预朝政；但楚国的申包胥将死时，仍有守护郢都的忠心；卫国的史鱼临死，也有以尸谏君的节操。臣忝列宗室遗老，哪里敢忘记刘向的忠心？伏愿陛下以天慈之心，稍稍考虑臣这些忧危痛苦的话。王僧辩【字君才，太原祁人，历任太尉、车骑大将军，后被陈武帝杀害】《答许亨书》【许亨，字亨道，新城人，历任陈朝卫尉卿】【侯景之乱时，许亨任邵陵王谘议参军。王僧辩袭击郢州，召许亨任仪同从事中郎，后升任太尉从事中郎，与沈炯共同掌管书记。晋安王奉制处理政务，授许亨给事黄门侍郎，他奉笺辞去府职。王僧辩答复他。】阅悉来信，得知朝廷已经授予你官职，实在是因为你德行出众、操守深厚，文艺广博，学问优长，所以自然获得青紫之服。何况你久困羁旅，良马将要停下缰绳，等待匡辅君主；我对你的期望实在深厚。既然欣喜与你交游相处，便忘却了自己的劳苦和委屈。然而贤才栖息在枳棘之中，常使人徒增叹息。夕郎的选任虽然清贵显要，但官位应当凭才华升迁，你对此自然无愧。况且你刚说自己已经知道天命之年，正要驰骋于康庄大道，还没有经历执鞭驾车的疲劳，便深深感叹夜间行路。我反复读你的来信，实在感到惆怅。古人相思，千里之外也驱车相访；平素的真心没有昏昧，难道会受城门远近限制？你存念我的深情，使我惶恐惭愧，永远不能停止。【《陈书》】萧绮

译《王子年〈拾遗记〉序》《拾遗记》是晋代陇西安阳人王嘉、字子年所撰写的书。全书十九卷、二百二十篇，都已经残缺。当伪秦末年，王纲迁移更替，五都沦陷覆灭，河洛地区沦为戎狄的废墟，宫室长满荒草，藏书被埋没焚毁，荆棘霜露遍地，难道只是为前代君王悲伤吗？土地尽成禾黍，更加深了对这个时代的叹息。因此典章制度散失灭亡，帝喾之馆化为灰烬，皇图帝册几乎没有一件保存下来。这部书也因此多有散佚。它的文章上溯伏羲、神农以来，下至西晋末年，经历五运、十四代。王子年于是搜集编撰异同，凡是奇异怪诞的事情都加以列举；记事保存质朴，喜爱广泛搜罗奇异之事。它取法考察古代文献，编排华丽而杂糅的内容。《山海经》没有记载的，《夏鼎》未曾保存的，都收集记录下来。文章辞趣过于荒诞，声音旨趣迂曲疏远，推演旧事，遗憾的是繁杂冗长；又多涉及祥瑞之书，广泛采集神仙之事。把万物当作言说材料，可以说是绝世而宏博了。世代德业衰落，文章也颇有缺略。萧绮重新删削繁杂混乱之处，记载其中真实美好的内容，搜集刊录幽深秘异之事，采撷残缺散落的篇章。言辞不浮夸诡异，事情也不凭空诬造。推详往昔事迹，便可与经史相互印证；考验其中真实怪异之事，也能与图籍相互符合。至于年代久远的道术事业，文字就省略而质朴；年代较近的世代德业，文章便保存其繁丽。编排言辞以贯通万物，使它们宛然成为篇章。时代运数变化，便随世代推移；风俗政教变化，也因时而更改。至于金绳、鸟篆一类的文字，玉牒、虫章一类的字形，末代流传下来，大多与从前的形迹不合。即使探究研磨、镌刻书写，也多有疑误。至于政治教化，祥瑞讹误，便依时代次序排列。土地山川的区域，有时因名称和类别相近而相互疑惑；草木鸟兽之类，也会因声音、形状相近而互相牵连。都按所记载的内容加以区别，各自依据地域来解释；有时还要变通以防止偏离正道，宁可只采用一种说法。现在搜集检点残存遗文，合成一部，共十卷，作序并记录于此。王乐道 《与穆四》《出师颂》写得精妙绝伦，使用古雅的语言；借书时送一瓻，归还书时也送一瓻。【《唐韵》说：古人借书，用来盛酒的瓶子叫作“瓻”。王乐道给穆四的信中如此说，后人于是讹传为“痴”。杨用修《六书索隐》引证说：借字应作“鸱”，扬雄《酒箴》所说的“鸱夷”就是这种酒器。唐诗说“金钱百万酒千鸱”。】朱玚【附见于《梁文》】《与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王琳首书》【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本是兵家。梁元帝镇守时，王琳在左右任职，因军功封建宁县侯。击破侯景后，授湘州刺史。不久授衡州刺史；西魏军队到来，征召王琳赴援，仍任湘州刺史。江陵陷落后，王琳为元帝举哀，三军穿白服，派使者奉表前往北齐。陈武帝建立陈朝、拥立敬帝后，以侍中、司空征召王琳，王琳不奉诏命。于是大规模营建楼船战舰，准备发动义举，请北齐接纳梁永嘉王萧庄，在郢州继承帝位。进军到濡须口，被陈将侯安都等击败，与萧庄一同投降北齐。孝昭帝授王琳扬州刺史，镇守寿阳，又封巴陵郡王。陈朝派吴明彻围攻王琳，城陷后王琳被擒。吴明彻杀死王琳，把首级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中。王琳的旧属、梁朝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徐陵，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徐陵赞赏他的志向节操，又因为吴明彻多次梦见王琳索要首级，便为朱玚写启奏陈主，陈主答应了请求。朱玚带着首级返回淮南，暂时葬在八公山。朱玚从小路向北归去，另行商议迎接事宜。当时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护送棺柩到达邺城。此书《南史》《文苑英华》都收载，但文字互有不同，注在后面。】我私下认为，朝廷和城市虽有迁移变易，仍能传扬忠骨所体现的风范；历代运数推移，也能表彰忠贞不屈的事迹。所以司马氏将亡时，徐广成为晋朝的遗老；曹魏气数已尽时，马孚被称为魏室的忠臣。因而他们能够在前代史书中播扬美名，在后世留下声名。梁朝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水之滨的远支后裔、沂州的旧族；曾在代王府建立功勋，在朝廷建立业绩。正值离乱之时，他总揽方伯重任。于是轻视自身性命来殉奉君主，以身体报效国家，实在是追随古代贤彦，确实继承前代贤臣的足迹。然而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北齐又想扶持继承大统的人；王琳徒然怀有申包胥哭秦求援的心愿，最终反而遭遇苌弘被诛的灾祸。等到王业光明开启，帝王之位有了归属，他便远走山东，把性命寄托于河北。虽有轻视旅臣的感叹，仍然怀有礼待宾客的心意。感念这些知己，忘却捐躯之苦，以至于身死九泉，首级却被传送千里。即使确实能够马革裹尸，也算实现了平生志向；尸骨暴露于原野，也足以表明人臣的节操。然而身首异处，实在有可悲之处；封土植树没有得到安排，更令人悲怆。朱玚早年位列末等僚属，曾参与末席之会。承蒙薛君吐哺握发般的礼遇，又承受魏公的知遇之恩。因此泪湿衣巾，悲痛能识知己之颜；回肠疾首，痛惜仍如见其生前面容。伏愿圣恩广大深厚，明诏由此颁发。赦免王经哭墓的行为，允许田横安葬。朱玚虽然像割草小民一样卑微，私下也有自己的心愿。王琳曾经治理寿阳，很有遗留下来的恩爱；曾经游历江右，也并非没有旧日德泽。他曾与东阁官吏并肩，也曾接连成为西园宾客。希望把他的遗体归还故境，重新修整墓穴安葬。希望孤坟筑成之后，或许会有燕子衔土飞来；丰碑树立起来，时常留下堕泪的人。近来故旧王绾等人已经有了奏议文书，但仰承诏令裁定，最终没有实现所陈之请。从前房玄龄去世，便在淝川营建墓地；叔孙通去世，仍在芍陂种植楸树、槚树。由此说来，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要让寿春城下只有传说报答葛氏的人，让沧洲岛上独有悲悼田横的宾客。冒死陈述祈求，恭候刑法裁处。【《北齐书》作“传”，一作“时”；“传表”作“间表”；“方伯”作“藩伯”；“上思匡继”作“尚思匡救”；“徒蕴”作“虽继”；“千里”作“万里”；“骸”作“体”；“靡卜”作“靡立”；“雨袂”作“拭袂”；“经莅”作“往莅”；“江右”作“江左”；“余德”作“旧德”；“彼境”作“元境”；“人”作“民”；“客”作“士”。】徐悱的妻子刘氏令娴【刘孝绰的妹妹，姐妹三人都有才学，而刘令娴的文章尤其清雅挺拔，世人所称的“刘三娘”就是她。隋代史志记载有《梁太子洗马徐悱妻刘令娴集》三卷。徐悱字敬业，东海郯人，官至晋安内史。】《祭夫文》【徐悱是徐勉的第二个儿子，任太子洗马，出任晋安郡丞后去世，丧柩运回京师，妻子亲自写文祭奠，文辞十分凄怆。徐勉本想替他写哀文，看到这篇文章后便停笔不写。按语：徐悱在普通五年二月去世，见于徐勉《答客喻》；到大同元年徐勉去世，此文却说是大同五年，徐勉怎么能够看到文章而停笔？难道“普通”就是“大同”的讹误吗？】

译梁大同五年，新妇谨慎地以少牢祭品献于徐府君的灵前说：您的德行合于礼法，智慧、才华兼具文雅；学问如山积成，辩才如河水倾泻。因明经而被选拔为秀才，光耀朝廷，声名震动乡野；文章调逸，在许都中著称，声名高扬于洛下；胸怀潘岳、陆机的才度，超越终军而胜过贾谊。天地既已开辟，阴阳刚刚分判；选择贤能、依靠德行，于是我归属于夫君。对外治理我只是奉行，内里辅助也没有什么可称道。幸而改变蓬草般的性情，颇能学习兰草般的熏陶；共同传承琴瑟和谐之乐，相互酬答经籍文章。想以仁德辅助夫君，却难以验证；神情容貌却容易促迫衰败。冰雹摧碎春花，秋霜雕残夏日的草木。亲身侍奉您安卧在正衾之中，亲眼看见您脚伸出棺外。此后一见再无期限，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回。呜呼，悲哉！生死虽然不同，感情亲爱却仍然如一。谨遵循从前的爱好，亲手调制姜和橘。洁白的祭俎徒然干涸，祭酒空自溢出。从前共同举案齐眉，和今天已经不同。您从军时暂时分别，我还想着您在楼中；您短暂出游尚未返回，却已经像飞蓬一样漂泊。如果早知道这是诀别，悲痛便永无穷尽。百年之后又有什么阻隔？最终将在黄泉墓穴中相同。冯宝的妻子洗氏【高凉人，世代担任南越部落首领，历经陈朝而入隋朝，因军功多次受封，成为谯国夫人，开设幕府，任命属官。】《报李迁仕书》【侯景攻陷建业时，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图谋叛逆，召见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洗氏。洗氏劝冯宝暂且不要前往，派妻子传达意图，并送上地方物产。李迁仕听说后一定高兴，必然没有防备；替您取下他的首级，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冯宝听从了她。于是洗氏亲自率领一千人，都把短兵器藏起来，徒步挑着杂物，公开宣称是来进献财物，先写信报告李迁仕。李迁仕非常高兴，出城迎接洗氏；洗氏趁机放下担子，取出刀刃，大败李迁仕，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太守冯宝病势沉重，谨命妻子洗氏转达启奏，并奉上地方贡物来资助军费。【《梁书》】侯景的谋臣王伟【陈留人，年轻时就有才学。侯景的表、启、书、檄，都是他撰写的。谋划篡夺帝位的事情，全是王伟的计谋。他任侯景的尚书左仆射。侯景失败后，王伟被囚送江陵，在市中烹杀。】侯景，字万景，朔方人，一说是雁门人。曾任魏朝司徒，以河南归降梁朝，授河南大将军、豫州牧。后来起兵反叛，攻破建业，篡位建立汉王政权。王僧辩等人讨伐并诛杀了他。《为侯景降梁表》【侯景在东魏任司徒、南道行台，专制河南，总揽兵权，与高欢地位相当。高欢病重时，担心侯景反复而难以控制，便写信召他。侯景疑惧，于是派行台郎中丁和上表，以河南之地请求投降。高祖接纳了他，下诏封侯景为河南大将军，使持节，董督河南南北诸军事。】臣听说，股肱大臣与君主同心合体，天下就会和平；上下互相猜疑离心，疆土就会分裂。所以周公、召公同心同德，越裳的贡物便来进献；飞廉、恶来使君臣离心，诸侯因此背叛。这大概就是成败的由来，古今都清楚得像同一幅图画。臣从前与魏丞相高王并肩尽力，共同平定灾祸，扶危救主，匡正辅佐社稷。魏朝中兴以后，没有一次战役臣不跟从。天平年间直到现在，凡有战事总是首先出发；攻城每每攻陷，野战必定消灭敌军。筋力消耗在鞍马铠甲之间，忠贞竭尽于方寸之心。臣借助时运机会，位列三公辅弼，理应发誓舍死、竭尽节操，仰报时君恩德，即使陨首流肠，突然死去也不改变心志。哪里想到要动笔，一旦竟要议论此事？臣所遗憾的是，事情不合于义，不是壮士所应为。臣并不吝惜性命，只恐怕死得没有益处。然而丞相既已患病，政事出自高澄。高澄天性险恶嫉妒，遇到同类事情便猜疑嫉恨；谄媚之人接连进言，共同构陷诋毁忠臣。高澄还没有安排妥当，便多次发信赐召，不顾国家社稷安危，只怕自己的私门不能建立。用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图谋消灭忠直之士。假如丞相父亲去世，他将给谁以宽容？臣害怕祸患、畏惧被杀，拒绝召命而不返。于是陈兵汝水、颍水之间，拥旌旗于周、韩之地，便与豫州刺史高成、广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兖州刺史邢子才、南兖州刺史石长宣、齐州刺史许季良、东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朱浑愿、扬州刺史乐恂、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北扬州刺史元神和等人相互联络。他们都是河南各州的牧守、大州刺史、军帅和长官，各自暗中结成私下图谋，彼此呼应配合。我们喂饱战马、暗中磨利兵器，等待时机立即发兵。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都愿意归诚圣朝，在有道之君麾下休息肩负，共同尽力，同心协作，至死没有二心。只有青州、徐州数州，只需写一封简短书信，一站驿程便会赶来，不必劳烦经营谋划。况且臣与高氏的嫌隙已经形成，面临祸患时下诏征召，臣从前已经没有赴召；即使事情平息，也终究没有合理的处置办法。黄河以南，是臣所管辖的地方，改变归附如同反掌，归化并不困难。群臣仰望圣朝，只要听臣号召便会响应。如果齐地、宋地一并平定，再图谋燕、赵。伏愿陛下大开天网，正好使天下车书统一。听到臣这番肺腑之言，只应降下丰厚恩泽。《奉武帝启》【侯景在东魏任太傅、河南大行台，封上谷公，与高澄有嫌隙，请求把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十三州归附梁朝。高澄派司空韩轨统率诸军讨伐侯景，把他围困在颍川。侯景害怕，又割让四座城池贿赂西魏以求援助，担心武帝责备他，于是写启奏给武帝，内容如下。武帝答复了他。】王者的军队还没有接应，死亡祸患交相逼迫，所以请求关中援助以自救。臣既然已经不能安处于高氏之下，难道还能被宇文氏容纳吗？但这就像被毒虫螫了手，只好解腕截肢，事情实在不得已。臣本来是为了国家谋划，希望陛下不要降罪。臣既然取得了这支力量，便不能立即抛弃。如今把四州土地作为诱敌的资本，已经让宇文氏派人进入驻守。从豫州以东、齐海以西，全都在臣的控制压服之下。现有的土地，全部归于圣朝。悬瓠、项城、徐州、南兖州，事情需要迎接接纳。希望陛下赶快命令边境各处设置重兵，与臣彼此呼应，不要使行动发生差错。武帝答复侯景 大夫出了国境，尚且可以专断行事，何况你刚刚创立奇谋、将要建立大业，按理必须根据事情适当行动，随着形势而应变。你的诚心有根本，何必劳费言辞呢？【《资治通鉴》】

译《遗宇文泰书》【侯景请求兵援，西魏丞相宇文泰因王悦说侯景将要反叛，便召侯景入朝。侯景果然推辞，写信给宇文泰。宇文泰于是把先后派去援助侯景的人全部召回，侯景遂决意归降梁朝。】我以和高澄像雁一样并行同列为耻，怎么能和他并肩相比？大弟。《武帝赐贞阳侯渊明书》【附】【渊明起初督率军队北伐，战败后归降魏朝，派省事夏侯僧辩奉启。武帝称渤海王高澄为弘厚长者，说如果重新讲通友好关系，就应当听任渊明返回。武帝采纳朱异的意见，赐书给渊明。侯景探知此事，夏侯僧辩返回时经过寿阳，侯景拘捕审问，他全部承认，于是代写答复渊明的书信，连同启奏呈给武帝，又写信给朱异，送上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没有把启奏上报。】我知道高大将军待你礼数不薄，阅览你的启奏，深感欣慰；当另外派遣使者，重新敦睦邻好。【《资治通鉴》】《复邺人书》【此书应当与前面的玺书同时。】【侯景归降北魏后，北魏军队进入悬瓠，又请求和亲。侯景听说后没有相信，于是假造一封邺地人的书信，请求用贞阳侯交换侯景，北魏答应了。侯景的答复信中对左右说：“我知道吴地老公的心肠薄。”于是起兵反叛。】贞阳侯早晨到达，侯景晚上反叛。【《南史》】《启奏武帝》高氏心怀毒计，怨恨遍布北方；人心所愿，上天也顺从，于是侯景自身遭到覆亡。高澄继承其恶，谋划消灭他，只等待时机。他之所以不把这次胜利看在眼里，大概是上天要荡涤高澄的内心，使他的凶毒达到极点罢了。高澄如果行为合乎天心，心腹又没有忧患，又何必急急忙忙奉上玉璧求和？难道不是因为秦兵扼住他的咽喉，胡骑堵住他的后背，所以才甘愿奉上好言厚礼，求取大国的安宁吗？臣听说，放纵敌人一天，就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怎么能吝惜高澄一个小人，而抛弃亿万人的心愿？臣私下认为，北魏的安定强盛，没有超过天监初年之时；钟离一战，敌军匹马也没有逃回去。当它强盛时，陛下尚且出兵攻取它；等到它衰弱了，反而顾虑而与它讲和。舍弃已经建立的功业，放纵将死的俘虏，使他借着残余生命逞强逞横，给后世留下祸患。这不只是愚臣捶胸叹息，实在也是志士痛心。过去伍子胥逃奔吴国，楚国随即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氏因此兴盛。臣虽然才能不如古人，心志却与往事中的忠臣相同。臣确实知道高澄忌恨贾在于翟，厌恶防居于秦，所以请求结盟讲和，希望除掉自己的祸患。如果臣死去能够有所裨益，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怨言；只是恐怕千百年后，会使良史蒙受污点。又一篇启奏【皇上派使者吊祭高澄后，侯景又上启奏】臣与高氏的仇隙已经很深，仰仗陛下的威灵，正期望洗雪仇耻。如今陛下又同高氏联结讲和，使臣将置身何处？乞请推迟和议，继续战争，宣扬并伸张皇上的威势。武帝答复侯景 朕与公所共同奉行的大义已经确定，难道能在事情成功时相互接纳，失败时便相互抛弃吗？如今高氏派使者求和，朕也重新考虑停止战争以及进退取舍的适宜做法。国家自有常制，公只管清静自处，不必劳心忧虑。又一篇启奏 如今臣积蓄粮食，聚集众兵，喂饱战马，暗中整治兵器，已经指日定下日期，准备攻克并扫清赵、魏。不让军队出动，就没有名义，所以臣愿以陛下为主。如今陛下弃臣于遥远的边外，南北又重新通行，恐怕微臣自身难免落入高氏之手。武帝又答复 朕身为万乘之主，岂能对一个人失信？想来公深知朕的心意，不必再上启奏了【以上并见《资治通鉴》】给临贺王萧正德的信 【正德任侍中、抚军将军，凶暴日益严重，招集亡命之徒。侯景知道他有奸邪之心，于是秘密派人诱导劝说，厚礼结交，并写信给正德。正德看信后大喜，说：“侯景的心意暗中与我相同，这是上天的赞助啊！”于是回信给他。】如今皇帝年老，奸臣扰乱国家，法令制度错乱，政令颠倒。以侯景看来，计算日子，国家必定失败。何况大王本来应当成为太子，后来却遭到废黜和侮辱，天下义士私下都为此痛心。以侯景愚拙的忠心，难道能不愤懑激动吗？如今四海动荡不安，人心都归向大王，大王难道能顾念这种私情，抛弃这亿万百姓吗？侯景虽然没有勇武，实在也想奋发自强，希望大王答应满足苍生的愿望，明察我的这片诚心【《梁书》】

译临贺王萧正德答侯景书 朝廷的事情，正如公所说。我的心意，已经这样很久了。如今我在内部，公在外部，哪有不能成功的？机密之事贵在迅速，现在正是时机【《资治通鉴》载：侯景立正德为帝，在仪贤堂即伪帝位，改年号为正平。侯景自任相国、天柱将军。攻克建业后，又让正德上启奏请武帝封其为王。上启奏一篇载于前面】又上给武帝的表【侯景在涡阳被东魏击败，逃奔寿春；监州韦黯接纳了他。他占据寿春后，便产生反叛的念头。高祖又同魏国讲和，侯景起兵反叛，乘胜进逼宫阙，于是抗表说】臣听说，《尚书》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然而心意若不借助语言便无法宣示，语言若不承载心意也不能完整表达。这正是臣含愤积郁、不能沉默不言的原因。臣私下认为，陛下睿智亲具，多才多艺。过去因时世衰乱，陛下在汉水、沔水之间如龙腾起，平除凶恶、剪除祸乱，终于洗雪家仇；随后又继承前代君王的事业，使江表光明显赫，遵循文王、武王的法度，祖述尧、舜的政道。又因为魏国衰败，外部没有强敌，所以能够向西攻取华陵，向北封守淮、泗，与高氏结好，往来的使车相接，边境没有忧患，达十余年之久。陛下亲自处理万机，辛勤治理国家，刊定校正周公、孔子的遗文，训释真如的深奥义理；享年长久，子孙枝叶如磐石般稳固。君主的才艺功业，没有人能与您相比。臣之所以在一隅之地踊跃奋发，仰望南风而叹息，正是因为如此。哪里料到名声与事实相违，听闻和所见竟不相同？臣自从委身效命、为国守名以来，前后的事迹，历来的表奏已经详尽记载了。臣不胜愤懑，还是再为陛下陈述。陛下与高氏通好讲和，年数已经超过一纪；舟车往来相望，道路上本应彼此分担灾难、救济祸患，共享安乐、同当忧戚。难道可以接纳臣这样一个人，贪取臣占据的汝、颍之地，便断绝与河北的友好关系，发布檄文辱骂高澄；而高氏使者尚未返回，便把他们陷入野兽口中，又扬兵击鼓，侵逼彭城、宋地吗？敌国相互攻伐时，听到对方国君去世尚且要停止进攻；平民之间的交情，尚且能够托付孤儿、寄托性命，难道有万乘之主竟这样见利忘义的吗？这是第一项过失。臣与高澄既有仇怨，义理上不能同处一国；臣归附陛下后，陛下授臣以上将军，让臣专门负责征伐，又赐给臣歌钟、女乐、车服、弓矢。臣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实在想要报效国家，正准备悬挂军旗于嵩山、华山，树立旌旗于冀、赵之地，平除夷狄，荡涤天下，使宇内得到匡正。陛下穿朝服渡过长江，在东岳告成，使大梁的盛业与轩辕黄帝相等，臣的功劳与伊尹、吕尚相媲美，把福泽留给后代，使名声流传在史册上，这才是臣平生的志向。然而陛下想分割这项功劳，不肯授予臣足够的任用，让臣攻打河北，却想亲自举兵于徐方，派遣庸弱怯懦的贞阳王，任用骄横贪婪的胡、赵二人。刚刚看见旗鼓，军队便像鸟兽一样四散溃逃；慕容绍宗乘胜席卷涡阳，各镇无不弃甲逃散，快得像迅雷来不及掩耳。军队溃散之地无法固守保全，使臣狼狈失去根据地，妻子儿女被杀害。这实在是陛下深深辜负臣，这是第二项过失。韦黯守卫寿阳时，兵众不足一旅；慕容绍宗凶猛锐利，想要饮马长江。若不是臣退守淮南，局势将无法预料。后来慕容绍宗逃遁，边境获得安宁，陛下命臣出任此州牧守，作为藩篱屏障。臣正要收拢残余力量，慰劳招集百姓，安抚使其归附，整顿兵马，准备申雪后战，收葬韩山之战中的尸体，洗雪涡阳之耻。陛下丧失了精气神魄，再没有守持之心，竟相信贞阳王荒谬的启奏，又请求同敌人通和。臣多次陈述疑虑，陛下却闭目不听，反复无常到这种地步，连小孩子都还会为此感到羞耻，何况是一国之君？陛下三心二意，这是第三项过失。军中对于畏惧怯懦、逗留不进，自有固定的法令。子玉稍有失败，便在楚国被诛杀；王恢失去军纪，便在汉朝受到杀戮。贞阳王拥有数万精锐铠甲，器械堆积如山；慕容绍宗只有轻装部队，兵众不足百乘，却不能抵抗，反而被俘。贞阳王是皇帝的侄子，却被反绑双手押到敌人的朝廷，实在应当削除他的宗籍，用他的血来涂抹征伐的战鼓。陛下竟不追究责任，怜惜他苟且偷生，反想拿微臣去同他交换。君主的法令，难道应当如此吗？这是第四项过失。悬瓠是重要藩镇，古来称为汝、颍。臣举全州归附，羊鸦仁坚决不肯入城；已经攻入之后，陛下却无故把它放弃。陛下没有责怪羊鸦仁，使他回到北司居住。鸦仁放弃州城，既不治罪；臣攻取州城，也不算功劳。这是第五项过失。臣从涡阳退守，是防御失利，并非作战之罪，实在是由于陛下。君臣彼此被误导，于是臣返回寿春，脸上从来没有悔恨之色，只是奉行朝廷意旨，掩盖过错、宣扬善行。羊鸦仁自知放弃州城，咬牙叹恨，内心怀有惭愧和恐惧，于是上启奏诬告臣将要反叛。说将要反叛，必须有形迹，有什么证据可以查验？这完全是诬陷。陛下竟不加辨析追究，默默地相信并接受了。难道犯下诬陷他人这种最大的罪行，还可以与臣并肩侍奉君主吗？这是第六项过失。赵伯超本来是从无能之辈中被提拔出来的，却任居方伯，只知道搜刮百姓，大量蓄养士卒战马；他不是想为国家立功，只是为自己求取富贵，靠行贿取得宠幸，花钱买取声名。朱异之流不断收受金银财宝，竟使人人都称赞胡、赵二人。还把他们比作过去的关羽、张飞，蒙蔽皇上的听闻，把虚假说成真实。韩山之战，赵伯超带着歌女妓妾随军，刚听到敌军鼓声，便和姬妾一起逃走，连贞阳王也没有等候，因此一辆车也没有返回。论他的这种罪行，应当诛灭九族；可是他贿赂近臣，竟仍然担任州官。赵伯超没有罪，臣的功劳又有什么可谈的？赏罚没有章法，凭什么治理国家？这是第七项过失。臣一向严厉统率部下，从不侵夺财物，关市征税也全都停止并予以宽免。寿阳百姓颇为感念宽缓复苏之恩。裴之悌等人负责在那里助守，害怕臣的检察约束，于是无故逃回，又上启奏说臣将要反叛。陛下不责罚他们违抗命令、擅离职守，反而接受他们不断进谗，使臣处于这种境地，叫臣到哪里安身？这是第八项过失。臣虽然才能不如古人，实在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抚养百姓、统率众人，从幼年到成年，少有行动而不预先防备。

译自从臣归附陛下、走上正当道路以来，竭尽忠诚进献规谏，每次有所陈奏，总是受到压制阻遏。朱异专断军旅之事，周石珍总管兵器，陆验、徐驎掌管粮食布帛，他们都明白地索求财货，不奉命令便不办事。境外军情的虚实，在舍人省中决定计策；将领出兵，都要听命于主事者的批示。臣没有向中枢官员行贿，所以总是受到压抑和折辱。这是第九项过失。鄱阳镇与合肥相邻，也同臣相接。臣因为他们是皇室宗枝，总是推诚相待、恭敬相处。然而嗣王庸碌怯懦，只是虚设防御。臣有使者前往，他必定加以弹劾，有时声称臣反叛，有时上启奏揭发臣的细小过失。招抚接纳本应以礼相待，忠臣义士怎么能忍受这种待遇？这是第十项过失。其余条目，不能一一陈述。臣进退两难，多次上表奏疏直言进谏，勉强触犯皇帝的威严，于是陛下发布严厉诏令，立即派兵讨伐袭击臣。重华那样纯孝，尚且逃避凶暴父亲的杖责；赵盾那样忠贤，也没有讨伐杀害国君的贼臣。臣同陛下是什么亲属关系，又犯了什么罪，竟能坐等被消灭？韩信雄才杰出，灭亡项羽、使汉高祖称霸，最后却被女子烹杀，才悔恨没有听从蒯通的劝说。臣每次读到史书传记，心中常常笑他。难道还能重蹈那辆翻覆车子的旧辙，使陛下的奸佞之臣称心如意吗？因此臣发动晋阳的军队，扰乱长江而径直渡过。希望能够登上赤色台阶，踏上文石殿，亲口陈述是非曲直，指明善恶得失，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替臣清除朝廷的弊政，然后返回镇守藩篱，以保全忠贞气节，这实在是臣最大的愿望。告示城中士民【侯景包围台城，朱异写信给侯景，陈说祸福；侯景回信，并告知城中士民】梁朝近年以来，权贵和受宠幸的人掌握政权，剥削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嗜好欲望。如果说不是这样，你们试着看看今天国家的池苑、王公的宅第、僧尼的寺塔以及在位的文武官员；他们的妻妾成百，仆从数千，不耕作、不纺织，却穿锦衣、吃美食，不掠夺百姓，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我之所以赶赴宫阙，指斥并诛除权奸佞臣，并不是要倾覆社稷。如今城中指望四方前来救援，我看王侯诸将，心思都在保全自身，谁能竭尽力量拼死作战，同我争个胜负？长江是天险，连二曹都曾叹息；我乘一叶小舟渡过它的那一天，天上的云气也会清明洁净。若不是天与人共同赞同，怎么能如此？希望各位多加思量，自求大吉【本条及下文并见《资治通鉴》】奉给东魏君主的启奏 臣进军攻取寿春，暂时想停下来休息；但萧衍知道自己的气数已尽，便自行辞去帝位。臣的军队尚未进入他的国境，他已经投身同泰寺，舍身离世。二十九日，臣到达建康这里，江海尚未恢复安宁，战争暂时停止。长久思念故乡，人和马都同样留恋，不久当整顿车马，去朝见圣颜。臣的母亲和弟弟，长久以来都以为已经被屠杀灭亡，近来奉到明诏，才知道他们还活着。这全靠陛下宽仁和大将军的恩念；臣如此微弱浅薄，知道应当怎样仰报吗？如今特带此启奏，请求迎接臣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伏望圣慈，特别赐予裁决放行。给武帝的启奏【侯景包围建业时，援军云集，但侯景军中大半染上疫病。侯景多次请求讲和，朝廷答应了他；他请求割让江右四州之地，设坛结盟。永安侯萧确和直阁将军赵威方勇力过人，为侯景所忌惮。侯景派使者召武帝征召萧确等人，他们不肯服从。武帝亲自写信给各军，萧确等不得已才赴台城】永安侯、赵威方多次隔着栅栏辱骂臣，臣说：“天子亲自同你们结盟，我最终一定要赶走你们。”请把他们召入城中，我立即就进军【《梁书》】武帝写给各军的亲笔信 萧确如果不入城，应当按军法处置【《魏书》】又一篇给武帝的启奏 西岸的信使到了，说高澄已经取得寿春、钟离；这样便没有地方可以安身，只是暂借广陵、谯州。等到取得寿春、钟离，立即把它们归还朝廷【《梁书》】假传武帝诏书【侯景攻陷城池后，全部进行掳掠；皇帝的车驾、服饰玩物以及后宫嫔妾都被夺取，两宫的侍卫和援兵也全部散去。侯景假传诏书】近来奸臣擅自发号施令，危害社稷，幸赖丞相英勇奋发，入朝辅佐朕身；各征镇、州牧、郡守都可以恢复原来的职任。假传简文帝诏书【台城陷落后，高祖忧愤而崩，简文帝即位，侯景又假传诏书，加封自己为宇宙大将军；他把诏文拿给皇帝看，皇帝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大概天上悬列日月星辰，四时从辰星、北斗取法；万物生长于大地，万物都仰赖太阳的照耀。因此，君主垂衣拱手坐在屏风前处理政务，八方都会汇聚；背负河图而端正居位，九州都会归附。所以从传说中以水为名、以号为称的君王，以及龙官人爵之后，没有不启用河洛的符命，封禅泰山，驱使四方夷族，使万国前来朝见的。远古听闻虞、夏以来，这种道理越来越新明；到了商、周，也从未改变。及至周幽王、周厉王不能振作，战马在郊外奔驰；周惠王、周怀王失去控制，胡人的尘土侵犯车驾，于是豺狼肆意作恶，侵入伊水、瀍水一带，猃狁极其强盛，在咸阳、洛阳筑巢居住。自从晋朝帝鼎东迁以来，历经许多年，周王朝的旧地再也没有恢复，岁月实在长久。虽然宋武帝曾经营谋划，中途停止了远大计划；齐朝号称和亲，也只是白白劳费使臣车盖。我大梁承受符命建立帝业，从东方震起而登临皇位，天下普遍归于仁德，四境都接受教化；开疆拓土，跨越瀚海并驾扬威；四方来朝入觐，犹如涂山会盟时道路相连。玄龟从洛水出现，白雉归于丰地，鸟夷边塞同用华夏文字，胡地也共同遵循王朝法度。谁知高澄跋扈，侵犯刘氏、魏氏之邦，煽动华夏与夷狄，不奉行王朝职贡，于是像狼回首般向北侵扰，马头转向南方。正逢上天厌弃昏乱伪政，丑恶之徒的气数将尽，龙、豹应时而起，风云也与时势相合。相国、汉王具有高尚德行和英武姿态，大概是上天所授；雄才大略和勇谋，都出自胸怀；珠、鱼显现祥瑞征兆，辰星、昴星也彼此辉映。他剖析《六韬》，权衡四方，文采如豹纹腾变，仪态如凤鸟聚集、虬龙飞翔；振翼而来，显示威仪，背负河图降临人间。起初掌握法度时，实在最先发动。奏陈这些朝廷谋略，终于能够铲除獯狁之类的丑恶之徒。只是正因为鼎湖升天，六龙驾车载着先帝安然升逝，战争暂时停止，九次征伐尚未施行，然而恶行已经积累满盈，首恶之人终于死亡。高洋的弟弟继承叛逆，继续扩大战乱的阶梯，和高澄的恶行相同，像豺狼一样不断吞食；他窃取伪号，内心希望举兵。丰水一带的君臣捧着图籍，请求援助关河；百姓泣血请求出兵，都愿意承受国家的威灵，盼望亲见王化。朕以寡陋昏昧之资继承武王的武功，希望拯救尧帝时代的百姓，使禹的疆域得到安宁。况且车服是用来表彰功劳的，名号也因事迹而显著。周军攻克殷商，鹰扬将军的名号始创于尚父；汉朝征讨戎狄，明友实在是度辽将军的开端。何况神妙的谋划和睿智的计算，精微得难以测度；丰功伟绩，事情已经超出言语和形象所能表达。怎么可以沿用平常的名号，来保持这种守成的局面？相国可以加授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其余官职一概照旧。替侯景写的檄文【伟被囚禁押送江陵时，在狱中作诗赠给元帝，又写信给权贵。元帝爱惜他的才华，准备释放他。朝廷官员说，萧伟以前写檄文时有言辞悖异的句子，元帝大怒，命人用钉子把他的舌头钉在柱子上，然后把他烹杀】项羽有重瞳，尚且还有乌江之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难道反而会成为四海所归的人吗【《南史》】“四海”一作“赤县”】庄铁

译欺骗田英、郭骆的信 【庄铁原为梁朝历阳太守，投降侯景。后来担心侯景不能取胜，假称要迎接母亲，带着左右数十人奔赴历阳。先派信欺骗田英、郭骆等人，田英、郭骆等非常害怕，弃城逃往寿阳。庄铁进入城中也不敢守御，奉着母亲逃往寻阳。后来又叛变，被侯瑱杀死在豫章。】侯王已经被台军杀死，国家派我回来镇守。王琛 答黄罗汉书 【西魏军队讨伐梁朝，军队将要抵达时，元帝召集公卿商议。领军胡僧祜、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已经交好，魏军一定不会这样。”于是派侍中王琛出使西魏。王琛到了石梵，还没有见到魏军，便奔驰送信报告黄罗汉。元帝听说后对此产生怀疑。】我到了石梵境内，那里一片安静；先前所说的话都不过是儿戏罢了【以上并见《资治通鉴》】盘盘国王 奉给武帝的表【大通元年，派遣使者奉上表章】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万种善德庄严自身，一切众生都恭敬您，就像天空洁净无云，明亮的光辉充满眼前。天子的身心清净，也正是如此。出家人和在家人济济一堂，都承蒙圣王的光明教化；圣王救济度脱一切众生，永远充当渡人的舟船。臣听闻这些事情，为我们庆贺善德，至诚敬礼常胜天子的足下，叩首问候。如今奉上微薄礼物，愿您慈悲地接受。于陁利国王毗邪跋摩 奉给武帝的表【天监十七年，派遣长史毗员跋摩奉上表章】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住于安乐之中，具备六通三达，是世间所尊敬的对象。这就叫作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的遗身舍利；您建造各种佛塔佛像，庄严国土，如同须弥山。城邑、居处、聚落依次遍布，城郭、馆舍和宫宇如同忉利天宫；四种军队齐备，能够降伏仇敌。国土安乐，没有各种灾患；人民和善，接受正法教化，庆贺之事无不通达。就像身处雪山，雪水流注，八味清净，百川充盈，周回曲折，顺流奔向大海，一切众生都得到受用。在各国土地中，这里最为殊胜第一。这就是震旦大梁扬郡的天子，仁德庇荫四海，德行与天心相合；虽是人，却如天神降临，生来便有世间功德宝藏，以救济世人为大悲，作为我们的尊贵生身；威仪完备。因此我们至诚敬礼天子的足下，叩首问候，奉献金芙蓉、各种香料和药物等礼品，愿您慈悲收纳。狼牙修国王婆伽达多 奉给武帝的表【天监十四年，派遣使者阿撒多奉上表章】大吉天子足下，您远离淫欲、愤怒、愚痴和忧哀，怜悯众生，慈心无量；相貌端严美好，身体光明朗润，如水中月，普照十方。眉间的白毫洁白如雪，光色照耀，也如月光。诸天善神都来供养您，您施行正法宝藏，使修习梵行的众人更加庄严。都邑城阁高峻，如干陁山；楼台亭观罗列，道路平坦；人民繁盛，生活快乐安稳，穿着各种衣服，如同天人的服饰。在一切国土中，您是最尊贵胜妙的。天主怜念众生，使百姓安乐，慈心深广；法令清净，施行正法教化，供养佛、法、僧三宝，名声传扬遍布世界，百姓乐于瞻仰，如同初升的新月。譬如梵王是世界的主人，诸天无不归依敬礼。大吉天子足下，您仿佛就在眼前；我有幸承受先王的事业，庆幸赞叹无量。今天派使者问候大意，本想亲自往来，只是害怕大海风浪使使者不能到达，如今奉上微薄礼物，愿大王屈尊收纳。婆利国王防陈如【这是他的姓】奉给武帝的表【天监十六年】我恭敬地听说，圣王敬重佛、法、僧三宝，兴建塔寺，校饰庄严，遍布整个国土；四通八达的道路平坦，清净无污秽；台殿罗列，形状如同天宫，壮丽精妙，世上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圣主出行时，四种军队齐备，羽仪和侍从排列在左右。都城男女穿着华丽服饰，装饰光彩；市场富足，珍宝充积；王法清明整肃，没有相互侵夺。求学的人都来到这里，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竞相聚集，宣说正法，如云布雨润，流通四海，交通往来于万国。长江浩瀚绵延，清凉深广，所有生灵都依赖它，没有什么能使它污秽；阴阳调和舒畅，灾害疫病不发生。大梁扬都，圣王无与伦比，临御覆盖上国，具有大慈悲；像养育子女一样抚养万民，平等忍辱，对仇人与亲人没有区别；又周济贫困，不私藏积蓄，无不受到照耀，如同太阳的光明，无不享受安乐，犹如清净的月亮。宰辅贤良，群臣忠贞诚信，都尽忠奉上，心中没有异志。恭敬地认为皇帝就是真佛；臣是婆利国主，现恭敬叩首礼拜圣王足下。只愿大王知道我的这片心意，这种心意已经很久了，并非今天才有。山海阻隔遥远，没有缘由亲自来达；所以现在特意派遣使者，献上金席等物，以表达这片赤诚。中天竺国王屈多 奏给武帝的表【天监初年，派遣长史竺罗达奉上表章】我恭敬地听说，贵国据有江海之间，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好事物都齐备；庄严国土，犹如神化而成的城池；宫殿装饰华美，街巷平坦，人民充足，欢娱安乐。大王出游时，四种军队随从；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国内臣民都遵循正法。大王仁慈圣明，以道教化众生，慈悲对待群生，没有遗漏抛弃；常常修习清净戒律，以此教导不及者；驾着无上法船，救济沉溺之人。百官和百姓都享受安乐，没有恐惧。诸天护持，万神侍从，天魔降伏，无不归依仰戴。大王身相端严，如太阳初升；仁德恩泽普遍滋润，如同浓云降雨。在震旦之地，您最为殊胜。臣所居住的国土，由首罗天守护，使国家安乐；历代君王相承，从未断绝。国内遍有七宝塑像，众多美妙庄严。臣自身修养约束，也如同依法化成的王法。臣名屈多，世代都是王族。只愿大王圣体平安康泰。如今把本国群臣百姓、山川珍宝以及一切，都归属于大王；臣五体投地，归诚大王。使者竺达多一向忠诚信实，所以今天派遣他来见大王；如果大王有所需要，各种珍奇异物，都应当全部奉送。这里的土地，便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和善道，我们都应当承受施行。愿两国使者往来不绝。这位使者返回时，愿大王赐派一位使者，完整宣示圣命，并详细颁示应当遵守的诏令。臣怀着最深切的诚意，希望不要空手返回。以上所说若蒙允准，愿大王加以采纳。如今奉献琉璃唾壶、各种香料、吉贝等物。师子国王伽叶伽罗诃梨耶 奉给武帝的表【大通元年】谨向大梁圣明的君主陈说：虽然山海阻隔遥远，但音信时时相通。恭敬地听说皇帝道德高远，覆载万物如同天地，光明照耀与日月相同。四海之外，没有不归服的；各方国的君王，无不奉献礼物，以表示仰慕仁义的诚心。有的漂渡大海三年，陆路行走千日，畏惧威势、怀念德泽，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自从我的先王以来，一向以修养德行作为根本，不用严刑便能治理国家，奉行正法，使天下欣喜安宁，把行善的庆福视同自身所得。愿意同大梁共同弘扬三宝，来度化难以教化的人；使者返回后，恭候您的诏令。如今奉上微薄礼物，愿您慈悲收纳【以上为海南各国表文】后梁【附录】萧詧【字理孙，梁昭明太子第三子，封岳阳王。元帝即位后，萧詧依附西魏，带兵攻打江陵并将其平定。西魏命萧詧为梁主。到北周保定初年去世】

译任雍州刺史时发布的教令【萧詧在襄阳，致力于修明刑法政令，志在安抚养育百姓，于是发布教令】过去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并不只凭自己的所见；借助听取众贤的意见，听闻自然会广远；又以外物作为借鉴，所以观察事物便能明察。因此庞参抚恤百姓，大概是因为向高士访求意见；马援处理政务，总是要求属官完成职责。王沈因此加以厚赏，吕防的功劳也有所由来，所以能够在当时显扬美好的政绩，使芳名流传后代。我凭浅陋的见识，前来治理这个重要藩镇，常常担心德行不能施及百姓，政道或许紊乱。半夜抚摸枕头，对着案几忘记饥饿，思考采纳良策，以纠正自己的不足。雍州境内，有什么不便于百姓、不利于政事的地方；长吏贪婪残暴，戍守将领软弱懦怯，关市任意搜刮剥削，豪强狡猾之徒多有包庇藏匿的事情，都要秘密写出姓名报告上来，应当加以整治纠正。至于刺史治理政事的要点，措施张弛不当，沿袭苛酷而违背道理，用人不合才干，或者偏爱亲近奸邪谄佞之人，或者排斥废弃忠诚正直之士，更应当思考上报，以消除尚未觉悟之处。盐和梅、舟和桨，都确实需要良好的规谏；苦口的良药和令人厌恶的砭石，希望不要有所隐瞒；并把这些广泛告知乡里，让大家知道我的真实心意。连珠二首 常听说盈亏消长的规律，即使一时修治平整，也必然会倾斜；增损变化的原因，存在于至理之中而没有什么能够豁免。因此说，大地虽然厚重，东南却有缺陷；上天虽然广大，西北却有悬缺。常听说山中藏有美玉，花草便常常繁茂；树林里有猛兽，丛生的枝条便无人敢于探入。因此汉代礼仪重新显现皇王的踪迹，真正的《周礼》仍然保存着。龟蒙的田地没有改变【前首“之由”，一本作“之用”】萧岿【字仁远，北周末年继承父亲萧詧成为梁主，后来入隋，隋文帝对他非常恩宠礼遇；他的女儿成为隋炀帝的皇后】临终上表 臣以平庸昏暗的资质，蒙受了上天曲加的慈爱，宠遇冠绝外藩，恩德超过连绵山岭。至于子女，也得以同皇家结亲。臣常常希望亲自披甲执胄，身先士卒，扫荡逃亡的贼寇，向圣明的时代报效。然而调养身体失宜，突然染上疾病；如今临近弥留之时，回顾一生，只能等待辞世，长久离开圣明的时代，感伤眷恋，呜咽不止。留下的继承人孤单年幼，特此乞请陛下降下慈恩。伏愿圣上的身体与山岳一样坚固，皇室基业同天地日月一样长久。臣即使到了九泉之下，实在也没有遗恨了。萧欣【梁朝宗室，侍奉后梁主萧詧，见《北史》】谢赐甘露启 臣萧欣启奏：臣奉宣诏令，在便殿接受赐给的桃叶甘露，拜受之后高兴雀跃，内心充满欢欣。臣恭敬地认为，圣德至为广大，和气盛大深远，所以神奇的甘液甜美流注，灵异的滋润遍施。考察前代，参照中古，有时甘露降在邑都，尚且使君臣都面露喜色，远近奔走庆贺。还从未有祥瑞在殿庭出现，呈现吉祥供人观赏，成为视听所罕见、祥瑞行为绝代的盛事。臣有幸同逢圣明时代，曲蒙这样的赏赐，格外感到欢欣舞蹈。实在有固定的礼仪品级，不能充分表达内心的感情，谨写此启奏报告【《初学记》】王琳 戏作表【后梁王琳，明帝时任中书舍人，博学而有文才，喜欢褒贬人物，众人害怕他的言辞。他常常仿拟孔稚珪的文章，写戏作表章，借此寄托对当时的讽刺，文章说】臣王琳启奏：臣恭敬地看见任命文书，任命臣为糁蒸将军、油蒸校尉，▯州刺史照旧。臣恭敬地接受圣明命令，恨不得粉身碎骨、屏息不敢动，面对鼎镬，俯仰之间都战战兢兢。臣听说，高沙奔走的姬妾，并不是有意追求绮丽罗衣；白鮹的女儿，难道会存心期望珠玉翠饰？臣的美味胜过夏日的鳣鱼，滋味使冬日的鲤鱼也感到惭愧，常常害怕被讥笑为腹中像鲐鱼一样粗陋，又担心招来“鼈岩”的讥诮。因此臣漱口于河底，枕石睡在泥中，没想到竟蒙受如此丰厚的特殊赏赐，曲承大力擢拔，于是得以登上华美筵席，忝列玉盘之中；又得以厕身玳瑁筵席，烦劳象牙筷子相待，恩泽遍及紫色肥肉，恩宠加到黄色的鱼腹。正要使姜、桂发出香气，环绕苏合香佩和香囊；轻轻拨动小勺，便见刀叉如云；浓汁刚停在口中，兰膏般的美味便排列满前。在绿色腌菜之中婉转游动，在朱红的嘴唇之间逍遥自在。衔受恩德、吞食恩泽，即使九死也不推辞。臣惶恐恭敬到了极点，不能充分表达下情，谨到铜铛门奉上表章报告。诏书答复 朕看了你的表章：公卿如同池沼，缙绅如同水渠；俊秀贤能之士穿行于蒲草和水藻之间，肥美滑润之物显然正应当接受这样的挑选，不必劳烦道谢了【“藻”一本作“苻”，见《太平广记》】《梁文纪》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