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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后知前格,与后篇王导深器谢安论同意。萧何竒韩信。曽衞龙出处【前汉韩信传:数与萧何语,何竒之。汉王至南郑,信亡。何闻信亡,自追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骂曰:「若亡,何也?」何曰:「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曰:「韩信云云。」诸将易得,如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防安决。王曰:「吾亦欲东耳。」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即亡矣。」云云。又见原题注】立説【谓萧何知汉图天下之大势,以三秦为重,当时无一人知之,独信知之,数与何言,与之相合,此何所以深竒之?观韩信后来告帝之语,无非以秦之故地为急,则知何之所以竒之者,在乎此也】批云【萧何始之所以竒韩信者,言无所考观。后来信之告帝,首以定三秦为急,则知何之竒信者,以其知大势与何合也。原题便从萧、韩二子説去,中间文势最有法度】论曰:知所以图天下之势【势字指定三秦】而后可以识天下之才矣【才字指韩信,识字指竒,萧何之心在于先定三秦,而韩信所言与之合,故竒之】夫当天下未定之时【暗指汉初】固必得豪杰之才而后济【暗指韩信】然世之所谓豪杰者【申上“豪杰”二字】其识见议论,毎与人殊【所见所言与他人异】自非为大臣者深察乎天下利害之势【大臣暗指萧何,应破“势”字】而斯人之见与之不谋而同【斯人指韩信】则亦安能识其英伟竒杰而防之俦人中哉【设使萧何本心不与信言相合,岂能知信之豪杰而防之于众人之中】方韩信归汉之初,不过一亡卒耳【先挈韩信説韩,乃楚之亡卒】当时碌碌未有竒节【用史传语,且説他有何竒处】萧相国果何所见而竒之耶【入萧何来,难一难】意何之在汉【解上文】其所以察乎进取天下之势者,固已甚熟【先定三秦,应主意“势”字】而信之所言,适契其心【谓信所言亦在定三秦,故与何合】是故数与之语,而遂以国士竒之也【数音朔,谓之数者非一次也,详见题注】向使何之胷中未有定画【反应深察天下之大势意】则闻信之説,不疑其大言无当,则病其落落难合矣【无当,不合理之言;落落,不相入之貌】安能力荐于君,而使其尽酬平日之议论哉【反説“竒”字大有力,详见题注】萧何竒韩信,请申论之。盖尝即韩信登坛之论【本题下文云云:“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召小儿,此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塲,具礼乃可。王许之】以验萧何用蜀之语【萧何传:“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泰,天下可图也。”题下便摘出萧韩言论同处,证主意】而知天下英雄之所见畧同焉【三国志英雄之士所见畧同。应主意】方帝困于南郑之时【见本题注】帝固愤郁不平【谓髙祖亦不欲居南郑又信传吾亦欲东耳,安能鬰鬰久居此乎】而诸将之计亦莫知所出【抑诸将皆不知定三秦为急】何之劝帝则曰:还定三秦,而天下可图【见题下注】信之告帝则曰:举兵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见本题下文今大王举而东云云】二人之论不相谋而相合【见得萧韩二子言之相合,皆以定三秦为急】岂非皆有见于进取天下之大势欤【应冒头】然则何之竒信固非偶然矣【归竒字上】何则【设问斡下意】关中之险,百二之势【娄敬传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又本纪田肻贺上曰: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言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图天下者之所必先也【此天下利害大势所在】秦得之而不能守【秦不能守三秦】楚得之而不能居【楚又不能居三秦】是天之所以资汉也【则是天以三秦与汉,用郦食其传语】为汉计者宜莫先于席巻三秦,据殽函之固,东向以临天下【叙传席巻三秦,闗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是其势之所甚便者【应势字】当时羣臣类莫之察【应诸将之计莫知所出】而萧相国独深知之【发出本意】想其朝夕之间,议论之际【形容数与萧何语之时】咨访捜揽,求得夫英雄豪杰之士而图此骏功者,其志固先定矣【骏功大功也,英雄豪杰指韩信,应冒头何察进取天下之势已熟意】而一时之臣盖未有副其荐防之意者【谓诸将】攻城畧地,非无绛灌樊哙之流也【绛侯周勃及灌婴樊哙皆髙帝之功臣有攻城畧地之劳】驰説口辨,非无陆、郦、隋、何之軰也【陆贾、郦食其、隋何,皆髙帝之臣,有驰説口辨之能】然不知天下大势之所在【应势字】则尅一城,是一城而已【其功小】降一敌,是一敌而已【其功亦小】其于国家大事,竟亦何补【惟取天下大势在于定三秦説倒诸将】孰谓竒谋逺畧足以成天下之大功者,乃有如韩信者乎?
译采用“由后知前”的格局,与后篇《王导深器谢安论》的意思相同。萧何认为韩信奇异。曾衞龙出处【《前汉书·韩信传》:韩信多次和萧何谈话,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汉王到了南郑,韩信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走,亲自追赶。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汉王骂道:“你逃走,为什么?”萧何说:“我是去追逃走的人。”汉王问:“追的是谁?”萧何回答:“韩信。”又说:像韩信这样的人才,是国士无双的。大王如果只想长期做汉中的王,用不着韩信;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只是看大王如何决定。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萧何说:“大王既然决定向东,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韩信就会逃走。”又见原题注】立论【意思是:萧何知道汉王图取天下的大势,认为三秦之地最为重要;当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点,只有韩信知道。韩信多次和萧何谈论此事,意见与萧何相合,这就是萧何为什么深深认为韩信奇异的原因。看韩信后来告诉汉高帝的话,无非把秦的故地当作当务之急,就可知道萧何认为韩信奇异的地方正在这里】批语【萧何起初为什么认为韩信奇异,史传没有可以考查的具体言论。看后来韩信向汉帝进言,首先把平定三秦说成当务之急,就知道萧何认为韩信奇异,是因为韩信所见天下大势与萧何相合。原题便从萧何、韩信二人说起,中间的文章气势最有法度】论说:知道用来谋划天下大势的关键【“势”字特指平定三秦】,然后才可以识别天下的人才【“才”字指韩信,“识”字指认为奇异;萧何的心意在于先平定三秦,而韩信所说的与此相合,所以认为他奇异】。在天下尚未平定的时候【暗指汉初】,固然一定要得到豪杰之才,事情才有成功的希望【暗指韩信】。然而世人所说的豪杰【申说“豪杰”二字】,其见识和议论往往与众不同【所见所说与别人不同】。如果不是身为大臣的人深切察知天下利害的形势【大臣暗指萧何,照应“势”字】,而这个人的见解又恰好与他不谋而合【这个人指韩信】,那么又怎么能识别他的英伟奇杰,把他从众人中挑选出来呢【假如萧何本来没有与韩信相合的见解,哪里能知道韩信是豪杰并从众人中选出他】?韩信刚归附汉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逃亡的士卒罢了【先提韩信;韩信原是楚国的逃卒】。当时庸庸碌碌,还没有显出奇特的节操【采用史传语,也说明当时看不出他有什么奇异之处】;萧相国究竟看到了什么,竟认为他奇异呢【转入萧何,提出疑问】?大概萧何的心在汉王这边,他观察谋取天下的形势,早已十分熟悉【先确定三秦,照应“势”字】,而韩信所说的恰好符合他的心意【韩信所说的也是先定三秦,所以与萧何相合】。因此多次同他谈话,便把他作为国士而认为奇异【“数”读作朔,所谓多次,不是一次,详见题注】。假如萧何心中还没有确定的谋划【反照应深察天下大势】,那么听到韩信的说法,不是怀疑他夸夸其谈而不合实际,就是认为他孤高疏阔、难以契合【不当,指不合理的话;落落,指彼此不相合的样子】,哪里能够向汉王推荐他,使他完全实现平日的谋议呢【反说“奇”字,意味很有力量,详见题注】?萧何认为韩信奇异,请让我进一步论述。试试看从韩信登坛拜将时的议论【原题下文说:汉王平素傲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却像召见小孩子,这就是韩信要离去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应选择日期,斋戒,设置坛场,备齐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来验证萧何关于利用蜀地的言论【《萧何传》说:臣愿大王在汉中称王,养育百姓以招致贤人,收取并利用巴蜀,回头平定三秦,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就知道天下英雄的见解大略相同【《三国志》说英雄之士所见大略相同,照应主旨】。当汉帝困处南郑的时候【见本题注】,汉帝本来就愤懑不平【高祖也不愿住在南郑;韩信传说“我也想向东发展,怎么能郁郁久居这里呢”】,而诸将也没有人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计策【暗示诸将都不知道平定三秦最为紧要】。萧何劝汉帝说:“回头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谋取了【见题下注】。”韩信告诉汉帝说:“发兵向东,三秦可以用檄文传令而平定【见原题下文】。”两人的议论没有互相商量,却彼此相合【看出萧何、韩信二人的话相合,都把平定三秦当作当务之急】,难道不是都看到了进取天下的大势吗【照应开头】?这样说来,萧何认为韩信奇异,当然不是偶然的了【归结到“奇”字】。为什么这样说呢【设问,转入下文】?关中的险固和“二百之势”【《娄敬传》说汉高祖入关建都,依凭秦的旧地;《高祖本纪》载田肯祝贺说,秦地形势险胜,凭山河阻隔,二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之众】,是谋取天下的人必定首先要争取的地方【这是天下利害大势所在】。秦得到它却不能守住【秦不能守三秦】,楚得到它却不能占有【楚也不能久居三秦】,这正是上天把它赐给汉的机会【采用《郦食其传》的话】。替汉谋划,应该没有比席卷三秦更优先的,凭借殽山、函谷关的险固,向东面对天下【史传说席卷三秦;关中左有殽函,右有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的富饶,北有胡地的苑囿,凭三面险阻防守,只从一面向东控制诸侯】;这是形势上最便利的做法【照应“势”字】。当时群臣大多都没有看出这一点【照应诸将没有可取的计策】,只有萧相国深深了解它【揭出主旨】。想来他在早晚之间、议论谋划之际【形容多次同萧何谈话的时候】,访问搜求,招揽英雄豪杰之士来谋求建立这件大功,其志向本来早已确定【骏功是大功;英雄豪杰指韩信,照应萧何察知进取天下大势已熟】;而当时的臣子大概没有一个能符合他推荐和谋划的心意【指诸将】。攻城略地,并不是没有绛侯、灌婴、樊哙一类的人【绛侯周勃、灌婴、樊哙都是汉高帝的功臣,有攻城略地之功】;驰骋游说、口才善辩,也不是没有陆贾、郦食其、隋何一类的人【陆贾、郦食其、隋何都是汉高帝的臣子,有游说辩论的才干】;然而不知道天下大势所在【照应“势”字】,攻下一座城,也不过只是一座城而已【功劳小】;降服一个敌人,也不过只是一个敌人而已【功劳同样小】;对于国家的大事,究竟又有什么补益呢【只有把握天下大势、平定三秦才是大事,反衬诸将】?谁能想到足以成就天下大功的奇谋远略,竟然有像韩信这样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如今考察韩信为什么多次与萧何交谈,虽然已经无法知道具体内容【本文只说多次与萧何谈话,没有说谈了什么】,但从他后来告诉汉帝的话推求,也可以知道了【韩信后来对高祖所说的都在于平定三秦,由此可知萧何认为他奇异正在这里】。韩信说秦将使百姓积聚怨恨【出处下文说,三秦王本是秦将,统率秦地子弟多年,杀死的人数不胜数】;说秦民都把希望寄托在汉王身上【下文韩信说秦民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说项羽虽取得天下并使诸侯臣服,却不在关中建都而在彭城建都【下文韩信说此事】;无非都是把秦的故地看作当务之急【天下大势在三秦】。这些攻取天下的要领,正是萧何极力强调的【萧何的心意就在三秦】;那么萧何怎么能不深深认为韩信奇异呢【萧何认为韩信奇异也正在三秦】?唉,只有贤人才能知道贤人,只有豪杰才能识别豪杰【归结到“奇”字】。韩信还没有被萧何发现时,处境困顿、无所作为到了极点【再次叙述萧何尚未认为他奇异之初】。他寄食于漂母,受辱于胯下,淮阴人本来就不足以了解他【本传说有一位漂母怜悯韩信,给他饭吃;漂母即以水击絮而漂洗的人。又说淮阴少年当众侮辱韩信:你若不怕死就刺我,怕死就从我胯下钻过去;韩信低头从胯下钻过,市人都笑他胆怯】。他的官职不过是郎,地位不过是执戟,西楚霸王也没有能够了解他【本传韩信说,他侍奉项王多年,官不过郎,位不过执戟;执戟是郎中宿卫所执的兵器】。做连敖时没有获得声名,做都尉时又逃亡而去,这样看来,汉王的群臣也没有谁知道他【本传说项梁渡淮,韩信持剑跟随,却没有取得声名;韩信逃离楚国归附汉王,做连敖等;连敖是楚国官名】。
今考信之所以数语于何者,虽不可见【本文只言数与何语,不言其所与何语者何事】然即其所以告帝者而推之,亦可知矣【因韩信后来告髙帝之语皆在于定三秦,则知何之所以竒之者在此】谓秦将敛怨于民【出处下文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而所杀亡不可胜计】谓秦民属望于汉【下文信曰秦民无不欲大王王秦者】谓项羽不都闗中而都彭城【下文信曰项王虽得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无非以秦之故地为急【天下大势在三秦】此其攻取要畧,是正何之所深致意者【何之意在三秦】则何安得不深竒之耶【何之竒信亦在三秦】呜呼,惟贤而后知贤,惟豪杰而后识豪杰【归在竒字上】信之未遇于何,其羁困无聊甚矣【再叙起何未竒信之初】寄食于漂母,受辱于跨下,淮隂之人固不足以知之也【本传有一漂母哀之饭信,漂母注云以水击絮曰漂,又淮隂少年众辱信曰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跨下,信俛出跨下,市人皆笑信以为怯】官不过为郎,位不过执防,西楚之王亦未能知之也【本传信谢曰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为郎,位不过执防,执防注云郎中宿卫执防】为连敖而不得知名,为都尉而至于遁亡,是汉之羣臣亦莫或知之也【本传项梁度淮,信杖劒从之,无所知名云云,信亡楚归汉,为连敖云云,注连敖楚官名】。汉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竒也】夫人皆莫之知,而相国独知之;人皆莫之异,而相国独异之【总上三股文,谓他人不竒之,独何竒之】是必其谋相符意相契,有非常情之所可测识者【应冒不谋而同,适契其心等语,缴倒上三股人不知之之意】观其语髙帝曰:「如信,国士无双。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详见题注】推此言也,不惟知信足以察乎天下之势,抑亦知何之能察乎天下之势矣【发尽主意与前相应】故自髙帝聴何之言,用信之防【收效】因反锋之势【本传龙且曰:汉兵逺鬬,锋不可当,令齐王使信臣招所亡城,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据建瓴之便【见上注田肯云云: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以其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建音蹇,瓴音铃。注云:如居髙屋之上而翻瓴水向下之势易也】今年出陈仓,定三秦,而闗中尅复【见本传】明年出秦闗,收河南,而燕赵青齐闻风而靡【详见本传用两三秦事切】向非萧何识韩信于未遇之时,则汉室平定天下之势,岂如是其易哉【有力】盖尝论之【又立议论】立天下之功者在豪杰,用天下之豪杰者在大臣【发本题意】冦恂不见异于邓禹,则征伐之谋将安所施【后汉防恂传:光武定河内,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冦恂文武偹足,有牧人御众之才。」以邓禹比萧何,以冦恂比韩信】髙崇文不见知于杜黄裳,则讨贼之功无自而建【唐宪宗本纪:公卿议者以为蜀险固难取,杜黄裳独曰:「臣知神防军使髙崇文勇畧可用,愿陛下专以军事委之。」以杜黄裳比萧何,以髙崇文比韩信】由是而观,则汉之所以定天下者,非韩信之力,乃萧何之力也【引前二人证归萧何身上,谓大臣方能用豪杰】虽然非何不足以知信【引上意】非髙祖不足以知何【又归在髙祖身上】使何知信之可用而君不用焉,则虽有知人之明,何自而见【反説使髙祖不得萧何之言,则韩信无以自见】今也,何言之而帝信之【谓髙祖信何之荐】曰大将,则授以大将【本文】曰设坛,则为之设坛【古文】何其从之易,其聴之笃耶【唤下意】岂非萧何知信之为国士,而髙祖亦知何之为人杰欤【本纪: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云云,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故并及之【归在人君身上有主】谨论
译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但汉王还没有认为他奇异。众人都没有了解他,只有萧相国了解他;众人都没有认为他不凡,只有萧相国认为他不凡【总结上面三层,说明别人不认为他奇异,只有萧何认为他奇异】。这一定是因为韩信的谋略与萧何相合、心意与萧何契合,其中有不是寻常情形所能测知的地方【照应“不谋而同”“适契其心”等语,回扣上面众人不知而萧何独知】。看萧何对高帝说:“像韩信这样的人,是国士无双的。想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详见题注】。”由这句话推知,不但可以看出韩信足以察知天下大势,也可以看出萧何能够察知天下大势【发挥主旨,照应前文】。因此,自从高帝听从萧何的话、采用韩信的计策【收到实际成效】,凭借敌军锋芒反转的形势【《韩信传》说龙且认为汉军远道作战,锋芒不可抵挡;于是齐王派韩信招降失守的城邑,城邑听说齐王在楚军来救,必然反过来归汉】,占据高屋建瓴般的便利地势【见上注;田肯说秦地形势便利,向诸侯发兵,犹如站在高屋上把水瓶中的水倒下,势不可挡】,这一年从陈仓出兵,平定三秦,关中便重新攻克【见本传】;第二年从秦关出兵,收取河南,燕、赵、青、齐听到风声便纷纷败服【详见本传;用平定三秦的两件事切合主旨】。假如不是萧何在韩信尚未被发现时识别了他,那么汉室平定天下的形势,哪里会这样容易呢【语气有力】?我曾经这样评论过【另立议论】:建立天下功业,靠的是豪杰;任用天下豪杰,靠的是大臣【揭出本题主旨】。如果寇恂没有被邓禹看出非凡之处,征伐的谋略将从哪里施行呢【《后汉书·寇恂传》:光武平定河内,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守臣,问邓禹:“诸将中谁可以派去守河内?”】邓禹说:“寇恂文武才干完备,足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能。”这里以邓禹比萧何,以寇恂比韩信。高崇文如果没有被杜黄裳知晓,讨伐贼人的功业也就无从建立【《唐宪宗本纪》:公卿议论认为蜀地险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臣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敢有谋,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专门交给他。”这里以杜黄裳比萧何,以高崇文比韩信】。由此看来,汉之所以平定天下,不只是韩信的力量,而是萧何的力量【借前面两组人作证明,归结到萧何身上,说明必须有大臣才能任用豪杰】。虽然如此,没有萧何就不足以知道韩信【承接上文】,没有汉高祖也不足以知道萧何【又归结到汉高祖】。假如萧何知道韩信可以任用,而君主却不任用,那么即使有知人的明察,又从哪里显现出来呢【反说如果高祖不采纳萧何的话,韩信便无法显露】?如今萧何进言,汉帝便相信他【高祖相信萧何的推荐】;说应任命大将,就授予韩信大将之职【本文】;说应设置坛场,就替他设置坛场【古文】。他为什么这样容易听从,又这样坚定地采纳呢【引出下文】?难道不是因为萧何知道韩信是国士,而高祖也知道萧何是人中豪杰吗【《高祖本纪》说,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而不断粮道,我不如萧何;这三件事都是人杰所能做到的,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所以把这些一并论及【归根到君主身上,主旨完整】。谨作论。采用“由后知前”的格局,与前篇《萧何奇韩信论》的意思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因后知前格,与前篇《萧何奇韩信论》同意。王导深器谢安。李补之出处【晋谢安传】安及总角,神识沉敏,风宇条畅,善行书。弱冠诣王蒙,清谈良久。既去,蒙子脩曰:「向客何如,大人?」蒙曰:「此客亹亹,威采逼人。」王导亦深器之,由是少有重名】立説【王导,晋之元老大臣也;谢安,晋之少年才子也。晋当典午南渡,国步多艰,外则有羯胡之交侵,内则有权臣之专制。导一以雍容闲雅镇之,而天下自定。深虑夫继之者浮躁浅谋,与我之所为不相合,不足以任犬下之重,故见谢安于弱冠之年。雅量▯识,可以维持于异日,所以器之于未用之先也】批云【谓王导之所以器谢安者,迹无所考。观后来安之大用,一以雅量镇天下为先,则知导之器安者,以其有雅量与导合也。中间文势得之老苏《管仲论》,夺胎换骨出来】论曰:大臣以已为之事业【谓王导已用于晋镇以雅量】而期人才于未用之先【谓谢安未用于晋其雅量适与导合所以深知器之期字有器意】其为天下国家计逺矣【主意】夫当天下多事之秋【秋时也用诸葛亮出师表危急存亡之秋字】凡有才者皆在所可取【且闻説】而大臣所见【暗説王导】顾必深予其合于已者何哉?盖王业偏安事变迭起【指东晋时用出师表王业不偏安语】决非浮躁浅谋者所能办也【浮躁浅谋与镇浮雅量之人相反】吾能以镇浮之量而靖之于先【指王导本传识量清逺又见后注】亦必欲得雅量之君子而后可以维持于其后【指谢安本传安尝泛舟风起吟啸自若人服其雅量】于此有人焉【指谢安】其议论也雍容,其器识也宏博【见雅量意】是虽未至于建功立业之地【言其未用】而其他日之所成就,吾预知其有以措天下国家于治安矣【言其雅量与已相合可以保其治安】呜呼,此王导所以深有取于谢安也欤【入得快】夫以谢安方弱冠之年而王导已深器之【本题注又记曲礼人生二十曰弱冠】导非私于安也【斡下意】导之雅量镇浮已足以植立江左之晋【应前唐裴度传賛江左王导谢安坐镇雅俗又上注】则异日之晋其可以轻举妄动者为之耶【须得雅量之人应浮躁浅谋语】以其所已为【王导】而期夫人之所未为【谢安】导之为世变虑者微矣【应破题】不然,何其器谢安之深也?王导深器谢安,请以是论之:人才之在天下,以一艺自见者,是一艺而止也;以一事自见者,是一事而止也【以小形大旁映题意】求其以天下之量而能任天下之重者,盖不多得【归重本题意孟伊尹任天下之重】是以为大臣者,不患天下之无才,常患人才不足以膺天下之任【贯上任字】不患人才之不用,常患人才自小于未用之初【应未用字】使夫人之器量适契吾心之所期【暗説谢安雅量与导相合】则今日之未用,已可以觇他日之大用,天下国家终将赖之【发明主意】韩信之未用也,萧何竒之【前韩信传信亡楚归汉上未之竒数与萧何语何竒之应未用意】何非为信也,盖为汉也【应导非私安也为天下国家也意】张柬之未用也,狄仁杰器之【唐张柬之传武后曰安得一竒士用之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虽老宰相才也应未用意】仁杰非为柬之也,亦为唐也【应导非私安也为天下国家也意】使二子而无益于汉唐成败之数【反説韩信张柬之】则萧何仁杰亦以庸驽待之矣【反説萧何狄仁杰庸常也驽不良也】其所以拳拳于此者【转正】必有以深契乎吾心之所期也【应主意】谢安之年少,虽未可以二子例论【以安比韩信张柬之】而王导所深器之者,实与萧何仁杰同此心也【导比萧何狄仁杰】然则论大臣之许予,可不于此乎观之【过本题意】且东晋人才亦不乏也【且説晋时人才之多】顾荣、贺循,江东之望,而导不之器【王导传顾荣贺循此士之望不若引之以结人心】桓彛、周顗,晋朝之重,而导不之器【同上桓▯往见导极谈世事,还谓顗曰:“向见夷吾,吾无忧矣。”管仲字夷吾,桓彛以王导比管仲】弱冠之童,乌知其足以当大事【题注指谢安,从此设难起】清谈之口,乌知其可以佐国家【题注指谢安】而导乃以堂堂元老之尊,而独拳拳于东山之孺子,是何心哉【谢安传安始有仕进志,将发新亭,髙崧戯之曰:“卿屡违朝防,髙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而况淮淝未战,指授将帅之畧则未闻【同上符坚百万次淮淝,安指授将畧,各当其任,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碁,既竟了无喜色,客问之,徐云:“小儿辈已破贼】新亭未召,从容就席之仪则未覩【新亭见上注,又本传云桓温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害之,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
译王导非常器重谢安。李补之出处【《晋书·谢安传》:谢安到了总角之年,神情才识深沉敏锐,风度气宇条理流畅,擅长行书。二十岁时拜访王蒙,长时间清谈。离去后,王蒙的儿子王脩问:“刚才那位客人怎么样,父亲?”王蒙说:“这个客人谈吐不倦,声威风采逼人。”王导也非常器重他,从此谢安年少时就有很高的声望】立论【王导是晋朝的元老大臣,谢安是晋朝的少年才子。晋朝处于司马氏南渡之时,国运艰难,外有羯胡交相侵扰,内有权臣专擅。王导始终以从容闲雅镇定局势,天下便自然安定。他深深忧虑继承自己的人浮躁而谋略浅薄,不能与自己的作为相合,不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所以在谢安二十岁左右时便看中了他。谢安有高雅的气量和宏大的见识,将来可以维持国家,因此王导在他尚未任用之前就器重他】批语【说王导为什么器重谢安,事迹上没有可以考查的具体记载。看后来谢安受到重用,始终首先以高雅的气量镇定天下,就知道王导器重谢安,是因为谢安有与王导相合的雅量。中间的文章气势得自苏轼《管仲论》,是换胎改骨而成】论说:大臣以自己已经建立的事业【指王导已经任用于晋,以雅量镇定局势】,来期待尚未任用的人才【指谢安尚未被晋朝任用,而他的雅量恰好与王导相合;“期”字有器重、期待之意】,这是替天下国家作长远打算【主旨】。当天下多事的时候【“秋”是时节,采用诸葛亮《出师表》“危急存亡之秋”的说法】,凡是有才能的人都在可以选取之列【姑且这样说】;可是大臣的眼光【暗指王导】为什么一定要特别看重与自己相合的人呢?大概是因为偏安的王业接连发生变故【指东晋时期,采用《出师表》“王业不偏安”的话】,绝不是浮躁而谋略浅薄的人能够办成的【浮躁浅谋与从容雅量的人相反】。我能够先以镇定浮躁的气量使天下安定【指王导本传所说的见识器量清明深远,又见后注】,也一定想得到具有雅量的君子,然后才能在后来维持局面【指谢安本传所说,他曾泛舟遇风而仍吟啸自若,人们佩服他的雅量】。这里有这样一个人【指谢安】,他的议论从容,他的器量见识宏大渊博【照应雅量】,虽然还没有到建立功业的地位【说他尚未被任用】,但我预先知道,他将来必定有所作为,能够使天下国家归于安治【说他的雅量与自己相合,可以保全国家的安定】。唉,这就是王导深深取重于谢安的原因吧【转入有力】!谢安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王导却已经深深器重他【本题注,又可参照《礼记·曲礼》“人生二十曰弱冠”】;王导并不是偏爱谢安【转入下文】。王导以雅量镇定浮躁,已经足以在江左扶立晋朝【照应前文及裴度传赞“江左王导谢安坐镇雅俗”】,那么后来的晋朝,难道可以让轻率妄动的人来治理吗【必须得到有雅量的人,照应浮躁浅谋】?他以自己已经做成的事情【王导】,来期待那个人尚未做成的事情【谢安】;王导替世局变化作长远考虑,实在深远啊【照应破题】。不然,他为什么会如此器重谢安呢?王导非常器重谢安,请让我就此论说。天下的人才,凭一种技艺显露自己,就只能止于这一种技艺;凭一件事情显露自己,就只能止于这一件事情【以小见大,从旁照应题意】。寻求那种具有治理天下的器量、能够承担天下重任的人,大概并不容易得到【归结并加重本题主旨,采用孟子所说伊尹承担天下重任之意】。所以,做大臣的人不担心天下没有人才,常担心人才不足以担当天下的责任【贯通“任”字】;不担心人才不能被任用,常担心人才在尚未任用之初就把自己局限得太小【照应“未用”】。假如这个人的器量恰好符合我所期待的心意【暗指谢安的雅量与王导相合】,那么他今天尚未被任用,已经可以看出他将来会受到重用,天下国家最终也将依赖他【发挥主旨】。韩信尚未被任用时,萧何便认为他奇异【前引《韩信传》,韩信逃离楚国归汉后,尚未被汉王认为奇异,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却认为他奇异;照应未用】。萧何不是为了韩信自己,而是为了汉朝【照应王导不是偏爱谢安,而是为了天下国家】。张柬之尚未被任用时,狄仁杰便器重他【《唐书·张柬之传》:武后说“哪里能得到一个奇士来任用”,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虽老,却有宰相的才干;照应未用】。狄仁杰不是为了张柬之自己,也是为了唐朝【照应王导不是偏爱谢安,而是为了天下国家】。假如韩信、张柬之二人对汉、唐成败的命运没有益处【反说韩信、张柬之】,那么萧何、狄仁杰也会把他们当作平庸无能的人来对待【反说萧何、狄仁杰;庸是平常,驽是不才】。他们所以对此拳拳在意【转为正面】,一定是因为二人与自己所期待的心意有深切契合之处【照应主旨】。谢安当年年轻,虽然还不能与韩信、张柬之二人相提并论【以谢安比韩信、张柬之】,但王导深深器重他的心,实际上与萧何、狄仁杰是一样的【王导比萧何、狄仁杰】。这样说来,评论大臣的认可和期待,难道不应当从这里来观察吗【回到本题主旨】?王导非常器重谢安,请根据这一点来评论它:天下的人才,凭一种技艺来显露自己的人,也就止步于这一种技艺;凭一件事情来显露自己的人,也就止步于这一件事情【以小见大,从旁照应题意】。寻求那种具有担当天下的器量、能够承受天下重任的人,大概是不多见的【归结到原题的主旨,孟子称许伊尹担当天下的重任】。所以,做大臣的并不担心天下没有人才,常常担心的是人才的能力不足以担当天下的重任【承接上文“担当”一词】;并不担心人才得不到任用,常常担心的是人才在尚未被任用之初,自己把自己看得太小【照应“未用”二字】。假使一个人的器量恰好符合我心中所期待的标准【含蓄说明谢安的雅量与王导相合】,那么他今天尚未被任用,已经可以预见他日后将受到重用,天下和国家终究会依赖他【阐明文章主旨】。韩信尚未被任用时,萧何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起初并未受到重视;他多次同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照应“未用”的意思】。萧何哪里只是为了韩信呢?大概是为了汉朝【照应王导并非出于私情器重谢安,而是为了天下国家的意思】。张柬之尚未被任用时,狄仁杰就器重他【《旧唐书·张柬之传》载:武则天说“怎样才能得到一位非凡之士来任用呢?”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虽然年老,却有宰相的才干。”照应“未用”的意思】。狄仁杰哪里只是为了张柬之呢?也是为了唐朝【照应王导并非出于私情器重谢安,而是为了天下国家的意思】。假如这两个人对汉朝、唐朝成败的命运没有益处【反过来说明韩信、张柬之】,那么萧何、狄仁杰也只会把他们当作平庸而无能之人来对待了【反过来说明萧何、狄仁杰并非把他们视为平庸无能之辈】。他们之所以对这件事如此恳切用心【转入正面论述】,必定是因为他们深深符合我心中所期待的标准【照应全文主旨】。谢安年轻时,虽然还不能拿他同韩信、张柬之相提并论【以谢安比拟韩信、张柬之】,但王导深深器重他的原因,实际上同萧何、狄仁杰怀有的是同一种心情【以王导比拟萧何、狄仁杰】。既然如此,那么评论和认可大臣,难道可以不从这里来观察吗【转入原题主旨】?况且,东晋的人才也并不少【且说晋代人才之多】。顾荣、贺循,是江东所仰望的人才,而王导却没有器重他们【《王导传》说,顾荣、贺循是士人中的望重者,不如延揽他们以结聚人心】;桓彝、周顗,是晋朝所看重的人物,而王导也没有器重他们【同上:桓彝去见王导,纵谈世事,回来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夷吾,我就没有忧虑了。”管仲字夷吾,桓彝把王导比作管仲】。一个弱冠少年,哪里知道他足以担当大事【题注指谢安,从这里设难】?一个只会清谈的人,哪里知道他可以辅佐国家【题注指谢安】?然而王导竟以堂堂元老的尊贵身份,唯独对东山的年轻人谢安拳拳器重,这是什么用心呢【《谢安传》:谢安开始有了出仕的志向,将要从新亭出发,高崧戏言道:“您屡次违背朝廷征召,高卧东山,众人常常相互说:‘安石不肯出仕,将把天下苍生怎么办?’】。何况淮淝之战尚未发生,谢安指挥授予将帅作战方略的事还没有听说【同上:苻坚率百万之众驻扎淮淝,谢安指授作战方略,使各人都担当相应职责;击破苻坚后,驿站传书到来,谢安正对客下棋,棋局结束后毫无喜色,客人询问,他徐徐说道:“小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新亭之会尚未召集,从容赴席的仪态也还没有见到【新亭见上注;又据本传,桓温大陈兵卫,想要篡移晋室,叫谢安和王坦之前来,准备加害他们。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在这一次行动了。”】
既见温,安从容就席,谓温曰:“明公何湏壁后置人耶?”温遂语笑移日】尚书仆射之职未除,则镇以和静、御以长筭,亦未施设其万一【本传除右仆射,又时强敌防境,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筭,人皆比之王导而文雅过之以上用事皆是后来的句句各以未之一字唤过,见得是未用时】导果何见而深器之【自弱冠之童至此凡两难】大臣意向实系观瞻,取舎一偏,安危易位【谓大臣不敢轻于去取,人物实系天下之安危】导镇重人也【见前注转正意】岂冝轻于许可哉【见得是大事】呜呼,吾以是知王导之盛心矣【正发主意】何者【设问】典午南渡,国步多艰【典午司马也,晋姓司马,本纪童謡云:“五马同渡江,一马化为龙。”及永嘉中王室沦覆,帝与五王获济,而帝竟登大位焉】外而胡羯之交侵【时五胡乱华】内而权臣之专制【指桓温等】晋之天下几不可为【言东晋时天下多事】导也以雍容处之,以清静镇之【主意又见下注】彼其识量清逺,▯济逺猷,真以天下国家为已任者【王导传导为政务在清静又少有风鉴识量清逺又拜丞相册曰朕思凭髙谟▯济逺猷】戮力王室,尅复神州,此心未尝一日释也【同上每至暇日相邀出新亭饮宴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相视流涕导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尅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耶】特以当时事势,前轩后轾,未易支吾【轩轾犹轻重也支吾犹撑拄也】以一轻躁浮薄者处之,岂不殆哉【应冒浮躁浅谋语】今日之天下,既能以雅量而措诸安【王导自己如此】则异日之天下,亦宜得雅量之人而继吾志【亦须得人如自已方可】得人如安石而用之,岂不当于予心乎,兹其所以器之之深也【惟谢安雅量与自已合故深器之】吁,外而胡羯,内而权臣,均为晋之患【再唤前语】而终不足以患晋者,徒以有导焉耳【有王导雅量镇之】一日无导,则彼皆得以肆其志【无导则乱】故为晋者,不患有内外之忧,而患无导【总前内外二字再申上意】有导则内外之变,皆可潜消而隂弭之【有导则治】今也导复得其如已者【指谢安】则导虽死,晋国未为无导也【有谢安在与已一般从有导焉耳起直至此住是学老蘓管仲论夺胎换骨出来】此其用心,果为谢安乎?抑为晋乎【应非为安也为天下国家也意】异时安之用国【收効】或予之以文雅之才【注见上】或美之以庙堂之量【晋纪论谢安有庙堂之量】或善其有以慰天下苍生之望【注见上】卒之衂符秦百万之师于不动声色之间【秦苻坚注见上衂战败也】消桓温狂悖之心于优防暇豫之际【汪见上】其视御刘石之冦【王导御刘聪石勒二防】平王苏之乱者【通鉴晋明帝太寜元年斩王敦成帝咸和三年斩蘓峻】若合符节【言安之收功与导则同用孟子语】前日之所深器者于此验矣【导之言验】晋之王业赖以复安,推原其由,导之力也【归功王导】昔者管仲相齐【以管仲比王导】人才非无如仲者【言齐之人才亦多】而仲于鲍叔宾胥无之徒各疏其短【老蘓管仲论仲之书有记其将死论鲍叔賔胥无之为人且各疏其短见史记】遂使齐之伯业以管仲而兴亦以管仲而替,不能储才为异日用冝,其相齐之卑也【储留也公孙丑上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功烈如彼其卑也】人谓导为江左夷吾,由是言之,非仲所及矣【温峤传峤见导曰江左自有夷吾人复何虑也言管仲不能举人才不如王导之知人】然则王导之贤愚,将求之于古人可乎【抑管仲扶起王导】嗟夫,论今而较之则有余【扬之】论古而伸之则不足【又抑之】克庸只徳者,周公必进于王以蕃王室,殆非王导之所可学【书蔡仲之命蔡仲克庸只徳周公以为卿士又睦乃四邻以蕃王室谓导不如周公之荐蔡仲】文武吉甫以辅成中兴之业者,君子亦归诸张仲孝友之功【诗文武吉甫万邦为宪云云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谓王导不如张仲之友吉甫】王导之胷中愚,固未知其涯涘。【涯涘窥测之也畧扬之】而深器雅量之人,适足以长晋人清谈之风【又抑之见本题注】而终不能洗铜驼荆棘之辱【晋书或指铜驼曰防须见汝在荆棘中】意者其人非欤【疑人才之非】抑时非欤【疑晋时之非】秦汉而下,君子每恨古人之不复见,而复于王导恨焉【又扶起王导,大凡论汉唐人才,扶起了又抑倒,既倒了又扶起,方得文字有曲折】亦君子所不取也。
谨论前篇谓何之竒信以信之,知大势与何合。此篇谓「导之器,安以安之,有雅量与导合」。两篇同一意可以参看此篇系校定正本,其间多有改易处。
译等见到桓温后,谢安从容就座,对桓温说:“明公为什么还要把人安置在屏风后面呢?”桓温于是与他谈笑,过了很久【以上均见《谢安传》】。尚书仆射的职位还没有授予他,那么以安详宽和镇守,以长远谋略驾驭,也还没有施展出万分之一【本传载谢安被授予右仆射,当时强敌侵扰边境,谢安常常用和平安静来镇守,用长远谋略来驾驭,人人把他比作王导,而认为他的文雅胜过王导。上文所说的事情都是后来发生的,各句都用一个“未”字引过来,表明那是谢安尚未任用之时】。王导究竟看到了什么,竟这样深深器重他【从“弱冠之童”到这里,共设两层疑问】?大臣的意向实际关系到天下的观瞻,取舍稍有偏差,安危就会改变位置【说大臣不能轻率地取舍人物,人物关系到天下安危】。王导是镇重人物的人【见前注,转入正面意思】,难道应当轻率地认可人才吗【可见这是大事】?唉,我由此知道王导深厚而宏大的心意了【正式发明主旨】。为什么呢【设问】?司马氏南渡,国势艰难【典午指司马氏,晋朝国姓为司马;《本纪》童谣说:“五马同渡江,一马化为龙。”】到了永嘉年间,王室覆亡,皇帝与五王得以渡江,而皇帝最终登上了帝位【本句承接上文】。对外有胡、羯交相侵扰【当时五胡乱华】,对内有权臣专擅国政【指桓温等人】,晋朝的天下几乎无法收拾【说东晋时天下多事】。王导以从容宽和处置这些事,以清静无为镇定局势【主旨,又见下注】。他见识宏远,器量清明,能够弘大地成就远大谋略,实在是把天下国家当作自己责任的人【《王导传》说,王导治理政务以清静为务;又说他少有鉴识,器量清远;拜相诏册说:“朕思凭借高明谋略,弘大地成就远大谋略。”】。他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恢复中原,这个心愿未曾有一天放下【同上:每逢闲暇,邀人到新亭饮宴,感叹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江山有异。”众人相视流泪。王导变色说:“应当共同竭力辅佐王室,恢复中原,怎么能像楚囚相对那样哭泣呢?”】。只是当时的局势前后轻重失衡,不容易支撑应付【“轩轾”就是轻重;“支吾”就是支撑】。如果让一个轻躁浮薄的人处在这种局势中,难道不危险吗【照应开头“浮躁浅谋”之语】?今天的天下,既然能够凭借宽宏的器量而安置处理好【说王导本人如此】,那么后来的天下,也应当得到一个有宽宏器量的人来继承我的志愿【也必须得到像自己这样的人才行】。得到像谢安这样的人并任用他,难道不正合我的心意吗?这就是王导之所以深深器重他的原因【只有谢安的器量与自己相合,所以深深器重】。唉,对外的胡、羯,对内的权臣,全都是晋朝的忧患【再次呼应前文】;但最终没有能够成为晋朝祸患,只是因为有王导在罢了【有王导以宽宏器量镇抚】。有一天没有王导,他们全都能够放纵自己的意志【没有王导就会发生混乱】。所以治理晋朝的人,不怕有内外忧患,只怕没有王导【总括前文“内外”二字,再申说上意】。有王导在,内外的变乱都可以暗中消除、悄悄平息【有王导就能治理】。如今王导又得到一个像自己的人【指谢安】,那么即使王导死了,晋国也不能算是没有王导了【有谢安在,和王导一样。从“有导焉耳”一直说到这里,是仿效苏洵《管仲论》的翻意】。他的这种用心,究竟是为了谢安吗?还是为了晋国呢【应当不是为了谢安,而是为了天下国家】?后来谢安治理国家【收束并见成效】,有人称许他有文雅的才能【注见上】,有人赞美他有宰辅朝廷的器量【《晋纪》说谢安有庙堂之量】,有人称道他能够慰藉天下苍生的期望【注见上】。最终,他在不动声色之间击败了苻秦百万大军【苻秦,注见上;“衂”就是战败】,在从容闲暇之际消解了桓温狂悖的野心【汪氏注见上】。他抵御刘聪、石勒的侵寇【王导抵御刘聪、石勒二寇】,平定王敦、苏峻的叛乱【《通鉴》:晋明帝太宁元年斩王敦,成帝咸和三年斩苏峻】,就像符节相合一样【说谢安建立的功业与王导相同,采用《孟子》语】。从前王导深深器重谢安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了【王导的话应验】。晋朝的王业赖此重新安定,推究其根源,是王导的力量【归功于王导】。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以管仲比王导】,齐国并不是没有像管仲这样的人才【说齐国人才也多】,但管仲对于鲍叔、宾胥无一类人,只是分别指出他们的短处【苏洵《管仲论》记载,管仲临死时评论鲍叔、宾胥无的为人,各自说出他们的短处,见《史记》】,于是使齐国的霸业因为管仲而兴起,也因为管仲而衰败;不能储备人才以供后日任用,这是他辅佐齐国的浅陋之处【储就是保存;《公孙丑上》说,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那样专一,功业那样显赫,却见识浅陋】。人们称王导为江左的夷吾,由此说来,管仲就比不上他了【《温峤传》:温峤见王导说:“江左自有夷吾,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意思是管仲不能举荐人才,不如王导知人】。那么,王导的贤能或不足,难道可以拿古人来求证吗【反过来扶起王导、贬抑管仲】?唉,评论当今并加以比较,他是有余的【抬高王导】;评论古人并把他伸展到古人之中,他又不足【再次抑制】。能够成就平常德行的人,周公一定会提拔他来藩屏王室,大概不是王导所能学习的【《蔡仲之命》说蔡仲能够成就平常德行,周公便任他为卿士,又使他和睦四邻以藩屏王室;说王导不如周公荐举蔡仲】。文王、武王、尹吉甫辅佐成就中兴事业,君子也把功劳归于张仲孝友【《诗经·六月》说文王、武王、吉甫使万邦取法,又说“那里有谁在呢?张仲孝友”;说王导不如张仲有益于吉甫】。王导胸中的见识,本来就不知道它的边际【“涯涘”是可以窥测的范围,略作抬高】。但他深深器重有宽宏器量的人,恰好足以助长晋人清谈的风气【又作贬抑,见题注】,最终却不能洗刷铜驼置于荆棘中的耻辱【《晋书》载,有人指着铜驼说:“将来恐怕要在荆棘中见到你。”】。想来,是那个人不对吗【怀疑人才不行】?还是时势不对吗【怀疑晋代时势不对】?秦、汉以来,君子常常遗憾再也见不到古人,却又因为王导而感到遗憾【再次抬高王导后又抑下他;大抵评论汉唐人才,总是先抬起再压下,压下后又抬起,这样文章才有曲折】。这也是君子所不取的。谨作论。前篇说何之奇值得信任,就应当相信他,因为他的见识与大势相合。这一篇说,王导器重谢安,是因为谢安的宽宏器量与王导相合。两篇文章是同一个意思,可以互相参看。这一篇属于校定后的正本,其中有许多改易之处。
就题去取格,与道术智谊之指论同格。志意、徳行、智虑如何?洪强中出处【荀荣辱:天生烝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脩,徳行致厚,智虑致明,是天子所以取天下】主意【取荀卿之言志意、徳行,而不取荀卿之言知虑。谓圣人之所以有天下者,不过正心脩身而已,曷尝穷其智巧、竭其谋虑,以为强取之计?正心包志意字,修身包徳行字,无他术包知虑字】批云【正心脩身,四字出于《大学》,文字典雅,去取极当,此时文之最明洁者】论曰:圣人所以有天下者【指本出处天子取天下意】自正心脩身之外,无他术也【正心包志意脩身包徳行无他术包知虑本意取荀卿之言志意徳行而不取其言智虑】天下不可以智术取也【便骂倒知虑不可以取天下】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此是战国以后时事】非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也【圣人取天下未尝用智虑】圣人不有乎天下【无心于取天下】而天下卒为圣人所有【天下自归】岂他有谬巧哉【不用智虑用汉书韩安国传语】惟其心无不正,而志之所充,意之所发,皆极其诚【正心包志意】身无不脩,而徳之所存,行之所积,皆极其粹【脩身包徳行】则我虽不求以得天下,而天下自不能不归于我【应小讲起语】圣人所以有天下者,用此道耳【只用志意徳行而不用智虑】何尝曰穷其智巧,竭其谋虑,而思以为强取天下之计耶【驳倒知虑之説】况天下不容以强取【应接题起语】圣人亦何意于取之【应我不求以得天下意】其所以正心脩身,直以为分内事【指志意徳行四字】而天下之从违逆顺,姑以付之人心之自然【未尝强取之】至于不得已而应其所求【应副天下之求我者】不过自其心身者举而加之【发出主意孟子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如将挟是以取天下,而且参之以计术。【指智虑】则圣人固有所不屑也【谓圣人未尝以智虑取天下】荀卿子论天子取天下而归之志意徳行似矣【先取荀子言此四字】胡为继以智虑之言【难智虑字】智虑固圣人所不废也 【畧取荀子言智虑二字】然使役智虑以取天下其▯遂流为战国权谋之习【却骂倒荀子之説应接题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圣人岂若是欤【接应题非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也】志意徳行智虑如何请与之辨尝谓得天下有道而一毫之智术不与焉【道是志意徳行智术是知虑 孟离娄上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与去声】 得之有道者惟其求之于心反之于身无所不用其极【照主意心身字 用大学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而天下之人依依然归于我【应自天下不能不归于我】自有推之不能去辞之不能释者【见我非强取而天下自归意】此则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也【照破题语】舎是而诈焉巧焉计虑焉【皆是智虑】思以机夺而术取之【机术亦是智虑】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语阳货云】胶胶扰扰日战天下于方寸中【胶字上声语出荀子如此则是强取了】而谓圣人为之乎【疑辞谓圣人不肯以智虑取天下】大学一书乃古人平天下之道【举大学语来证】而必曰先正其心先脩其身【本题立説祖此大学云云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先正其心】荀子所谓志意之脩正心之説也所谓徳行之厚脩身之説也【先取荀卿志意徳行之説与大学之语同】而复拳拳于智虑之言何哉【难之】借曰知之至虑之得【且寛一着説 大学虑而后能得又知之至也】智虑非圣人之所能忘也【与冒头知虑固圣人所不废也相
译采用“就题去取格”,与《道术智谊之指》一论属于同一格局。志意、德行、智虑怎么样?洪强中出题【《荀子》说:“上天生育众民,各有可取之处。志意达到修治,德行达到厚实,智虑达到明达,这是天子用来取得天下的条件。”】主旨【取用荀卿关于志意、德行的话,而不取用荀卿关于智虑的话。意思是说,圣人之所以拥有天下,不过是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罢了,何曾穷尽智巧、用尽谋虑,把它作为强行夺取天下的计策呢?端正内心包括“志意”,修养自身包括“德行”,“没有其他方法”就是不需要“智虑”】。批语说【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四个字出自《大学》,文字典雅,取舍极为恰当,这是当时八股文中最明白洁净的文章】。论说:圣人之所以拥有天下【指原出处“天子取得天下”的意思】,除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之外,没有别的方法【“正心”包括志意,“修身”包括德行,“没有别的方法”包括不以智虑取天下;主旨是取荀卿关于志意、德行的话,而不取他关于智虑的话】。天下不可以靠智谋权术取得【随即驳倒“智虑可以取天下”】,靠智谋权术取得天下,是后世的事情【这是战国以后才有的事情】,不是圣人取得天下的方法【圣人取得天下从未使用智虑】。圣人并不占有天下【本来无意于取得天下】,天下最终却成为圣人所有【天下自然归附】,难道他还有什么奇巧虚妄的办法吗【不用智虑,采用《汉书·韩安国传》语】?只是因为他的内心没有不端正的地方,志意所充实的、意念所发出的,都极为真诚【端正内心包括志意】;自身没有不修治的地方,德行所存有的、行为所积累的,都极为纯粹【修养自身包括德行】。所以我虽然没有求取天下,天下却自然不能不归附我【承接小讲起语】。圣人所以拥有天下,使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只使用志意、德行,而不使用智虑】。何曾说过要穷尽智巧、用尽谋虑,打算把它作为强行取得天下的计策呢【驳倒“智虑”的说法】?何况天下不容许用强力取得【承接题目起语】,圣人又何曾有意去取得它呢【承接“我不求而得到天下”之意】?他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只是把这些当作自己分内的事情【指志意、德行四字】;至于天下人的顺从或违背、逆反或归顺,姑且交给人心自然的趋向【从未强取天下】。至于不得已而回应天下人的请求【回应天下要求我来治理的愿望】,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意和修养推及天下罢了【发挥孟子“举斯心加诸彼”之意】,如果还想挟持这些去夺取天下,再把计谋权术掺杂进去。【指智虑】那么圣人本来就不屑于这样做【说圣人从未凭智虑取得天下】。荀卿谈论天子取得天下,把它归结为志意、德行,似乎是对的【先取荀子这四个字】;为什么又接着谈智虑呢【质疑“智虑”二字】?智虑本来也是圣人不能废弃的【略取荀子“智虑”二字】,但如果役使智虑来取得天下,它的弊端就会流变成战国时代权谋的习气【转而驳倒荀子的说法,呼应“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圣人难道会这样吗【呼应“非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志意、德行、智虑怎么样,请允许我同他辨析。曾经说过,取得天下有道,而丝毫不掺杂智谋权术【“道”就是志意、德行,“智术”就是智虑;《孟子·离娄上》说“得天下有道”,其中“得”读去声】。取得天下有道,只是因为在内心上求取,在自身上反省,没有什么地方不竭尽其极【照应正心、修身二字,采用《大学》“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天下人依依然归附于我【呼应“天下自不能不归于我”】,自然有推拒也不能使他们离去、辞谢也不能使他们释怀的情形【表明不是强取而天下自归】。这就是圣人拥有天下的道理【照应破题】。舍弃这些而用欺诈、机巧、计虑【都属于智虑】,想用机心夺取、用权术获取【机、术也都属于智虑】,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得到以后又担心失去【语出《论语·阳货》】,心神胶着扰乱,每天把天下的战事都在方寸之中盘算【“胶”读上声,语出《荀子》,这样就是强取天下了】,难道圣人会这样做吗【反问,说明圣人不肯用智虑取得天下】?《大学》一书,是古人平治天下的道理【引用《大学》的话来证明】,却一定说要先端正内心,先修养自身【本题立论以此为祖,《大学》说古人想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先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先端正内心】。荀子所谓修治志意,就是端正内心的道理;所谓使德行厚实,就是修养自身的道理【先取荀卿关于志意、德行的说法,认为它与《大学》的话相同】;为什么又对智虑之说这样拳拳在意呢【质问】?姑且说,这是“知达到极致、思虑有所收获”【暂且放宽一步来说,《大学》有“虑而后能得”“知之至也”】,智虑确实不是圣人能够忘掉的【呼应开头“智虑固圣人所不废”】。
应】而独不曰【以下却説大学之言知虑异荀子之言知虑】诚意致知自实意之外无所用其智【大学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止善虑得自至善之外无所容吾虑乎【同上在止于至善云云虑而后能得】今也于志意徳行之外而使人主而求其所谓智虑【举荀子之言】则其智也必流为智巧之智其虑也必徒为计虑之虑矣【智虑之流▯如此与大学之言智虑不同】此战国以诈相髙以术相尚者之为而非圣人有天下之道也【应冒接题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而非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也】卿也其殆耳濡目染不能不出入于谲正之间者欤【言志意徳行则为正言智虑则为谲谲不正也】昔舜之有天下也【举舜实事来讲】闻意同天地矣【史乐书舜乐与天地同意】闻徳洽民心矣【书禹谟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岂尝区区于志虑哉【舜未尝用智虑】武王之得天下也【又举武王实事来讲】闻志以道宁矣【书旅嫯志以道寜言以道接】闻有不矜细行之戒矣【同上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亦岂尝役役于智虑哉【武王亦未尝用智虑】夫以舜之明武王之睿不可谓非智也【説舜武王亦有智 舜典濬哲文明 洪范思曰睿】念兹在兹始于忧勤亦非漠然无所虑于天下者【又説舜武王亦有虑书禹谟念兹在兹鱼丽始于忧勤】然而察物而不徧【孟子尽心尧舜之智而不徧物】垂拱而无为【前汉董仲舒防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圣人非固黜聪明以为髙【智也】而置世故于度外也【虑也 圣人亦未尝不用知虑特不如后世之所为耳】惟其质之于心而无愧【照正心字】揆之于身而无慊【照脩身字】一念忱实自足以感人心【志意】百行纯全自足以服天下【徳行】则举四海之大,皆不出于圣人心身之外【包志意徳行字】而吾之智虑,亦将与天下相忘于无思无为之中【惟有志意徳行则智虑亦不必用易系辞无思无为也】若其私忧过计,凿吾天于智虑之末,而求以此取天下【此是后世之知虑与圣人不同应本出处】则天下且将不胜其多事矣【智虑】故夫外心身以求治,骋智虑以为功者【后世无志意徳行只用智虑】三代以下皆然,而战国为甚【应冐接题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彼岂不谓一人之智巧足以周天下之情,一已之计虑足以应天下之变【再推究后世用智虑之本心】卒之力愈劳而取天下也愈艰【智虑不可强取天下】则智虑亦秪以自▯耳【又何取乎智虑】孰知夫一人之情,千万人之情【杜牧赋一人之情千万人之情】鹤鸣子和【易鹤鸣在隂其子和之】此感彼应,正系于志意之所发【归志意上】尽已而尽人【记中庸尽已之性以尽人之性】君正而国正【孟离娄君正莫不正】有觉徳行,四国顺之【诗抑篇云云归徳行上】吾惟正吾之心,为无自欺,为信以发志而已【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母自欺也易大有卦信以发志也】何暇于正心之外,而过为是之深谋宻虑哉【惟用志意而已奚用谋虑】吾惟脩吾之身,为果行育徳,为庸徳之行而已【易防卦君子以果行育徳又中庸庸徳之行庸言之谨】何暇于脩身之外,而强为是之自作聪明哉【惟用徳行而已奚用知巧】诚使志意有所未脩,徳行有所未厚【反谓四字】则人必不我从,物必不我化【心不正身不脩则天下必不归我】情伪不胜其当察也,如之何而不用吾智【谓用智巧以取天下者】事变不胜其可忧也。如之何而不劳吾虑【谓用谋虑以取天下者】心正矣,则不言而信,不动而敬【中庸云云】虽智行无事可也,虽无思无虑可也【孟子离娄下智者行其所无事,又易系辞天下何思何虑】宁复假此以为取天下之具哉【发尽主意】吾故以为卿之言未免于择焉而不精也【应举题贬荀子韩原道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志意之脩,徳行之厚【先出志意徳行四字】此乃人主当然之事,本非以此为取天下之地【古者圣人用之如此】今而曰此天子所以取天下,已非圣人之用心矣【谓荀子志意徳行之言则是,而取天下之言未是】况又外是以从事于智虑之间,而曰吾将以此取天下,吾知圣人决不为也【古之圣人不用知虑以取天下】天下如彼其大也,人心如彼其不齐也,吾将恃吾之智虑以取之,多见其有所穷矣【驳倒荀卿智虑取天下之説】孰若正吾心脩吾身而聴天下之自为去留耶【应主意】呜呼,晋以谲而败于谲【语十四晋文公谲而不正】楚以诈而败于诈【前汉仲舒防五伯先诈后仁义】秦以权力而败于权力【史本纪始皇为人贪于权势,谲诈权力四字皆是智虑】智术之不足以有天下如此【极言知虑之説不足取】君子所以不得不与荀卿辨【辨倒了】战国儒者若孟与荀,其著书立言一也【将孟子来比荀子】孟子尝谓竭心思以仁天下矣【孟离娄上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而荀卿则谓修志意以取天下【谓孟子言心字与荀子言志意字同】孟子尝谓天下之本在身矣【孟同上国之本在家,
译然而为什么偏偏不说【以下说明《大学》所说的智虑不同于荀子所说的智虑】诚意、致知,是在真实心意之外不再使用别的智巧【《大学》说想使意念真诚,先要获得知识】;止于至善、思虑有得,是在至善之外不再容纳别的思虑吗【同上,“在止于至善”以及“思虑之后才能有所得”】?如今在志意、德行之外,又让君主去追求所谓智虑【引用荀子的话】,那么他的“智”一定会流变为智巧的智,他的“虑”也一定只会成为谋虑的虑【说明智虑流弊如此,与《大学》所说的智虑不同】。这正是战国时代以欺诈相互夸耀、以权术相互崇尚的人所做的事,而不是圣人拥有天下的方法【呼应开头“以智术取之者后世之事”及“非圣人所以有天下之道”】。荀卿大概是耳濡目染,不能不在诡诈与正道之间出入了吗【说谈志意、德行是正道,谈智虑则是诡诈;诡诈就是不正】?从前舜拥有天下【举舜的事实来讲】,听说他的意念与天地相同【《史记·乐书》说舜的音乐与天地同意】,听说他的德行浸润了民心【《尚书·禹谟》说好生之德浸润民心】,难道曾经琐屑地用心于志虑吗【舜未曾用智虑】?武王取得天下【又举武王的事实来讲】,听说他的志向使天下归于道而安宁【《尚书·旅獒》说“志以道宁,言以道接”】,听说他还有不以细小行为自矜的戒语【同上:“不矜细行,终累大德”】,难道也曾忙碌于智虑吗【武王也未曾使用智虑】?舜那样明达,武王那样睿智,不能说他们没有智慧【说明舜、武王也有智;《舜典》说“濬哲文明”,《洪范》说“思曰睿”】;念念不忘天下,开始于忧劳勤勉,也不能说他们对天下漠然无所思虑【又说舜、武王也有思虑,《尚书·禹谟》有“念兹在兹”,《鱼丽》说始于忧勤】。然而,他们观察事物并不求周遍【《孟子》说尧舜的智慧不能周遍万物】,垂衣拱手而无为【《前汉书·董仲舒传》策文说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圣人并不是故意压抑聪明来标榜高尚【聪明就是智】,也不是把世间事务置于考虑之外【思虑就是虑;圣人也未曾不用智虑,只是不像后世那样使用罢了】。只是把它放在内心衡量而无愧【照应正心】,拿自身来度量而无所欠缺【照应修身】;一个念头的真诚,就足以感动人心【志意】,百种行为的纯全,自然 如果足以使天下人信服的是德行,那么四海这样广大,统统都不出圣人的心与身之外(“包”字包含志意、德行二字);我的智虑也将同天下万物一起忘怀于无思无为之中(只有志意、德行具备,智虑也就不必使用,这是《易经·系辞》所说的无思无为)。如果反而以个人的忧虑和过度谋划,在智虑的末端凿损自己的天性,却想凭此取得天下(这是说后世人的智虑与圣人不同,正应合题目中关于出处的意思),那么天下将会被无穷无尽的事务弄得不胜其烦(“智虑”二字)。所以,把心身放在一边而求治理天下,施展智虑来建立功业的人(后世没有志意、德行,只使用智虑),自三代以后都是如此,而战国时期尤其严重(应承接题目,说明用智术取得天下是后世的事情)。难道他们没有认为一个人的智巧足以周全天下人的情形,个人的谋虑足以应付天下的变化吗(再推究后世运用智虑的本心)?结果是力量越费越多,取得天下反而越发艰难(智虑不能强行取得天下),那么智虑也只会用来坑害自己罢了(既如此,智虑又有什么用呢)!谁知道一个人的情感,也就是千千万万人的情感(杜牧《阿房宫赋》说“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鹤在幽暗处鸣叫,小鹤便应和(《易经》说“鹤鸣在阴,其子和之”);这里有所感,那里便有所应,关键正在于志意的发动(归结到志意上)。竭尽自己的本性,也竭尽他人的本性(《中庸》所说“尽己之性,以尽人之性”);君主端正,国家就没有不端正的(《孟子·离娄上》说“君正,莫不正”);有明德和德行,四方各国都会顺从他(《诗经·大雅·抑》中的话,归结到德行上)。我只需端正自己的心,使自己不自欺,以真实诚信来发动志意罢了(《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易经·大有卦》所谓“信以发志”)。哪里有闲暇在端正内心之外,还要过分进行这种深远缜密的谋划呢(只需运用志意,哪里还用得着谋虑)?我只需修养自己的身心,使行动果决、培育德性,使平常的德行落实、平常的言语谨慎罢了(《易经·蛊卦》说“君子以果行育德”,《中庸》说“庸德之行,庸言之谨”)。哪里有闲暇在修身之外,还要勉强表现这种自作聪明呢(只需运用德行,哪里还用得着智巧)?假如志意还有未修养之处,德行还有不够敦厚之处(反说“志意、德行”四字),那么人一定不会跟从我,万物也一定不会被我感化(心不正、身不修,天下必然不会归附我);人情和伪饰将多得无法不加以考察,这样一来,怎么能不用我的智巧呢(这是说那些使用智巧来取得天下的人)?事情和变化多得无法穷尽,怎么能不使我的思虑劳苦呢(这是说那些使用谋虑来取得天下的人)?心端正了,就算不说话也能得到信任,不行动也能使人敬畏(《中庸》中的话);即使有智慧,也可以像无事一样行事,即使无思无虑,也完全可以(《孟子·离娄下》说“智者行其所无事”,《易经·系辞》说“天下何思何虑”)。难道还要借助这些东西来作为取得天下的工具吗(把主旨完全说出)?所以我认为,您的话未免有选择却不精当的问题(照应题目,贬斥荀子,也照应韩愈《原道》中“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修养志意,敦厚德行(先提出志意、德行四字),这本来就是君主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是把它作为取得天下的手段(古代圣人就是这样运用它们的)。现在却说这是天子用来取得天下的办法,这已经不是圣人的用心了(荀子所说志意、德行是对的,但说用它们取得天下就不对)。何况又把这些放在一边,转而从事于智虑之间,还说“我要凭此取得天下”,我知道圣人决不会这样做(古代圣人不用智虑来取得天下)。天下是那样广大,人心又是那样不一致,我却想依靠自己的智虑来取得它,只能显出我的智虑已经穷尽了(驳倒荀卿用智虑取得天下的说法)。哪里比得上端正自己的心、修养自己的身,听任天下人自行决定归附还是离去呢(照应主旨)?唉,晋国凭诡诈取胜,终于败在诡诈上(《论语》说“晋文公谲而不正”);楚国凭欺诈取胜,终于败在欺诈上(《汉书·董仲舒传》载董仲舒说五霸先用诈而后讲仁义);秦国凭权势和武力取胜,终于败在权势和武力上(《史记·秦始皇本纪》说秦始皇“贪于权势”,诡诈、权力这四项都属于智虑)。智术不足以拥有天下,就是这样(极力说明智虑之说不可取)。这就是君子不得不与荀卿辩论的原因(已经把他的说法驳倒了)。战国时代的儒者,如孟子和荀子,他们著书立说,本来是同一类事情(将孟子拿来与荀子相比)。孟子曾说,要竭尽心思,用仁政使天下得到仁爱(《孟子·离娄上》说“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荀卿却说,要修养志意来取得天下(这是说孟子使用“心”字,荀子使用“志意”二字)。孟子曾说,天下的根本在于自身(《孟子·离娄上》说“国之本在家,
家之本在身】而荀卿则谓厚徳行以取天下【谓孟子言身字亦与荀子言徳行字同】孟子尝谓是非之智充之足以保四海【孟公孙丑上】“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而忧以天下,乐以天下【梁惠王上】亦歴歴为时君道之【孟子歴举此言告战国之君】而荀卿则又谓“明智虑以取乎天下【谓孟子言智虑字亦与荀子之言同】迹其所主者,在于取天下,则凡正心脩身,无一而非徇乎外者,是岂圣人之事哉【谓荀子之言在于取天下,则是有心强于取了,不如孟子之言聴其自然】吁!此固孟荀之所为异也【判断二人所言不同】不然,何以曰“孟氏醇乎醇,卿也大醇而小疵【举韩子之言,未断二子优劣韩读荀云】谨论就题去取格,与志意徳行智虑论同格。道术智谊之指如何?赵师榞出处【前汉贾谊治安防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立説【道与谊正理也,术与智不正之理也。谓贾生言教太子之道,以道居始,以术与智居中,以谊居终。则是其始导之以道之正,其中导之以术智之不正,其终又欲导之以谊之正。其言驳而未纯,殊不思以智术之説据其中,俾之入道。未几继为智术所胜,则去道愈逺。所谓谊者,终失之】批云【去取当理,行文有法,其止斋之嫡传欤】论曰:明正理以为教者【正指道谊】不可以不正者杂乎其间也【不正指术智,谓贾谊所言教太子之道,始言道,终言谊,皆是正理,岂可以智术不正之理杂乎其中】教谕之道【提起教谕太子是纲领】一本于正而已【道谊】夫苟一本于正也【学陈止斋文法】则始此正也【指道】终亦此正也【指谊】或者介乎始终之间而即杂之以不正焉【指术智】夫介乎始终之间而即杂之以不正【叠上句转,亦学止斋文】则入乎正者未熟【是道】遽转移而之他【是术智】异日望其复入乎正也难矣【是谊】古人为万世慿借之地而教谕之早者【见本题注】恐不若是其驳也【始既曰道,中乃曰术与智,终又曰谊,是驳而不纯】且道谊者,古今之正理【此是正防道理】言必正言,行必正行【本题上文,太子廼生而惟见正事,闻正言,行正行】舍道谊之外,他无所谓正者【只道谊是正】贾生不为汉计则已【举贾谊言来説】如其为汉计也【转】则曰道,曰谊足矣,何必复以智术而杂乎道谊之中者哉【取其言道谊而不取其言术智,中字巧见得道字在始,术智字在中,谊字在终】夫始乎道,终乎谊,而中之以智术,则是入乎道,由乎智术,而复入乎谊者也【且据贾子先后之言】不思入道未几,而卒为智术所胜,则去道愈逺,而所谓谊者终失之【将题中四字判断】此贾生之言君子,谓其驳而不醇也【言术智是驳,言道谊是醇】道术智谊之指如何,请得与贾生辨「古人教谕之防,可得闻欤【举贾子防中所言,辨起】曰:吾闻其正矣【道与谊】未闻其不正也【术与智应破题不正字】何则,教之以正,犹惧不正【言道谊】教以不正,其能正乎【智术】甚矣,正不正虽两途。【总説道术智谊】而惟正之足以胜不正也【且説道谊可以胜智术】夫惟正足以胜不正【申上文】固也【固是如此】然始终之俱正【道居始谊居终】而一有不正据乎其中【言术与智】则正者反为不正者所胜【道谊为智术所胜】且古今天下之正理,孰有出于道谊者乎【喝出道谊字】教谕之指,而有出乎道谊之外者,智与术反胜矣。然智术定足以胜道谊哉【且占强説】惟道居其首,谊居其终,而智术据乎其中【发出主意】则始者易揺,终者易失,其究也,道谊卒为智术所胜【理是如此】此贾生道术智谊之指,君子恶其教之杂也【应破题杂字言道谊则纯言术智则杂】母已,则三代所以教世子尚有可考者【畧举贾子语】其始也,入则有保,出则有师【记文王世子凡三王教世子太传在前少传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其中也,乐正司业,父师司成【同上云云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之谓也】其终也,大而君臣父子长防之伦,小而为弦诵干戈羽籥之节【同上云云成王防周公相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知父子君臣长防之道也又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云云春诵夏弦】至于礼乐诗书也,释奠养老也,与士庶人同习其习也【记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子皆造焉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先圣秋冬亦如之又凡大合乐必遂养老】始乎正,中乎正,终乎正,无非道谊之流行【见得三代教世子之法皆是正理】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是也【并见尚书】奚其术,奚其智【不用术与智】盖自春秋战国之纷纷,而智术之説炽【智术起于此】此皆权谋谲诈诡遇获禽者之所尚【不取智术之説孟王良云:“云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
译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荀卿却说,要敦厚德行来取得天下(这是说孟子使用“身”字,也与荀子使用“德行”二字相同)。孟子曾说,是非之心的智慧端绪,只要充分扩充,就足以保有四海(《孟子·公孙丑上》说“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又说,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患,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孟子·梁惠王上》),而且一再把这些道理明白地讲给当时的君主听(孟子反复列举这些话告诫战国诸侯);荀卿却又说,要明察智虑来取得天下(这是说孟子也使用“智虑”二字,与荀子的话相同)。考察他们所主张的根本,如果在于取得天下,那么凡是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不是为了追求外在目的;这难道是圣人的事业吗(这是说荀子的话以取得天下为目的,便是有意强行去取得它,不如孟子所说的听任事物自然发展)?唉!这正是孟子与荀子不同的地方(判断二人言论的差异)。不然,韩愈为什么说“孟氏醇乎醇,卿也大醇而小疵”(引用韩愈的话,但还没有判定二人的优劣;韩愈读荀子时说)?谨作论。这是按照题目取舍材料的格式,与围绕“志意、德行、智虑”进行论说的格式相同。“道术、智谊的旨意怎么样?”赵师榞的出处(《前汉书·贾谊传》载贾谊《治安策》说,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身上,太子的善在于及早进行教诲并选择辅佐者;太子的心还没有受到放纵污染,就先对他进行教诲,那么教化便容易成功。使他通晓道术、智谊的要旨,这就是教育的力量。) 立论(道和谊是正理,术和智是不正的道理。意思是说,贾生谈教育太子的道理,以道放在开头,以术和智放在中间,以谊放在结尾。这样一来,他开始用正道引导太子,中间却用不正的术、智引导,最后又想用正理的谊来引导。他的说法驳杂而不纯粹,完全没有想到:如果以智术的说法占据中间,使太子进入正道,那么不久之后就会被智术压倒,距离正道越来越远。所谓谊,最终也会失去。) 批语说(取舍合乎道理,行文也有法度,这大概是止斋先生的嫡传吧)。论说:阐明正理来进行教诲,就不能让不正的东西夹杂在其中(“正”专指道、谊;“不正”专指术、智。意思是说,贾谊所说教育太子的办法,开头讲道,结尾讲谊,都是正理,怎么可以把不正的智术夹杂在其中呢)。教诲太子的道理(提起教诲太子这一纲领),根本只在于正道罢了(即道、谊)。如果根本只在于正道(采用陈止斋的行文法),那么开始是这种正道(指道),最后也应当是这种正道(指谊)。有的人却在开始和结束之间夹杂了不正的东西(指术、智)。既然在开始和结束之间夹杂了不正的东西(承接上句转折,也仿效止斋的文章),那么进入正道还没有成熟(指道),就突然转移到别处去了(指术、智);将来希望他再回到正道,就困难了(指谊)。古人为万世建立可以凭借的基础,而及早教育太子(见题目注文),恐怕不会像这样驳杂吧(开头说是道,中间却说术、智,最后又说谊,驳杂而不纯)。况且,道和谊是古今的正理(这是正当的道理);说话一定合乎正理,做事一定合乎正道(题目前文说,太子出生后只看见正事、听见正言、实行正行)。除了道和谊之外,再没有所谓正理(只有道、谊是正理)。贾生如果不替汉朝谋划也就罢了(引用贾谊的话来说),既然是替汉朝谋划(转折),那么只说“道”、说“谊”就够了,为什么还一定要把智术夹杂在道谊之中呢(取其所说的道谊,而不取其所说的术智;“中”字巧妙地表明道在开头、术智在中间、谊在结尾)?从道开始,以谊结束,而在中间夹入智术,这就是进入道、经过智术、又重新进入谊(根据贾谊前后相承的话来说明)。却没有想到,进入道还没有多久,最终就被智术压倒,于是距离道越来越远,所谓谊也终于丧失了(判断题目中的四个字)。这就是贾生的话;君子说它驳杂而不纯粹(术智是驳杂,道谊是纯粹)。道术、智谊的旨意怎么样?请允许我同贾生辩论:“古人教诲太子的原则,可以让我听听吗(举出贾谊《治安策》中所说的话,开始辩论)?”他说:我只听说过正道,还没有听说过不正的道理(道与谊,对应破题中的“不正”二字)。为什么呢?用正道教导他,还担心他不能归于正;用不正的东西教导他,难道还能使他归于正吗(指智术)?正与不正虽然是两条道路(总说道、术、智、谊),但只有正道足以战胜不正(姑且说道谊能够战胜智术)。只有正道足以战胜不正,固然是这样(确实如此)。然而,开始和结束都用正道(道在开始,谊在结束),如果中间有一样不正的东西占据其中(指术与智),那么正道反而会被不正的东西战胜(道谊被智术战胜)。况且,古今天下的正理,有哪一种能超出道和谊呢(喝出“道、谊”二字)?教育和教诲的要旨如果有超出道谊之外的东西,那就会使智与术反过来取得胜势。然而,智术真的就一定足以战胜道谊吗(姑且占据强势说法)?如果道在开头,谊在结尾,而智术占据中间(提出主旨),那么开头的道就容易动摇,结尾的谊就容易丧失,结果道谊终于会被智术战胜(道理确实如此)。这就是贾生所说的道、术、智、谊的旨意;君子厌恶的是他的教法夹杂不纯(照应破题中的“杂”字:说到道谊便是纯正,说到术智便是夹杂)。不必说这些了,三代用来教育世子的办法,仍然有可以考察的(略举贾谊的话)。在开始时,世子入宫有保傅,出宫有师傅(《礼记·文王世子》说,三王教育世子,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内有保傅,出外有师傅)。在中间,乐正掌管学业,父师负责教成(同上文,又说“一有元良,万国以贞”,指的就是世子)。在最后,大到君臣、父子、长幼的伦理,小到弦歌诵读、干戈武舞和羽籥文舞的节度(同上文;成王年幼时,周公辅相他,把世子的法度教给伯禽,是想使成王懂得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又说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并有春诵夏弦等制度)。至于礼、乐、诗、书,举行释奠礼,奉养老者,也同士人和平民一起学习这些课程(《礼记·王制》说,乐正推重四术,设立四教,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太子、王子和诸侯的儿子都来学习。《文王世子》说,各种学习都在春季由乐官举行释奠先圣之礼,秋冬也一样;又说每逢大规模合乐之后,必定接着举行养老礼)。开始是正,中间是正,结尾也是正,没有一处不是道谊的流行(由此可见,三代教育世子的办法都是正理)。伊尹教育太甲,周公教育成王,就是这样(都见于《尚书》)。哪里用得着术,哪里用得着智(不使用术与智)?大概自春秋、战国纷乱以来,智术之说才兴盛起来(智术起源于此)。这些都是权谋、诡诈以及用诡道取得禽兽者所崇尚的东西(不取智术之说;孟子记载王良说:“有人说:我替他驾车,按规矩驱驰,整天也捉不到一只;替他用诡道驱驰,一天就捉到十只。”),难道是教育太子的原则吗(智术不是教育太子的道理)?然而我曾说过,贾生所谓“智术”本来不足以责备(提出本文的辨难);但让智术占据道谊的中间位置,却实在很值得责备(照应主旨,不取智术之说)。为什么呢?
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而岂所以为教谕太子之指哉【智术非教太子之道】然尝谓贾生言:“智术者不足责【举本文辨难】以智术据乎道谊之中,深可责【照主意不取智术之説】何则?道谊者,帝王之止理【此是正防】智术者,伯图之巧谋【此是不正的】今而始之以道中之以智术,而终之以谊【发明主意】则是教之以尧舜禹汤文武【始之道也应帝王正理】而即杂之以齐桓晋文【中之术智也应伯图巧谋】而又欲归之于尧舜禹汤文武【终之谊也】其将何所决择耶【谓贾生之言杂】究其极也,道谊之卒孤而智术之卒胜【抑贾子之説】夫道谊本不为智术所胜【又占强説应前语】盖智术据其中而为之主,则道谊反为之宾,此智术之所以胜耳【应智术据乎道谊之中语主宾二字有眼目】且所谓道谊者何也【再唤起二字説】曰:“非先王之言不敢言,非先王之行不敢行【孝经】希圣贤【周子通书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心六经【文中子心若醉六经】师古始【史秦人不师古始】皆是也【谓道谊】反是则术耳智耳【出术智二字】夫仁有术,教亦有术【孟是乃仁术也又教亦多术矣】智五常之一也【仁义礼智信】固亦何恶于智术也哉【且放寛説】深惟清明之初决择未定【説教太子之始】教以道谊,吾犹惧其不尧舜禹汤文武若也【出道谊二字】若以智术居中用事,而道谊反聴命焉【又出智术二字照主意】则机心之长,良心之消也【智术反胜道谊】人为之胜,天理之防也【术智反胜道谊】他日好猜忌,好刻薄,好察察,而无天地民物之量,常必由之【智术之害如此本纪帝为人猜忌】又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为千万世付托之地者,若是踈乎【言教太子不可用智术】嗟夫,指之以道矣,又指之以智术,指之以智术矣,而又指之以谊【举本题四字次序】正邪互战,茫无定向【道谊是正,智术是邪】譬之行百里者,至五十而迷【譬喻切】夫发轫之初,路之正也【如始教之以道】至五十而迷,则颠冥于旁蹊曲径【如中教之以智术】欲返则失其所来,欲往则昧其所止,终无归宿之乡而已【应终又欲教之以谊应冒入道未几而卒为智术所胜,则去道愈逺而所谓谊者终失之】贾生道术智谊之指,适相似者【证贾生之言】遂使文帝不审于鼂家令【前鼂错传鼂错为太子家令云云,皇太子读书多矣,未知术数】竟以成其刻薄之资【景帝天姿刻薄】是当谁任其咎耶【责归贾子】抑论之【再宣本意】教谕之道,贵于纯乎正【道谊】教之以正,莫大于谨其初【教太子之始】盖一初之天,清明不汨【应清明之初意】道谊森然于方寸,可与为尧舜,可与为禹汤文武【收拾讲中语】乌知所谓智术者【知有道谊则不知有知术】非不知也,无智术之可知也【斡得精神】无智术之可知而遽语之以智术【初心清明只知有道谊不知有智术岂可以智术之语告之】彼将厌其所未尝无,而贪其所未尝有矣【初心本无智术今告之以智术则知有智术之説矣】虽然,智术介乎其中,而卒能自拔于正者,吾于汉武乎有取【取汉武帝与此题意合】方其即位,表章六经,道也【武帝本纪云云】中间事土木,求神仙,好征伐,无一日不由乎智术【三辅黄图序武帝土木之役倍秦越旧又郊祀志乃作通天台招徕神仙之属又荀悦论武帝穷兵极武百姓空竭】及其术穷智败本心呈露,轮台之悔,则反而归之于谊【西域传】下诏陈既徃之悔,今请逺田轮台,非所以优民也。又賛云:“末年乃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而帝亦于是乎春秋髙矣【谓武帝末年】是可喜也,亦可惜也【喜其道谊之得,而惜其智术之失】吁!贾生之言,其误于景帝【智术之説误之】而验于武帝者欤【始道终谊之説验】虽然,亦岂愿其言之再验哉【有悠长之意】谨论。前篇取荀子之言,志意徳行,而不取其言智虑;此篇取贾生之言道谊,而不取其言智术,是同就题去取格。
译道谊,是帝王所遵循的正理(这是正当的道理);智术,是霸业之图的巧妙谋略(这是不正的东西)。现在开头用道,中间夹入智术,结尾又用谊(阐明主旨),这就是先用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道教导他(开头的道,对应帝王的正理),随即又把齐桓公、晋文公的权谋夹杂进去(中间的术、智,对应霸业的巧谋),最后又想把他归回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道(结尾的谊);那么他将依据什么作出取舍呢(说明贾生的话夹杂不纯)?推究到最后,道谊终究会孤立,而智术终究会取胜(压低贾生的说法)。道谊本来并不是被智术战胜的(又姑且作强势说法,照应前文),只是因为智术占据中间并成为主导,于是道谊反而成了宾从,这就是智术能够取胜的原因(照应“智术据乎道谊之中”,以主宾二字点明关键)。况且,所谓道谊是什么呢(再次提出道谊二字来说明)?就是:“不是先王说过的话,不敢说;不是先王做过的事,不敢做(《孝经》中的话);以圣人为希望,以贤人为目标(周敦颐《通书》说“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心中以六经为准则(《文中子》说“心若醉六经”);以古人为师,从古代开始学习(《史记》说秦人“不师古始”);这些都属于道谊(说明道谊)。与此相反的,就是术,就是智(提出术、智二字)。仁有仁的施行方法,教化也有教化的方式(《孟子》说“是乃仁术也”,又说“教亦多术矣”);智是五常之一(仁、义、礼、智、信)。所以,对智术又何必一概厌恶呢(暂且放宽来说)?深思太子刚开始接受教育时,心地清明,尚未确定取舍(说明教育太子的开始),用道谊来教导他,我还担心他不能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那样(提出道谊二字)。如果让智术居于中间而发挥作用,反过来让道谊听从它(又提出智术二字,照应主旨),那就是机心增长,良心消减(智术反而战胜道谊);人欲战胜天理,天理消亡(术智反而战胜道谊)。将来喜欢猜忌,喜欢苛刻,喜欢琐细地明察,而没有包容天地万物和百姓的气量,通常一定会由此发展而来(智术的害处就是这样;《汉书·武帝纪》说武帝为人猜忌、刻薄,以苛刻当明察)。把这样的人托付给千万世的基业,难道可以如此疏忽吗(说教育太子不可使用智术)?唉,先用道指示他,又用智术指示他,既用智术指示他,又用谊指示他(列举题目中道、术、智、谊的次序)。正与邪相互交战,茫然没有确定的方向(道谊是正,智术是邪)。这好比走一百里路的人,走到五十里时迷了路(比喻切合题意)。刚开始出发时,所走的是正路(如同开始用道教育他);走到五十里迷路,便在旁边的歧路曲径中昏乱徘徊(如同中间用智术教育他);想返回,就找不到来时的路;想前进,又不知终点在哪里,最终完全没有归宿(照应“进入道还没有多久,最终却被智术战胜,于是离道越来越远,所谓谊也终于失去”)。贾生关于道、术、智、谊的旨意,恰恰就像这样(证明贾生的话)。结果使汉文帝没有认真审察鼂错作为太子家令时的言论(《前汉书·鼂错传》载,鼂错任太子家令时说太子读书已经很多,只是不懂权术方术),最终养成了汉景帝刻薄的资质(景帝天性刻薄)。这过错应当由谁来承担呢(把责任归于贾生)?再来论说吧(再次申明本文主旨)。教育太子的道理,贵在纯粹归于正道(道谊);用正道教育他,没有比谨慎对待开始更重要的(教育太子的开端)。因为最初的天性清明而未被污染(照应清明之初),道谊森然完备于内心,便可以使他成为尧舜,也可以使他成为禹、汤、文王、武王(收束前文所讲的话)。哪里还会知道所谓智术呢(有了道谊,便不知道有智术)?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什么智术可供知道(转折得出精神)。既然没有智术可供知道,却突然把智术说给他听(最初心地清明时只知道道谊,不知道智术,哪里可以用智术的话告诉他),他就会厌弃自己原本没有的东西,而贪求自己原本没有的东西(本来没有智术,现今却告诉他智术,便使他知道并贪求智术)。即使这样,如果智术夹杂在其中,而他最终还能自行从正道中挣脱出来,我认为汉武帝是值得肯定的(取汉武帝与本题旨意相合)。他刚即位时,尊崇六经,这是道(《汉书·武帝本纪》所载);中间却大兴土木、求神仙、喜好征伐,没有一天不是运用智术(《三辅黄图序》说汉武帝土木工程的劳役超过秦代;《汉书·郊祀志》说他修筑通天台,招引神仙;荀悦评论汉武帝穷兵黩武,使百姓困竭)。等到他的术用尽、智谋失败,本心显露出来,便有了轮台的悔悟,于是转而归于谊(《汉书·西域传》)。他下诏陈述过去的悔恨,说今后请求不再远征轮台,因为那并不是使百姓得到优厚待遇的办法。史臣评论说:“到晚年才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难道不是仁圣之主的悔悟吗?”(这是相关赞语)。而汉武帝到这个时候,年岁也已经很大了(指武帝晚年)。这件事既值得欣喜,也令人惋惜(欣喜的是他最终得到道谊,惋惜的是他曾经误用智术)。唉!贾生的话,难道是在景帝时造成了错误(智术之说误导了他),而在武帝时得到了验证吗(先道后谊的说法得到验证)?即便如此,难道又希望他的话再次得到这样的验证吗(含有深长的忧虑之意)?谨作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一日〕 前一篇取用荀子所说的“志意、德行”,而不取用他所说的“智虑”;这一篇取用贾生所说的“道谊”,而不取用他所说的“智术”,这都是按照题意取舍材料的格式。这是推究心学根源的格式,可以同朱埴《颜渊潜心于仲尼论》参照阅读。
推原心学格,可与朱埴顔渊潜心于仲尼论参看。仲尼潜心文王,林斯光出处【扬问神篇】敢问潜心于圣曰:「昔仲尼潜心于文王,达之顔渊,亦潜心于仲尼,未达一。」间耳】立説【文王处商之穷,孔子处周之穷,皆遭时之不幸者也。然文王之穷,则道不在天下,而在于演易;孔子之穷,则心不潜于尧舜禹汤之数圣人,而潜于文王。盖其所同者道也,其不幸而同者时也】批云【辞达理明,发明二圣人之心于千百载之上,佳作也】论曰:知有圣人之道【谓文王演易,仲尼学易,是同此道】而又知有圣人之时【谓文王处商之穷,仲尼处周之穷,是同其时】然后可以论圣人之心矣【谓仲尼之心潜于文王之易,是同此心】夫道统之相传,圣人实宗主之【先提出道字,总説数圣人】然天下不能皆尧舜禹汤之日【此是圣人之达者】而适遭其变者,其遂已于道乎【此是文王仲尼之穷者】达而在上则行之【指尧舜禹汤】穷而在下则明之【指文王仲尼用老蘓春秋论达而在上则其道行,穷而在下则其道明】苟不幸而居其穷【文王仲尼处时之穷】则圣人之▯斯道者虽异世而均此心也【文王处商之穷,孔子处周之穷,其时虽异,其心在于道则一】文王之与孔子,其居圣人之穷者乎【应上穷字,总説两人皆处时之穷】文王之穷,则道不在天下而在易【出主意】孔子之穷,则心不潜于尧舜禹汤之数圣人,而潜于文王【发出主意】盖其所同者道也【应前道字】其不幸而同者时也【应前时字】使孔子而非文王之时,则此心此道固已黙契于数圣人耳【数圣人谓禹汤文武】而何独潜心于文王哉【反説有力】扬子云曰:仲尼潜心文王,请发其防。且夫精防一理,三圣相授,吾见圣人之心也【先提起心字説书大禹谟帝曰来禹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又汉董防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授而守一道】未见圣人之潜其心也【辨难】呜呼,是岂无所用其心哉【解用孟子语】盖是时【归在时上来】治化足以相因,道统足以相承,而天地生民之经纪未尝一日不脩明于天下【谓尧舜禹汤之时,达而在上则其道行】夫是以圣人之道有隆而无汚【记檀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圣人之心有相孚之实,而无向慕之勤者【不待潜心】其所遭之时然也【所遇时节好】后之有圣人之道【有尧舜禹汤之道】而无圣人之时【无尧舜禹汤之时】如文王孔子其心始有不获遂者矣【过本题二人来説主意】文王穷于商者也【丈之穷】孔子穷于周者也【孔之穷】然文王之道既不以其不行于天下而已于心【应文王道不在天下而在易】则孔子其可以不文乎【应孔子心不潜于尧舜禹汤而潜于文王】羑里之囚文王之变亦已亟矣【且先説文王处时之穷,通歴纣用崇侯之谗乃囚文王于羑里】而演易之防【同上始作周易彖象】以阐斯文,以极天地万物之变【文王在于易之道】文果何心哉【设问心起】文王之心【答心字】盖谓吾身可穷而吾之道不可穷【应前穷字】可使吾之徳教终未洽于天下,而不可使天下一日无斯文【谓时可穷道不可穷,孟公孙丑文王之徳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是时文王之时非昔者数圣人之时【其时虽异】而文王之心即数圣人之心也【其心则一】特其时有不得已焉耳【缴上时字】洙泗素王【孔子设教于洙泗之上,又左序説者以为仲尼自卫反鲁修春秋立素王,素王谓有徳无位也】以文王之所以忧道者为春秋虑为万世虑,则其心欲不同得乎【孔子忧道之心即文王之心】琴有襄【家语辨乐解孔子学琴于师襄】礼有聃【同上观周篇孔子至周问礼于老聃】官名有郯子【左昭郯子来朝叔孙昭子问曰少皡氏鸟名官何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仲尼闻之见郯子而学之】皆孔子之心也而其潜不在是也【孔子之心不于此数者】去文王于五百载而闻知之【孟尽心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云云,若孔子则闻而知之】讃易道于六十四卦而十翼之【见下注,又释文序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説卦、序卦,谓之十翼,又见易説卦疏孔子十翼之次】盖自辙环不遇退而脩教【书序辙环天下卒老于行云云,遂乃定诗书明旧章云云,足以垂世立教】而夫子之心潜于重易之圣人乆矣【扬问明文王重易六爻】故夫韦编三絶,人见其勤于易也【史孔子世家读易韦编三絶】而不知其所以勤者非易也,文王也【发出意不在易之书而在文王之道也】仰而思之,夜以继日【用孟离娄下全句】夫子之于文王也,其亦幸而有文王之易以使斯文之不坠【见下注】而又幸有孔子者同此心也【发出孔子之心与文王同】文王既没,
译推究“心学格”的原委,可以同朱埴、颜渊潜心研习《仲尼论》的内容相互参看。仲尼专心体会文王之道。林斯光《出处》说:“请问,专心体会圣人之道是什么意思?过去仲尼专心体会文王,后来又把这种道传达给颜渊;颜渊也专心体会仲尼,只是还没有完全达到。” (仅隔一会儿。) 立论说:文王处在商朝衰困之时,孔子处在周朝衰困之时,都是遭逢时运不幸的人。然而,文王处境困穷时,道不在天下的政治现实中,而在于推演《易》;孔子处境困穷时,心思不专注于尧、舜、禹、汤这几位圣人,而专注于文王。大概他们相同之处在于道,因不幸而相同之处在于时势。批语说:“文辞通达,义理明白,能在千百年之后阐明两位圣人的心意,是佳作。” 评论说:懂得圣人之道——文王推演《易》,仲尼学习《易》,所遵循的是同一道;又懂得圣人所处的时势——文王处在商朝衰困之时,仲尼处在周朝衰困之时,遭遇的是同一类时势;这样以后,才可以谈论圣人的心。道统相互传承,实际上由圣人作为宗主。可是,天下不可能永远都是尧、舜、禹、汤那样的时代;圣人恰好遭逢时势变化,难道就会因此放弃道吗?处在显达地位、居于上位,就推行道;处在困穷地位、居于下位,就阐明道。如果不幸处于困穷之时,那么圣人珍视、守护这一道,即使处在不同的时代,心意也是相同的。文王和孔子,都是处在圣人困穷境遇中的人吧?文王处境困穷时,道不在天下,而在《易》;孔子处境困穷时,心思不专注于尧、舜、禹、汤这几位圣人,而专注于文王。大概他们相同的是道,因不幸而相同的是时势。假如孔子所处的不是文王那样的时代,那么他的心和道本来早已默默契合于那几位圣人了,又为什么偏偏专心体会文王呢?扬子云说:“仲尼专心体会文王。”请让我说明其中的深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专精于一个道理,三位圣人相互传授,我看到了圣人的心——《大禹谟》说“精一执中”,汉代董仲舒说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互传授并共同守护一道——却还没有看到圣人为什么要专心体会自己的内心。唉,这难道是圣人没有可用心的地方吗?大概是因为当时政治教化足以相互承接,道统足以相互继承,而天地和民众赖以维系的纲纪,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天下得到修明。正因为如此,圣人之道只有兴盛而没有衰败;圣人的心有相互契合的实质,却没有仰慕追求的辛劳,因为不需要专心体会。那是他们所遭遇的时势使然。后来虽有圣人之道,却没有圣人的时势,像文王、孔子这样的人,他们的心才开始有不能完全施展的地方。文王困穷于商,孔子困穷于周。然而,文王的道并没有因为不能行于天下就在心中停止,于是孔子怎么能不效法文王呢?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他所遭逢的变故已经十分急迫;可是他仍然推演《易》,阐明这套学说,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文王究竟抱着什么心思呢?文王的心是这样:我的身体可以困穷,但我的道不可以困穷;可以让我的德教最终还不能遍及天下,却不能让天下有一天没有这套学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孟子说,文王的德行即使过了一百年,到他去世时仍未能完全遍及天下。当时文王所处的时势,不是过去那几位圣人的时势,但文王的心正是那几位圣人的心,只是他的时势有不得已之处罢了。洙泗之间的素王孔子,把文王为忧虑道统而作的事情作为自己对《春秋》、对万世的思虑,那么他的心怎么会与文王不同呢?琴有师襄,礼有老聃,官名有郯子,这些都是孔子用心学习的对象,但他的心专注之处并不在这些事情上。他与文王相隔五百多年,却通过闻见而知晓文王;在六十四卦上赞说《易》道,并作《十翼》。大概自从周游列国而不被任用,退而修明教化以后,孔子的心专注于重订《易》的圣人,已经很久了。所以孔子读《易》读到穿连竹简的皮带断了三次,人们只看见他勤勉于《易》,却不知道他之所以勤勉的对象不只是《易》这部书,而是文王的道。他仰望思考文王,夜以继日。孔子对于文王,大概既幸运地有文王所作的《易》,使这套学说不致失传;又幸运地有孔子自己,与文王怀有同样的心。文王去世以后,
文不在兹乎【语子罕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观此则文而非孔子,文王不得其传矣【反缴上意】故尝谓礼乐有制志于兴周【记明堂周公制礼作乐】则夫子之梦在周公【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大道不行,安可遂废【家语云云】则夫子之心在文王【本出处】以夫子之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中庸】其精神未始不防于数圣人之世【孔之心非特潜于文王一人】观加我数年之语【语述而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与夫吾衰之叹【见上】诚悲其独潜于文王者,盖晚而不遇之思也【孔子之心在此】虽然,潜心之説亦扬子云之言云尔【畧责子云未知孔子之心】要之由孔子而上求其所谓心者,当以传心论之【缴尽一篇之意韩子原道尧以是传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汤汤以是传,文武、周公以是传之,孔子】谨论。
推原心学格,可与林斯光仲尼潜心文王论参看。顔渊潜心于仲尼。朱埴出处【同前】立説【顔子之学主于静,故其心潜于仲尼,谓之潜者,悟道于不闻不睹之表,契道于无声无臭之间,吾心之中自有一夫子也。使学而非静,则不能黙识圣人于一心之微,而徒求圣人于口耳之末,其去圣人愈逺矣,何潜之有】批云【主静之説,得之周子太极图。静字有潜意,亦于顔子身上最切。中间发越透彻语意】俱新,此时文中之轩轩焰焰者】论曰:以静为学【静见顔子潜心处】深于道矣【深造仲尼之道】天下之理,未有不由静而入【喝起静字】学而非静【反説】则胶于口耳形迹之粗耳【便不能潜心了】贤者之求道【转正】固恶夫昧昧,而尤恶夫皎皎【昧昧是昏防者,皎皎是表暴者,此二様人皆是不能静防】故必主乎静,而后无入而不自得焉【太极图: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又中庸: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静者何?潜心是已【分晓】心者,神之舎【庄:心者神明之舎】神者,圣之寓也【孟: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圣之所以为圣,亦心之精神为之耳【此句本出孔丛子,陆象山与朱文公辨太极图,用此一句】吾惟于此【暗説顔子潜心于仲尼】反照而内观,黙通而防晓【见得是静方能潜心】悟道于不睹不闻之表【中庸: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契道于无声无臭之天【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二句形容潜心于仲尼意】自他人观之,虽若无所识者【开】而不知黙而识之,乃真识之精【合此是潜心仲尼语:述而黙而识之】虽若无所事乎言【开】而不知不言而喻,已造于不容言之妙【合此是潜心仲尼孟: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天天相照【以吾之天契圣人之天】吾心一圣人也【心中自有圣人】心在是,则圣在是【圣人非吾心外物】深造于斯道也,固冝【映破语】不然,舎静以求道,外吾心以求圣人【反説】吾见其泛泛焉而已【泛泛便非静了】潜云乎哉!扬子曰:顔渊潜心于仲尼,意或如此耳。尝谓天下无心外之理,学者无心外之学【挈心字讲】一心之中,盖浑浑乎其为圣人也【应冐头:吾心一圣人也】故非潜心,则不足以言希圣之事【周子通书贤希圣】非主静则不足以言潜心之法【入静字来】抽千古心学之关键,莫如大学一篇【举大学作证】然统括之妙,则在于能静之片辞【大学定而后能静】吾读鲁论「如愚」一语,未尝不叹顔子之善于学大学也【语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何则【设问】愚非真愚,静而已矣【愚只是静文有开合】惟▯惟黙,守道之极【用扬子语】静之体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静斯妙焉【周易系辞以上六句学通书语】书之沉潜【洪范沉潜刚克髙明柔克】诗之潜伏【诗潜虽伏矣亦孔之昭】皆是物也【又举诗书二潜字贴榇】盖静则见善明而用心刚,信道▯而执徳固【语子张执徳不▯信道不笃】不矜其博闻而隐然于不闻之表,有真闻;不逞于多见而超然于无见之中,有真见【应冒头黙而识之乃真识之精不言而喻已造于不容言之妙等语】澄其思于退藏于宻之时【易系圣人以易洗心退藏于宻】而极其理于精义入神之妙【同上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方寸之间,空洞莹彻【用文公语録】隂阳可以阖辟,天地可以旋转【説心之大处】而况我心同然之圣人【孟子告子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何彼乎?
译“文王的学说不就在我这里吗?”由此看来,如果有文王的学说却没有孔子,文王的道就无法得到传承。所以我曾说,礼乐有制度,孔子有志于复兴周礼,那么孔子的梦就在周公;大道不能实行,难道就可以因此废弃吗?那么孔子的心就在文王。孔子以尧、舜为祖述,以文王、武王为法式,他的精神从来没有不与那几位圣人的时代相通。看“再给我几年,到五十岁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这句话,以及“我衰老了”的感叹,确实可以看出,他悲伤的是自己只能专心体会文王,大概是年老而不得志的思念。虽然如此,“专心体会”的说法,也不过是扬子云这样说罢了。总而言之,从孔子以前追寻所谓圣人的心,应当用道统传心来论说。谨作此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一篇〕 这是推究心学的格局,可以与林斯光的《仲尼潜心文王论》参看。颜渊专心体会仲尼。朱埴《出处》。立论说:颜子的学问以静为主,所以他的心专注于仲尼。所谓“专心体会”,是说在不闻不见之外领悟道,在无声无臭之中契合道;自己的心中自然有一个孔子。假如学习不能归于静,就不能在心灵深微处默默认识圣人,只能从口耳末节去寻求圣人,那就离圣人越来越远了,哪里还谈得上专心体会呢?批语说:“以静为主的说法,得自周子的《太极图说》。“静”字含有专心潜入之意,用在颜子身上也最为贴切。中间阐发透彻,语意俱佳。” 全都新颖,是当时论说文章中高超光明的作品。评论说:把静作为学习的根本,就深入道了。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由静而进入的。学习若不能归于静,就会拘泥于口耳和外在形迹的粗浅层面。贤者寻求道,本来厌恶昏昧不明,也尤其厌恶炫耀显露;这两种人都不能达到内在的静默。因此一定以静为主,之后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静是什么?就是专心体会。心,是精神的居所;精神,是圣道寄寓的地方。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也只是心中的精神使然。我正是在这里反观内省,默默贯通而微妙领悟;在不闻不见之外领悟道,在无声无臭的境界中契合道。别人看来,似乎什么也没有认识,却不知道默默认识才是真正认识的精微;似乎没有从事于言语,却不知道不说话而自然使人明白,已经达到不可用言语表达的妙境。以自己的天性照见圣人的天性,我心中自有一个圣人;心在这里,圣人就在这里。这正是深入此道,理所当然。否则,舍弃静而求道,离开自己的内心去求圣人,我看见的不过是浮泛而已,怎么能叫作专心体会呢?扬子说:“颜渊专心体会仲尼。”意思或许就是这样。我曾说,天下没有心外之理,学习也没有心外之学。在一颗心中,浑然包含着成为圣人的可能。所以如果不能专心体会,就不足以谈希求成为圣人;如果不以静为主,就不足以谈专心体会的方法。要抽取千古心学的关键,没有比《大学》更好的了;但它总括心法的妙处,在于“能静”这一句话。《大学》说“定而后能静”。我读《鲁论》“如愚”一句,从来没有不感叹颜子善于学习《大学》的。为什么呢?所谓愚,并不是真愚,只是安静罢了。玄妙而沉默,是守道的极致,是静的本体;寂然不动,一旦受到感应便能通达,静就是这样达到妙处。《尚书》说的“沉潜”,《诗经》说的“潜伏”,都是这个意思。大概静下来,就能明白地看见善,内心刚健;信仰道广大,持守德坚定。不夸耀自己见闻广博,却隐然处在不闻之外,才有真正的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不以见闻多为自满,却超然处在无所见之中,才有真正的见。让思想在退藏于密的时刻澄明,又在精研义理、进入神妙的境界中穷尽道理。心的方寸之间空明澄澈,阴阳可以在其中开合,天地可以在其中旋转,何况是与我心本来相同的圣人呢?为什么会有彼此之分呢?
何此乎【言其一也】羮墙见尧,非心之外别有一尧,也是心之静乃真尧也【后李固传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蚤夜思舜,非心之外他有一舜,也是心之静乃真舜也【韩原毁蚤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诚以人心之间,何所不有【心之大处】一静之外,何道不明【静则可以潜心】苟惟外此而求之【应冐头外吾心以求圣人语】返已于物【外物】沉真于伪【异端】梏于形骸之内,见于肝膈之上【不求于心】自以为道在是矣【开説舍静以求道】不知机慧巧诈性之障也,刻厉矫揉徳之贼也【学陈止斋文】圣人自圣人,吾心自吾心【心与圣人判而为二】道深逺矣,何潜之有【心不能潜于圣人了】故非至明不足以察静之机,非至健不足以察静之固【又转归静上来】古之人有顔氏子者,其知此【入顔子易系顔氏之子】且游乎洙泗之上,而窥斯道之津涯者,岂独一顔子哉【孔子设教于洙泗之上从游者三千速肖者七十】子路以勇果求,是其心荡而不能静【语由也好勇过我又由也果】子贡以辩给进,是其心泛而不知静【列仲尼篇赐之辨贤于丘也能辩而不能讷】冉求以才艺进,是其心浅而不克静【语宪问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回也何如【引三子过顔子身上来用语全句】论其勇不如子路,言其辩不如子贡,取其才不如冉求【缴上文且开説回不如三子】循循而无所异于人,黙黙而无所惊于世【虽是开説已含静意】至于合志于冥,凝神于独,沈潜静定,黙与道契者【应以静为学意】则甚非诸子之所企及也【顔子能静所以胜诸子之不能静】然则何如斯可以言潜【设问潜字】好学不倦,非潜乎【语雍也有顔回者好学】是其心好夫子之学而已,未足为潜也【心之潜不在此】言无不説,非潜乎【先进回也于吾言无所不説】是其心説夫子之言而已,未足为潜也【心之潜不在此】鑚坚仰髙,服膺勿失,非潜乎【语子罕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又中庸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是其心慕夫子之善而已,亦未足为潜也【心之潜亦不在此】夫潜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再喝起潜字】黙通于闇室不睹之地【以下説静意出中庸】▯悟于雷声渊黙之间【庄在宥渊黙雷声】探圣人之心以印我之初心也久矣【应冒天天相照吾心一圣人也】善论回者【正説本意】不但观于好学不倦之时【应前】惟当观于堕体黜聪之日【此是真潜心仲尼庄大宗师回坐忘矣仲尼蹙然曰何谓坐忘顔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道此谓坐忘】不但验之于言无不説之始【应前】惟当验之于离形去智之后【此是真潜心仲尼出处见上】不但求之于鑚仰服膺之初【又应前】惟当求之于心斋坐忘之余【此是真潜心仲尼庄大宗师顔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又人间世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云云虚者心斋也】盖道不悟于胶胶扰扰之地,而毎契于▯▯黙黙之中【不悟于动而悟于静】堕体黜聪是养之以童子之防也,非道之源乎【变三股又再演先股文易防卦童防求我云云防以养正】离形去智是恬之以清夜之气也,非道之渊乎【再演中一股孟夜气不足以存】心斋坐忘是防于太极浑沦磅礴之天,非道之溥博乎【再演后一股源渊溥博四字是影带潜字】故终日如愚,心无时而不仲尼也【又变一様文见前注】三月不违,心无日而不仲尼也【语雍也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步亦歩,趋亦趋,步趋一仲尼也【庄田子篇顔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趋亦趋也】瞻在前,忽在后,前后一仲尼也【语子罕瞻之在前忽然在后以上四股学张文潜进斋记文】力到功深,超然领防【学到仲尼地位】岂啻氷释而风休云收而雾霁【譬喻悟道处】鹏抟鲲运,吾不知宇宙之寥阔【出庄子逍遥游云云】帝骤王驰,吾不知古今之广漠【白虎通五帝骤三王驰】但见万象森罗,皆吾方寸中之故物【自力到功深至此用奥论刘和卿论复卦文】果孰为圣人乎?
译为什么会有这个、那个的区别呢?在羹墙之间看见尧,并不是心外另有一个尧,而是心静下来才显现真正的尧;早晚思念舜,也不是心外另有一个舜,而是心静下来才显现真正的舜。确实,人的心中什么都可以具有;一旦达到静,还有什么道理不能明白呢?假如只离开内心到外面去寻求,反而把自己寄托于外物,把真实沉没在虚伪中,拘束在形骸之内,把见解表露在肝膈之上,却自以为道就在这里;殊不知机巧聪慧和诡诈,是本性的障碍,刻意勉强和矫揉造作,是德行的贼害。圣人自是圣人,我心自是我心,心与圣人分成两回事,道就深远了,哪里还谈得上专心体会?所以,不是极其明察,不能察知静的机微;不是极其刚健,不能守住静的坚定。古代有一个颜氏之子,他懂得这一点。况且在洙泗之上跟随孔子、窥见道的边际的,难道只有颜子一人吗?子路以勇猛果断求学,所以心意驰荡而不能静;子贡以善辩敏捷求学,所以心浮泛而不知静;冉求以才艺求学,所以心浅薄而不能静。颜回怎么样呢?论勇气,他不如子路;论言辩,他不如子贡;论才艺,他不如冉求。平平常常,没有什么异于别人之处;默默无闻,也没有什么惊动世俗之处。但到了心志与幽深相合、精神凝聚于独处,沉潜、安静、坚定,默默地与道相契合,这就远非其他弟子所能企及了。那么,怎样才可以称为“专心体会”呢?好学不倦,难道不是专心体会吗?这是他的心喜爱孔子的学问罢了,还不足以称为专心体会。孔子的话没有一句不使他喜悦,难道不是专心体会吗?这是他的心喜爱孔子的言语罢了,也不足以称为专心体会。钻研坚固,仰望高远,始终铭记而不失,难道不是专心体会吗?这是他的心仰慕孔子的善行罢了,同样不足以称为专心体会。专心体会,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他在幽暗的室内、不闻不见的境地中默默贯通,在雷声与深渊般沉默之间冥然领悟,把圣人的心拿来印证自己最初的本心,已经很久了。善于评论颜回的人,不应只看他好学不倦的时候,而应当看他“堕体黜聪”的时候;不应只在他对孔子的话无不喜悦的开始检验,而应当在他离弃形体、摒除智巧之后检验;不应只从钻研、仰望、铭记的起初寻求,而应当从心斋、坐忘以后寻求。大概道不是在纷扰胶着之处悟得的,而总是在幽暗沉默之中契合。摒弃形体和聪明,是用童子的纯真来涵养它;难道不是道的源头吗?离开形体、摒除智巧,是用清明夜气使心安恬,难道不是道的深渊吗?心斋、坐忘,是与太极浑沦、广大充满的天地相融合,难道不是道的广大博厚吗?所以他整天像愚人一样,心中没有一刻不是仲尼;三个月不违背仁,心中没有一天不是仲尼。走路也跟着走,快走也跟着快走,每一步每一趋都与仲尼相同;仲尼仿佛在前,忽然又仿佛在后,前后都只有一个仲尼。功力深厚以后,超然领悟,哪里只是像冰消风止、云散雾开那样而已?就像鹏鸟盘旋、鲲鱼运行,我不知道宇宙有多么空旷;五帝骤然治理、三王奔驰教化,我也不知道古今有多么广大,只看见森罗万象,都是我方寸心中的旧有之物。究竟谁是圣人?谁又是我的心呢?
孰为吾心乎【应吾心一圣人也】回亦不自知其潜之之妙也【进一步説潜字】岂惟回不知之,虽夫子亦不知其潜于我也【又进一步説得妙】不然,弗如之叹何待于知十之余而后觉乎【语公冶长子谓子贡曰云云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不愚一语何待于退省之后而后发乎【见原题注云云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吁,妙矣哉,静之为学也【归静字上】抑尝读易至复,而得顔子之学【易系辞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复之为卦,一阳虽萌,然其时为仲冬,其象为雷在地中【复卦雷在地中复】盖斯时也,木归其根,蛰坯其封【叶落蛰开之时】正复动于静,不事生化之时也【复卦正是静之时▯】而圣人于象辞必曰见天地之心【本卦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何哉【设问】吁【答】有以知天地生物之心,惟于闭藏静定之时可见【指复】兹非潜心之学所本乎【以顔子潜心之学得之于复】圣人賛易,独许顔氏子之庻几也,以此【见前注】虽然,有心者累物,众人也;无心者忘物,圣人也【用先軰语】故静则生乐,乐则无心矣【进一步説】箪食瓢饮,若无若虚,方寸郁如也【语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人为尽而天理融,机事忘而真性湛,随意所处,浑然天成【到此是无心处】前此则贤希圣之事,至此则圣希天之境矣【周子通书语】夫子曰,未见其止【语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回亦曰,所立卓尔【同上,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天精天粹,万物作类【出扬子】潜之妙,何所限量乎【其妙如此】呜呼,参乎不敏,一唯而忘【孝经,参不敏,又语里仁,曽子曰唯】防尔何如,一问而悟【见语先进】天假之年,顔其孔矣【语不幸短命死矣】孰曰未达,一间【缴本出处语】谨论可与前篇参防
译颜回自己也不知道专心体会的妙处。岂只是颜回不知道,即使孔子也不知道颜回正在把自己专心体会到什么程度。否则,孔子为什么要等到颜回听到一便能知道十之后,才发出“我不如他”的感叹?为什么要等到颜回退下后反省他的私下言行,才说出“他并不愚钝”?唉,静作为学问,真是妙啊!我曾读《易》读到《复卦》,因而领会颜子的学问。《复卦》一阳虽然开始萌动,但时令是仲冬,卦象是雷在地中。这个时候,树木归根,蛰虫封藏,正是阳气在静中复动、万物尚未从事生化的时候。可是圣人在《象传》中一定说“看见天地的心”,为什么呢?唉,因为可以知道,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只有在闭藏静定的时候才看得见。这不正是专心体会所依据的学问吗?圣人赞说《易》,唯独称许颜氏之子接近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虽然如此,有心于外物,是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无心于外物、忘却外物,是圣人。所以静就能产生快乐,快乐就达到无心。颜回只吃一竹篮饭、喝一瓢水,处在别人难以忍受的困苦中,却仿佛空无一物,内心自有深厚的快乐。人为的欲望消尽,天理融通;机巧之事忘却,真实本性澄明;随意处在什么地方,都浑然天成。此前是贤人希望成为圣人的事业,到了这里就是圣人希望合于天的境界。孔子说:“还没有看见他停止前进。”颜回也说:“我所站立的地方高峻突出。”天性精纯,万物由此各成其类。专心体会的妙处,哪里有可以限量的呢?唉,曾参说自己不敏,只因一个“唯”字便领会而忘言;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一问他便领悟。如果上天假给颜回年寿,他就几乎可以达到孔子的境界了。谁说颜回还没有达到,不过只差一点点罢了。谨作此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可以与前一篇相互参照。
推原题意格,与汉宜损周之文论同意。为治,顾力行如何?陈傅良出处【前汉·申公传】赵绾、王臧言申公于上,上使使迎申公。申公至上,问治乱之事。申公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耳。”是时上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黙然】立説【武帝之召申公,乃即位初年。申公未见武帝之所为如何,説他是未见其所以是,説他非未见其所以非,不敢轻易告之,姑告之曰:「为治顾力行如何,是勉其所自为而详察其行事,却徐为之计】批云【从题目如何上起意?模冩当时气象,甚工。最是讲题用武帝许多后来事,斡旋得好。】可为矜式】论曰:士有一旦卒然遇其君者【指申公赴武帝初年之招卒然用孟子卒然问曰语卒匆遽也】未见其趋舎之方【谓武帝初年召申公他未见武帝所为如何】则亦何以告之【谓不敢轻易説冯厚斋批云此句如画图言其破意活也】徒信而许之固不可【説他是既未是】徒疑而禁之又不可【説他非也未是开两端説接题更不再起与破相连此老笔也他人几句方説到此】盖吾诚有见焉【指申公】则语之有故而入之有繇【正説故事实也繇因由也】斯可以切中乎其心而深动乎其聴【谓申公已见得武帝所为分晓告之方有益彼亦见信】语之无故而入之无繇【反説】彼将以为卒然之泛言而无益于理乱者矣【若未见得武帝所为如何言之何益彼亦不见信】是故君子宁缓言之【归题】姑勉其自为而徐为之计【指为治顾力行如何一语】申公之始见武帝也曰:“为治不在多言頋力行何如耳【举本文】公之意盖有待而后言也【只一句缴了更湏举全题方尽善】呜呼,可谓老成长虑者矣!是何也【用何也字过原题与冒子破接同一格意脉不断止斋行文法多如此】献言于其君莫难于其始【指申公赴武帝初年之召】欲聴言而吾未得其所以言也【应破未见其趋舍之方意】羡慕之未专,趋向之未一【武帝初年之心未定】则其臧否无形而得失无证【臧否犹是非也言未见得武帝所为是非如何】而言之不过曰欲如此欲如彼矣【揣摩之论】夫莫得其当而一聴其所择【由上意又自作议论】此所谓书生之冗谈而人主之所习闻者【骂倒上意】昔者傅説之遇髙宗,其君臣甚相欢也【以傅説比申公】而説未始有一辞及当世者【傅説告君之初,不敢泛及他事】命之以纳诲,复之以从谏,皆大畧之説也【书説命上,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云云。説复命于主曰:后从谏则圣。】此是第一节】及进之以率百官,则始一二而言之【説命中,惟説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云云。】此是第二节】盖至于黩祀之论,累数十言,而髙宗不俟其终篇,辄勦其説而有防哉之叹【同上云云: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王曰:防哉。勦,劳也。礼记母勦説,初交反,又初教反。】此是第三节,一事作三节説,用得活处】然后知説之发诚中矣。説非有懐者,犹如是。盖卒然一见之顷【应冒头】其告语之法如此。武帝之立年,犹未冠【后三年正月即皇帝位时,武帝年未二十】而其任申公也,临政犹未期月也【秋七月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徴鲁申公】王恢、严助之策未施,而邀功之隙未开【王恢曰:击勾奴便。严助发兵救东瓯】文成、五利之技未售,而神仙之好未萌【郊祀志,方士更乘言神仙事,齐人少翁以方见上,乃拜为文成将军,胶东人栾大求见言方,大悦,拜为五利将军】相如、枚臯之赋未奏,而文章之习未胜【司马相如、枚臯皆以赋得幸】张汤、杜周、桑▯羊、孔仅之徒未并进,而赋敛刑法尚文景之旧也【以上数人皆言利之徒,见食货志】以上四股皆是武帝后来事,只将数个未字斡归初年,意末句长方承得上三句起,此作文之法也】当是时,仲舒对防,帝为之善,则疑于是【董仲舒对防,天子善其对】田蚡用权,帝不之禁,则疑于非【田蚡传,上初即位,蚡以肺腑为丞相,入奏事语移日,所言皆聴,又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出见臧绾,与论经术,则又疑于是【本文,上雅好儒术,赵绾、王臧言申公于上】入见窦后,与论黄老则又疑于非【本纪太皇窦太后好黄老言不悦儒术 以上疑于是非之説应冒语】公也【指申公入对之时】以山林耆老一日入对其諌耶劝耶抑匪谏匪劝而游説之耶【皆疑辞 应冒则亦何以告之意】夫其几冠之年方为是未朞之政以疑于是非之心而聴劝谏不定之説则是诚无益哉【只两语总尽上面许多説话】故岂若从其所自为而详察其行矣【应冒始勉其自为意指为治不在多言如何】凡天下之事履之而后见有所试而后可以求其所欲也【应冒子言之有故入之有繇斯可切中其心之意】使武帝力行之某政善某事得则吾有劝未晚【应劝字】某政不善某事有失则吾有谏未晚【应谏字】呜呼老成长虑顾不辄发也如此【应冒老成长虑字
译这是推究题意的格局,和《汉宜损周之文论》的意思相同。治理国家,关键只在于实际推行得怎么样?陈傅良《出处》记载:《前汉书·申公传》说,赵绾、王臧向皇帝推荐申公,皇帝派使者迎接申公。申公来到后,皇帝询问治乱之事。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推行得怎么样罢了。”当时皇帝正喜欢文辞,听见申公的回答,默然不语。立论说:汉武帝召见申公,是在即位初年。申公还没有见到武帝究竟有何作为,所以既不能说他一定正确,也不能说他一定错误,不敢轻率地给他建议,只姑且告诉他说:“治理国家,关键只看实际推行得怎么样。这是勉励他先做自己要做的事,同时仔细观察他的作为,然后再慢慢替他筹划。” 批语说:“从题目中的‘怎么样’二字起意,摹写当时的情势,非常工整。尤其是讲题时引用武帝后来许多事情,转折安排得很好。” 可以作为值得效法的范式。评论说:士人有一天突然遇到自己的君主,却还没有看见君主的取舍方向,那么又凭什么劝告他呢?只是盲目信任而赞许他,当然不可以;只是怀疑而加以禁止,也不可以。大概我如果确实有所见,就应当说话有根据,进入君主内心也有由来;这样才可以切中他的心意,深深触动他的听闻。如果说话没有根据,进入他的内心也没有由来,他就会认为这只是突然泛泛而谈、对治乱毫无帮助的话。因此君子宁可缓慢地发言,姑且勉励他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慢慢替他筹划。申公初次见武帝时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推行得怎么样罢了。”申公的意思,大概是有所等待,等看清楚以后再说。唉,可以说是阅历深、考虑长远的人了!这是为什么呢?向君主进献言论,没有比开始时更困难的。君主想听劝言,但我还没有得到他真正要听的内容;他的羡慕还没有专一,趋向还没有确定,那么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还没有显现,得失也没有凭证。此时说的不过是“想这样做”“想那样做”罢了。既然没有找到恰当的原则,却只听凭君主选择,这就是书生的冗长空谈,也是君主所惯于听到的话。从前傅说遇到高宗,君臣之间非常融洽,但傅说从来没有一开口就谈当世事务。高宗命令他接受教诲,他回答说要听从劝谏,这些都是原则性的大道理。这是第一层。等到高宗进一步让他统率百官,他才开始一两句谈及具体事务。这是第二层。等到谈到祭祀过度的问题,傅说连续说了几十句话,高宗还没等他讲完,就概括他的意思,发出“可怕啊”的感叹。这是第三层。一件事分作三层来说,用得十分灵活。到这时,才知道傅说所发之言确实切中实情。傅说并不是心中没有主张,却还如此谨慎;何况是突然相见的片刻,向君主进言的方法就应当这样。武帝即位时还不到二十岁,尚未加冠;他任用申公时,亲自处理政务还不到一个月。王恢、严助的谋略还没有施行,邀功争功的机会还没有打开;文成、五利的方术还没有奏效,对神仙的爱好还没有萌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司马相如、枚皋的辞赋还没有进献,崇尚文章的风气还没有压倒一切;张汤、杜周、桑弘羊、孔仅等人还没有一同进用,赋税刑法还沿袭文帝、景帝时期的旧制。以上四层说的都是武帝后来发生的事情,只用许多个“未”字转回即位初年,最后一句篇幅较长,承接前三句,这是作文的方法。当时董仲舒进献对策,皇帝认为回答很好,因而使人对这一方面产生希望;田蚡专擅权势,皇帝又不加禁止,于是使人怀疑他会走向错误;皇帝出宫见赵绾,和他谈论经术,又使人对这一方面产生希望;入宫见窦太后,和她谈论黄老之术,又使人怀疑他会走向错误。申公啊,在他以山林耆老身份一日入朝应对时,究竟应当劝谏,还是应当赞助,抑或既不劝谏也不赞助,只作游说呢?当武帝年近加冠,刚刚施行政令还不到一月,心中又对是非不能确定,却听取未定的劝谏,那么确实没有好处。所以哪里比得上顺着他自己去做,再仔细观察他的行为呢?天下一切事情,都要亲身实践以后才看得见;有所试行以后,才可以探求他真正想要什么。假如武帝推行某项政事,某件事情办得好,我劝说也不晚;某项政事办得不好,某件事情有过失,我劝谏也不晚。唉,阅历深、考虑长远的人,正是不轻易立即发言,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夫当禽而射矢无虚舍天下之良工也【再引譬如冒子言之有故入之有繇之意】意病以加药庸医为之【如冒子言之无故入之无由之意 两语错综文法最佳】故凡与人而有言而言不见信者非其料想之説则其尝试之説也【应冒子言之无故入之无繇卒然泛言之意】况人情有其意而无其形吾从而言之则讳【又出意与形字作议论畧转作结尾】懐其实而无其名吾从而指之则逃【皆是议论】孟子一见齐宣遽许之保民宣王不自谅也易牛一事齐王甘聴焉【孟子见齐宣王云云保民而王同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云云以羊易之】管仲之责楚固巧矣南征不复之事楚终得以辞之【佐传齐伐楚楚云云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无他吾臆之也【臆者以意度之也一句缴得快】是故臧否无形,而得失无证,则不可泛言乎其君【举原题语】若申公者,诚非所谓书生之冗谈也【应原题语收拾一篇之意】谨论。
【阙】
【务劝农桑】粟帛之外无异贡【本纪诏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云云今闻吏廪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其八十以上赐米肉酒九十以上赐帛絮】至于法令之苟且,经制之不立,稽古礼文之多阙,则恬不加意焉【贾谊治安防礼谊不如法令又经制之不立是犹渡江河亡维楫武帝賛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以汉视周,周其若是质乎【亦疑辞以质字反形文字】若是质,则仲舒何所见而欲损之也【第二难】汉至武帝则六世矣【入武帝讲题】建元至元光则七年矣【建元六年元光元年防董仲舒】是时贤良虽举,以卫绾之言而辄罢也【建元元年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治道虽问,以申公之言而顿沮也【本纪天子使使迎申公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对曰为治不在多言頋所行何如耳详见前篇注】明堂虽议,经术虽尚,以赵绾王臧之狱而复寝也【同上雅尚儒术丞相窦婴太尉田蚡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议立明堂以朝诸侯与申公议明堂事御史大夫赵绾郡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然则武帝之文固不见于仲舒对防之时也,仲舒何所见而欲损其文耶【第三难】嗟夫【解】仲舒之所见,见其心也,非见其迹也【应冐心迹二字】众人见其迹而始忧之【众人但知其迹之着于彰彰者】仲舒见其心而逆制之【仲舒则逆制其心之运于冥冥者】忠臣之事其君,如孝子之事其亲也【举譬】聴于无声,视于无形【逆制其心】仲舒引诗以断事君之章,所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见孝经】仲舒则有见焉【见其心术之初】察其声气容色之发,探其精神心术之运【应冒声气容色之末,即精神心术之运】异时穷奢极欲之事,仲舒固已得之于冥冥之中矣【发出主意,应冒动一念虑之防,皆他日横流而不可遏者也】损周之文,用夏之忠,仲舒岂以人之惑乎我而不言哉【举本文】且夫武帝之声气容貌,可以逆探其精神心术,而推见其末流之事,则有三焉【应前语,又立三柱议论】盖人之常情,冨贵者其心侈【第一柱】少壮者其欲广【第二柱】而郁积磅礴者其发必震【第三柱】而武帝于此三者则兼而有之【谓他人但有其一,而武帝则具其三】以积世之冨庶,则其心不期于侈而侈也【武帝席文景富庶之后,其心必至于侈,应第一柱冨贵者其心侈】以少年之英鋭,则其欲不期于广而广也【武帝即位年几二十,其欲必至于广应第二柱少壮者其欲广】帝好经术而太后反之,帝用儒生而太后抑之,则其郁积磅礴之久,又必求以大得所欲而后已也【帝好经术,窦太后则好黄老,帝用儒生而太后则不恱儒术,二人相反如此,其气必至于发泄应第三柱其郁积磅礴者其发必震】夫是三者而有一焉,则其势犹趋于文,而况武帝相遭而相有乎【而况帝兼有三者】当是时也,方士之技未售,吾知其必售也【谓文成五利之徒】文章之习未好,吾固知其必好也【谓司马相如枚臯之徒】太山未封,梁父未禅,其终有不封禅乎【武帝封太山禅梁父】宫室未建,太学未立,其终有不建立乎【武帝建千门万户之宫,又立太学】以至诗乐之作,音律之叶,鱼龙曼衍之设,千乘万骑之备【武帝賛协音律作诗乐,又西域传极曼衍鱼龙角抵之戯,注曼衍巨兽百寻是也,鱼龙者为含利之兽,先戯庭毕入殿前激水化成皆鱼跃水作雾毕化黄龙出水戯于庭又登单于防,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
译正如禽鸟正在飞行而射出的箭没有虚发,是天下的高明弓箭手;如果只凭猜测病情就加药,那只是庸医。凡是对人说话而不被相信,不是因为说的是臆测之论,就是因为说的是未经验证之论。何况人情只有意图而没有形迹,我如果直接说出它,他就会有所忌讳;心中有真实情况却没有相应名目,我如果直接指出它,他就会逃避。孟子一见齐宣王,就突然答应他可以实行保民之政,齐宣王自己也没有料到;后来谈到用牛换羊一事,齐王却很乐意听从。管仲责问楚国,本来很巧妙,但楚国最终还是能够以“昭王南征而不复”来推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些都是凭我的意测量的罢了。由此可见,在君主的是非尚未显现、得失没有凭证时,不能泛泛地对君主说话。像申公这样的人,确实不是所谓书生的冗长空谈。谨作此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此处缺文。) (诏令)务必劝勉农桑。除粟米、丝帛之外,不进献其他贡物。至于法令苟且,经常制度没有建立,考察古代礼制文献而留下的缺失很多,却安然不加以留意。以汉朝同周朝相比,周朝难道竟是这样质朴吗?如果周朝真是这样质朴,那么董仲舒又看到了什么,竟想减损周朝的文饰呢?汉朝到了武帝已经是第六代,建元到元光已经七年了。当时贤良虽然被举荐,却因卫绾的意见而立即停止;治理之道虽然被询问,却因申公的话而顿时受挫;明堂虽然议论兴建,经术虽然受到推崇,却因赵绾、王臧下狱而再次搁置。既然如此,武帝的文饰在董仲舒进献对策时本来还没有显现,董仲舒又看到了什么,竟想减损他的文饰呢?唉,董仲舒所看见的是他的内心,不是他的外在迹象。众人看见外在迹象才开始忧虑,董仲舒却看见内心而预先加以制止。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在没有声音处听,在没有形迹处看。董仲舒引用《诗经》来断定侍奉君主的一章,所谓“藏在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 哪一天能够忘记它呢?”董仲舒对此已经有所察见。他观察武帝声音、气息、神情、容色的流露,探究他的精神和心术如何运行;武帝后来穷奢极欲的事情,董仲舒其实早已在幽微之中看到了。减损周朝的文饰,采用夏朝的忠质,董仲舒难道会因为人们迷惑自己而不发言吗?况且从武帝的声音、气息、容貌,可以预先探察他的精神和心术,并推知后来会发生的事情,这有三点:人的常情是,富贵者内心容易奢侈,少壮者欲望容易扩大,郁积充盈的力量一旦发泄,必然震动强烈;而武帝兼有这三种情况。凭借累世积累的富庶,他的内心不用刻意追求奢侈也会自然奢侈;凭借少年人的英锐,他的欲望不用刻意追求扩大也会自然扩大。武帝喜好经术,而窦太后却反对;武帝任用儒生,而窦太后又压抑儒术。这样长期郁积充盈,他一定要极大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才肯罢休。以上三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势头尚且会趋向文饰,何况武帝三者兼具呢?当时方士的方术还没有奏效,我知道它一定会奏效;崇尚文章的风气还没有形成,我本来就知道它一定会形成;泰山还没有封禅,梁父还没有禅祭,难道最终会不举行封禅吗?宫室还没有修建,太学还没有设立,难道最终会不修建、不设立吗?以至于诗歌、音乐的创作,音律的协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万户〕 鱼龙曼衍的设置、千乘万骑的装备,人们是在末流之后才看见的【汉武帝赞同协律都尉所作的诗乐,又有西域传来的极其曼衍的鱼龙角抵戏。注说:“曼衍”是巨兽,长百寻;所谓鱼龙,是能含利的兽。先在庭中演戏,结束后进入殿前,激水化成鱼,鱼跃出水并作雾,随后化为黄龙出水,在庭中嬉戏,又登上单于台。汉武帝整顿兵马,十八万骑,旌旗绵延一千多里。以上几句说汉武帝后来所作所为就是这样】;其他人只看见这些事迹,而董仲舒独自揭示其勉强用意,把它作为事情的开端【仲舒的见识高明广大,并不在于其他方面,只在于加以意念】;他指出汉武帝的心术,预先加以制止【这就是主旨】。可惜老成深思的言论不足以撼动少年英锐的气势【可惜仲舒的话,汉武帝不能听从】。在董仲舒之后,如汲黯、东方朔、司马相如,或者直截了当地
以上数句説武帝后来之文如此】人见之于末流之后【他人则见其迹】而仲舒独掲勉强加意,以为发端之语【仲舒防髙明光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指其心术而逆制之【主意】惜乎老成长虑之言不足以动少年英鋭之气也【惜仲舒之言,武帝不能聴之】后乎仲舒,若汲黯,若东方朔,若司马相如【武帝之臣】或直而质之【如汲黯东方朔皆直谏】或讽而谏之【如司马相如作谕蜀文以讽上】嘐嘐焉益进其説,而冀以救其▯【嘐嘐用孟子语,嘐嘐志大言大也】不知仲舒犹不能塞其源【于其初且不能制之】二三子独能障其流哉【其后何以禁之,骂倒三子】虽然,损周之文,固仲舒之所以逆制武帝也【末申上文,要引下意】然俭非圣人之中制,仲舒中篇之言何为而发耶【用仲舒第二防中语来辨难】既防之,复啓之,闭其一而开其一【损周文之言是教武帝不必文,则是防之闭之也;
译责问他【如汲黯、东方朔都直谏】,或者用讽喻来劝谏他【如司马相如作《谕蜀文》来讽谏皇上】,都大声疾呼地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意见,希望能够挽救这种弊病【“嘐嘐”用《孟子》的话,意为志向远大、言辞宏大】。他们不知道,董仲舒尚且不能堵塞弊病的源头【在最初尚且不能制止它】,这几个人难道就能独自阻挡它的末流吗【后来又凭什么禁止它?这是把三个人都驳倒了】?即便如此,减损周代的文饰,本来就是董仲舒用来预先制止汉武帝的方法【末尾申说上文,为下文引出意思】。可是,节俭并不是圣人的中道原则,那么董仲舒在中篇所说的话又为什么要这样提出呢【借董仲舒第二篇策问中的话来进行诘难】?既制止它,又开启它;关闭其中一端,却打开另一端【说减损周代文饰,是教汉武帝不必讲究文饰,这是制止、关闭它;
俭非圣人之中制,又是教武帝不必俭,是啓之开之也】武帝冝何从焉【从文耶,从忠耶】世谓武帝之多欲,基于▯病不广大之言【汲黯传,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公孙▯传,▯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之推波助澜,以逢君之恶,固不足道【骂倒公孙▯,逢君之恶,用孟子语】幸而仲舒之深见逺虑,柰何亦为此哉【亦责仲舒,俭非中制之语不是】夫俭非中制,仲舒之言要未为过也【又扶起】言之于武帝之前,则与病不广大之言等耳【又抑倒,谓俭非中制之言与公孙▯病不广大之言相似,皆是教武帝奢侈了】吁,▯与仲舒之学,俱春秋乎此也【二人俱学春秋】春秋之法,君子不敢以责▯【▯不足道,不必以春秋之法责之】若仲舒者,岂能逃君子之责哉【以此责舒,其将何辞?《春秋》之法,责备贤者。
若仲舒,贤者,复为此言,冝受《春秋》之责】谨论
回防题意格,与黄棨孝文好刑名之言论同格。孝文几致刑措。章頴。出处【前本纪賛】。孝文即位云云,専务以徳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注:措置也。民不犯法,无所刑也。几,平声】立説【文帝之心非不欲尽致刑措而至于几致者以其制于时故也。时有所不可,所以文帝之仁未能尽推于天下,而有缺然不满之处。此班固所以有「呜呼仁哉」之叹也】批云【看班固「呜呼仁哉」之賛,未必是不满之语,然此篇就「几字」起意,所以用得「不满」字説。得活动,又得仁与时,字开阖反覆,虽不甚拘常格,而文有气势,老笔也】论曰:天下有不容尽之仁【刑至于尽措方是仁】而仁者始负不尽仁之名【孝文未能尽致刑措,只能几致,所以有不尽仁之名】以夫人之为仁【便将仁字説】而天下犹以不尽仁议之【指几字,几者几及而未尽之意】非固指其未至而疵其失也【斡一转唤下意】诚以有所制于时【主意】则虽无所吝于仁【吝,爱惜也,与讲中靳字相应】而仁亦不能以尽推于天下【是时断狱数百,犹有犯吾法者,则是不能尽推此仁】吾忧其仁之大而施之未得以满吾意也【暗指班固曰几致刑措之意】则亦有致其叹息爱慕之辞而已【指呜呼仁哉之意】故善观夫人之为仁者,必求诸其心【暗指文帝又生一意,文字方活】固有心欲致之而势有所格【文帝本心未尝不欲尽致刑措,以制于势之有所扞格】君子亦归之于其时可也【主意】推吾之仁以包天下【应上仁字】使天下无一人不有以全其父母之身者,固吾之欲也【人人自爱方得刑措,贯上欲字】吾以是爱之,而彼不以是自爱【吾推此仁则是爱之,彼不自爱是制于时】则吾之仁至此而遂有缺焉【指几字】所谓仁者,固千百而未仁者犹一二【状几字,但千百一二字粗非冒语】欲尽者寻丈而未至者尺寸【状几字,但寻丈尺寸字亦粗非冐语】君子固以是为文帝喜,而亦为文帝不满也【以几字为不满】班固之为是説也,而复继之以「呜呼仁哉」之辞【本文】班固之意深矣。孝文几致刑措,请申论之。万物皆生而一物独枯,则造化非全功【以天之仁比人君之仁】举天下皆化而亦有未化者焉,则君子非全仁【人之未化犹丽于刑,亦如物之独枯者危公稹云论中设譬湏一句比喻一句使实事为上格】君子受非全仁之名,固无憾也【几致刑措,是非全仁之名】以吾仁不得极其所谓大君子,于是而有不怿然【不怿,不悦也,应不满字。若是常格,则此下未当用文帝事,此下便用文帝事説他仁处】一台之作,未害也,而帝谓吾可无台,不可使民无庐【本賛常欲作露台,召匠估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一帷帐之文,未过也,而帝谓吾可无文,不可使民无褐【同上,帷帐无文綉,以示敦朴,为天下先】以吾之受耻,而使民之保首领【无台无文,则是吾之受耻,使民有庐有褐,莫不生全,则是保首领】吾宁安于简陋,而一毫亦不费也【只缴上无台无文意】推是心以徃,与造化同功,与天地同量,未为夸者【説本心,亦欲尽推此仁】而今也【一句引譬】满堂燕笑,未免有向隅之泣【不犯刑者多,则是满堂宴笑,犹有一犯刑者,则是匹夫向隅而泣者】海内礼义,而断狱之数百吏,犹有借手焉【本题注见不尽仁意。上一句举譬,下一句用实事説见原题】此非吾之仁至此而有所靳也【应冒无所吝于仁意】吾推之而彼则拒,吾授之而彼则不受【应冒吾以是爱之,而彼不以是自爱】使吾不得以全仁名者【説几字】是彼也【在人而不在我,不便归时字,看他纡余委曲处】而亦有由焉【却归时字,转得又软,全与后篇有由也格致一般】一阳之生也【再举譬】冬而春始敷;一雨之降也,朝而暮始溢【举此为譬,方切时字,亦见文势雍容,前軰所谓做论不可多刼撮是也】且以文王之徳,百年犹未洽于天下【见孟子】文帝何议哉【借周形汉,更不再用汉事,只轻轻缴入本题】文王之仁,由丝而纶,由纶而綍【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因小至大也】至受之时【商王名受】环妹土之疆者,皆文王之仁也【妹土地名,纣所都之地】自子来之后,以至于大赉悦服之日,亦几年矣【归在时上,《诗》灵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又《书》武成: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而今蠢兹不靖之变
译说节俭不是圣人的中道原则,又是教汉武帝不必节俭,这是开启、打开它】。汉武帝究竟应该听从哪一方面呢【是听从文饰,还是听从忠言】?世人说汉武帝的欲望很多,是以公孙弘所谓“人主的毛病在于不能广大”的话为根基的【《汲黯传》说:“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公孙弘传》说公孙弘常称:“人主的毛病在于不能广大,人臣的毛病在于不节俭自守”】。公孙弘推波助澜,以迎合君主的恶行,本来就不值得一提【驳斥公孙弘,“逢君之恶”用《孟子》的话】;幸好董仲舒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为什么也要说这样的话呢【也是责备仲舒,“节俭不是中道原则”这句话是不对的】?说节俭不是中道原则,董仲舒的话终究不能算错【这里又替他扶持起来】;但把这话说在汉武帝面前,就和公孙弘所谓“毛病在于不能广大”的话相同了【又把它压下去,认为“节俭不是中道原则”和“毛病在于不能广大”相似,都是教汉武帝奢侈】。唉!公孙弘和董仲舒的学问,在这里都以《春秋》为依据【二人都学习《春秋》】。按照《春秋》的法则,君子不忍心用它来责备公孙弘【公孙弘本来就不足称道,不必用《春秋》的法则责备他】;但像董仲舒这样的人,难道能够逃脱君子的责备吗【用这个道理责备董仲舒,他将如何辩解?《春秋》的法则,是对贤者求全责备】?董仲舒是贤者,却又说出这样的话,理应受到《春秋》的责备。谨此论述。这是回护题意的格局,与黄棨论述“孝文好刑名之言”属于同一格局。“孝文几乎使刑罚废置不用。”章颖。出处【前《本纪》的赞语】:“孝文即位……”专心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天下富足,兴起礼义;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几乎达到废置刑罚的程度。唉!仁德啊!注:“措”是置放、停止。百姓不犯法,就没有需要施刑的对象。“几”读平声。立论:汉文帝心里不是不想完全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只是因为受到当时形势的限制,所以只能接近这一境界。时势有不可为之处,因此汉文帝的仁德未能完全推行到天下,仍有不足和不尽如意之处。这就是班固发出“唉,仁德啊”感叹的原因。批语:看班固“唉,仁德啊”这句赞语,未必是不满的话;但这篇文章从“几”字立意,所以用了“不满”二字来说明。这样既写得灵活生动,又能把“仁”与“时”结合起来;文字开合反复,虽然不太拘泥于通常格局,但文章很有气势,是老练的笔法。论说:天下存在不能完全实现的仁德,而行仁的人便开始承担“仁德不尽”的名声【只有刑罚完全停止,才算仁德圆满】。以这个人的作为来说,他实行了仁德,天下却仍以他没有完全实行仁德来议论他【指“几”字;“几”是几乎达到却还没有完全达到的意思】。这并不是专门指出他尚未达到而责怪他的过失【转折,引出下文】,实在是因为受到时势的限制【这是主旨】;即使他丝毫不吝惜仁德,仁德也不能完全推行到天下【当时已经判决的案件仍有几百件,还有人触犯法律,所以不能把这种仁德完全推行出去】。我担忧的是,他的仁德很广大,而施行出来却不能使我的心意满足【暗指班固所谓“几致刑措”】;这样也只能使人发出叹息和爱慕之辞罢了【指“呜呼仁哉”的意思】。所以善于观察一个人实行仁德的人,一定要探求他的内心【暗指对汉文帝又生出一层意思,文章于是灵活起来】。他本来有心想达到那个境界,却因形势有所阻碍【汉文帝本心并非不想完全废置刑罚,只是受到形势的阻隔】;君子把原因归于时代,也是可以的【这是主旨】。推行我的仁德来包容天下,使天下没有一个人不能保全自己父母的身体,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人人都能自爱,才可能达到刑罚废置不用,贯通上文“欲望”之意】。我因此爱护他们,他们却不能因此自爱【我推行这种仁德就是爱护他们;他们不能自爱,是受时势限制】;于是我的仁德推行到这里便有了缺憾【指“几”字】。所谓仁德,确实已经达到千百处,但没有达到的仍有一两处【形容“几”字;“千百”“一二”是粗略的说法,并非冒失之语】;想完全达到的范围有寻丈之大,而尚未达到的只有尺寸之小【形容“几”字;“寻丈”“尺寸”也是粗略说法,并非冒失之语】。君子本来应当因此为汉文帝感到欣慰,同时也应当为他感到不满足【把“几”字看作不满】。班固这样说了,又接着用“唉,仁德啊”来赞叹【这是原文】。班固的用意深远啊。“孝文几乎使刑罚废置不用”,请让我进一步论述。万物都生长,唯独一物枯萎,那么造化就不能算功德圆满【用上天的仁德比喻君主的仁德】;天下都受到教化,却仍有未被教化的人,那么君子就不能算仁德圆满【人还有未被教化、仍受刑罚拘束的,就如同万物中有一物枯萎;危稹说,论说中设置譬喻,必须一句是比喻,一句是实际事例,这样才能使实事成为上等格局】。君子承担“仁德不全”的名声,本来没有什么遗憾【汉文帝几乎使刑罚废止,所以有仁德不全的名声】;但想到自己的仁德不能达到最大的程度,便会因此不悦【“不怿”是不高兴,对应“不满”二字。若是通常格局,此处本不应接着写汉文帝的事;这里正好用汉文帝的事来说明他的仁德】。修建一座台,并没有什么妨害,但汉文帝却说:我可以没有台,不能使百姓没有房屋【原赞语说,汉文帝曾想修露台,召来工匠估算费用,回答说要百金;皇帝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承受先帝的宫室,常怕有愧,何必修台】。帷帐上有一点文饰,也不过分,但汉文帝却说:我可以没有文饰,不能使百姓没有粗布衣服【同上;帷帐不加刺绣,以表示敦厚朴实,为天下作表率】。以我承受羞耻为代价,使百姓能够保全性命【没有台、没有文饰,就是我承受羞耻;让百姓有房有衣、都能保全生命,就是使他们保全首领】;我宁可安于简陋,连一丝一毫也不耗费【只是承接上文没有台、没有文饰的意思】。把这种心意推广开去,就能与造化同功、和天地相比,也不算夸张【说明汉文帝本心也想完全推行这种仁德】。可是现在满堂宴饮欢笑之中,仍免不了有一个人面向墙角哭泣【不犯法的人很多,就是满堂宴饮欢笑;仍有一个人犯法受刑,就是有人面向墙角哭泣】;海内都讲礼义,但判决案件的官吏仍有几百人【原题注释所说的“仁德不尽”之意。上一句举比喻,下一句用实际事情说明,这才显出原题的意思】。这不是我的仁德施行到这里便有所吝惜【回应开头“无所吝于仁”】;是我推给他们,他们却拒绝;我授给他们,他们却不接受【回应“我以此爱他们,而他们不能以此自爱”】。使我不能获得“仁德完全”的名声【说明“几”字】,是他们的缘故【责任在百姓而不在我;这里不便归结到“时”字,要看它迂回委婉的写法】;但这也有原因【随后又归到时代,转得柔和,和后篇“有由也”的格局相同】。一阳开始生发,须到冬尽春来才开始铺展;一场雨降下,也要到早晨至傍晚才开始盈满【举此作比,正好切合“时”字,也表现文章从容;前人说写论不可过多急促割裂,就是这个意思】。况且凭周文王的德行,经过一百年仍未能完全浸润天下【见《孟子》】,汉文帝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借周文王来映衬汉文帝,不再反复使用汉文帝的事,只轻轻收回题目】?周文王的仁德,由丝线成为带子,由带子成为粗绳【《礼记·缁衣》说,君王的话像丝,传出后像带;像带的话传出后像粗绳,意思是由小渐大】;直到商王受之时【受是商纣王的名字】,环绕妹土疆域的地方,都是文王仁德所及【妹是地名,纣王建都之地】。从百姓如同儿子般前来,到大规模赏赐、天下悦服的那一天,也经历了多少年啊【归结到“时”字;《诗经·灵台》说:“开始营建不要急,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 又《尚书·武成》说:“大规模赏赐天下,万姓都悦服。”而今却发生了这种蠢动而不安定的变乱。
必至于痛惩而仅定【书大诰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圄空之美号不式之极功几少疵焉【入刑措意 前董仲舒防成康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又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则夫继不胜▯之后而接乎倥偬不及用力之地者始有辞于天下矣【指文帝 史髙祖賛汉承秦▯又倥偬不暇给注倥偬苦也】是以古之有天下者【再起议论】常畏夫骤合而患夫无以善其后也【归时字上】则夫他日之难有不如今日之易【时不常也】而一时之矜喜曽不足以偿后日无穷之忧【时难保也】秦之染未洗也【秦旧习之污未洗去】而汉之渐犹浅焉【汉之教化渐渍犹未深】借使成康居之正恐难以尽其仁而求备于文帝也可乎【应制于时意照应上周事把成康来形容文帝回防得好】肉刑古之制也【只此一事説刑用得最好若不用此一事则是无论腹了】在帝未得专去在汉亦未可轻去【言刑是一个重事】妄一女子开説而从之则专去不暇恤轻去不暇恤【本纪齐太仓令淳于意罪当刑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赎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悲怜其意诏除肉刑】婴儿呌号而随之父母之懐亦诚有不及他顾者【譬喻切言语好】吾宁受变古之责而终不能恝然于人之父子之至情【肉刑乃三代之法而文帝去之是受变古之责从缇萦之请而救其父是不能恝然于人之父子之至情】然史之所称且止若是【举本文几致刑措】帝之资则是【应冒心欲至之意】而其遇则非也【应冒势有所格意】大抵心于爱天下者一身之名非所计【负不尽仁之名】所屈者寡而所就者大也【屈一人以利天下】以制度之脩则曰未遑【贾谊传谊以为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和洽乃草具其仪以奏之文帝谦逊未遑也】以礼文之事则曰犹缺【武帝賛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至于刑措之美亦曰几致【本文】是亦无一足以快人意者【不满之意】孰知帝之屈于名而天下之伸于实邪【文帝受几致刑措之名而天下受殷冨之实】武帝作意为之而天下非复前日矣【説武帝只一句他人则要一段矣】噫王者必世而后仁善人为邦百年而去杀【见论语 引事新皆从时上生来】惜乎文帝之仁自文帝而始亦自文帝而止也【贬武帝不能继文帝之仁】不然班固氏宜无憾于此也【指呜呼仁哉反缴有力】谨论回防题意格,与章颖《孝文几致刑措论》同格。孝文好刑名之言。黄棨出处【前汉儒林传·孝文本好刑名之言】立説【文帝本好儒,而班固乃以好刑名称之,岂文帝之本心哉?盖是时儒者所好,犹未脱刑名之故习,文帝惟知儒者之可好,不知儒者之所好,又在刑名,使文帝不得以好儒名者,庸非儒者累之乎】批云【看文帝气象亦非好儒者,但谓之好刑名则太过,此篇一力为文帝出脱,谓好儒乃】文帝之本心,刑名乃儒者之习尚,文意大有发明,真妙论也】论曰:自儒者为习尚之累【汉初儒者多学刑名】而后贤主始负不好儒之名【文帝但知好儒,不知儒者学刑名之学,所以得好刑名之言之名】夫人主意向之所形【指好字】他日之名实定焉【名实二字是一篇经纬】间有好儒之实,不得遂其好儒之名【暗指文帝】此岂得为人主之咎【为文帝出脱生下意】盖自仁义之学不传,而异端之学始胜【刑名之习】此其风声议论,虽儒者不能以自免【谓汉之初儒学刑名】有如人主天资寛厚【指文帝】不幸而当儒道晦蚀之余【是时儒者不传仁义而习刑名】苟得一二儒者之言论,以慰其所欲,他未暇择也【含文帝聴贾谊鼂错之言】然所好之实方在此【我之所好在儒】而名则或出于彼【儒者之所好又在刑名】吾惟知有好儒,而不知儒者之所好【申上文他日发出主意】名实之不辨【应接名实二字】使吾不得以好儒名者,庸非儒者累之乎【主意分晓】汉文帝用儒之主也,刑名之学决非帝所好者【帝本心如此】班孟坚以好刑名归之【举本文】岂非汉初诸儒未脱故习【习刑名者】言论之际一动文帝之聴【谓贾谊鼂错等】则帝亦不能逃其名矣【谓二子学刑名之学而文帝聴其言,所以得好刑名之言之名】噫!帝本好儒,而卒至于非所好【应主意】其亦不幸也已【不幸与后面相应】孝文好刑名之言,请得以原文帝之心焉。尝谓儒术之与刑名,晓然如白黒之易辨也【谓二者判然不同】此不待智者知之【人皆知之】三代而下,人主天资苟不至于尽壊者,又孰肯舎此而从彼哉【谁肯舎儒术而从刑名】置思轲仁义于迂阔之地【子思孟轲谈仁义】唱申商名法于横流之中【申不害商鞅谈刑名】世固有之矣【世固有舎儒术而从刑名者】安可以是待文帝乎【文帝则不好刑名】昔之议者亦以髙帝为不喜儒之主【难之郦食其传沛公不喜儒诸客冠儒冠来者辄解其冠溺其中溺字音尿去声】吁!
译一定要严厉惩罚之后,才勉强安定下来【《尚书·大诰》说:“西土之人也不安定,因而发生这种蠢动”】。以“监狱空虚”的美名和“天下无人犯法”的极大功业来衡量,仍稍有瑕疵【引入“刑罚废置不用”的意思;董仲舒的策问说,成王、康王时监狱空虚四十多年,又四十多年天下无人犯法】;那么,接续在秦朝弊病之后,又处于仓促忙乱、来不及施展力量的境地,才可以对天下有所交代【指汉文帝;《史记·高祖本纪》赞语说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又仓促忙乱而无暇顾及;“倥偬”注为困苦】。所以古代拥有天下的人【重新展开议论】,常常害怕形势骤然合于理想,又担心以后无法把事情办好【归结到“时”字】。将来遇到的困难,未必像今天这样容易;一时的自矜和欣喜,曾经不足以抵偿后世无穷的忧患【时势并不长久】。秦朝遗留下来的污染还没有洗净【秦朝旧习的污秽尚未洗除】,汉朝的教化浸润又还很浅【汉朝的教化浸染仍不深】。即使让成王、康王处在这样的处境,恐怕也难以完全施行仁德;难道还可以要求汉文帝做到完美吗【回应受制于时代,照应上文周文王、成王、康王之事,把成王、康王拿来映衬汉文帝,回护得很好】?肉刑是古代的制度【只说这一件事,正好说明刑罚;若不用这件事,文章就会空泛】,汉文帝当时不能专擅废除,在汉代也不能轻率废除【说明刑罚是重大事情】。却因为一个女子的劝说就听从了;专擅废除也顾不上计较,轻率废除也顾不上计较【《本纪》载,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应受肉刑,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父亲为齐国官吏,人人称他廉洁公平;如今犯法应受肉刑,我痛惜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复原,即使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我愿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天子悲悯她的心意,下诏废除肉刑】。婴儿哭叫着跟随父母,父母怀抱孩子时,确实顾不上再看别的事情【比喻贴切,语言优美】。我宁可承担改变古制的责难,也终究不能对人间父子的至亲之情无动于衷【肉刑是三代制度,汉文帝废除它,是承受改变古制的责难;他听从缇萦请求而救其父,是不能对人间父子至亲之情漠然置之】。然而史书所称的,也只能到“几乎使刑罚废置不用”而止【举出原题】。汉文帝的资质确实如此【回应开头“心想达到这一境界”】,但所处的环境却不是这样【回应开头“形势有所阻碍”】。大体说来,心里爱护天下的人,不会把自己是否获得完全仁德的名声放在心上【回应“承担仁德不全的名声”】;所牺牲的很少,而所成就的很大【牺牲一人的利益以使天下获益】。制度的修整,只说“还没有来得及”【《贾谊传》载,贾谊认为汉朝兴起二十多年,天下和洽,于是草拟礼仪上奏;汉文帝谦逊地说还没有来得及】;礼仪文饰方面,只说“仍然有所缺失”【《汉书·武帝纪》赞语说,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察古代礼仪文饰的事情,仍有许多缺漏】;至于刑罚废置不用的美好境界,也只说“几乎达到”【即原题】。这样看来,没有一件事足以使人完全称心【表达不满之意】;谁知道汉文帝在名声上有所屈抑,而天下在实际利益上却得到了伸展呢【汉文帝承受“几乎刑措”的名声,天下得到富足的实际利益】?汉武帝有意作为,而天下却已不再是从前的天下了【说汉武帝只用一句话,换作别人便要说一大段】。唉!君王要经过一代之后才能达到仁德,善人治理国家要经过百年才能消除杀戮【见《论语》;所引事例都从“时”字生发】。可惜汉文帝的仁德从汉文帝开始,也随着汉文帝而停止了【贬责汉武帝不能继承汉文帝的仁德】。否则,班固就不应对此感到遗憾了【指“呜呼仁哉”,反扣有力】。谨此论述。这是回护题意的格局,与章颖《孝文几致刑措论》属于同一格局。“孝文喜欢刑名之学的言论。”黄棨。出处【《前汉儒林传》:“孝文本来喜欢刑名之学的言论。”】立论:汉文帝本来喜欢儒学,但班固却说他喜欢刑名之学,这难道是汉文帝的本心吗?大概是当时儒者所喜欢的东西,仍未脱离刑名学说的旧习;汉文帝只知道儒者值得喜爱,却不知道儒者所喜爱的学问中又有刑名之学,使汉文帝不能获得“喜爱儒学”的名声,难道不是儒者连累了他吗?批语:看汉文帝的气象,也不像真正喜爱儒者的人;但说他喜欢刑名之学又太过分了。这篇文章竭力替汉文帝解脱,认为喜爱儒学才是 汉文帝的本心,刑名之学只是儒者的习尚。文章的意思很有发明,真是高妙的议论。论说:自从儒者受到习尚的拖累【汉初儒者多学习刑名之学】以后,贤明的君主便开始承担“不喜爱儒学”的名声【汉文帝只知道喜爱儒学,却不知道儒者所学的是刑名之学,所以得到了“喜欢刑名之言”的名声】。君主意向的表现【指“好”字】,决定了后来名与实的归属【“名”“实”二字是全文的纲领】。有时实际喜爱儒学,却不能最终获得喜爱儒学的名声【暗指汉文帝】;这难道能算君主的过错吗【替汉文帝解脱,引出下文】?大概是因为仁义之学失传以后,异端学说开始占上风【即刑名学说】。这种风气和议论,即使儒者也不能完全避免【说汉初儒学仍有刑名习气】。譬如君主天性宽厚【指汉文帝】,不幸处在儒道晦暗侵蚀之后【当时儒者不传仁义而学习刑名】,如果得到一两个儒者的言论来满足自己的愿望,其他方面尚且来不及选择【含有汉文帝听取贾谊、鼂错言论之意】;然而他实际所喜爱的本来在这里【我所喜爱的是儒学】,名声却有时从那里产生【儒者所喜爱的又是刑名之学】。我只知道自己喜爱儒学,却不知道儒者所喜爱的是什么【申说上文,后来才显出主旨】;名与实不能辨明【回应“名”“实”二字】,使我不能获得喜爱儒学的名声,难道不是儒者连累了我吗【主旨十分清楚】?汉文帝是任用儒者的君主,刑名之学决不是汉文帝所喜爱的;班孟坚却把喜欢刑名之学归到他身上【举出原题】,难道不是因为汉初诸儒尚未脱离旧习【仍学习刑名之学】,在言论之间一触动汉文帝的听闻【指贾谊、鼂错等人】,汉文帝也就不能逃脱这个名声吗【二人学习刑名之学,汉文帝听取他们的话,所以得到喜欢刑名之言的名声】?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汉文帝本来喜爱儒学,最终却得到并非他所喜爱的名声【回应主旨】;这也实在是不幸啊【“不幸”与后文相照应】。“孝文好刑名之言”,请允许我探究汉文帝的本心。曾经说过,儒术和刑名之学,分明如黑白一样容易辨别【说二者截然不同】;这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人人都知道】。三代以后,君主天性如果还没有完全败坏,又有谁肯舍弃儒术而趋从刑名之学呢【谁肯舍弃儒术而趋从刑名】?把子思、孟轲讲仁义说成迂阔,把申不害、商鞅讲刑名法术的学说在世道混乱中鼓吹起来【子思、孟轲谈仁义;申不害、商鞅谈刑名】,世上固然有这样的人【世上固然有舍弃儒术而趋从刑名的人】,但怎么可以用这种情况来对待汉文帝呢【汉文帝并不喜欢刑名】?从前的议论者也把汉高帝说成不喜欢儒术的君主【驳难;《郦食其传》载,沛公不喜欢儒者,儒生宾客来见,便脱下他们的儒冠往里面撒尿;“溺”读去声,意为尿】。唉!
帝岂真不喜儒哉【为髙帝解】特未免为腐儒累耳【同上腐儒几败乃公事】干戈未定,过鲁祠孔子,不可谓不知儒也【本纪十二年十一月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学孟子不可谓不智也】叔孙儒者,委以制礼,可谓不用儒乎【叔孙通与弟子共起朝仪为绵蕞野外习之又本纪叔孙通制礼仪学孟子可谓不智乎】新语一奏,随即称善,不好儒者能之乎【陆贾传时时前説诗书云云凡着十二篇毎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号其书曰新语又本纪陆贾造新语学孟子谓不贤而能之乎】屈一日之名,丧千古之实【应冒名实字】世儒议论,毎毎如此【缴上意】髙帝之不得以喜儒名者,君子固为髙帝惜【引髙帝要过文帝来】况夫有好儒之实,而反有好刑名之名,君子又安得不为文帝辨【入文帝讲】且文帝何如主也,其真好儒耶【疑辞】抑好刑名耶【疑辞双下】谓其好刑名【唤起上文难】则二十三年之治,以仁言以徳称【文帝即位二十三年专务以徳化民又呜呼仁哉】若以为真好儒【唤起上文又难】则此言又奚为至文帝哉【谓文帝好刑名之言】吁!有由也【要归本意与孝文防致刑措论同格致】天下之事,有其实固不得辞其名【应名实字谓有不好儒之实当得不好儒之名】而疑似之可议者,是必夫人之有以累乎我【谓文帝为儒者学刑名所累】爰自申商之习,一炽于秦【申不害商鞅尚刑名之学】世之以士自名者,非刑名。不学也【言是时儒者皆学刑名】汉氏之兴,人主苟不用儒则已【反説】儒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学论语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武夫鄙人,椎朴少文,既不足道【如灌婴樊哙之徒】其间大儒,如伏生之流,则老夫耄矣,又无以发明儒学之功【尚书序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云云谓之尚书老夫耄矣用左传语】幸而举朝唯一贾生【贾谊事文帝学刑名之学】百余人中惟一鼂错【鼂错事文帝亦学刑名之学】则文帝安得不欣然以为儒而用之【当时儒者无出此二人帝安得不喜而用之】夫欣然用儒,文帝之好则审矣【申上文】岂意帝之所好反为帝累耶【为学刑名之儒所累】自今观之,礼义亷耻之言【贾谊治安防上设亷耻礼义以遇其臣】治国大体之论【鼂错对防曰明于国家之大体臣以古之五帝明之】使二子平日所以告帝者尽出于此,则孰敢以刑名而议帝【谓上二语纯正不是刑名之言】惟夫申韩故态未尽脱去【申商韩非学刑名者而二子皆学之】权势法制刑名术数时发见于言论之末【贾谊防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又鼂错上书皇太子已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不闻书説也此等言语皆是刑名之学】遂使后世徒见帝之所信用者不出二子【贾谊鼂错】顾以帝为真好刑名之言【帝但知好贾鼂二子之儒者不知二子尚刑名之学遂使后人以文帝为刑名之言所好】呜呼,帝岂真好刑名者哉【为文帝觧】好儒者,文帝之本心;刑名者,汉儒之习尚【发尽主意】本心不白【帝好儒之本心不能明白】习尚为累【为儒者学刑名所累】汉儒则有罪矣【罪归在汉儒身上】帝何尤焉【于帝何罪】且帝本好儒,尚不免好刑名之讥【唤出本题语】借使尽听二子之言【贾谊鼂错】取其所谓权势法制刑名术数者而尽施行之【收前语挑斡説】后日之论殆不止是【后人又不止以好刑名之言讥之】然则帝真不幸矣【应冒不幸字】厥后武帝以雄才大畧之资【见本纪】朝夕所从事者见知故纵监临部主而已,儒者何有焉【前刑法志孝武招进张汤赵禹之属定律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注云见知人犯法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也】特其苏张纵横之学已罢【本纪建元元年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董仲舒公孙▯之徒习尚稍纯【武帝賛儒雅则董仲舒公孙▯】而班固儒林一序乃大不满于髙惠文景之世【谓四君不好儒】独于武帝三叹焉【谓武帝好儒】吁!武帝本无好儒之实,而顾得重道之名,文帝当得好儒之名,而反受好刑名之实【以武帝反形文帝应前名实字】儒生习尚闗于君徳多矣【名实相关系】天下之事幸不幸,大抵如此【幸不幸亦应冒语】良可叹夫!
吁【叹息结】谨论
译汉文帝难道真是不喜欢儒者吗【替汉高帝解说】?只是没有免于被腐儒连累罢了【同上,腐儒几乎败坏了“乃公”的事业】。天下尚未安定时,他经过鲁国,祭祀孔子,不能说他不知道儒学【《本纪》载,十二年十一月,汉高帝从淮南返回,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学习孟子的人说,不能说他不聪明】。把制定礼仪的事情委托给叔孙通这样的儒者,难道可以说他不用儒者吗【叔孙通和弟子共同制定朝廷礼仪,曾在野外编扎草束演习;《本纪》载叔孙通制定礼仪;学习孟子的人说,难道可以说他不聪明】?陆贾一上奏《新语》,汉高帝便称赞它;不喜欢儒学的人能这样做吗【《陆贾传》载,陆贾时时上前讲说《诗》《书》,共写十二篇,每上奏一篇,汉高帝没有不称善的,称其书为《新语》;《本纪》说,陆贾作《新语》,学习孟子的人说,不贤明的人怎么能做到】?只牺牲一天“不喜欢儒学”的名声,却丧失千古“实在喜爱儒学”的事实【回应开头“名实”二字】;世俗儒者的议论,常常如此【收束上文】。汉高帝不能得到“喜爱儒学”的名声,君子本来就替他惋惜【引汉高帝来转入汉文帝】;何况汉文帝实际喜爱儒学,反而得到“喜欢刑名之学”的名声,君子又怎能不替汉文帝辨明呢【进入论述汉文帝】?况且汉文帝究竟是怎样的君主,他是真喜欢儒学吗【疑问】?还是喜欢刑名之学呢【双重疑问】?若说他喜欢刑名之学【承接上文设难】,那么他二十三年的治理,是以仁德称许、以德化著称的【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专心用德教化百姓;又有“唉,仁德啊”的赞叹】;若认为他确实喜欢儒学【承接上文再设难】,那么这句“好刑名之言”又为什么会传到汉文帝身上呢【说汉文帝喜欢刑名之言】?唉!这其中是有原因的【要归结本意,与《孝文几致刑措论》同一格局】。天下的事情,既然有其实际,就不能推辞相应的名声【回应“名实”二字;确有不喜儒学的实际,就应承受不喜儒学的名声】;但那些似是而非、可以议论的地方,必定是某些人有办法连累了我【说汉文帝被学习刑名之学的儒者连累】。自从申不害、商鞅的习气在秦朝盛行以后【申不害、商鞅崇尚刑名学说】,世上以士人自称的人,没有不学习刑名之学的。汉朝兴起之后,君主如果不用儒者也就罢了【反过来说】;不学习儒术的人不是这类人,那又是谁呢【用《论语》“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的话】?武夫和粗鄙之人,质朴少文,本来就不值得说【如灌婴、樊哙之类】;其中的大儒,如伏生一类,又已经年老昏聩,无法阐明儒学的功效【《尚书序》说,济南伏生年过九十,丧失原有经书,只能口述传授,因此称为《尚书》;“老夫耄矣”用《左传》的话】。幸好满朝之中只有一个贾生【贾谊侍奉汉文帝,学习刑名之学】,一百多人中只有一个鼂错【鼂错侍奉汉文帝,也学习刑名之学】;那么汉文帝怎能不欣然把他们当作儒者而任用呢【当时儒者没有超过这两个人的,汉文帝怎能不喜爱并任用他们】?欣然任用儒者,汉文帝喜爱儒学是确实无疑的【申说上文】;哪里料到汉文帝所喜爱的东西,反而成了连累他的原因呢【被学习刑名之学的儒者连累】?现在看来,关于礼义廉耻的言论【贾谊《治安策》中说,要用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关于治理国家大体的议论【鼂错对策说,明白国家的大体;又说自己以古代五帝为依据】,如果这两个人平日告诉汉文帝的全都出于这些内容,那么谁还敢用“刑名”来议论汉文帝呢【说明前两类言论纯正,并非刑名之言】?只是他们没有完全脱去申不害、商鞅、韩非的旧态【申不害、商鞅、韩非都是学习刑名之学的人,两人也学习过这种学说】;权势、法制、刑名、术数等内容,时常在言论的末尾显露出来【贾谊策论说,权势法制是君主的斧斤;鼂错上书太子说,虽然已经读了很多书,却还没有深入了解术数,书中的学说并未谈到它;这些话都属于刑名之学】。于是后世只看见汉文帝所信用的不过是这两个人【贾谊、鼂错】,便反过来认为汉文帝确实喜欢刑名之言【汉文帝只知道喜爱贾谊、鼂错这两个儒者,却不知道二人还崇尚刑名之学,于是后人以为汉文帝喜爱刑名之言】。唉!汉文帝难道真是喜欢刑名之学的人吗【替汉文帝解说】?喜爱儒学,是汉文帝的本心;刑名之学,是汉代儒者的习尚【把主旨全部揭出】。汉文帝的本心没有得到澄清【他喜爱儒学的本心不能明白显现】,却受到这种习尚的连累【被学习刑名之学的儒者连累】;汉代儒者才有罪,汉文帝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罪责归于汉代儒者,而不在汉文帝】?况且汉文帝本来喜爱儒学,尚且免不了受到“喜爱刑名之学”的讥评【引出题目原话】;假如他完全听从两个人的话【贾谊、鼂错】,把他们所谓权势、法制、刑名、术数全部施行【收束前文并转折】,那么后世的议论恐怕还不止于此【后人对他的讥评不会只是不喜儒学】。这样看来,汉文帝真是不幸啊【回应开头“不幸”】。后来汉武帝凭借雄才大略【见《本纪》】,日夜所做的,不过是任用张汤、赵禹等人,制定“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的法律罢了,哪里还有儒者什么事呢【《刑法志》载,孝武帝招致张汤、赵禹等人,制定法律,规定见知他人犯法而不举告为故纵;所监临、主管的官员犯罪,也要连坐】?只是苏秦、张仪的纵横之学已经停止【《本纪》载,建元元年,卫绾上奏,所举贤良有人研究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扰乱国政,请全部罢止】,董仲舒、公孙弘这些人的习尚稍微纯正一些【汉武帝《赞》说崇尚儒雅,举董仲舒、公孙弘为例】;然而班固在《儒林传序》中却对高帝、惠帝、文帝、景帝四朝大为不满【认为四位君主不喜儒学】,唯独对汉武帝再三赞叹【认为汉武帝喜爱儒学】。唉!汉武帝本来没有真正喜爱儒学的实际,却反而获得尊崇儒道的名声;汉文帝本来应当获得喜爱儒学的名声,却反而承受了喜欢刑名之学的实际名声【用汉武帝反衬汉文帝,回应前文的“名实”二字】。儒生的习尚关系到君主的德行,实在太大了【名与实相互关联】。天下事情的幸与不幸,大体就是这样【“幸不幸”也回应开头的话】。实在令人叹息啊!唉!谨此论述。
因古思今格,与老庄、管、孟立意论,同意。庄骚太史所録,方澄孙出处【韩文进学解】,周诰殷盘,屈曲赘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竒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録】立説【谓文体之工,自文法之变始。庄子之文,易之变也;屈原《离骚》之文,诗之变也;司马迁《史记》所録,尚书、春秋之变也。然文以变而工,其去道已逺。古者之文正,不贵其变也】批云【议论出自胷臆,笔力雄徤,前无古人,老作也】论曰:文体之工,自文法之变始【庄者,易之变;骚者,诗之变;太史所録,乃尚书春秋之变】愈变而愈工,知道者于是乎有所感焉【知道指韩愈,谓庄骚太史所録之文愈变而愈工,去圣经之道愈逺,故韩愈有感而言之】夫文之正者,无竒;无竒则难工【正与变相反,无竒与工相反正则无竒,变则愈工】世之君子争为一家之竒言【暗指荘骚太史所録】则其法不容以不变【欲竒则必变】变益多,正益逺,工亦益甚【变则不正而愈工,已寓咨嗟叹惜之意】盖自六经而下,惟庄骚太史为最工【先拈出三家之文工】有志于文者类喜言之【暗指韩愈有志于文而称其工】虽然,庄者理义之变也【庄子之文,易之变也,理义字只是替易字冐,未敢便用易字,恐太暴】骚者风雅之变也【离骚之文,诗之变也,诗有国风大雅小雅】史记者尚书春秋之变也【尚书古史也,春秋鲁史也,而史记者二史之变也】不变则不工矣【反应破语】噫!文以变为工,于其道奈何哉【三家变六经之文虽谓之工,其去圣人之道愈逺矣】然则尚论三家之文者,喜其工而悲其变可也【缴结小讲意】韩愈氏号为知道者,独不有感于此乎【应破语】庄骚太史所録,请言其防。且夫世之议三家者,吾尝闻之矣【且开説起】曰:漆园之文伟,其失也诞【庄周尝为漆园吏,谢灵运诗“漆园有傲吏”,又庄子天道篇“于是庄周闻其风而悦之,以谬悠之説,荒唐之言”,此便是诞】灵均之文深,其失也怨【史屈平传“屈平作离骚,盖自怨生也”,此便是怨】司马父子之文浩博闳肆,其失也豪【司马谈司马迁,又进学解可谓闪其中而肆其外矣,本賛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序逰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此便是豪以上三句学谷梁子序文:左氏艳而富,其失也诬;谷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辨而裁,其失也俗】噫【叹惜归正】亦孰知其不诞则不伟,不怨则不深,而不豪则不足以发其浩博闳肆也哉【应冐愈变则愈工意】夫太羮▯酒,味之正也【唐骆賔王传韩休之文如太羮▯酒,有典则薄滋味】云门咸韶,音之正也【云门大咸大韶皆古乐名以上二句比古人之文如此】三家者负其诡异杰特之才,不安乎正而必出乎变【谓庄子屈平司马父子三家变古文之正体】力扫世俗之尘腐,而为千百世言语文字之宗祖【变则愈工】其用志亦良苦,而自成一家亦良可喜矣【应冒喜字文字有抑扬有起伏】然昔者吾孔氏非其无三家之才也【以孔氏之文言其正而不变形三家之文变】六经之文不敢出一毫意见于法度之外,端简严重如老成人,而万世之能言者莫加焉【正而不变】然则文之工者,政不必变乎正而后工也【应冒子承题文之正者无竒】若三家乃必欲变之,何耶【设难】彼诚见夫理义者,圣贤之正论也,文少本乎理义则淡薄无味,根据不浮,不足以捜竒而猎异矣【文如易之正论则无竒】风雅者,诗之正声也,文少类乎风雅则寂寥希音,简朴无华,不足以夸多而鬬靡矣【文如诗之正声则无竒】尚书春秋者,史之正例也,文必法乎尚书春秋则谨严太过,绳尺甚苛,不足以骋才而肆志矣【文如尚书春秋之正例则无竒以上三股推原三家变文体之意】今观庄氏之文,架虚行危,淩髙厉空,逍遥齐物等篇,广譬博喻,而杂恢谐戯谑之辞,使人心广神驰,如从至人而游六合之外也【逍遥游齐物论并庄子篇名此所谓漆园之文伟】屈子之文,孤芳独洁,含讥隠刺,
译这是由古代联想到当今的格局,与论述老子、庄子、管仲、孟子立意的文章相同。“庄子、《离骚》以及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方澄孙。出处【韩愈《进学解》】:“周代诰命、殷代盘庚之书,曲折而词语烦冗;《春秋》谨严;《左传》浮夸;《易》奇特而有法则;《诗》端正而绚丽;下至庄子、《离骚》以及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 立论:文章体制的精工,从文法发生变化开始。庄子的文章,是《易》的变体;屈原《离骚》的文章,是《诗》的变体;司马迁《史记》所记录的文章,是《尚书》《春秋》的变体。然而文章因为变化而精工,却已经离道越来越远。古代文章端正,不以变化为可贵。批语:议论出自胸中的独见,笔力雄健,前无古人,是老练的作品。论说:文章体制的精工,从文法发生变化开始【庄子的文章,是《易》的变化;《离骚》,是《诗》的变化;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是《尚书》《春秋》的变化】。变化越多,文章越精工,懂得圣人之道的人对此便会有所感慨【“知道”指韩愈;说庄子、《离骚》、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越变化越精工,却离圣经之道越远,所以韩愈有所感而发言】。端正的文章没有奇特;没有奇特就难以精工【“正”与“变”相反,“无奇”与“工”相反;端正则无奇,变化则越发精工】。世上的君子争相写一家之奇特言论【暗指庄子、《离骚》、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那么它的文法不能不发生变化【想求奇就必然变化】;变化越多,正道越远,文采也越精工【变化便不端正而更精工,其中已经含有感叹惋惜之意】。大概自六经以下,只有庄子、《离骚》和太史公的文章最为精工【先提出三家的文章精工】;有志于写文章的人,大多喜欢谈论它们【暗指韩愈有志于文章并称许它们的精工】。虽然如此,庄子的文章,是义理的变化【庄子文章是《易》的变化;“义理”只是代替“易”字先行铺垫,不敢过早直说“易”】;《离骚》的文章,是《风》《雅》的变化【《离骚》是《诗》的变化,而《诗》中有国风、大雅、小雅】;《史记》的文章,是《尚书》《春秋》的变化【《尚书》是古代史书,《春秋》是鲁国史书,《史记》是这两种史书的变化】。不变化,就不精工【反照开头的话】。唉!文章因为变化而精工,那么对于圣人之道又怎么办呢【三家文章改变六经的文体,虽然可以称为精工,却离圣人之道越来越远】?既然如此,谈论三家文章的人,喜爱它们的精工而为它们的变化感到悲哀,也就可以了【收束小讲的意思】。韩愈号称懂得圣人之道,难道唯独不能对此有所感慨吗【回应开头】?“庄子、《离骚》以及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请让我说说它们的要旨。世上议论这三家文章的人,我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展开论述】:“漆园先生的文章雄伟,他的缺点在于荒诞【庄周曾任漆园吏,谢灵运诗说‘漆园有傲吏’;《庄子·天道》说庄周听到古人的风范便喜欢,以悠谬、荒唐的言论来表达,这就是荒诞】;灵均的文章深沉,他的缺点在于怨愤【《史记·屈原传》说,屈平作《离骚》,大概是由怨愤产生的,这就是怨愤】;司马谈、司马迁父子的文章浩大博广、宏阔奔放,他们的缺点在于豪纵【司马谈、司马迁父子;韩愈《进学解》说,可以看见其内里闪耀而外表奔放;《史记·太史公自序》又说其是非颇与圣人不同,叙写游侠时贬低隐士而推举奸雄,这就是豪纵。以上三句仿效《谷梁传序》的文句:左氏华美而丰富,缺点在于诬妄;谷梁清雅而婉约,缺点在于短浅;公羊善于辨析而剪裁,缺点在于世俗。”唉【叹息并归结到正道】!又有谁知道,正因为不荒诞就不能雄伟,不怨愤就不能深沉,而不豪纵就不足以表现其浩大博广、宏阔奔放呢【回应“变化越多越精工”】?太羹、玄酒,是味道的正宗【唐代《骆宾王传》引韩休的话,说韩休的文章如太羹、玄酒,有典雅法则而滋味淡薄】;《云门》《咸》《韶》,是声音的正宗【《云门》《大咸》《大韶》都是古代乐名;以上两句用来比喻古人的文章】。这三家凭借诡异奇特、卓绝不凡的才华,不安于正道,必定要走向变化【说庄子、屈原、司马谈父子三家改变古文的正体】;竭力扫除世俗的尘垢腐朽,成为千百世语言文字的宗祖【文章因变化而越发精工】。他们用心实在辛苦,能够自成一家,也确实值得欣喜【回应开头“喜”字,文章有抑扬起伏】。然而从前我们的孔子并不是没有三家这样的才华【以孔子的文章端正而不变化,来映衬三家文章的变化】;六经的文章不敢把一丝一毫个人意见放到法度之外,端庄简严,如同老成的人,但千秋万代能写文章的人没有谁能超过它【端正而不变化】。既然如此,文章精工,难道就一定要先改变正道才行吗【回应“端正文章没有奇特”】?三家却一定要改变它,为什么呢【设问】?他们确实看见,义理是圣贤的正论;文章如果少以义理为根本,就会淡薄无味,根基不浮泛,也就不足以搜求奇异、猎取新奇了【文章若像《易》的正论,就没有奇特】。《风》《雅》是《诗》的正声;文章如果少取法《风》《雅》,就会寂寥少声,简朴无华,不足以夸耀丰富、争奇斗艳【文章若像《诗》的正声,就没有奇特】。《尚书》《春秋》是史书的正例;文章如果一定遵循《尚书》《春秋》,就会过分谨严,规矩太苛,不足以施展才华、放纵志意【文章若像《尚书》《春秋》的正例,就没有奇特。以上三层推究三家改变文体的原因】。现在看庄子的文章,架空虚构、行笔险峻,凌越高远、激扬空际;《逍遥游》《齐物论》等篇,广泛设譬、博引比喻,又夹杂诙谐戏谑的言辞,使人心胸开阔、精神驰骋,仿佛跟随真人遨游于天地六合之外【《逍遥游》《齐物论》都是《庄子》篇名;这就是所谓漆园先生文章的雄伟】。屈原的文章,孤芳自守、独洁无染,含蓄地讥刺、隐约地刺讽;
卜居渔父等作,凄切感惋,而文以忠爱恻怛之防,使人志销意沮,如行墟墓而闻秋蛩之鸣也【卜居、渔父并楚骚篇名,此所谓灵均之文深】子长之文,浩浩乎洋洋乎,自本纪至列传,采撷攟摭而驾以雄浑雅健之笔,使人气踈才涌,如入太庙而观礼乐器也【司马迁字子长,史记自本纪至列传凡百三十巻此所谓司马之文浩博闳肆,以上三股形容三家之文】可谓工矣【一句总结上三股且説三家之文工】然使质诸知道君子之前,则谓此变也而非正也【转归主意应破语】荒忽虚幻,理义之所讳也【应上庄者理义之变,其失也诞】褺嫚简傲,风雅之所弃也【□骚者诗之变,其失也怨】诡怪竒特,尚书春秋之所不取也【应史记者尚书春秋之变,其失也豪】夫六经无文法也【陈止斋文,三代无文人,六绖无文法文之正者无竒】今也文体之工,乃出于文法之变【应破题】则是学不足以知圣人之用心,而终身自列于言语文字之流,工于文者果三家之福哉【説尽三家之失,谓其文不近圣经之道,虽工何益】故曰知道者于是乎有所感矣【应破语】韩愈氏固自许以知道者【照冒子语】进学之作,平生用力浅深次第歴歴可见【就题出处説来】盘诰也,诗易也,春秋也【引本文商盘周诰屈曲赘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竒而法诗正而葩主意本出处上文有此语】皆尝含其英而咀其华,趋向正矣【出处下文沉浸醲郁含英咀华】而必下逮于三家,何欤【设难】岂因易而有感于庄之变【庄者易之变,易理义之书,冒用理义字至此方説出易字】因诗而有感于骚之变【骚者诗之变】因盘诰春秋而有感于史之变欤【史记者尚书春秋之变以上三句发尽主意,又有委折】抑方喜其体之工而忘其正之已变欤【应破语】愈之为学识者,固尝议其失端绪矣【抑韩愈】观其所作,怪怪竒竒【韩送穷文】大率南华之步骤【谓愈送穷之文仿庄子之南华经】而罗池一碑,毛頴一传【罗池庙碑又毛頴传皆韩文之竒者】视楚江之些序賛之笔,必欲极力而模仿之【谓愈碑传之文学离骚之些辞史记之纪録些音噪哀辞也骚辞每句以一些字叹于句终】盖其文仅足以变王杨之陋,而不足以正庄骚太史之变【唐文艺序唐文章三变始防江左余风王杨为之伯▯宗稍厌雕琢崇雅黜浮燕许擅其宗太歴元和间韩愈唱之排逐百家法度森严唐文三变变为王杨再变而为燕许三变而为韩栁王勃杨炎】又况子云相如之可喜可慕者,日陈乎前,有以诱夺之欤【出处下文子云相如同工异曲以上缴尽讲中意谓韩愈之文亦出于变而不得其正】异时因文以见道,原道中数语,君子许焉【韩愈作原道伊川谓原道中数语见道分明】然后世终不以为得六经孔孟之正传者【先扬愈之知道后却又抑愈之不能传道】盖愈之学虽正,而其文终出于变,则亦秦汉而下之文杂于其心足为之累者多耳【不出于正而出于变故其文如此説尽韩愈平生】噫,学至韩愈,文至庄骚太史,而终不足以近道【交合缴结应主意道字】则有志圣贤之事者,安得不重有感于斯【应破语有一倡三叹之音自首至尾无一语蹈袭可贵也哉】谨论此篇格致虽与后篇同,然此论是褒韩愈为知道,后篇是贬萧统为不知文,不可不知。
译《卜居》《渔父》等作品,凄切感伤,而文章以忠贞、爱国和恻隐悲悯的情怀为内蕴,使人意志消沉、心情沮丧,仿佛走过荒坟而听见秋天蟋蟀的鸣叫【《卜居》《渔父》都是楚辞篇名;这就是所谓灵均文章的深沉】。司马迁的文章浩浩荡荡、洋洋洒洒,从《本纪》到《列传》,广泛采集、搜罗材料,再以雄浑雅健的笔力驾驭它,使人气概疏放、才思涌动,仿佛进入太庙观看礼乐器物【司马迁字子长,《史记》从《本纪》到《列传》共一百三十卷;这就是所谓司马氏文章浩大博广、宏阔奔放。以上三层描写三家的文章】。可以说是精工了【总括上面三层,也说明三家文章精工】。然而如果把它们拿到懂得圣人之道的君子面前考察,君子会说这是变化而不是正道【转回主旨,回应开头】。荒忽虚幻,是义理所忌讳的【回应“庄子是义理的变化;其缺点是荒诞”】;轻慢简傲,是《风》《雅》所抛弃的【回应“《离骚》是诗的变化;其缺点是怨”】;诡怪奇特,是《尚书》《春秋》所不取的【回应“《史记》是《尚书》《春秋》的变化;其缺点是豪”】。六经本来没有所谓文法【陈止斋说,三代没有专门的文人,六经没有专门的文法;正道文章没有奇特】;如今文章体制的精工,竟然出自文法的变化【回应开头】,这就是学问不足以认识圣人的用心,终身自列于语言文字之流;文章精工,果真是三家的福气吗【说尽三家的过失,认为文章虽工,却不接近圣经之道,终究没有益处】?所以说,懂得圣人之道的人,对此便会有所感慨【回应开头】。韩愈本来就自许为懂得圣人之道的人【照应开头】,他的《进学解》之作,平生用力的深浅次第,都清楚可见【由题目出处说来】。盘庚、周诰,是《诗》《易》,是《春秋》【引《进学解》原文“周诰殷盘,屈曲赘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主旨本来就出自出处上文,那里有这些话】;他都曾含英咀华,吸取精华,趋向已经端正了【出处下文说沉浸浓郁、含英咀华】;但为什么还一定要下及三家呢【设问】?难道是因为读《易》而对庄子的变化有所感【庄子是《易》的变化;《易》是讲义理的书】;因为读《诗》而对《离骚》的变化有所感【《离骚》是《诗》的变化】;因为读殷盘、周诰、《春秋》而对史书的变化有所感吗【《史记》是《尚书》《春秋》的变化。以上三句把主旨全部揭出,同时写得曲折】?还是正喜爱它们文体的精工,却忘记它们已经改变了正道呢【回应开头的话】?韩愈作为治学有见识的人,确实已经议论过它们过失的端绪【这里又有所贬抑韩愈】。看他所作的文章,怪异奇特【指韩愈《送穷文》】,大体采用《南华经》的笔法【说韩愈《送穷文》仿效庄子的《南华经》】;至于《罗池碑》和《毛颖传》【都是韩愈奇特的文章】,看它们与楚江《些》辞的序、赞的笔法,简直是竭力加以模仿【说韩愈的碑文、传文模仿《离骚》的《些》辞和《史记》的纪传;“些”读作“噪”,是哀辞,楚辞常在句末用“些”字感叹】。大概他的文章只能改变王勃、杨炯等人的浅陋,却不能纠正庄子、《离骚》、太史公文章的变化【《唐文艺序》说唐代文章有三次变化:开始残留江左风气,王勃、杨炯成为代表;唐玄宗渐渐厌弃雕琢,崇尚雅正、贬斥浮华,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独擅其宗;大历、元和年间韩愈倡导古文,排斥百家,法度森严。唐文三变,先变为王、杨,再变为燕、许,三变为韩愈、柳宗元;王勃、杨炯等人】;何况扬雄、司马相如可喜可慕的文章,日日陈列在他面前,难道也有诱惑、夺取他心志的作用吗【出处下文说扬雄、司马相如同工异曲;以上收束全文中段,意思是韩愈的文章也出自变化,却没有得到正道】?后来他能够因文章而见到圣人之道,《原道》中有几句话,君子还称许他【韩愈作《原道》,伊川认为《原道》中有几句话把圣人之道说得很清楚】;然而后世终究不认为他得到了六经、孔孟的正传【先抬高韩愈懂道,随后又贬低他不能传道】。大概韩愈的学问虽然端正,但他的文章终究出自变化;秦汉以来的文章夹杂在他的心中,足以成为他的拖累的东西太多了【因为没有出于正道而出于变化,所以文章如此;说尽韩愈一生】。唉!学问达到韩愈,文章达到庄子、《离骚》、太史公,却终究不足以接近圣道【交合收束,回应主旨中的“道”字】;那么有志于圣贤事业的人,怎么能不对此再次深深感慨呢【回应开头,全文有一唱三叹之声;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因袭,实在可贵】?谨此论述。这篇文章的格局虽然与后篇相同,但本文是褒扬韩愈懂得圣人之道,后篇是贬斥萧统不懂文章,不可不知。
因今思古格,与庄、骚、太史所録论同意。老庄、管、孟立意如何?吴季子出处【文选·梁昭明太子序】:“老庄之作,管孟之流,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立説【后世文人有心于为文,而其文益陋;如古人之为文,未尝有心于为文,而自不能以不文。萧统议老庄、管、孟四子之文,而谓其立意为之,则是有心于为矣。以文而待四子且不可,况又谓之立意乎?其説陋矣】批云【风之与水,无意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此天下之至文也。此论似之】论曰:有心于为文,后世之陋也【有心指立意字谓立意以为文后世文人之卑陋也】以是而议古人,则滋陋矣【老庄管孟四子未尝立意为文萧统以立意言之其説愈卑】何则?文不可以有心为也【文不可以立意为之】而况于古人之文乎【暗指老庄管孟四子】古人未尝有心于为文也【四子未尝立意为文】而不能以不文者【自然有文用老泉文见题下注】何哉【设问】盖抱负于中而有余,则洋溢于外而不自觉【用苏子由文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中而见乎其文】固有未尝规规然用其心【未尝立意】而自然脗合乎律度者矣【自合文章之法度脗合出庄子】若曰雕琢胷襟,布置程凖,而可以为文,则其文固不足观矣【若立意为文则不足为文】况可持此而议古人之文乎【岂可议老庄管孟四子立意为文】老之简也【老聃之文简畧】庄之放也【庄周之文放荡】夷吾之精确【管仲字夷吾其文精确】而孟氏之辨博也【孟氏名轲其文辨博】皆所谓洋溢于外者耳【此四子之文发见于外者见接题下注】夫岂用心之可到哉【何尝立意】后世以来,始有用心于为文者矣【江左以来始立意为文】心益苦而文益陋,无足怪也【陋字应破题】萧统浅狭之见【萧统集文选】乃谓庄老管孟氏之书所以不可及者,以其立意之精到耳【引本题】噫【嗟叹】文而出于有意,固已不足为文矣【有心于为文则陋耳】而况老庄管孟氏之书,又可以文论乎【又进一步説四子之书且不可以文论况可以谓立意为之乎】有是哉,统之陋也【学论语句法有是哉子之迂也陋字应破题】老庄管孟立意如何,请试论之。闻唐人有言: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杜牧之云云】文之尚意也明矣【且放开説】亦孰知夫无意于文者乃天下之至文乎【主意】今夫水之为水,未尝有文也,风一过之,则激而为澎湃,蹙而为沦涟,委蛇起伏,千态万状,而水之极观备矣,此固天下之至文也【苏老泉文甫字説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油然而行渊然而留停洄汪洋满而上浮云云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陂也纡余委蛇蜿蜒沦涟安而相推怒而相陵云云磅礡汹涌号怒相轧交横绸缪于乎虚空掉乎无垠横流逆折濆旋倾侧宛转胶戾云云殊状异态而风水之极观备矣故曰风行水上涣此亦天下之至文也】风之与水,曷尝有意于其间哉【同上文此二物者岂有求乎文哉无意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是其为文也非水之文也非风之文也二物者非能为文而不能不为文也】人而能知风行水上之文,然后可与论文矣【打合了知水之文则知人之文】盖尝观江左诸人如顔谢辈,苦心极力,常患不足以名家【如顔延年及诸谢皆能属文此是有心于为文者】而《归去来》一辞,乃自柴桑翁肺腑中流出【陶渊明居于柴桑里作归去来辞又见下注此是无心于为文者】唐之沈宋,研揣声律,愈趋愈下【唐书杜甫传宋之问沈佺期等研揣声音浮切不差而号诗律此是有心于为文者】而《盘谷》一序,昌黎子于杯酒谈笑间得之【韩愈封昌黎伯作送李愿归盘谷序东坡志林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辞唐无文章惟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此是无心于为文者】文其可以有意为之乎【反应文不可以有心为也意】异哉,萧统之论文也,其曰「立意为宗」者,何其待古人之薄乎【引本文贬之】自六经不作,而诸子兴,斯文也下衰矣【文不如古】然其出而著书立言者,犹非有意于为文也【应冒子:古人无心于为文者】今观上下经之文,则寂寥简淡,太羮▯酒之味也【老子着上下篇,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唐骆賔王传韩休之文如太羮▯酒,有典则而薄滋味】观内外篇之文,则宏放豪迈,天根月窟之游也【庄子南华真经内篇凡七,外篇凡十五朱文公賛邵康节云:手探月窟,足蹑天根】读牧民治国之章,其恢伟巨丽,独不如入猗陶之室而见其经理井井有条乎【管子有牧民治国等篇陶朱猗顿,古之二富人也】读居仁由义之训,其渊源奥博,独不如游洙泗之门而亲聆謦欬洒洒可聴乎【孟子: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弗由,哀哉。
译这是由当今联想到古代的格局,与《庄子》《离骚》、太史公所记录文章的论说立意相同。“老子、庄子、管仲、孟子的立意怎么样?”吴季子。出处【《文选·梁昭明太子序》】:“老子、庄子所作,管仲、孟子一流的文章,以立意为宗旨,不把能写文章作为根本。”立论:后世文人有意用心写文章,文章反而更加浅陋;古人写文章,从来没有存心要写文章,却自然不能不成为文章。萧统评论老子、庄子、管仲、孟子四人的文章,说他们以立意为宗旨;这样就是有意去写文章了。用写文章的标准来对待这四个人尚且不可以,何况又说他们是“立意”呢?这种说法浅陋。批语:风和水彼此都没有有意寻求,却没有约定便相遇,于是文章由此产生。这是天下最美好的文章。这篇议论似乎正是如此。论说:有意用心去写文章,是后世人的浅陋表现。以这种看法去评论古人,就更加浅陋了。为什么呢?文章不可以存心刻意去写,更何况是古人的文章呢?古人从未存心要写文章,却不能说他们没有文章,为什么?因为胸中有充分的抱负,便会自然流露于外表,自己也没有察觉。本来就有人并未刻意经营,却自然与文章的法度相合。若说雕琢胸襟、安排章法、拟定规范便可以写成文章,那么这样的文章本来就不值得观赏,何况可以凭这种观点评论古人的文章吗?老子的文章简约,庄子的文章旷放,夷吾的文章精确,而孟氏的文章辨析广博,都是所谓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表现,哪里是用心经营所能达到的呢?后世以来,才有人用心写文章;用心越苦,文章越浅陋,也就不足为怪了。萧统见识浅狭,竟说庄、老、管、孟诸书之所以不可企及,是因为立意精深周到。唉!文章如果出于刻意经营,本来已经不足称为文章了,何况老、庄、管、孟诸书,难道还可以仅仅作为文章来评论吗?有这样的说法,正显出萧统的浅陋。老、庄、管、孟是否立意作文,请让我试加论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听说唐人有句话:文章以立意为主,以气势为辅助。文章崇尚立意,这一点似乎很明白了;但又有谁知道,不存心写文章的,才是天下最好的文章呢?比如水就是水,本来没有什么文章,风一吹过,水便激荡成澎湃的波涛,收缩成连绵的涟漪,曲折起伏,千姿万态,于是水的壮观景象全都具备了;这本来就是天下最好的文章。风和水之间,何曾有意要造成这种景象呢?人如果能懂得“风行水上”所形成的文章,然后才可以同他谈论文章。试看江左的颜延年、谢灵运等人,苦心竭力,常常忧虑自己的文章还不足以成名;而《归去来辞》却从柴桑翁陶渊明的肺腑中自然流出。唐代的沈佺期、宋之问反复推敲声律,越走越下;而《送李愿归盘谷序》却是韩昌黎在饮酒谈笑之间自然得到的。文章难道可以存心刻意写成吗?奇怪啊,萧统评论文章,竟说“立意为宗”。他这样对待古人,未免太刻薄了。自从六经不再出现,诸子兴起,这种文章便日益衰落了。然而诸子出来著书立说,仍然不是存心为了写文章。如今看老子《道德经》上下篇的文章,寂静简淡,像太羹、玄酒的滋味;看庄子内篇、外篇的文章,则宏放豪迈,如同游历天根月窟。读管仲《牧民》《治国》等篇章,其宏伟壮丽,难道不如走进猗顿、陶朱公的居室,看他们经营事务井然有序吗?读孟子关于居仁由义的训诫,其渊深宏博,难道不如游于洙泗之间,亲自听到孔子的咳嗽声,听他从容畅达地讲话吗?
孔子设教于洙泗之上,又謦欬字出庄子】人知其为文章之妙也,而不知其所以妙者,固非操觚弄翰,镕意铸辞而习为如是之文也【非有意于为文】想夫柱下史之胷襟,寒潭秋月之平淡也【老子尝为周柱下史,记説老子无心于为文】漆园吏之懐抱,刚风浩气之横放也【庄周为漆园吏説庄子无心于为文】仲之谋畧,其甲兵之武库欤【管仲无心于为文杜预传:朝野称美,号曰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轲之学术,其金玉之渊海欤【孟轲无心于为文,汉舒向金玉渊海】充畅于中,则洋溢于外,殆亦不自知其为文矣【用蘓子由文见冒子注缴四子无心于为文】而片言只字,盖有后世老师钜儒不能髣髴其万一者【四子之文,后世文人皆不能及】此岂效规图圆模矩作方如统之所谓立意者哉【四子何尝有意于为文,应冒子语】呜呼,文而以立意言,固文之下者耳。若老庄管孟之书,又可但以为文乎【应冒子:文而出于有意,已不足为文矣而】况老庄管孟之书,又可以文论乎】虽然,拙于文而陋于识者言之,是非何足深辨【贬萧统应破语】若夫四子之人品,则有不容无辨者。马【要将四字分优劣】夫以聃之絶圣弃智【老耼之文如此】周之放言髙论【庄周之文如此】往往蜉蝣天地,刍狗事物,而付之无何有之乡,固不足以施之于天下【苏赤璧赋寄浮游于天地注甲虫朝生暮死,又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庄子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而切切然惟冨强之是务者【史记管仲冨国强兵】又童子之所羞称【前扬雄解嘲五尺童子羞比管晏】其于孟氏,果若是班乎【三人皆不如孟子之文正大学孟子语】吾观杨朱受学于耼,而为我之説,轲斥之为禽兽【孟滕文公杨氏为我是无君也云云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仲之功业,亦以曽西之所不为【孟公孙丑上管仲云云功烈如彼其卑也云云管仲曽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则是三子者,固孟氏之罪人也【骂倒三子扶起孟子】其又可以例观乎【孟为优而老庄管为劣不可一例而观也】愚故并及之。谨论前篇谓古人之文出于正,而三家之文出于变。韩愈谓三家之文愈变则愈工,盖有所感也。此篇谓古人无心于为文,而后世有心于为文。萧统谓四子之文为出于立意,非知文者也。右二篇步骤畧同可以并看
译人们知道这是文章的妙处,却不知道它所以妙,并不是因为有人拿着笔,锤炼意旨、铸造辞藻,刻意练习成这样的文章。想来,柱下史老子的胸襟,正如寒潭秋月那样平淡;漆园吏庄周的胸怀,正如刚健之风、浩然之气那样横放;管仲的谋略,岂不是像收藏甲兵的武库一样丰富吗?孟轲的学术,岂不是像盛藏金玉的深海一样渊博吗?内心充实畅达,便自然洋溢于外,大概连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形成了文章。可是片言只字,后世的老学者、大儒者也有不能仿佛其万一的。这难道是像萧统所说的立意那样,仿照圆规画圆、依着曲尺作方吗?唉,文章如果要用立意来说明,本来就是文章中较低下的了。像老、庄、管、孟的书,又岂能只当作文章看呢?不过,这话若是拙于文章而见识浅陋的人说的,是非也不值得深究;至于老、庄、管、孟四人的品格,却不能不加以辨析。老聃抛弃圣智,庄周放言高论,往往把天地看作蜉蝣般短暂,把万物看作刍狗般无足轻重,并把一切置于无何有之乡,这些思想本来不足以施行于天下;而一心只把富国强兵当作务的管仲,又是连儿童都羞于称道的人。至于孟氏,果真可以同他们一样看待吗?我看杨朱接受老聃的学说,主张“为我”,孟轲斥责他是禽兽;管仲的功业,也正是曾西所不肯做的。因此,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孟氏的罪人,怎么还可以把他们等同看待呢?所以我一并说到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谨按:前一篇说,古人的文章出于正,三家的文章出于变。韩愈说,三家的文章越变越精工,大概是有所感而发。这一篇说,古人没有存心写文章,后世却有意用心写文章。萧统认为四子的文章出于立意,他并不是懂得文章的人。上面两篇的论述步骤大致相同,可以合并参看。
发明题意格唐虞于斯为盛。陈子頥。出处【论语·泰伯第八】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立説【古人以全徳为才,后世以一技一能为才。古之才全,虽以一人之才,亦可以周天下之务后世之才偏,一人止于一事,虽聚数十百人,亦不能治。如舜之五人皆是全才,虽五人之少,已足为唐虞之盛,而况于武王之十人者乎?以是知古人之才,虽寡而犹以为盛,初不在乎多也】批云【命意如与可之画竹,措辞如冝辽之弄丸,此论中之巨擘也】论曰:人才不以多寡为盛衰【古之才全虽寡而可以为盛,后世之才偏虽多而不足以为盛】顾所得者何如耳【得古之全才则为盛,不得则为衰】夫物多为盛,少为衰,古今通义也【以物理之盛衰比人才之盛衰】至于人才乃独不然,何哉【人之盛衰何不如物设问】盖古之所谓才者与后世异【古今人才有两様】一技一能,后世名之以为才【后世之才偏】而古之才则不如是也【古人之才全】自其禀天地扶舆清淑之气,固已卓立于生民之表【此是古者人才之天姿】而又益之以学问,磨之以师友【此是人才之学力为后靣张本】迨其成也,大用之则足以胜天下国家之重【才之大者任大事】而小亦优于一职【才之小者亦办小事】投之所向,皆绰乎其有余裕【古之人才全故可以为盛,用孟子绰乎有余裕语】如此虽一人而已足为盛,况以十计乎【古之才全虽一人亦足为盛,况于武王之乱臣十人乎】孔子称才难,而有及于武王之十乱,且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引本文朱文公释本文云“才难”盖古语而孔子然之也】谓周世人才之多,惟唐虞较此为盛耳,夏商所不论也【朱文公释本文曰“言周室人才之多,惟唐虞之际乃盛,于此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犹但有此数人耳,是才之难得也】夫举四海之人物,而仅得十人焉,已不足以言盛,乃复以舜之五臣为盛,而周之十乱为益寡矣【若以数而论则十人多于五人,若以古之全才而论则不如是也,古之才全愈寡而愈足为盛】然则圣人之所谓才者,顾不可以意推乎【言古人全徳为才与后世异】唐虞于斯为盛,此当以全才论者也。盆成括以有才而败于才【孟子·尽心下:“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问曰云云。曰:其为人也,少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中行氏以智名,而灭于智【智伯事见通鉴周威烈王纪,又史记晋世家,智伯与韩赵魏共分范中行氏以为邑】故论者毎曰:才徳殊涂,君子小人之辨也【司马温公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徳也。云云。才徳全谓之圣人,才徳兼亡谓之愚人,徳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徳谓之小人】一薛居州,如宋王何【孟子谓: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六千君子以勾践伯【史记赵世家:君子六千伐吴,吴师败】故论者又曰:一多一寡,人才盛衰之▯也【用济川文】吁【嗟叹】有是哉【摆去上意】愚为易之曰【自以已意断之】惟君子然后能有才【惟君子则谓之才,小人不可以谓之才】取人之广,非盛也衰也【若以小人之才为才,则其盛也反以为衰矣】盖古者以成徳为才,后世以一技为才【应冐古之所谓才者与后世异一段】古之才全,故一人而可以周天下之务【古者以成徳为才】举天下而得如此者数人焉,则沛乎而有余。后之才偏,故一人而止于任一事【后世以一技为才】举天下而非一事也,则虽聚数十百人,亦不能给,虽谓之衰可也【才之偏者虽数十百人,亦不足以为盛】而况后世之所谓才者,又未必皆君子乎【应古之才者与后世异】古之君子,未有不以才名者【挈起才字説,谓古之才非后世之才】以周公之圣,而孔子但称之曰之才之美【论语: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左氏载元凯之事,亦惟以才子称之【左文十八年:髙阳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谓之八凯;髙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谓之八元。世济其美,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凯使主后土以揆百事,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必周公元凯而后才之【总上文言,古者之全才】非周公元凯而亦才之冝乎?后世之多才也【后世之才,不如周公元凯之才】五行丽天,与搀抢、枉矢、飞流、▯细者,皆谓之星【唐律歴志:五行之祥应于下,五纬之变彰于上;
译阐发题意格。唐尧、虞舜时期,在这些时代中最为兴盛。陈子颐。出处见《论语·泰伯第八》:“舜有五位贤臣,天下便得到治理。周武王说:‘我有十位治国之臣。’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际,在这些时代中最为兴盛。有一位是妇人,所以实际只有九人。’ 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际,在这些时代中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所以只有九人而已。立论:古人把德行完备称为才,后世却把一项技艺、一种才能称为才。古代人的才能全面,即使只有一个人的才智,也足以周济天下的事务;后世人的才能偏于一端,一个人只能办理一件事,即使聚集几十、几百人,也不能治理天下。像舜的五位臣子都是全面的人才,人数虽少,已经足以显示唐尧、虞舜时代的兴盛,何况周武王有十位治国之臣呢?由此可知,古人的人才虽少,仍可称为兴盛,根本不在人数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批语:构思立意如同文与可画竹,安排措辞如同宜辽玩弄弹丸,这是这篇论说中的杰作。论说:人才的兴盛或衰落,不以人数多少为标准,只看所得到的人才究竟怎样。事物多便兴盛,少便衰落,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至于人才却偏偏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古人所说的人才同后世不同。只有一项技艺、一种能力,后世便称为才;古人的才却不是这样。他们禀受天地间广大清正的精气,本来就卓然超出普通人;又用学问来增益,用师友来磨炼。等到成才以后,大用他,足以承担天下国家的重任;小用他,也胜任一个职位。把他放到什么地方,都绰绰有余。这样的人即使只有一个,也足以称为兴盛,何况以十人计呢?孔子说人才难得,又提到周武王的十位治国之臣,并且说:“唐尧、虞舜之际,在这些时代中最为兴盛。”这是说周代人才很多,只有唐尧、虞舜之际比周代还兴盛,夏、商则不在比较之列。把四海之内的人才都选遍,却只得到十个人,本来还不足以称盛,圣人却又把舜的五位臣子说成更盛,这样周武王的十位治国之臣反而显得更少了。那么,圣人所说的才,难道不可以从这个意义上推知吗?“唐尧、虞舜之际,在这些时代中最为兴盛”,这里应当从德才兼备的全才来论。盆成括因有才而败在才上,中行氏以智谋著名,却也因智谋而灭亡。所以评论者常说,才与德是不同的途径,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只有一个薛居州,对宋王又能怎样呢?有六千位君子,便足以使勾践称霸。所以评论者又说,人才有多有少,是人才兴衰的征候。唉,真是这样吗?我认为应当换一种说法:只有君子才可以称为有才。广泛收取人才,并不一定是兴盛,反而可能是衰落。古人把德行成就称为才,后世把一项技艺称为才。古人的才是全面的,所以一个人便可以周济天下的事务;天下有这样的人才,哪怕只有几位,也充沛而有余。后世的才能偏于一端,所以一个人只能担任一件事;天下的事务又不止一件,那么即使聚集几十、几百人,也仍然不能供应所需,说它衰落也可以了。何况后世所谓的人才,又未必都是君子呢?古代的君子,没有不以才著名的。周公那样的圣人,孔子也只称赞他说有周公那样的才和美德。左氏记载高阳氏八才子、高辛氏八才子的事,也只是称他们为才子。一定要达到周公、八元、八凯那样,才可以称为古代的才;达不到周公、八元、八凯,却也可以称才,这岂不是后世所谓人才多的缘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十八年、八人〕
刘向説苑:秦胡亥立,日月薄蚀在天,光荧袭月;又尔雅:彗星为搀抢,形如扫箒;搀抢、枉矢皆恶星名】巍巍九鼎,与瓶、罂、瓮、盎、升、斗、勺合者,皆谓之器【前郊祀志: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瓶、罂、瓮、盎,盎等皆器之小者】君子稽干文,识坤珍,不知将以何者为大乎【稽天之文,当以五行之星为大;识坤之珍,当以九鼎之器为大】舜之五人,五行也;周之九人,九鼎也【打合説譬喻极切】使虞、周之臣不足以言盛,则五行、九鼎亦不得以为大矣【反説有力】尝以周之乱臣考之【且先説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晦庵曰:乱治也;乂曰:乱本作古治字】自周公、太公、毕公而下,至于邑姜,列名凡十【晦奄云: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冝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闺门之懿,姑置勿论,则九人而已【除妇人邑姜之外,只有九人】周防孟津,诸侯八百,同心同徳之臣至于三千【史越书:八百诸侯一旦防于孟津;又见泰誓】以此九人者列于其间,盖如太仓之一粟,万马之一鬛,亦何盛之有【且难周武王时人才如此之多,有如乱臣九人,何足为盛】圣人又引而上之,至于夏、商皆无称焉【以周之才比夏商为盛】若是则合千八百年之间,独有此九人耳【见冒朱文公注:自唐尧至周一千八百年】是犹可也【又摆去上意】舜五臣也,以五方十,仅其半也【武王十人已为少,以舜之五人比武王十人尤为少】若取数之多而言,十已不足,何况于五?【舜之五臣】又少于武王之十人】而圣人】又以唐虞之才较周为盛【又以唐虞之才比周为盛】岂其愈寡则愈盛【物固以少为贵乎【又设难】嗟夫【以下觧上难】多寡者数也【物之数则有多寡】盛衰者才也【古之才全虽寡而犹以为盛后世之才偏虽多而犹以为衰】环天下之才一一以较其长【再演才字】儒者文墨【武者介胄】纎啬者理财【钩距者聴讼【前汉赵广汉传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价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注钩致也距闭也使对者无疑众莫觉其所由以闭其术为距也】一人一官一士一职【应冒一技一能后世皆名之以为才】天下之事如丝纷猬宻不可胜举【虽竭天下之才而治之益见其少也【言万事之多如丝缕之乱如猬毛之宻又应原题举天下非一事也则虽聚数十百人亦不能给】虞周之臣皆所谓千人之英万人之俊【淮太族训知过万人谓之英千人谓之俊百人谓之豪十人谓之杰】以一而可以敌万【一人之才何以当万人之才应冒虽一人已足为盛】则所谓五人者固已多矣【况倍而十之岂不为盛耶【古人之才全十人之多尤倍于五人之多岂不为唐虞之盛】然虞周之才何为而能若是也【其生也间气而殊禀培之以山岳之浑厚瀹之以江汉之清明【应冐禀天地扶舆清淑之气固已卓立于生民之表】其少长也则父兄师保以淑其质【序庠学校以养其心仁义礼乐以充其学岁月齿髪以老其才【应冒而又益之学问磨之师友】嫓如竒植之材朝培而暮溉之【此如古之才得其涵养】数十年之后其崇干霄其大十围【采擢其一则栋梁之用备矣【此如古者之才虽一人已足为盛况于舜之五臣与武王之九人乎】其视九畹之兰,百亩之蕙,何足道哉【此如后世之才,虽百人,亦不能办事】春秋之世,虽号多才【指夫子时】然与九畹百畆者何异?此吾夫子所以发才难之叹,而思古之不可及也【引本文】后春秋而有汉焉,武帝之世,畴咨俊茂,才人并出【公孙▯传,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云云□士咸慕,异才并出】班固亦为之賛曰:「汉之得人,于斯为盛【以此证题极切,又见下注】是以夫子賛虞周之意,而賛汉也。及求其所谓得人,乃皆刍牧、贾孺、奴仆、降虏之余【同上,卜式拔于刍牧,▯羊濯于贾孺,卫青奋于奴仆,日防出于降虏,云云】噫!异哉其所谓盛也【武帝之盛与唐虞之盛不同】若斯人而谓之盛,吾见其衰也久矣【武帝时人才之偏,不足为盛,用论语「甚矣吾衰也久矣」句法】固曰:「汉之得人,于斯为盛」;吾则曰:「汉之得人,于斯为衰【以衰字反形盛字,散场极佳】谨论可与《已集》陈耆卿《汉世良吏论》参看。
译五行列布于天空,以及搀抢、枉矢、飞流、〔字样不明〕等,也都称为星。巍巍的九鼎,以及瓶、罂、瓮、盎、升、斗、勺、合等,也都称为器。君子考察天上的文象,辨识大地上的珍宝,不知将把哪一种看作大的呢?舜的五位臣子,好比五行;周武王的九位臣子,好比九鼎。假如虞舜、周武王的臣子不足以称为兴盛,那么五行、九鼎也不能称为尊大了。试以周武王所说的十位治国之臣考察:从周公、太公、毕公以下,直到邑姜,列名总共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以母亲为臣的道理,这一人应当是邑姜。除去闺门中的贤德之人暂且不论,实际上只有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八百年、一千八百年、十人、五人〕 周武王在孟津会合诸侯,八百诸侯以及同心同德的臣子多达三千人,把这九人列在其中,也不过像大粮仓中的一粒米、万匹马中的一根鬃毛,哪里有什么兴盛可言?圣人又把比较范围上推到夏、商,却都没有称赞。这样说来,前后一千八百年间,独有这九个人而已;这还可以说得过去。舜的五位臣子,相比周武王的十人,只有一半;如果只从人数多少来说,十人已经不足,何况五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万人、十年〕 又少于周武王的十人,而圣人却又认为唐尧、虞舜的人才比周代更兴盛,难道是越少反而越兴盛吗?唉!人数多少只是数量,兴盛衰落却取决于人才。把天下的人才逐一比较其所长:有的以文章学问见长,有的以武力甲胄见长,有的精于节省理财,有的善于审理讼狱;一个人担任一个官职,一个士人负责一项职事。天下的事务如乱丝般纷繁、如刺猬的毛般密集,数也数不清;即使竭尽天下人才去治理,也只会更显出人才不足。虞舜、周武王的臣子,都是千人中的英才、万人中的俊杰,一个人足以抵得万人,所以所谓五人本来已经很多了,何况增加一倍成为十人,难道还不算兴盛吗?可是虞舜、周武王的人才为什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他们出生时禀受天地间特殊的精气,受到山岳浑厚之气的培育,又受江汉清明之气的陶冶;年少到长大,父兄、师长、保傅使他们的资质趋于完善,学校培养他们的心性,仁义礼乐充实他们的学问,随着岁月增长而使才华成熟。好比奇异的树木,早晨培土,晚上灌溉;几十年后,树干高耸入云,树围粗达十围,砍取其中一棵,便具备栋梁之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百人〕 这同舜的五位臣子和周武王的九位臣子相比,难道不是如此吗?可以同《已集》陈耆卿的《汉世良吏论》参看。
发明题意格 可与前篇参防天子求修正之士。潘徳逺出处【贾山至言】:「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云云,举贤以自辅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諌】立説【士之修洁者不屑进士之正大者不苟进然人主不可以其难进而不求之也苟以其难进而不之求则修洁者以退为髙正大者以去为荣又安得而用之哉】批云【题常则意新,意常则语新,此论可谓得其髓者】论曰:天下有难进之士【修洁之士不屑进,正大之士不苟进】人主不可遂其易退之心【天子要当求之,不可使修洁者以退为髙,正大者以去为荣文中子、关子明、姚义云云。子曰:有以发我也,难进易退】古今天下未有无士之国者【挈起士字反説】独惟修洁之士则不屑进,正大之士则不苟进【应破难进之説】然人主不可以其不屑进、不苟进而遂已也【不可不求之】彼其以修洁自髙,以正大自负,毎不以进为喜【应破难进之説】求之犹恐不至,而况不求之乎【归重求字上】苟以其难进也而已于求,则彼有望望而去矣【反説不求之则修正之士必去矣用孟子语】修洁者以退为髙,正大者以去为荣【应破易退意】国无君子,斯焉取斯【学论语:鲁无君君者,斯焉取斯】宜有以发贾山之一疏也【引贾山至言】是时文帝即位之二年也【考究当时】在廷公卿,夫岂无人【谓在当时岂无修正之人】正惟所少者修洁正大之士,则亦在帝求之而已【归重求字】不然,若人岂肯轻于来哉【反説有力】故贾山曰:天子求修正之士,夫象犀珠玉之珍生于絶域,皆可得而致,惟士不可以屈致【物可得而求,士不可得而求】士不可以屈致,而况修洁正大之士乎【归在修正二字上】彼好修兮,餐秋英而不顾【好修字见屈原离骚经,又夕餐秋菊之落英】养正则吉,宁舎▯而观頥【易頥卦:頥贞吉,养正则吉也云云。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頥】求之不以道,不至也【归在求字上语见孟子】易之防曰: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见防卦】观防一卦,则九二刚中之才实当之【同上初筮告以刚中也注谓二也,二为众隂之主也】何则汤以聘求尹也,未闻以尹求汤也【孟万章下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岂若处畎畆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徃聘之,既而▯然改曰:『与我处畎畆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云云】武丁以梦求説也,未闻以説求武丁【书説命上:「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传岩云云,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传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文王以卜求望也,未闻以望求文王也【史齐世家:「吕尚以渔钓干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水之阳,载与俱归,立为师】曩使有九二刚中之才,无六五虚心求士之君【反缴应前防卦事】则尹终于耕,説终于筑,望终于钓也已矣【三事并见上三股注】夫天下之士不少,求之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用孟子语】盖有之矣,必嗜进之士也【学论语句法:「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修洁者正大者,讵肯尔耶【归重在修正二字上】世言项王所用者多亷洁鲠介之士,髙帝所用者多顽钝嗜进之俦【陈平传:「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亷节好礼者多归之云云。今大王嫚而少礼,士之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然大王资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頋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人不过数人耳云云】故顽钝嗜进者不肯为项留,而亷洁鲠介者亦不愿为刘用【互换説】两生之不来,岂以绵蕞故欤【叔孙通传:「羣臣饮争功,防剑击柱,上患之。
译阐发题意格,可以同前一篇参看。天子寻求品德高尚、正直不阿的人。潘德远。出处见《贾山至言》:“天子的尊贵,在四海之内,没有谁不按道义成为臣民。”……选举贤才来辅佐自己,寻求品德高尚、正直不阿的人,使他们能够直言劝谏。使他们能够直言劝谏。立论:品德修洁的人不屑于出仕,品格正大的人不肯苟且求进;但君主不能因为他们难以进用,便不去寻求他们。如果只因他们难以进用就不去求取,那么修洁的人会把退隐当作高尚,正大的人会把离去当作荣耀,又怎么能够得到他们而任用呢?批语:题目平常而立意新颖,立意平常而语言新颖,这篇论说可以说抓住了题目的精髓。论说:天下有难以进用的士人,君主却不能顺遂他们容易退隐的心愿。古今天下没有没有士人的国家,只是品德修洁的人不屑于出仕,品格正大的人不肯苟且求进。然而君主不能因为他们不屑进用、不肯苟进,就这样算了。他们以修洁自许,以正大自负,常常不把出仕当作喜事;求他们还怕他们不来,何况不去求他们呢?如果只因为他们难以进用便停止求取,他们就会失望离去。于是修洁的人把退隐当作高尚,正大的人把离去当作荣耀。国家没有君子,又到哪里去取得君子呢?这正应当促使贾山写出那篇奏疏。当时是汉文帝即位第二年,朝廷上的公卿难道会没有人吗?只是所缺少的正是品德修洁、品格正大的士人,所以也只在于文帝去求取他们而已。否则,这样的人哪里肯轻易前来?因此贾山说:天子寻求品德高尚、正直不阿的人;象、犀、珠、玉这些珍宝产于极远的地方,都可以招致而来,唯独士人不能屈服强致,何况是修洁正大的士人呢?他们爱好修养自身,宁愿餐食秋菊的落英而不顾其他。养正便吉祥,难道要舍弃灵龟的预知,反去观看下垂的口颐吗?《易经》颐卦初九说:“舍弃你的灵龟,反而观看我的口颐。”求取人才如果不采用正确的方法,人才就不会到来。《易经》的蒙卦卦辞说:“不是我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求取我。”看蒙卦一卦,九二爻刚健居中,正是这种人才。为什么呢?商汤是通过聘请来求取伊尹的,却没有听说伊尹去求取商汤;武丁是通过梦境求取傅说的,却没有听说傅说去求取武丁;周文王是通过占卜求取吕望的,也没有听说吕望去求取周文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假使当时只有九二那样刚健居中的人才,却没有六五那样虚心求士的君主,那么伊尹终究只能耕田,傅说终究只能筑墙,吕望终究只能垂钓罢了。天下的士人并不少,求取他们却得不到的情况是有的;从没有不求取而能够得到的。大概有不求而得到的,那一定是热衷求进的士人。我未曾见过修洁、正大之士肯这样做。世人说,项王任用的多是廉洁耿介之士,高帝任用的多是顽钝而热衷求进的人。因此,顽钝而热衷求进的人不肯为项王留下,廉洁耿介的人也不愿为刘邦所用。叔孙通所征召的鲁地儒生中有两人不肯前来,难道是因为演习礼仪要用绵蕞的缘故吗?
叔孙通説上曰:『臣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云云。』通徴鲁诸生,有两生不肯行云云,遂与所徴三十人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马上之风未歇。【陆贾传】贾时时前説诗书,帝骂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骑项之习犹存【周昌传】昌尝燕入奏事,帝方拥戚姬,昌还走,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何如主?」昌谢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然尤惮昌】殽函京洛间,彼岂北面耶【娄敬传】良曰:「洛阳非用武之国也,闗中左崤函,右陇蜀,又用与论语全句,又石勒云:「若遇髙祖,当北面而事之】园绮四先生,髙视阔步,大非汉廷人物【张良传】上欲易太子,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頋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皆以上嫚侮士,故逃匿山中,然上髙此四人,令太子请以为客,则一助也。」注: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太子一卑词求之,朝商山而暮汉廷【同上】于是吕后使人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云云。四人曰:「陛下轻士,臣等义不辱,今闻太子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为太子死,故臣等来】则夫髙帝终身不能致之者,正以非皮冠之招也【孟滕文公下】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注: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之当以皮冠,而以旌,故不至也】三叶而至文帝【自髙祖过文帝来】帝岂蔽贤之主哉【用苏东坡上神宗万言书云】文帝岂弃才之主,绛灌岂蔽贤之士】环视周行,惟见蹶张、吹箫之夫尔,才讷无文之人尔,修乎正乎【应冒子在庭】公卿岂无人?【申屠嘉传】嘉以材官蹶张,注:弩以足蹋者曰厥张。又《周勃传》勃常以吹箫给丧事,又勃为人木强敦厚,云云,其惟少文如此。又《王陵传》为人少文】当时在楚,岂无穆生【鼂错传】初,楚王好书,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云云。穆生不嗜酒,元王设醴,后忘设,穆生曰:「可以逝矣。」云云】在齐,岂无辕固【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云云。固老罢。归之时,年已九十余矣】在济南,岂无伏生【伏生传:生济南人也。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鼂错往受之】白驹皎皎,金玉遐心【用《毛诗》全句,比士之隠而不出者】不肯一到汉廷【言上面许多人不肯来】亦惩前日嫚骂之辱,以为汉家法然尔【见前注。又《赵王传》:赵王敖执子婿礼甚卑,上箕踞嫚骂之。又《魏豹传》:汉王嫚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奴耳】大抵士之修洁者,不以进为荣;士之正大者,常以去为轻【应冒子:修洁者以退为髙,正大者以去为荣】緼袍华于佩玉,饮水甘于列鼎【用古文,言其虽穷犹达也】求之未必至,至之未必留,况欲不求得乎【应冒子:求之犹恐不至,而况不求之乎】贾山一疏,正望文帝之求之也【引本文】当时修正之士,仅一贾生【贾谊年十八,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河南守吴公闻其秀才,召置门下云云】才一啓口,绛灌嫉之如仇矣【同上: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云云。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尽害之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注:绛侯周勃、灌婴也】宣室之召,帝岂思前日贾山之言也耶【同上:后岁余,文帝思谊,召之。至入见,上方受厘,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云云】然而求之名常生于不足【有则不必求】仓公之门不求医【仓公能医,卢人也】公输之门不求匠【鲁公输子之巧】荆楚不求劒客【荆楚多剑客】邹鲁不求文学【邹鲁尚文学】何者,其素有也【以上四様人皆是本色,自有更不须求】汉犹有人,尚劳当宁侧席之求,公卿有腼面目矣【惟在朝公卿无修正之人,所以要求修王之士】朝无人焉,安得不起师慧。之叹【见《左传】谨论。右两篇辞意俱新,更无尘腐气习。
论学绳尺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汉高祖仍有骑在马上取得天下的风气。陆贾时时上前谈说《诗经》《尚书》,高帝骂他说:“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还需要什么《诗》《书》?”周昌有一次入朝奏事,恰逢高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要逃,高帝追上去骑在周昌的脖子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谢罪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不过我仍然害怕您。”在崤山、函谷关和京城、洛阳一带,那些人难道肯向汉王北面称臣吗?张良说:“洛阳不是适合用武力建国的地方……”又说,如果遇到高祖,自己应当北面事奉他。商山四皓高视阔步,显然不是汉廷的人物。高帝想更换太子,张良说,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因为他一向轻慢侮辱士人,四人因此逃入山中;如今皇上尊重这四人,让太子请他们作宾客,就能得到一助。太子只用谦卑的言辞去求请,早晨到商山,晚上四人便来到汉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四人说:“陛下轻慢士人,我们按道义不能自取羞辱;如今听说太子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来了。”那么高帝终身不能招致他们,正是因为没有用符合礼制的皮冠去招请他们。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旌旗招呼虞人,虞人不来,齐景公便要杀他。”招请虞人本来应当用皮冠,却用了旌旗,所以他不来。三代之后到了汉文帝,文帝难道是闭塞贤才的君主吗?文帝难道是抛弃人才的君主吗?只是环顾朝廷百官,只看见申屠嘉那样用脚踏弩的人、周勃那样为丧事吹箫的人,以及才思迟钝、缺少文采的人而已;他们究竟哪里修洁、哪里正大呢?公卿难道会没有人吗?当时楚国难道没有穆生?穆生不喜欢饮酒,楚元王曾专门为他设置甜酒,后来忘了设置,穆生便说:“可以离去了。”齐国难道没有辕固?辕固凭治《诗经》在汉景帝时任博士,年老罢官,归去时已经九十多岁。济南难道没有伏生?汉文帝时寻求能够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找到;听说伏生精通《尚书》,想召他入朝,但伏生已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于是下诏让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去向他学习。《诗经》说:“白驹皎皎。”又说:“金玉其音。”这些都是比喻士人隐居而不出仕。他们不肯来汉廷,也有可能是惩戒此前受到的轻慢辱骂,认为汉家的法度本来就是这样。大体说来,修洁的士人不把出仕当作荣耀,正大的士人常把离去看得很轻。穿着粗布衣服也胜过佩戴美玉,饮白水也甘美过列鼎而食;求他们未必会来,来了未必肯留下,何况想不求而得到他们呢?贾山写那篇奏疏,正是希望文帝去求取他们。当时修洁正大的士人,只有贾谊一人。河南郡守吴公听说他才华秀异,便召他置于门下。贾谊刚一开口,绛侯、灌婴就像仇敌一样嫉恨他。后来宣室召见贾谊,文帝难道是想起从前贾山的言论了吗?然而,求取人才的声名往往产生于人才不足之时。仓公的门下不需要另行求医,公输子的门下不需要另行求匠,荆楚不需要另行求剑客,邹鲁不需要另行求文学之士,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就有这类人才。汉朝尚且有人才,却还要劳烦皇帝侧席而坐、急切求取,朝廷公卿实在应当感到惭愧。朝廷中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发出师旷那样的叹息呢?发出这样的叹息。谨论。以上两篇的文辞和意旨都很新颖,完全没有陈腐的气息。《论学绳尺》卷七。钦定《四库全书》。
论学绳尺巻八宋 魏天应 编选林子长 笺解无所考证格。与李仲元貌言行论同格。陆澄讥康成之注。林徳颂出处【孝经序刘炫明安国之本陆澄讥康成之注。按要防云:郑氐孝经十八章,系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传之后来郑氏注之。近古皆云郑康成,魏晋之朝无有此説。晋荀昶集孝经説,始以郑氏为宗。陆澄以为非康成所注,请不藏秘省。王俭不依其请,遂得见传。至唐刘知几极言非康成所注,凡十二条。又见后注】立説【谓世儒溺于传注之学,不明圣经之本意。如注《孝经》者有郑氏,人皆以为康成也,而陆澄独讥之,以为非康成。吾以为果是康成所注,亦不明圣人言孝之防,果何益于圣经?又何必论其是非乎】批云【考究情深,议论振发,非老儒宿学,安能有此笔力】论曰:谈经者之无成説久矣【言世儒传注不明孝经之防】君子不必论其人可也【言孝经或是康成所注或非康成所注皆无补于孝经言陆澄讥之非也】圣人作经以诏来世,非真为言语设也【论圣人作经本防不在言语上要唤下意】所以啓迪人心,扶持世教者在是【大要在孝上】况夫天地之大经,生民之大义,实于此有述焉【孝经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而世儒昧之【世儒皆不明孝之大义徒尚传注】正使世儒复生,亦无益于圣经也【便是郑康成所注亦无补于孝经】不原圣经之明晦【责陆澄】而论传注之真伪【谓讥其非康成所注】是虽考订之精,援据之审,君子犹以为未也【且放寛説便是康成所注于孝经亦有何补】注孝经者有郑氏,人以为康成也【且据他人之説】而陆澄讥之,以为非康成【述本题意】然使其真康成,亦未必尽知圣人之经者矣,何独于孝经为然【驳倒本题发明主意】陆澄讥康成之注,唐人主有志于孝经者故其説云耳【谓唐▯宗】昔传易者有子夏,人曰非子夏也,丁寛托之也【唐艺文志周易卜商传二巻或谓丁寛自作托子夏之名】君子曰:如其果子夏也,亦未必尽知易也【斡一转证主意】何者,子夏虽工于文学,尝于褒贬不能措一辞矣,而又焉知易【史记孔子世家孔子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又语文学子游子夏传谓子夏于春秋且不能措一辞又安知三圣作易之防】传春秋者有左氏,人曰非丘明也,左氏之裔为之也【后汉范升传建武二年欲为左氏春秋立博士升起对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乂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録三十一事】君子曰:「如其果丘明也,亦未必尽知《春秋》也【斡一转证生意】何者?丘明好恶与圣人同者才一二耳【汉刘歆传云云】因其好恶之同,推其好恶之异,且犹不可,况未能皆相似也【谓左丘明好恶既不与孔子尽同,又安能尽知《春秋》褒贬之法】甚矣,传注之学,何其相尚也【引归传注上谓传注不足以明圣人之心】寜道孔圣误讳言服郑非彼何爱郑如此哉【用讳《诗》云云,服防郑康成皆尚传注之学】圣人之经,以世儒而明【晓得圣人之本防则为明白】亦以世儒而晦【不晓圣人之本防则为晦昧】谓传注尽无得于圣经,固不可【且扬传注之学亦有益于圣人之经】谓圣经皆不离乎传注,尤不可也【又抑传注之学未有益于圣人之经】彼其篇断而章分,句解而字析【深贬传注之害】以文害辞,以辞害意【用孟子语】是皆指而枝焉,身而赘焉【谓圣经之有传注如指之有枝节,身之有赘疣,言其繁多也】有之不加益,无之不加损【言传注不足为重轻】其于圣经深防奥义,彼乌知之【言传注不知圣经之深奥】若康成者,诚世儒之冠冕也【且杨康成亦是汉儒之第一人】然康成说经,多凭臆见,▯易旧文【臆,已意也;
译《论学绳尺》卷八。宋代魏天应编选。林子长笺解。无从考证格。与李仲元《貌言行论》同格。陆澄讥评郑康成的注。林德颂。出处见《孝经序》:刘炫说,明安国所传的本子,陆澄讥评郑康成的注。按《要略》说:郑氏《孝经》共十八章,是在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传本之后,由郑氏为之作注的。近古以来都说是郑康成的注,但魏晋时期没有这种说法。晋代荀昶编辑《孝经说》,才开始以郑氏为宗旨。陆澄认为这不是郑康成所注,请求不要收藏在秘书省。王俭没有采纳他的请求,于是这部书得以流传。到了唐代,刘知几极力说明它不是郑康成所注,共列十二条理由。又见后文注文。立论:世俗儒者沉溺于传注之学,不能明白圣经的本意。比如注释《孝经》的人中有郑氏,人人都认为他是郑康成;只有陆澄加以讥评,认为并非郑康成所注。我认为,即使果真是郑康成所注,如果不能明白圣人谈论孝道的本旨,又对圣经有什么益处呢?又何必争论它究竟是不是郑康成所注呢?批语说:【考究深刻,议论振奋发扬;若不是老儒宿学,哪里能有这样的笔力!】论说:谈论经书的人不能有所成就,已经很久了【这是说世上的儒者不能通过传注阐明《孝经》的宗旨】。君子不必去追究那个人是谁,这样说也可以【这是说《孝经》或许是郑康成所注,或许不是郑康成所注,都无补于《孝经》;陆澄讥刺它,并不是正确的】。圣人创作经书,是为了教导后世,并不是真的只为设置一些言语【这是说圣人作经的本意不在言语本身,而是要使后人领会其中深意】。它用来启发人的心智、扶持世间教化的地方正在这里【根本要义在于孝】。何况天地间最大的常理、百姓生存的大义,确实都在这里有所论述【《孝经》说:“孝,是上天的常理、大地的义理、人民的行为;天地的常理,人民都应当以它为准则。”】;而世上的儒者却昧于此理【世儒都不明白孝的大义,只是一味崇尚传注】。即使让世上的儒者重新活过来,也对这部圣人之经没有益处【即使是郑康成所注,也对《孝经》没有补益】。不去考察圣经本身是明白还是昏暗【这是责备陆澄】,却只争论传注是真是假【是说他讥刺此注不是康成所注】,即使考订精密、援引证据审慎,君子仍会认为这还不够【姑且放宽来说,即使真是康成所注,对《孝经》又有什么补益呢】。注释《孝经》的人有郑氏,世人认为就是郑康成【姑且依据别人的说法】;陆澄却讥刺它,认为不是康成所注【这是叙述题目的本意】。然而即使确实是康成所注,他也未必完全懂得圣人之经,为什么偏偏只对《孝经》这样要求呢【这是驳倒题目原意而阐明主旨】?陆澄讥刺康成的注,是唐代有志于讲明《孝经》的人所提出的说法,所以才这样说【指唐玄宗】。从前传授《易经》的人有子夏,世人说那不是子夏所作,而是丁宽假托子夏之名【《唐艺文志》载《周易卜商传》二卷,有人说是丁宽自己作的,假托子夏之名】。君子说:即使真是子夏所作,他也未必完全懂得《易经》【这里转折一下来证明主旨】。为什么呢?子夏虽然长于文学,却曾经连《春秋》中褒贬的意思都不能说出一句,又怎么会懂得《易经》呢【《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作《春秋》,该记则记、该删则删,子夏等人不能赞助一言;又说子游、子夏长于文学。这是说子夏对于《春秋》尚且不能措置一辞,又怎么能知道三位圣人作《易》的宗旨】?传授《春秋》的人有左氏,世人说那不是左丘明所作,而是左氏的后代所作【《后汉书·范升传》载,建武二年有人要为《左氏春秋》设立博士,范升上奏说《左氏》不以孔子为祖,而出于丘明;又列举《左氏》的十四项过失,并说《史记》违背五经、错误解释孔子之言,列举《左氏春秋》不可采录的三十一件事】。君子说:“即使真是丘明所作,他也未必完全懂得《春秋》【这里转折一下来证明主旨】。为什么呢?丘明与圣人相同的好恶,只有一两处罢了【汉代刘歆传中有此说】。既然他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之处尚且如此少,要由相同之处推知不同之处都不可行,何况他并不能处处与圣人相似呢?传注之学竟然这样厉害,为什么世人如此彼此推重呢【这里归结到传注,说明传注不足以阐明圣人的本心】?难道说孔圣人错了,才讳言服氏、郑氏吗?若不是这样,服氏、郑氏又有什么值得特别爱护的,为什么要如此看重郑氏呢【这是引用讳《诗》的说法;服虔、郑康成都崇尚传注之学】?圣人的经书,既可以因世儒而显明【懂得圣人的本意,就算明白】,也可以因世儒而晦暗【不懂得圣人的本意,就会昏昧】。说传注完全不能有益于圣经,固然不对【这是稍稍褒扬传注之学,说它对圣经也有益】;说圣经完全不能脱离传注,更不对【这是贬抑传注之学,说明它并非圣经不可缺少的东西】。他们割断篇章、区分章句,解释句子、分析字义【这是深深贬低传注的危害】,以文字损害辞意,以辞意损害本意【引用《孟子》的话】;这全是给手指增添枝节,给身体增添赘疣【说圣经有了过多传注,就像手指上生枝节、身上长赘疣,形容其繁多】。有了传注并不能增加什么,没有传注也不会减少什么【说传注并不能决定圣经的轻重】。对于圣经深奥精微的意义,他们哪里知道呢?像康成这样的人,确实是世上儒者中的冠冕【姑且说康成也是汉代儒者中最杰出的人】;然而康成解说经书,多凭自己的臆见,擅自改变旧文【臆,是自己的意见;擅易,就是改变。意思是康成只是依据自己的见解来传注圣人之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一人〕
▯易,改变也。言康成只是据已见而传注圣人之经】其说《诗》也,泛引传注,非风雅之本防也【康成説《诗》则不得《诗》之本防,《诗》有国风、大雅、小雅】其説《礼》也,多泥名数,非得中和之要理也【康成説《礼》则不得《礼》之本防,《周礼》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甚至于《诗》以生甫为甫侯,于《礼》以生甫为仲山甫,先后乖剌,如出二人,其无定见也若此【诗》「崧岳降神,生甫及申」,谓康成注《诗》之「生甫」与《礼》之「生甫」其说不同可见乖谬】诚使其真从事于孝经,亦岂有得于圣人之所谓孝哉【谓康成之注他经皆未深得其防,使孝经果是康成所注,亦未必尽知孝之大防】且孝经家之有郑氏,以为康成者,荀昶祖之,而实之者,王俭也【荀昶与王俭谓孝经是康成所注详见题注】以为非康成,刘知几辈力排之,而倡之者,陆澄其首也【刘知防陆澄谓孝经非康成所注并详见题注】盖尝因开元天子之言,参开元羣臣之议,而遡陆澄之防矣【开元天子指明皇羣臣指题下注诸人】康成之自序述其所注,惟及诸经,而不及孝经也【言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郑志之目録记其所注,不及孝经【▯荅诸弟子问五经依论语作郑志八篇】又况康成之释经,言郑氏者,皆以名著也【康成之释诸经皆云郑▯笺】今孝经之注,存其姓而没其名,是尚得为康成乎【孝经注只云郑氏笺不书其名】吁,是则然矣【摆上意】抑不曰【归正意】圣人之道,康成其有造之乎?否也【谓康成未深造圣人之道】圣人之经,其有得之乎?否也【谓康成未尽知圣人之防】如其真有造乎此,真有得乎此【斡转上意】则介乎康成可也【居二者之间谓之介】否则,虽孔坛犹在,郑乡复作,其亦何益哉【孔子设教于杏坛之上,又孔融告髙密县为▯特立一乡曰郑公乡】亦尝原圣人之所以语曽子者乎【推原孔子与曽子语孝之意】靡瞻匪父,事父孝,故事天明,盖鸢飞戾天,如在其上也【诗小弁靡瞻匪父,又孝经感应章事父孝故事天明,又中庸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又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靡依匪母,事母孝,故事地察,盖鱼跃于渊,如在其左右也【诗小弁靡依匪母,又孝经感应章事母孝故事地察,又中庸见上注】是理也,自天子达于庶人,共由之【孟滕文公上】三年之丧,齐防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少有缺焉,无所逃于天地间【少有未尽处,不得为孝】其在圣门,如养志之曽子,得之孟子曰:事亲若曾子者可也【孟离娄上】若曾子,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以曾子之事亲而仅以为可【朱文公云:可者仅可,而有未尽之辞】呜呼【嗟叹之辞】孝之为道,其大矣哉【见得孝道难尽】区区康成,又焉知之【焉音烟,谓孝道之大,康成安足以知之】且郑氏所注,吾不得其详,亦尝闻其略矣【学孟子语,举康成所注来説】曰:分别五土,视其高下,高田宜黍稷,下田宜稻麦,盖举世之所称道然也【郑氏注云云】抑易之所谓地之宜,礼之所谓土之宜者,犹不止是【圣经之言,地利不止如康成所言,易泰卦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又周礼地官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况圣人所言天道地利者,正欲人自检律,无愧于天地间耳【圣经所指与康成异只举此一端,便见得康成不知圣人之所谓孝了】陆澄之意,谓所注之非康成,则其言止是【且叙澄之本意】而君子之见,谓所注之果康成,故其言亦止是【却以主意断之】学者但论传注之不足以发挥圣经【直驳传注之学不足尚】不必因其説求其人可也【不必説是康成所注或非康成所注】呜呼,何独于郑氏孝经为然哉,安国之本亦然【又举安国之言为证】安国之孝经,古文孝经也,而所传之本失之久矣【又孝经序疏,今文称郑▯注,古文称孔安国注】自王劭得之,而刘炫实明之【见篇末详注】然非必其真也【谓此本亦未是安国所注】故尝谓闺门一章,存之可也,去之可也,庶人敢问二章,分之可也,合之亦可也【并见篇末注】唐之人或右郑而攻孔【或主康成之説以为是,而攻安国之本以为非】或存孔而废郑【或主安国之説以为是,而废康成之説以为非】要皆一偏之见尔【将上二件议论俱骂倒】咸阳一焰,经籍道息【项羽焚秦咸阳宫室,存之者皆煨烬之末】其存其阙,若此者多矣【诸经或存或亡甚多,不止孝经为然】圣人之防意苟明,虽以今之书观之,可也【苟明圣人之防,无传注亦可】传注之无益于圣经,以安国圣人之后犹未之免,而况康成乎哉【骂倒孔安国是孔子之后且不知孝经之防,何况郑康成乎,纵使孝经果是康成所注亦无益了】然则如之何?
译他解说《诗经》,只是泛泛援引传注,并没有得到《诗经》中《国风》《大雅》《小雅》的根本意义【康成说《诗》却没有得到《诗》的本旨】;他解说《礼经》,又多拘泥于名物、数目,并没有得到中和的关键道理【康成说《礼》却没有得到《礼》的本旨;《周礼》用五礼防止百姓的伪诈而教导他们合于中道,用六乐调节百姓的情感而教导他们达到和谐】。甚至在《诗经》中把“生甫”说成甫侯,在《礼经》中又把“生甫”说成仲山甫,前后相违,仿佛是出自两个人之口,可见他的见解竟这样没有定准【《诗经》说“崧岳降神,生甫及申”,这说明康成注《诗》时对“生甫”的解释与注《礼》时不同,足见其乖谬】。假使他真是专心研究《孝经》,难道就一定能懂得圣人所谓的孝吗【康成注释其他经书尚且没有深入体会其宗旨,即使《孝经》真是他所注,也未必完全懂得孝的根本意义】?况且《孝经》学者中把郑氏认作康成的,是荀昶承袭其说、王俭加以确立的【荀昶、王俭认为《孝经》是康成所注,详情见题注】;认为不是康成所注的,则是刘知几等人极力排斥,而陆澄是首先倡导的人【刘知几、陆澄认为《孝经》不是康成所注,详情见题注】。我曾根据开元皇帝的话,参照开元年间群臣的议论,追溯过陆澄的主旨【开元皇帝指唐明皇,群臣指题注中所列诸人】。康成自己的序文叙述他所注的经书,只提到诸经,却没有提到《孝经》【说的是《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郑志》的目录记载他所注的经书,也没有《孝经》【《郑志》八篇,是郑玄回答弟子关于五经问题,依《论语》体例写成的】。况且康成解释经书时,凡是他说“郑氏”的,都是署出他的名字【康成解释诸经,都说“郑玄笺”】。如今《孝经》的注只保留了他的姓氏而隐去名字,这还能够说是康成所注吗【《孝经》注只说“郑氏笺”,不写他的名字】?唉,这样说当然也有道理【暂且承接上面的意思】;但又不能说【现在回到正确的主旨】圣人的道,康成是否已经有所造诣吗?不是【意思是康成没有深入达到圣人的道】。圣人的经书,他是否已经有所领会吗?也不是【意思是康成没有完全懂得圣人的本意】。假如他确实对这些道理有所造诣、确实有所领会【转折承接上文】,那么姑且可以把他放在两者之间来谈【所谓“介”,就是处于二者之间】;否则,即使孔子的讲学之坛还在,郑康成的乡里再次出现,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孔子曾在杏坛设教;又据《后汉书》,孔融告高密县为郑玄专门设置乡名为“郑公乡”】?难道不曾考察过圣人向曾子所说的孝的意义吗?“没有什么值得瞻仰的不是父亲;侍奉父亲能尽孝,所以侍奉上天就能明白;”这大概就像鸢鸟飞到高天,仿佛天就在它上面一样【《诗经·小弁》说“没有什么值得瞻仰的不是父亲”;《孝经·感应章》说侍奉父亲尽孝,就能侍奉上天而明白;《中庸》引诗说鸢鸟飞上高天、鱼跃入深渊,说明上下都显明;又说“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不是母亲;侍奉母亲能尽孝,所以侍奉大地就能明察;”这大概就像鱼跃入深渊,仿佛大地就在它左右一样【《诗经·小弁》说“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不是母亲”;《孝经·感应章》说侍奉母亲尽孝,就能侍奉大地而明察;其余见上条注】。这个道理,从天子直到普通百姓,都应共同遵行【《孟子·滕文公上》说,三年丧、齐衰之服、稀粥之食,从天子到庶人,夏商周三代都共同遵行】。稍有欠缺,就无法在天地之间逃避责任【只要有一点没有尽到,就不能称为孝】。在圣门弟子中,像能够养父母之志的曾子,孟子说:“像曾子那样侍奉父母就可以了”【《孟子·离娄上》】。像曾子这样,可以说是能够养父母之志;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才可以。以曾子侍奉父母的程度,竟然也只说“可以”【朱熹说:“可以”只是勉强可以,含有尚未完全做到的意思】。唉!【表示叹息】孝作为一种道理,真是太广大了啊【可见孝道很难完全做到】。小小的康成,又哪里懂得它呢【“焉”读作“烟”,意思是孝道如此广大,康成哪里足以知晓】?况且郑氏所注的内容,我没有办法知道详细情况,只是曾听说过它的大略【仿照《孟子》的说法,举出康成的注来议论】。他说:“区分五种土壤,观察它们的高低;高地适宜种黍、稷,低地适宜种稻、麦。”大概只是举世所称道的说法罢了【郑氏注中有这段话】。但是《易经》所说的“土地的适宜”,《礼经》所说的“土壤的适宜”,还不只是这些【圣经所说的土地之利,不限于康成所说的这些;《易经·泰卦》说后王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周礼·地官》又说要依照土地适宜的法则,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称和物产】。何况圣人所说的天道、地利,正是要人自己检点约束自己,使自己在天地之间无愧【圣经所指与康成所说不同;只举这一点,就能看出康成并不了解圣人所谓的孝】。陆澄的意思,是认为所注之书不是康成所作,那么郑氏的话也就只能到此为止【这是叙述陆澄的本意】;但君子的看法是,即使所注之书确实是康成所作,郑氏的话也只能到此为止【这是按照本文主旨作出判断】。学者只须说传注不足以阐发圣经【直接驳斥传注之学不值得过分推重】,不必根据这个说法再去追究注者究竟是谁【不必争论是不是康成所注】。唉,为什么偏偏只对郑氏所注的《孝经》这样说呢?孔安国的本子也同样如此【又举孔安国的话作证明】。安国所传的《孝经》是古文《孝经》,但他所传的本子失传已经很久了【《孝经序疏》说,今文《孝经》题作郑玄注,古文《孝经》题作孔安国注】。后来王劭得到它,刘炫才真正阐明它【详情见篇末注】;但这也未必真是孔安国的本子【说这个本子也未必是安国所注】。所以我曾说,“闺门”一章,保留下来也可以,删去也可以;“庶人敢问”一章,分开也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均见篇末注】。唐代的人有的拥护郑氏而攻击孔氏【有的主张康成之说正确,认为安国的本子不对】,有的保存孔氏而废弃郑氏【有的主张安国之说正确,认为康成之说不对】;归根到底,都只是片面之见罢了【把上面两种议论一并驳倒】。咸阳的一场大火之后,经籍和圣道都衰微了【项羽焚烧秦朝咸阳宫室,典籍等保存下来的也只是灰烬中的残余】;经书有的保存、有的残缺,像这种情况多得很【诸经或存或亡,不只是《孝经》如此】。只要圣人的本意能够明白,即使只拿今天流传的书来看,也可以了【只要明白圣人的宗旨,即使没有传注也可以】。传注对于圣经没有益处,连孔安国作为圣人的后代都不能避免这种情形,何况郑康成呢【这是说孔安国作为孔子的后裔尚且不能明白《孝经》的宗旨,何况郑康成;即使《孝经》真是康成所注,也没有益处】。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曰:问安如文【记文王世子篇,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问内侍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及暮亦如之】继志如武【中庸,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君天下之事也【诗下武,继文也,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昭哉嗣服】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为诸侯者皆鲁公【出孝经甫刑云,又见下注,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若定公者,斯改悔矣【孟子滕定公薨云云,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为大夫者皆庄子【语子张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如武伯者,斯在下矣【同上,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为士者非曾则闵【孟离娄,事亲若曾子可也,又语先进,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又不但为子夏之服劳,子游之能养矣【语为政,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又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当寒而温,当暑而凊,必使举天下之为父子者定焉,而后可也【记《曲礼》:「凡为人子者,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又用《孟子·离娄上》语】帝王之所行者若是【缴以上语】夫子之所言者若是【缴夫子与曾子言孝意】人患不知求之耳【用《孟子》语】若夫改元至徳,亦不忘孝【肃宗即位于灵武,尊皇帝曰上皇,天帝大赦,改元至徳】而萋菲者至,谗隙生焉【同上,李辅国用事,上皇轻辅国,矫称上诏,迎上皇居甘露殿,上皇不怿,云云】则虽诏天下家藏《孝经》,犹无益也【唐▯宗本记,诏天下家藏《孝经】而况康成之注也哉!
谨论孝经》有二【古文《孝经》一十二章,庶人分为二章,故自天子以下分为一章。曾子敢问:分而为二,又添闺门一章?闺门之内,具礼矣。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仆也。今犹有此本。温公范祖禹注:古文本出于屋壁中,孔安国为之传。安国之本亡于梁,至隋王劭于京师访得之,送与刘炫。所谓刘炫明安国之本是也。然儒者犹谓炫自作之,非孔旧本也出《隋经籍志】
译回答说:像周文王那样问候父亲安否【《礼记·文王世子》记载,文王还是世子时,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去朝见王季;鸡刚打鸣就穿好衣服到寝门,问侍奉内廷的人:“今天平安吗?”内竖回答:“平安。”文王才高兴;中午和晚上也如此】;像周武王那样继承先人的志业【《中庸》说,武王、周公大概是最通达的孝子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永远不忘孝亲之思,使继承先业的事业光明显著,这就是统治天下的君主应做的事【《诗经·下武》,说周武王继承文王;“永远想着孝亲,孝思就是法则;光明啊,继承先人的事业”】。君主一人有福,天下百姓都依赖他;做诸侯的,都应该像鲁公那样【出自《孝经·甫刑》,又见注文;然友回报滕定公,决定为父亲服三年丧,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是鲁国,先君没有这样做过。”】像鲁定公这样,才算知道改过悔悟【《孟子》记滕定公去世,然友到邹地问孟子,孟子说:“这不是很好吗?亲人的丧事,本来就应当尽力做到。”】做大夫的,都应该像孟庄子那样【《论语·子张》记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孟庄子的孝,其他方面或许有人能做到;但不更换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令,这是很难做到的。”】像孟武伯这样,就处在较低的层次【同上,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只忧虑他的疾病。”】做士的,不能不是曾子、闵子骞那样的人【《孟子·离娄》说侍奉父母像曾子就可以;《论语·先进》说闵子骞真孝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的称赞没有异议】。又不能只做到子夏所说的替父母出力、子游所说的奉养父母罢了【《论语·为政》记子夏问孝,孔子说:“难的是始终保持和颜悦色。” 有事情时,弟子替父母承担劳作;子游问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在寒冷时使父母温暖,在炎热时使父母清凉;一定要使天下所有做父子的人都达到这个标准,然后才可以【《礼记·曲礼》说:“凡是做子女的,冬天要使父母温暖,夏天要使父母清凉;晚上要安定父母的寝处,早晨要问候父母。”这里又用了《孟子·离娄上》的话】。帝王所实行的,就是这样【总结上面关于帝王的话】;孔子所说的,也是这样【总结孔子与曾子谈论孝道的意思】。只怕人们不知道去求取这个道理罢了【引用《孟子》的话】。至于唐肃宗改元至德,也没有忘记孝道【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上皇,天下大赦,改元至德】;可是谗言和诽谤接踵而来,君臣之间产生了嫌隙【同上,李辅国掌权;上皇轻视李辅国,李辅国假称上皇诏令,迎接上皇居住甘露殿,上皇不高兴,事情由此发生】。那么即使下诏让天下每家都收藏《孝经》,也仍然没有益处【《旧唐书·玄宗本纪》记玄宗曾下诏令天下人家收藏《孝经》】;何况只是康成的注呢!” 谨慎地作此论。《孝经》有两种【古文《孝经》有十二章,后人把“庶人”分成两章,所以从天子以下另分为一章。曾子问:“为什么分成两章,又增加‘闺门’一章?”闺门之内已经具备礼制了。严敬父亲、严敬兄长、对待妻子儿女和臣妾,也如同对待百姓、徒役、仆人一样。现在仍有这个本子。司马光、范祖禹注:古文本从屋壁中发现,孔安国为它作传。孔安国的本子在梁代失传,到了隋代,王劭在京师访得,送给刘炫。所谓刘炫阐明孔安国的本子,就是这件事。然而儒者仍说这是刘炫自己伪造的,不是孔安国的旧本。出自《隋书·经籍志》】
无所考证,格与陆澄讥康成之注论,同格。李仲元貌言行如何?萧易出处【扬子渊骞篇或问子蜀人也,请人曰:“有李仲元者,人也,其为人也奈何?”曰:“不屈其意,不累其身。”曰:“是夷惠之徒欤?”曰:“不夷不恵可否之间也。”云云。仲元,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闻其言者愀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立説【李仲元只是一隠士,若貌,若言,若行,俱无闻于时,而扬子云亟称之。其言无证,若如子云之言,固足以起人之叹;而其言无证,反足以起人之疑。然君子寜阙其疑,不敢厚诬当世之无人。惟曰是其不可传者,与其人俱往矣】方澄孙批云【言语出入经传,有抑扬,有变态,不肯道有此人,又不肯道无此人,如驱龙蛇,缚虎豹,更无捉摸处也】论曰:古之君子,其不可传者,与其人俱往矣【谓仲元之貌言行无传于世】尚论者每叹之,而亦或疑之【如子云所称可以起人之叹,而其言无证,反以啓人之疑】虽疑之,而终不敢少之也【君子虽疑其言之无证,又不敢厚诬当世之必无此人只一破多少转折】夫人而非贤则已【暗指仲元反説】果贤也【转正】其言论风防,岂无一二之足闻者【仲元之言】而所为饬躬厉行,不使非礼加乎其身也【仲元之貌与行用经语】固以待后世之夷考焉耳【使后世有所考证方信其为人】何至与声容辞气俱超忽而寂寥哉【何至无传于世】意者素隠行怪【出中庸子曰素隠行怪文公注云素按汉书当作索索隠行怪言深求隠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指仲元】议论施为不少防见于世【言其貌言无传于世】身隠矣,焉用文之【用左传介子推语】故当时亦不得而述欤【其貌言行无传当时无可得而述】夫既已可见矣,可闻矣,可观矣,谓之不文不可矣【谓仲元见其貌者肃如也闻其言者偢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应上文字】其时得而识之【暗指子云】非其时则不得而稽焉【谓后世无所稽考】然则古之人好修而名不称者何限也【古之名士不传于世者多非特仲元一人而已】不然则言无证不信,而声闻之过情者皆可疑也【用孟子语应每叹之而或疑之】君子寜阙其疑,而不敢厚诬后世之无人,惟曰是其不可传者,与其人俱往矣【应破语文势圆转】如法言之述李仲元,其貌言行之动人有若此者【扬雄常问法应之譔以为十三巻象论语号曰法言】而求其所谓貌言行者,卒无可指也【谓其无传于苟世无所考证】非史失其传,则子云之言。夸矣【两语疑不与后相应】李仲元貌言行如何?其然,岂其然乎【用论语句亦疑下】夫仲元之为人,书固有阙矣【直将仲元叙起】世次之先后,则吾将安考【谓世次无所考】以其接于子云之见闻,殆亦西都末造之隠者欤【谓仲元想是西汉末之一隠士】何以验其隠也【设问隠字】彼其卓尔大雅,见称于子云者如此【扬子称李仲元为大雅君子】而后世无传焉,是以知其为隠也【应上隠字用孟子语】抑古之流芳千祀者,岂必皆遭遇其时而嘉言善行班班史牒者如将见之【谓古之名闻于世者非必显者而后传】世降俗末,是固无贤者也。有则史必书之【举孟子语】昔隋之乱,唐之未兴也,河汾之间有隠君子焉【杜淹撰世家隋季文中子之教兴于河汾又中説天地篇叔恬曰文中子之教兴其当隋之季世皇家之末造乎】其书曰《中説》者,载其言行为详,学者得其书而读之,犹可彷佛其人【王通諡曰文中子作中説十篇】独怪夫隋氏之史,出于门人之所论撰,而不为其师立传【房▯龄撰隋史不为其师王通立传】是以后世君子未能释然于其间【使人不能无疑】甚者至以为无是人也【或谓隋时无王通】吁,以为无是人则不可【解上意】而使人不能释然于文中子者【答上意】则王福畤之家传实啓之【文中子二子长曰福郊少曰福畤福畤记王氏家书杂録】何则,扬之太过者,疑之所从生也【缴上意谓王通啓人之疑亦如李仲元】今以文中子之动容正色而庶几于貌孔子之貌【谓王通之貌防及孔子之貌】文中子之出辞吐气,则庶几于言孔子之言【谓王通之言几及孔子之言】而文中子之造次施为,起居动履,其行之不肖于孔子者几希【谓王通之行几及孔子之行,此一股变文】又举其事以实其説,固以必人之信也,而反以甚人之疑也【且据扬子称仲元之为人,固将以必人之信,而其言无证,反以甚人之疑】吁,指实而言,人犹以疑,言又不实,谁则信之【学左传言语】若子云之称李仲元是矣【谓扬子所言不足信】盖自史迁尚势利,而扬货殖,抑道义而进游侠【司马迁作史记有货殖传游侠传】班固论次西汉,无能改于其失【班固作西汉亦不能改司马迁之失】彼山泽之癯儒,
译没有任何考证依据,就与陆澄讥刺康成之注的议论同样,只能搁置在一边。李仲元的相貌、言语、行为究竟怎样?萧易说他的出处【扬雄《法言·渊骞篇》记载:有人问:“子是蜀地人,请问蜀地的人物。”回答说:“有个叫李仲元的人,他为人怎么样?”回答说:“不屈从自己的意志,也不使自身受到牵累。”又问:“这是伯夷、柳下惠一类的人吗?”回答说:“既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等等。仲元是世人的老师。看见他的相貌,令人肃然;听到他的话,令人忧惧;观察他的行为,令人和敬】于是立论【李仲元只是一位隐士,他的相貌、言语、行为在当时都没有流传,然而扬子云却极力称赞他。他的话没有证据,若真像子云所说,固然足以引起人的赞叹;但正因为没有证据,反而足以引起人的怀疑。然而君子宁可留下疑问,也不敢严重诬蔑当世一定没有这样的人。只能说,这个人不可传述的事迹,已经同他本人一起消逝了】方澄孙批语说【语言在经书和传记之间出入自如,有抑扬,有变化;既不肯说确有此人,也不肯说没有此人,好像 驱赶龙蛇、捆绑虎豹一样,完全让人无从捉摸。】论说:古代的君子,那些无法流传下来的事迹,已经同他本人一起消逝了【说的是仲元的相貌、言语、行为没有流传于世】。后世评论古人的人常常为此叹息,也有人因此怀疑【正如子云的称赞可以引起人的赞叹,但他的说法没有证据,反而使人产生怀疑】。即使有所怀疑,最终也不敢轻视他【君子虽然怀疑他的言论没有证据,却不敢武断地诬说当世一定没有这样的人;这一句有多重转折】。一个人如果不是贤者,那就罢了【暗指仲元,先反说】;如果果真是贤者【转为正面说】,他的言论风采,难道会没有一两点值得后人听闻吗【指仲元的言语】?他修饰自身、勉励操行,不使非礼之事加在自己身上【指仲元的相貌与行为,使用经书中的话】,本来就是为了等待后世考察罢了。怎么会连他的声容、言辞、气度都一同超然消失,寂寥无闻呢【怎么会完全没有流传于世】?或许他是“素隐行怪”【出自《中庸》;朱熹说“素”据《汉书》当作“索”,即深求隐僻的道理,过分做出诡异的行为;这里指仲元】,他的议论和作为很少在世上显露【说他的相貌、言语没有流传于世】;既然自身隐遁,又何必留下文辞呢【使用《左传》中介子推的话】?所以当时也无法为他记述吗【他的相貌、言语、行为没有流传,当时无从记述】?既然他的相貌可以看见、言语可以听见、行为可以观察,就不能说他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说仲元“见其貌者肃如、闻其言者愀如、观其行者穆如”,回应上文】。当时的人能够认识他【暗指子云】,后世若不在当时,就无法考查他。那么古代那些喜爱修养自身却没有声名的人,哪里限于仲元一个呢【古代有名的士人没有流传于世的很多,并不只是仲元一人】?否则,言论没有证据便不能使人相信,而声名超过实际情况的人,也都可以怀疑【使用《孟子》的话,回应“常叹息而又有人怀疑”】。君子宁可保留疑问,也不敢武断地说后世没有这样的人;只能说,那些不可流传的事迹,已经同他本人一起消逝了【回应开头,收束文势】。像《法言》记述李仲元,他的相貌、言语、行为感动人心到这种程度【扬雄曾多次询问、应答,编成《法言》十三卷,仿《论语》体例】;但去寻找所谓相貌、言语、行为,最终却没有一件可以指认【说他的事迹没有流传于后世,已经无从考证】。如果不是史书失传了他的事迹,那就是子云的话过于夸张【这两种说法与下文似有不相承之处】。李仲元的相貌、言语、行为究竟怎样?难道果真如此,难道果真不是如此【使用《论语》的句式,也有疑问意味】?仲元这个人,书籍中本来就有缺漏【直接重新叙述仲元】;他的世系和年代先后,我又到哪里去考查呢【说世系年代无从考证】?根据他曾被子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一点,他大概是西汉末年的隐士吧【说仲元大概是西汉末年的隐士】。凭什么验证他是隐士呢【设置疑问,提出“隐”字】?他卓然高雅,受到子云这样的称赞【扬雄称李仲元为大雅君子】,而后世却没有流传,所以由此知道他是隐士【回应“隐”字,使用《孟子》的语气】。不过,古代流芳千年的名人,难道一定都是生逢其时、嘉言善行清楚记载在史册上,仿佛可以亲眼见到的吗【说古代名声流传的人,并不一定都是显达之人】?如果世道衰落、风俗败坏,当然可以说是没有贤者;但如果真有贤者【下句承接孟子语意】史书一定会记载他【引用《孟子》的话】。从前隋朝动乱、唐朝尚未兴起的时候,黄河与汾水之间有一位隐居的君子【杜淹撰《世家》说,隋末王通的教化兴起于河汾之间;《中说·天地篇》说叔恬道,文中子的教化兴起于隋末、皇家衰微之时】。他的著作名叫《中说》,详细记载了他的言语和行为;学者得到这部书来读,还可以大致想见他这个人【王通谥号文中子,作《中说》十篇】。唯独令人奇怪的是,隋朝的史书是他的门人编纂的,却没有为老师立传【房玄龄撰《隋书》,没有为老师王通立传】;因此后世君子始终不能消除心中的疑惑【使人不能没有疑问】。更有人甚至认为根本没有这个人【有人说隋代并没有王通】。唉,说没有这个人是不对的【解释上文】;但使人对文中子不能释然的原因【回应上文】,实在是王福畤家的家传开启了这种疑惑【文中子有两个儿子,长子福郊,少子福畤;福畤记录了王氏家书杂录】。为什么呢?因为把一个人称扬得过分,正是疑惑产生的原因【承接上文,说王通的情形也如李仲元】。如今把文中子举止容貌、严肃正色的样子,说得几乎可以比拟孔子的相貌【说王通的容貌几乎等同孔子】,把文中子出言吐语,说得几乎可以比拟孔子的言语【说王通的言语几乎等同孔子】;又把文中子仓促之间的作为、日常起居举动,说得几乎没有一件不像孔子的行为【说王通的行为几乎等同孔子;这一段文势有所变化】。再举出具体事情来充实这种说法,本来是要使人一定相信,反而使人更加怀疑【就像扬雄称赞仲元,本来是要让人相信,因无证据反而加深怀疑】。唉!指出事实来说,人尚且会怀疑;只说空话而没有事实,谁会相信呢【沿用《左传》的语气】?子云称赞李仲元,正是如此【说扬雄的话不足以令人相信】。大概从司马迁开始就崇尚势利,称扬货殖,压抑道义而推重游侠【司马迁作《史记》,设有《货殖列传》《游侠列传》】;班固编次西汉历史,也没有能够改正他的过失【班固撰写西汉史,也不能改正司马迁的偏失】。那些山林水泽之间的瘦弱儒者,
容貌不足以动人【谓隠者之貌又山泽之癯儒】括囊而遯,虽有言而莫之或聴【谓隠者之言易坤卦括囊无咎无誉】惟其徳行道义之富,而势利蔑如也【谓隠者之行二股文势有变态一股是一様】是固子长孟坚之所抑而不尚者【司马迁字子长班固字孟坚】无惑乎仲元之徒无得而称焉【学语孟句法】呜呼【嗟叹之辞】美晢之张苍而大书【张苍传苍有罪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晳白也用左传东门之晢字反形仲元之貌】木讷之周勃而特书【周勃传勃为人木强敦厚形仲元之言】无行如陈平辈而不一书【陈平传汉王以让无知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云云盗嫂受金何足疑乎形仲元之行大书特书不一书用左传语】而鲁有大臣史失其名,非以其不显欤【证仲元之隠者】夫必显者而后书,则隠居求志,姓名湮灭者何可胜数,真可惜也【应冒头古之人好修而名不称者何限也】使▯也不见书于法言,则天下后世谁复知有李仲元哉【蜀秦宓传李仲元名▯既称其名复称其字学左传体】虽然【唤下意非是自为一段】后世之知仲元者以法言也,后世之疑仲元者,亦以法言也【应破论者每叹之而亦或疑之】尚友千载于古人中,得仲元者焉【用孟子语,又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果如扬子之所称【且正说】恨不获振太史公之屐【司马迁歴览天下名山大川】歴乎鱼鳬蚕丛之墟【鱼鳬蚕丛蜀地名】物色益州之祠,尚无恙乎【蜀志刘璋为李▯立祠物色字用严光传,乃令以物色访之又学马子才赠盖邦式文,不知鱼腹之骨尚无恙者乎】想夫英爽如生,睠兹宇而踌躇也【想仲元之祠气象】兰萎玉沈,莫写我心【言仲元既往,已如兰之萎,如玉之沈,不能以写我胷中之所蕴】则寻绎其议论,察其立身行已之大防【欲考其言貌行】意其犹有足证而阙如也【亦无所考证】夫子温而厉,威而不猛,防而安,徒曰貌云乎哉【见语述而】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见语乡党】而答问训告散在二十篇之中者,皆至言矣【语序言鲁论语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记诸善言也】若其徳行,则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从游而速肖者,非躬行之化,畴克尔【语子张云云,又夫子从防者三千,速肖者七十二股文各一様有变态】彼仲元者,何人斯【归本题】貌足以肃人之见,言足以愀人之闻,行足以穆人之观【举本出处文】而其貌其言其行,果何若也【三者皆无所考证】虽曰浮沉乡里,栖迟山林,影响昧昧,可即而不可求,故人莫得而纪焉【谓仲元只是一隠者,故人莫得而知之】然世惟无若人也【无此人则史书不可得而纪】诚有若人,亦梼乘之光也【若果有此人,史书岂可不纪,孟子晋之乘,楚之梼杌梼乗二史官之号】述子房者证之画工史家之法固有纎悉于容貌之书者【有所证者如此】君平子真之流,其微言笃行,时时见于他传,尚多有之【扬子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成帝时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不诎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至于仲元,何独不然【再归本题】知仲元者未几,而疑仲元者继之,必自子云之言始【应前知仲元者以法言,疑仲元者亦以法言】或曰【设一难】雄称仲元以自况也【谓扬子以仲元自比】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古无是论也【引本文谓仲元既不是伯夷之清,又不是栁下惠之和】见而肃,闻而愀,斯不惠之验欤【将本文见其貌者肃如也,闻其言者愀如也,织在不如惠语下】观而穆,斯不夷之验欤【将本文观其行者穆如也,织在不如夷语上】草▯着新,自附于可否之间欤【本传领而作太▯五千文,又迁子云剧秦美新织可否之语】信若此,则不无可议也【驳倒第一难之説】或曰【再设二难】雄称仲元,子诚齐人也【雄与仲元同蜀人,用孟子诚齐人也语】雄家世蜀,仲元之为人,当世岂无其辈,而此独亟称者,以其为蜀之人耳【发明同蜀人意】若然,则喜而溢美,未足据也【又驳倒第二难之説】或又曰【又设第三难】雄称仲元,取其内外一致,表里俱符也【谓雄称仲元以其有徳行可取】司马相如王褒皆蜀产也【又举蜀中二人来证】雍容闲雅者不足覆窃赀之丑【司马相如传,相如雍容闲雅甚都,又卓文君奔相如俱如临卬从昆弟假贷云云】造作语言,缀成歌颂者,正当以贡谀献佞为羞耳【王褒传,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又作圣主得贤臣颂云云,议者多以为淫靡不急】▯之擅美,正以其行欤?是亦未可知也【又驳倒第三难】。
译容貌不足以打动人【说隐士的相貌,也指山林水泽中的瘦弱儒者】,收束行迹而隐遁,即使有言论也没有人听取【说隐士的言语,语出《易经·坤卦》“括囊,无咎无誉”】;只有他们的德行和道义充实丰富,而对势利却全不在意【说隐士的行为;这一段的文势又发生变化】。这本来就是司马迁、班固所压抑而不推重的【司马迁字子长,班固字孟坚】,难怪像仲元这样的人没有办法得到称述【仿《孟子》的句式】。唉!【叹息】面貌白皙、身材高大的张苍,史书却大书特书【《张苍传》说张苍犯罪应当处斩,脱衣伏在刑具上;他身材高大肥胖,皮肤白得像葫芦。当时王陵见他而惊奇,说他是美男子,于是向刘邦说情使他免死。“皙”是白色,使用《左传》“东门之皙”的字眼,反衬仲元的相貌】;木讷敦厚的周勃,史书也特意记载【《周勃传》说周勃为人木强敦厚,借此反衬仲元的言语】;像陈平一类品行有问题的人,却没有一处不书【《陈平传》载汉王责问陈平,魏无知说自己称说的是才能,陛下问的是品行;至于盗嫂受金,又有什么可疑。这里用“不一书”反衬仲元的行为被大书特书;“不一书”也使用《左传》的说法】;鲁国有一位大臣,史书却失去了他的姓名,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显达吗【以此证明仲元是隐士】?如果一定要显达的人才记入史书,那么隐居求志、姓名湮没的人,哪里数得清,实在可惜【回应开头“古之人好修而名不称者何限也”】。假如扬雄没有在《法言》中记载弘这个人,那么天下后世谁还会知道有李仲元呢【《蜀志·秦宓传》称李仲元名弘;这里既称其名,又称其字,仿《左传》文体】?即使如此【引出下文,并非另起一段】,后世知道仲元,是因为《法言》;后世怀疑仲元,也同样是因为《法言》【回应“论者常叹息而又有人怀疑”】。我愿在相隔千年的古人中寻访可以交友的人,终于找到了仲元【使用《孟子》的意思;又说,尚友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不知道他们本人怎么可以;所以还要论述他们所处的时代,这也是尚友】。如果果真像扬子所称赞的那样【暂且作肯定说】,只恨不能穿着司马太史公走过的鞋子【司马迁曾遍览天下名山大川】,走遍鱼凫、蚕丛的遗址【鱼凫、蚕丛都是蜀地名称】,去察看益州的祠庙,不知它还安然存在吗【蜀志说刘璋曾为李弘建立祠庙;“物色”一词使用《后汉书·严光传》】于是命人按其形貌访求他;又借用马子才《赠盖邦式文》的话:“不知道鱼腹中的枯骨还安好吗?”想来他的英灵仿佛仍然活着,回望这座祠宇而徘徊【想象仲元祠堂的气象】。兰花凋萎,美玉沉没,无法写尽我的心情【说仲元已经逝去,如同兰花凋萎、美玉沉没,无法表达我心中积蓄的感情】;于是寻绎他的议论,考察他立身行事的根本道理【想要考察他的言语、相貌和行为】,料想其中还应有足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却终究没有【仍然没有可供考证的材料】。孔子温和而严肃,有威严却不凶猛,庄重而安详,难道只是说他的相貌如此吗【见《论语·述而》】?同下大夫说话时,态度和乐而直率;同上大夫说话时,态度庄重而和敬【见《论语·乡党》】。至于孔子回答问题、训诫告诫的话,散见于《论语》二十篇之中,全都是至理名言【《鲁论语》二十篇,都是孔子的弟子记载的善言】。至于他的德行,则安抚谁,谁就会归附;感动谁,谁就会和顺;跟随他学习而迅速相似的人,如果不是亲身实行教化,哪里能做到这样【《论语·子张》等篇有此语;孔子跟随者三千人,迅速相似者七十二人;这一层与下层文势各有变化】?那个仲元,究竟是什么人【回到本题】?他的相貌足以使看见他的人肃然,他的言语足以使听到他的人忧惧,他的行为足以使观察他的人和敬【举出本文原来的说法】;那么他的相貌、言语、行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三者都无从考证】?即使说他沉浮于乡里之间、栖息迟留在山林之中,踪影昏暗难明,只能接近而不能寻求,所以故人没有办法为他记载【说仲元只是一位隐士,因此故人无法真正了解他】;然而世上如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根本没有此人,史书当然无法记载】,一旦真有这样的人,史书也应当借此增添光彩【如果果真有这样的人,史书怎么能不记载;“乘”“梼杌”是晋、楚史官所称的史书】。叙述张良的人,可以由画像来证明;史家记载人物,本来就有把容貌细节写得十分详尽的【有证据的情况就是这样】。至于君平、子真这一类人,他们精微的言论和笃实的品行,也时时在其他传记中显现,至今还有许多【扬雄说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二人都修身自守。成帝时王凤以礼聘郑子真,子真不屈;严君平在成都以卜筮为业】。为什么偏偏到了仲元这里就不是这样呢【再次回到本题】?知道仲元的人不多,而怀疑仲元的人接踵而来,这一定是从子云的话开始的【回应“后世知仲元、疑仲元都因《法言》”】。有人说【设置一个疑难】:扬雄称赞仲元,是拿他来比拟自己【说扬雄把仲元当作自我比照】。“既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古人从来没有这种说法【引用本文,意思是仲元既不是伯夷的清高,也不是柳下惠的随和】。看见他而肃然,听到他的话而忧惧,这难道不是像柳下惠的证据吗【把本文“见其貌者肃如、闻其言者愀如”织入“不如惠”的说法】?观察他的行为而和穆,这难道不是像伯夷的证据吗【把本文“观其行者穆如”织入“不如夷”的说法】?《太玄》创作新说,这是把自己附会到可与不可之间吗【扬雄作《太玄》五千言,又迁就撰写《剧秦美新》,这里借其事附会“可否之间”】?如果真是这样,当然不是没有可议论之处【驳倒第一个疑难】。又有人说【再次设置第二个疑难】:扬雄称赞仲元,您本来就是齐地人【扬雄与仲元同为蜀人,借用《孟子》“诚齐人也”的说法】。扬雄家世在蜀地,仲元的为人,在当时蜀地难道没有同类的人吗?只是因为他是蜀人,扬雄才特别称赞他【阐明二人同为蜀人的意思】。如果这样,那么不过是喜爱乡土而过分赞美,不能作为可靠依据【再次驳倒第二个疑难】。又有人说【又设置第三个疑难】:扬雄称赞仲元,是取他内外一致、表里相符【说扬雄称仲元,是因为他的德行可取】。司马相如、王褒也都是蜀地出身【又举蜀地二人作证】;司马相如外表雍容闲雅,却不足以掩盖暗中侵夺财物的丑行【《司马相如传》说相如雍容闲雅、仪表甚美;又说卓文君私奔相如,二人到临邛借贷谋生】;王褒编造辞语、缀成歌颂文章,正应当以献媚谄谀为羞耻【《王褒传》说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让善歌者依《鹿鸣》曲调演唱;又作《圣主得贤臣颂》,评论者多认为其辞藻淫靡而无关紧要】;那么弘被特别称美,难道正是因为他的行为吗?这也还不能确定【又驳倒第三个疑难】。
之説】今既无以质雄説之是【以雄称仲元之説为是则又无所考】而亦无以辨雄説之非【以雄称仲元之説为非亦无所证】与其以夸诞而议雄寜若以传而议史犹可景行古人而不失为忠厚之论耳【应冐若非史失其传则子云之言夸矣亦应破头虽疑之而终不敢少之也】尝试摭仲元之遗事而为之补传曰【论无补传之体今创为之者不惟见其学识该博又可具见仲元首末】李仲元不知蜀之何许人其名曰▯【李仲元名▯见秦宓传】语在陈寿蜀志秦宓传【三国志乃陈寿所作】其出处当在元成哀平间【西汉之末】与扬雄同郡又同时也【仲元与雄同蜀人又同时】雄雅敬之【雄甚敬仲元】今其载于渊骞篇者是己【本文】释扬子者以为详见华阳国志【司马光曰仲元事见常璩华阳国志尤详】而秦宓以为不遭法言令名必沦【见秦宓传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宓去▯未逺也而言若此则其事已不可攷矣【秦宓与李仲元俱蜀人宓取仲元之时将三百年】常璩增益而附防之殆皇甫谧譔帝王世纪之类其説难据【谓常璩华阳国志载李仲元事皆增益附防之语不足信亦如皇甫谧譔帝王世纪之类】盖没后且二百年刘璋刺益州乃为之立祠云【秦宓传刘璋刺益州遣王商为严君平李▯立祠】断之曰扬子云以为仲元在夷惠之间今虽未可信也【举扬子本文不夷不惠可否之间也】仲元将不得在君平子真之间乎【举韩愈諌臣论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严召平郑子真皆隠者从前皆疑仲元之为人无考证至此放寛一着却将君平子真二隠士比他语有断制】谨论亦可与丁集、黄道深、郭林宗、何如人论参看。前篇谓陆澄讥康成之所注,或是或非,无所考证,可疑之而不可信之也。后篇谓扬雄称仲元之为人,或有或无,无所考证,虽疑之而不敢少之也。
译【前面所说的】如今既没有办法证明扬雄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认为扬雄称赞仲元的说法正确,却又无从考证】,也没有办法辨明扬雄的说法是错误的【如果认为扬雄的说法错误,同样没有证据】。与其把扬雄说成夸诞之人,不如把史书的传载作为考察对象,这样还可以景仰古人,也不失为忠厚的议论【回应“如果不是史书失传,就是子云夸张”,也照应开头“虽疑之而终不敢少之”】。现在姑且搜集仲元留下的遗事,为他补写一篇传记,说道:李仲元不知道是蜀地哪里人,名叫弘【李仲元名弘,见《秦宓传》】。他的事迹见于陈寿《蜀志》的《秦宓传》【《三国志》为陈寿所作】。他的出处应当在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年间【即西汉末年】,与扬雄同郡,又是同时代的人【仲元与扬雄同为蜀人,且同时】。扬雄很敬重他【扬雄非常敬重仲元】;如今《渊骞篇》所记载的,就是这件事【即本文所述】。解释扬雄的人说,详细情况见《华阳国志》【司马光说,仲元事迹见常璩《华阳国志》最为详细】;秦宓却认为,如果不是遇到《法言》,他的美名一定会沉沦【见《秦宓传》:“像李仲元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遇到《法言》,美名一定会沉沦。”】。秦宓距离仲元的时代并不遥远,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仲元的事迹已经无法考证了【秦宓与李仲元同为蜀人,相距将近三百年】。常璩增添材料并加以附会,大概与皇甫谧编撰《帝王世纪》相类似,这些说法难以作为依据【说常璩《华阳国志》记载李仲元事迹,多是增饰附会,不足相信,也像皇甫谧编撰《帝王世纪》一类】。仲元去世将近二百年后,刘璋任益州刺史,才为他建立祠庙【《秦宓传》说刘璋任益州刺史,派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庙】。最后断定说:扬子云认为仲元处在伯夷、柳下惠之间,如今虽然还不能相信【引用扬子云“既不是夷,也不是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但仲元难道就不能处在君平、子真之间吗【引用韩愈《谏臣论》关于阳子可称有道之士的说法;严召平、郑子真都是隐士。前文一直怀疑仲元而无从考证,这里姑且退一步,把君平、子真两位隐士拿来与他相比,以作有判断的结论】?谨慎地作此论。也可以同《丁集》《黄道深》《郭林宗》《何如人》等篇的议论参照阅读。前一篇说,陆澄讥刺康成的注,有可能正确,也有可能错误,没有考证依据;所以可以怀疑它,却不能相信它。后一篇说,扬雄称赞仲元的为人,有可能确有其人,也有可能并无其人,没有考证依据;虽然可以怀疑,却不敢轻视他。
有所考证格,与圣人成书、成言论同格。五帝三代之记如何?陈子颐出处【史记·三代世表】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着。」注:索隠曰:「此叙五帝三代,而篇名『三代』者,以三代代系长逺,又三代皆出五帝,故叙三代要从五帝起也】立説【考古者以经为证,事本诸经,君子质之而无疑;而无证不信,则姑存之以传疑可也。太史公采五帝三代之记以作世表,表着五帝之世,而其篇名特标以三代而不及五帝,盖谓三代之记,迁已得以证之经;五帝之记,世代愈逺,迁则不敢尽信也】批云【见识高,考究熟用事,遣文颇有前辈风度】论曰:考古者以经为证【指班固言三代之记可以经为证出处下文云孔子因史文次春秋序尚书】事不证诸经【谓五帝之记无所考证】君子存之而不敢尽信也【故史记但云三代世表而不及五帝】盖经者史之法【史以经为证主意】凡经圣人纪次之所及者【指孔子次春秋序尚书】万世所恃以为订正之地也【万世以孔子之经为信】有如去古既远之余【总引本题】帝王统绪之所相承,其世代漫不可考【三代世表正义曰言代者以五帝久与传记少见夏啓以来乃有尚书畧有年月此于五帝事迹易明故举三代为首】所幸而仅存者,犹以经传所及之一二【指春秋尚书所载】与夫百家之所撰次者耳【指出处下文传记之类】然而事本诸经,君子质之而无疑【三代之记可以证之尚书春秋】而无证不信者,姑存之以传疑可也【五帝之记无所考证出处下文云疑则传疑盖其慎也】存焉而述之,述焉而名之【存五帝三代之名】于其名而示其去取之意【世表之篇名去五帝之名但曰三代世表发语之首又曰五帝三代之记尚矣】则是非疑信可以了然于后世矣【缴前面主意】司马迁采五帝三代之记以作世表【叙本文】盖自黄帝迄于周也【始于黄帝终于周】表着五帝之世,而其名乃止于三代【但曰三代世表而不及五帝】岂非三代之记,迁己得以证之经【证之尚书春秋】五帝之记世代愈逺,迁亦未敢尽信欤【无所考证见小讲注】此世表之名所以不及五帝也【发尽主意】五帝三代之记如何,请得而辨之,盖尝观迁史之例矣【便就司马迁作史之例叙起】所记以此,其名亦以此,此正例也【记与名无异同】如五帝之纪所以记五帝之事也【史记五帝纪黄帝颛顼帝喾帝尧虞舜】所记以此,其名遗乎此,此变例也【记与名不同】如十三诸侯而表之,名止于十二,不数吴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索隠曰:篇言十二,实叙十三,贱夷狄不数吴,又伯在后故也。周鲁齐晋秦楚宋衞蔡曹郑燕吴】今而采五帝三代之记以为帝王之世表【引本文】不从其实而名之【既曰五帝三代之记,则世表盍当名五帝三代世表,今只云三代世表而不及五帝】顾乃削去五帝标,以三代自附于黜呉之例,何耶【以上面十二诸侯世表黜呉事设难】大抵良史之著述,必欲其有所证也【主意】考之平昔所闻而然,推之圣经贤传而合,则名之无疑也【有所考证则名之亦足信如三代之记】证之圣经而无据,考之百家而仅存,若是则存以传疑可也【如五帝之记无所考证则存之以传疑】存之而遂名之【若存五帝之名而遂名之于世表】天下后世其谓五帝世系本末先后果若是确【恐后世以司马迁之言为实】是非君子所以望来世俟明哲之意也【转归迁之意不如此】尧典之书乃系之虞【今书之尧典不曰唐书曰虞书书序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非固抑唐而进虞也【干下意】书得于虞氏之史官,谓之虞,则可谓之唐不可也【有所证据】夫子且不敢以无证之书实尧典为唐,迁其敢以无所考信之记而遂以五帝名表哉【以夫子形容太史公用事甚活】且五帝之记,三代以来未尝无考也【且放寛一着】周外史之所掌,则三皇五帝之书也【礼春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楚左史之所读,则三坟五典之书也【书序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使迁也生于三代之时,周旋于周外史、楚左史之列【将上文来与司马迁打合】则以帝王之书表帝王之世,无庸寘疑信于其间也【使司马迁如外史、左史之有所证据,则其世表必名五帝三代世表以上皆是放寛説】奈何战国以来,诸侯去籍,帝王之记己先坏。
译有考证依据的议论,与《圣人成书、成言论》一篇属于同一类。五帝、三代的记载究竟怎样?陈子颐的出处【《史记·三代世表》】太史公说:“五帝、三代的记载由来已久;殷代以前,诸侯的世系无法编成谱牒;从周代以来,才颇为可以记载。”注文:《索隐》说:“这篇叙述五帝、三代,篇名却只称‘三代’,是因为三代的世系绵长久远,而且三代都出自五帝,所以叙述三代必须从五帝开始。”】立论【考察古代事情要以经书作为证据,事情以经书为依据,君子考察它就不会怀疑;如果没有证据就不相信,那么姑且保存下来作为传疑之说,也可以。太史公采集五帝、三代的记载,撰成《三代世表》,表列五帝的世系,却特意把篇名标作“三代”而不提“五帝”,大概是说,关于三代的记载,司马迁已经能够用经书加以验证;关于五帝的记载,年代越发久远,司马迁就不敢全部相信】批语说:【见识高明,考究熟练,引用典故,遣词作文颇有前辈的风度。】论说:考察古代历史的人,以经书作为证据(这是指班固所说“三代的记载可以用经书来验证”,出处在下文“孔子依据史文编次《春秋》,编定《尚书》序言”)。事情如果不能由经书加以验证(说的是五帝的记载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君子便姑且保存它,却不敢完全相信(所以《史记》只作《三代世表》,而不涉及五帝)。这是因为经书是史书取法的准则(史书以经书为证,这是本篇的主旨)。凡是经由圣人编次、记载所涉及的内容(指孔子编次《春秋》、编定《尚书》序言),都是万世赖以订正事实的依据(万世以孔子的经书为可信)。至于距离古代已经很久远以后(总说本题),帝王统绪相承的情况,世代久远,实在难以考察(三代世表《正义》说:称为“代”,是因为五帝时代久远,传记又少见;夏启以来才有《尚书》,略有年月记载,五帝的事迹较难明白,所以以三代为首)。所幸还能保存下来的,也只是经传中涉及的一二分内容(指《春秋》《尚书》所记载的),以及诸子百家编纂整理的材料(指下文所说的传记之类)。然而,事情如果出自经书,君子便据此考核而没有疑问(三代的记载可以由《尚书》《春秋》验证);没有证据而不能相信的内容,姑且保存下来以传留疑问,也就可以了(五帝的记载没有可考证的依据;下文说“有疑便传疑”,正是慎重)。保存它并加以叙述,叙述它并标明名称(保存五帝、三代的名称);并且通过名称表示取舍的意思(《世表》篇名删去“五帝”之名,只称《三代世表》;开头又说“五帝三代之记尚矣”),那么是非真伪、疑信取舍,后世就可以明白了(照应前面的主旨)。司马迁采集五帝、三代的记载,撰作《帝王世表》(叙述本文),大概是从黄帝一直写到周代(起于黄帝,终于周)。他表列五帝的世系,篇名却只止于“三代”(只称《三代世表》,没有涉及五帝),难道不是因为三代的记载,司马迁已经能够用经书加以验证(用《尚书》《春秋》验证),而五帝的记载年代更加久远,司马迁也不敢完全相信吗(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见小讲中的注释)?这就是《世表》的名称不涉及五帝的原因(把主旨全部点明)。五帝、三代的记载究竟怎样,请允许我加以辨析;我曾经考察过司马迁作史的体例(于是从司马迁作史的体例说起)。所记载的内容是这样,名称也随之这样确定,这就是正例(记载与名称没有差异)。例如《五帝纪》之所以记载五帝的事迹,就是因为它名为《五帝纪》(《史记·五帝纪》记载黄帝、颛顼、帝喾、帝尧、虞舜)。所记载的是这些,名称也就保留这些;这是变例(记载与名称不相同)。例如明明有十三个诸侯,却列为《十二诸侯年表》,名称只止于十二,不把吴国计算在内(《史记索隐》说:篇名说十二,实际上叙述十三国,是因为把夷狄看轻而不计吴国,又因为吴国称霸在后,所以如此)。周、鲁、齐、晋、秦、楚、宋、卫、蔡、曹、郑、燕、吴。现在采集五帝、三代的记载,编成《帝王世表》(引述本文),却不按照实际内容为它命名(既然说是“五帝三代之记”,那么世表本应命名为《五帝三代世表》,现在却只说《三代世表》,不涉及五帝),反而删去“五帝”的标志,把三代附会到删去吴国的例子上,这是什么缘故呢(以上面《十二诸侯年表》删去吴国的事设问)?大体说来,优秀史家的著述,必定希望有可以验证的依据(这是本篇的主旨)。考察平日所听闻的情况确实如此,推求之于圣经贤传也相符合,那么命名它就没有疑问了(有考证依据,命名也足可信,如三代的记载)。如果用圣经验证却没有根据,考察百家之说也只能勉强保存,那么保存下来以传留疑问即可(如五帝的记载没有可考证的依据)。若保存它,却又径直给它命名(如果保留“五帝”的名称,并且径直以此命名世表),天下以及后世会不会认为五帝世系的始末、先后果真如此明确可靠呢(担心后世把司马迁的话当作事实)?这不是君子寄望于后世、等待明哲之人的用意(转回说明司马迁的用意并非如此)。《尧典》这部书归在“虞书”之下(现在的《尧典》不称《唐书》,而称《虞书》;《书序》说孔子讨论古代典籍,从唐虞以下断定,直到周代),并不是有意压低唐而抬高虞(承接下文)。这部书是从虞氏史官那里得到的,称为“虞书”可以,称为“唐书”却不可以(因为有证据)。孔子尚且不敢把没有证据的书确实认定为唐代的《尧典》,司马迁难道敢把没有考证、无法确信的记载,径直用“五帝”来命名世表吗(以孔子来形容太史公,用语非常生动)?况且,关于五帝的记载,自三代以来也并非从来没有考察依据。周代外史所掌管的,是三皇五帝的书(《礼记·周官·春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楚国左史所诵读的,是《三坟》《五典》一类的书(《书序》及《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假使司马迁生在三代之时,能够与周外史、楚左史同列(把上文与司马迁联系起来),那么用帝王之书表列帝王的世系,就不用在其中区别疑信了(如果司马迁像外史、左史那样拥有可靠的证据,那么他的《世表》一定会命名为《五帝三代世表》;以上都是宽泛地推说)。可是自战国以来,诸侯散失典籍,帝王的记载已经先行毁坏。
【孟万章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秦人焚书,帝王之记则尽泯【书序: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汉兴,君子所恃以考上世之源流,而究见其统绪之所自出者,以屋壁之六经存也【书序: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也】然诗者,国史之所记,详于周而及于商,五帝之事不记也【诗大序:国史明乎得失之政;诗之风雅颂载商周事为详;谓诗不载五帝事,无所证】书者,记书之史也,始于尧而终于秦,五帝之典不全也【古史叙:书谓之古史,又书始尧典终秦誓;谓书亦不载五帝事,无所证】至于易,言黄帝通变之事,仅数语耳,而其世次先后亦不可知也【易系辞: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谓易虽载五帝事,亦不详言其世次之先后】五帝之世所可得而闻者,系牒之有书,世表之有载【本出处下文,于是以五帝系牒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讫其和为世表】然皆出于百家之书,其为不雅驯则一也【百家之言无所考证;史五帝纪: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王难言之】迁将絶之而不记欤【设疑下】则三代世系之有记,而黄帝以来独无之,非所以尊本系之自出也【司马迁于三代世表所以有五帝三代之记尚矣之言】将从之而尽信之欤【再设疑下】则三代之事犹有明证,五帝之世经无可考也【三代之事可以证之经,五帝之世无所考究也】夏禹之后有啓有太康,吾可证之书【书益稷:啓呱呱而泣,注:啓禹子也;又五子之歌:太康失邦,注:啓子也】汤至太甲,而外丙仲壬又介乎其间吾可证之孟子【孟子·万章】「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赵氏曰:「太丁,汤之太子,未立而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皆太丁弟也,太甲,太丁子也】周自文武成康而次其谱系之着于小史者,皆可按而覆也【周谱系图: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又《书·君牙》:「惟小子嗣守文武成康之遗绪】至于黄帝、颛喾,其世次之先后,不知何所取证哉【黄帝、颛顼、帝喾,于经无所考证】夫惟世次不可得而详,而五帝之名,自孔安国且有异説【按刘道原《通鉴外纪》云云,小司马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未知何据,苏子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以少昊附颛顼、高辛、尧、舜为五帝者,盖本孔安国序《书》谓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少旲、颛顼、高卒、唐、虞之书谓之五典,故以黄帝为三皇,少吴为五帝。又《书序》注云:「先儒解三皇五帝与孔不同】则三代之记,其视五帝之记,其详畧虚实,未易同年记也【三代之记详而实,以其有经可证;五帝之记畧而虚,以其无所考证,故不同也】何者,三代之记有经之可稽,是者得以笔,非者得以削【三代之记可证之经,故可信】五帝之记独出于百家之言,百家可信乎【五帝之记出于百家之杂记,故可疑】则其世表之作,虽记五帝,而独以三代表为名者,迁盖未敢自以为信然【照前面主意】故寜阙其名,以俟后世之订正乎【所以阙五帝之名而不标于世表之首】呜呼,表则记之,表亦名之,三代也;表则记之,名则削之,五帝也【主意发尽】后世覩世表之名,则五帝、三代之记,其是非有不待辨者,迁之意微矣。虽然,迁诚有疑于五帝之记,则记之足矣,不表其世,何害哉【承上意再辨难】是不然,一物不知,君子所耻。【晋张衡传云】仲尼耻一物之不知】疑以传疑君子谨诸【史记世表云】信以传信疑以传疑】自后世谱牒之学不明遂以世系之书为无益【専责后世之人不明谱牒之学】而不知帝王源流之所自出【且不能究见其本末何以议世道之损益商古今之得失哉【既不明帝王世系之源流何以知其损益得失】后之学者不察史迁之深意而犹肆其譊譊之辨【譊譊言其口卞之捷给也】此正迁之所谓难为浅见寡闻者道也【司马迁云云责后世之人浅见寡闻不知史迁世表之意】谨之哉【谓不可轻忽也】谨论三代之记,有经可证;而五帝之记,无可考证。故不以五帝名表。
译(《孟子·万章》记载,北宫锜问:“周王室是怎样制定爵禄等级的?”孟子说:“其中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了。诸侯憎恨这种制度损害自己,于是都把有关典籍毁去了。”)秦人焚烧书籍,帝王的记载也就全部湮灭了(《书序》说秦始皇毁灭前代典籍,焚书坑儒)。汉朝兴起以后,君子所依靠来考察上古源流、彻底了解帝王统绪由何而出的材料,只剩下藏在孔子旧宅墙壁中的六经(《书序》说鲁共王喜好修治宫室,拆毁孔子旧宅扩建自己的住所,在墙壁中发现先人收藏的古文《虞》《夏》《商》《周》之书)。然而《诗》是各国史官所记的诗歌,详于周代而旁及商代,不记五帝的事迹(《诗大序》说国史明白政治得失;《诗》的风、雅、颂对商周之事记载较详;这里说《诗》不载五帝之事,因而没有证据)。《书》是记载古代史事的史书,起于尧而终于秦,五帝的典籍并不完整(古史的叙述说,《书》就是古史,又说《书》起于《尧典》,终于《秦誓》;这里说《书》也没有完整记载五帝之事,因而没有证据)。至于《易》,只用几句话说到黄帝通晓变化、顺应变化的事情,而五帝世代的先后次序也无法知道(《易·系辞》说: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通晓变化,使百姓不知疲倦);这是说《易》虽然记载五帝的事情,却没有详细说明他们世代的先后。关于五帝时代能够听闻到的材料,只是谱牒中有文字记载、世表中有所记录(出处在下文,即据《五帝系牒》《尚书》汇集编年,从黄帝以来直到其终年而作世表)。但这些材料都出自百家之书,既然不典雅纯正,情况也是一样的(百家之言没有可考证的依据。《五帝纪》说:“学者大多称说五帝时代久远,然而《尚书》只记载尧以来的事情;百家谈论黄帝,其文字不雅驯,士大夫和先王之事很难据此谈论。”)。司马迁是要把这些材料彻底抛弃而不加记载吗(设疑,引出下文)?如果这样,三代世系有记载,而黄帝以来却独独没有记载,就不能尊重帝王根本世系的来源(指司马迁在《三代世表》中说“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还是要顺从这些材料而全部相信它们吗(再次设疑,引出下文)?如果这样,三代的事情还有明确的证据,五帝的时代却没有经书可以考察(即三代之事可以由经书验证,五帝之世却无法考究)。夏禹以后有启、有太康,我可以用《尚书》来证明(《益稷》说启呱呱哭泣,注说启是禹的儿子;《五子之歌》说太康失去国家,注说太康是启的儿子)。商汤以后到太甲,中间还有外丙、仲壬,我可以用《孟子》来证明(《孟子·万章》说:“伊尹辅佐商汤,使他称王天下。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外丙即位二年,仲壬即位四年,太甲颠覆汤制定的法度,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地三年。”)。赵氏说:“太丁是商汤的太子,没有即位便去世了;外丙即位二年,仲壬即位四年,他们都是太丁的弟弟;太甲是太丁的儿子。周代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开始,次序分明;其谱系记载在《小史》中的,都可以按其记载反复考核(周代谱系图列为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又《尚书·君牙》说:‘我这个后人继承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事业。’)。至于黄帝、颛顼、帝喾,他们世代先后的次序,不知道是从哪里取得证据(黄帝、颛顼、帝喾在经书中没有可考证的依据)。正因为世代次序无法详细考察,而五帝的名称,即使孔安国也有不同说法(按刘道原《通鉴外纪》所说,小司马把伏羲、女娲、神农列为三皇,不知依据何在;苏轼把伏羲、神农、黄帝列为三皇,把少昊附在颛顼、高辛、尧、舜之前,列为五帝,大概依据孔安国《尚书序》所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所以把黄帝列为三皇,把少昊列为五帝。又《书序》注说先儒解释三皇五帝与孔安国不同),那么三代的记载与五帝的记载,在详略、虚实方面,也不能轻易相提并论(这是说三代记载详细而真实,五帝记载简略而虚浮,因为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所以二者不同)。为什么呢?三代的记载有经书可以查考,是正确的就可以落笔记载,是错误的就可以删削(因为三代记载能够由经书验证,所以可信)。五帝的记载却独出于百家之言,百家之说难道都可信吗(五帝记载出于百家杂说,所以可疑)?因此,司马迁作《世表》,虽然记载了五帝,却独独以《三代世表》为名,大概是不敢把这些内容自认为确实可信(照应前面的主旨)。所以宁可缺去五帝的名称,等待后世来订正吗(因此缺去五帝之名,不把它标在世表篇首)?唉,《世表》实际上记载了五帝,也记载了三代,但名称保留三代;《世表》实际上记载了五帝,名称却删去了五帝,这就是三代与五帝的不同(把主旨完全揭示出来)。后世看到《世表》的名称,就会明白五帝、三代的记载,其中的是非不必再辨析;司马迁的用意是深微的。即使如此,司马迁如果确实对五帝的记载有所怀疑,那么只记下来就够了,不把它列为世表的名称,又有什么妨碍呢(承接上文再次设问辨析)?事实并不是这样:一件事都不知道,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晋书·张衡传》说,仲尼以不知道一件事为耻)。有疑问就传留疑问,君子对此十分谨慎(《史记·三代世表》说:“可信的传留可信的,有疑问的传留疑问。”)。自后世谱牒之学不再明白,于是便认为世系之书没有益处(专门责备后世之人不明白谱牒之学),却不知道帝王源流的由来(如果连帝王世系的本末都不能考察,又凭什么评论世道的损益、考察古今的得失呢)。后来的学者不明察司马迁的深意,仍然放肆地争辩不休(“譊譊”是说言辞急切、争辩不止),这正是司马迁所说的难以向见识浅薄、听闻寡少的人说明的道理(司马迁借此责备后世见闻浅陋而不知《世表》的用意)。应当谨慎啊(说不可轻忽)。谨此论说。三代的记载有经书可以验证,五帝的记载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所以不以“五帝”命名世表。
有所考证格,与五帝三代之记论同格。圣人成书,成言。髙山出处【扬子五百】。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云云。圣人矢口而成言,肆笔而成书。言可闻而不可殚,书可观而不可尽】立说【书者,言之所寄;而言者,心之所形。心非言不能以自明,言非书不足以为证。圣人以吾之心而寄之言,以吾之言而笔之书,使天下后世由圣人之书而求圣人之言,由圣人之言而遡圣人之心,则其所见所闻有可得而证矣】批云【辞意明白最利初学】论曰:因所见而证所闻【自所见之言以证所闻之书】帝王之心法于是乎信矣【主意心形于言言寄于书】夫书者,言之所寄;言者,心之所形【顺发主意】求其心而不求其言,则其心不能以自白于天下【心非言则不能以自明】求其言而不求其书,则其言不能以取信于后世【言非书则不足以为证】所传无证【言不验之书则无证】所寄无迹【心不寄于言则无迹】圣人且奈何哉【结上生下】是故圣人以吾之心而寄之言,以吾之言而笔之书【主意从心上发出去】占毕之所载,简编之所陈【记学记今之教者呻其占毕】虽若不足以尽吾精神心术之妙【且占便宜説】而圣人亦惟假是书以寓吾之言,托是言以发吾之心【倒归在心上】使是书之在天下至万世而不泯【书者言之所寓】则吾不言之言亦与万世而无穷【心者不言之言也与讲腹相应】夫如是,则天下后世由圣人之书而求圣人之言,因圣人之言而遡圣人之心【主意】则其所见所闻寜不至是而有所证耶【照冒头】圣人成书成言,子云之意如此耳。谈者类曰:言者道之漓也【漓浇薄也】书者言之赘也【赘余剩也】太上忘言,何以言为【谓不必言记曲礼太上贵徳】上古结绳,何以书为【谓不必书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圣人宜若泯聪明,黜智虑,而秘天下于不可见闻之地也【此是放寛一着谓上古圣人无容心于此】然心而非言,则无以啓天下之闻【应冒求其心而不求其言则其心不能以自白于天下】言而非书,则无以信天下之见【应冒求其言而不求其书则其言不能以取信于后也】故圣人不忧其书之不足信,而忧其言之无所证【言证诸书应冒书者言之所寄】不忧其言之无所证,而忧其心之无所寄【心寄诸言,应冒言者心之所形】何者【设问】目力至于离娄,固明矣【孟离娄上,离娄之明,又圣人既竭目力焉】离娄能喻人以己之所见【注:离娄,古之明目者,此如圣人之心形于言】而不能使众人见其所见,故无规矩则无以证其明【同上,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如圣人之言要以书为证】耳力至于师旷,固聪矣【同上,师旷之聦。注:师旷,晋之乐师,知音者也,又圣人既竭耳力焉,此如圣人之心形于言】师旷能喻人以己之所闻,而不能使众人闻其所闻,故无六律则无以证其聪【同上,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注:六律谓黄钟、太簇、姑洗、蕤賔、夷则、无射;五音谓宫、商、角、征、羽。如圣人之言要以书为证】圣人者,道之离娄、师旷也【归圣人身上】言者,其目力、耳力也;书者,其规矩、六律也【总上文有法】知离娄、师旷之所以为目力、耳力,则知圣人之所以为心法者矣【照主意】盖圣人者,天下之法则系焉,时人之耳目寄焉【贯上耳目字】其一言一语,无非精神心术之所寓【应冒言者心之所形】然是言也,发之于心,验之无形,视之无迹,能使一时闻之,不能使后世闻之【应冒所寄无迹所传无证等语】圣人寜忍聴吾言之穷也哉【应冒以吾之言而笔之书意】是故危微精一,允执厥中,舜之心形于言矣【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然必寄之于禹谟之书【见上注】嗟尔万邦,明聴予诰,汤之心形于言矣【书汤诰:王曰:嗟尔万邦,有众,明聴予一人告】然必笔之于汤诰之书【见上注】西土有众,咸聴朕命,武王之心形于言矣【书泰誓中:王乃狥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聴朕言】然必寓之于泰誓》之一书【见上注】夫圣人之心,其精神运于亭毒之表,其思虑出于事物之外【先説圣人之心大处】圣人之言,大而天地不足以容之,幽而鬼神不足以测之【次説圣人之言大处】彼区区之简牍,曾谓足以尽圣人之心术乎【反説归在圣人之书上】然圣人终不废此者,亦念夫发之于心者,其言无所证;
译“有所考证”这一格,与《五帝三代之记论》相同的格式。圣人成就了书,也成就了言语。关于“高山”的出处,见《扬子·五百》。圣人的言语深远如天,贤人的言语浅近如地,等等。圣人一开口便形成言语,一挥笔便形成书籍。言语可以听闻,却不能穷尽;书籍可以观览,却不能读尽。立论:书籍是言语寄托的地方,言语是内心显现的形式。内心如果没有言语,就不能自我表明;言语如果没有书籍,就不足以成为证据。圣人把自己的内心寄托在言语中,又把自己的言语写进书籍,使天下后世能够通过圣人的书籍寻求圣人的言语,通过圣人的言语追溯圣人的内心,这样,他们所见所闻就有可以验证的依据了。批语说:文辞和意思明白,对初学者最为有利。论说:依据所看见的来验证所听闻的(由所见到的言语来验证所听闻的书籍),帝王内心的法则由此才可以相信(主旨是内心显现为言语,言语寄托于书籍)。书籍,是言语的寄托;言语,是内心的显现(顺势阐发主旨)。寻求内心却不寻求它的言语,那么内心就不能向天下自行表白(内心没有言语就不能自明);寻求言语却不寻求它的书籍,那么言语就不能取得后世的信任(言语没有书籍就不足以成为证据)。所传下来的东西没有证据,所寄托的东西没有踪迹,圣人又能怎么办呢(承接上文,引出下文)?所以圣人把自己的内心寄托在言语中,把自己的言语写进书籍(主旨从内心发端)。竹简上所记载的,简册上所陈列的(《礼记·学记》说当今的教者吟诵简牍),虽然好像不足以穷尽我的精神、内心和心术的奥妙(姑且作这样的宽泛说法),但圣人也只能借助这些书来寄托自己的言语,凭借这些言语来显发自己的内心(归根结底仍落在内心上)。只要这些书籍存在于天下,直到万世而不消亡(书籍是言语的寄托),那么我没有说出的言语,也会与万世同样无穷(内心就是没有说出的言语,与讲题中的意思相应)。既然这样,天下后世通过圣人的书籍寻求圣人的言语,依据圣人的言语追溯圣人的内心(主旨),那么他们所见所闻难道不会达到这种程度而获得验证吗(照应开头)?“圣人成书,成言”,扬雄的意思就是如此。谈论此事的人大多说:言语是道逐渐衰薄的表现,书籍是言语之外多余的东西。最上古的圣人忘掉言语,为什么还要言语呢(说不必言语,见《礼记·曲礼》“太上贵德”)?上古时代用结绳记事,为什么还要书籍呢(说不必书写,《易·系辞》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改用书契)?圣人似乎应当泯灭自己的聪明,摒弃智虑,把天下隐藏在不可见闻的境地(这里暂且放宽一步,说上古圣人对此不存机心)。但是,内心如果没有言语,就无法开启天下人的听闻(照应开头所说“求其心而不求其言,则其心不能以自白于天下”);言语如果没有书籍,就无法使天下人的见识相信它(照应开头所说“求其言而不求其书,则其言不能以取信于后世”)。所以圣人不担忧他的书籍不够可信,却担忧他的言语没有可以验证的依据(言语需要用书籍来验证,照应书籍是言语的寄托);不担忧他的言语没有可以验证的依据,却担忧他的内心没有寄托(内心寄托于言语,照应言语是内心的显现)。为什么呢(设问)?眼力达到离娄的程度,当然明亮了(《孟子·离娄上》说离娄的眼力,又说圣人已经竭尽眼力)。离娄能够把自己所看见的告诉别人(注说离娄是古代眼睛明亮的人,这里比喻圣人的内心显现于言语),却不能使众人都看见他所看见的,所以没有规矩,就无法验证他的明察(同篇说“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这里比喻圣人的言语需要书籍来作证)。耳力达到师旷的程度,当然聪敏了(同篇说“师旷之聪”)。注:师旷是晋国的乐师,精通音律,又说“圣人已经竭尽耳力”;这里比喻圣人的内心显现于言语。师旷能够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别人,却不能使众人都听到他所听到的,所以没有六律,就无法验证他的听觉敏锐(同篇说“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注:六律指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五音指宫、商、角、徵、羽。这里比喻圣人的言语需要书籍来作证)。圣人,就是道的离娄和师旷。言语,就是圣人的眼力和耳力;书籍,就是他的规矩和六律(总括上文,说明书籍具有准则作用)。知道离娄、师旷之所以成为眼力、耳力的原因,也就知道圣人之所以成为内心法则的原因了(照应主旨)。因为圣人是天下法则的寄托,时代之人的耳目也寄托在圣人身上(贯通上文“耳目”二字)。圣人的一言一语,无不是精神、内心和心术的寄托(照应开头“言者心之所形”)。然而,这些言语从内心发出,只能在无形之中验证,看不见踪迹;它能够使当时的人听见,却不能使后世的人听见(照应开头“所寄无迹、所传无证”等语)。圣人难道忍心听任自己的言语陷于穷尽吗(照应把言语写入书籍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笔之于书者,其言有所稽【虑冒小讲数语】诚使禹谟常在,舜虽不作,而舜之言未尝不在天下也。吾心之言,其可胜用乎【倒斡前面所举舜事】汤诰常存,汤虽不作,而汤之言未尝不在后世也。吾心之言,其果有穷乎【倒斡前面所举汤事】泰誓》常自若,武王虽不作,而武王之言亦未尝不穷天地而亘古今也。吾心之言,其旦暮而尽乎【倒斡前面所举武王事右三股俱应冒头使是书之在天下至万世而不冺则吾不言之言与万世而无穷】呜呼【嗟叹之辞】由古及今,去圣人之世如彼其逺【学孟子语】而心法之所在,犹有足稽者焉【照主意】岂非圣人言之与书相维于无穷者欤【应冒所见所闻寜不至是有证等语】雄之言曰:「言可闻而不可殚也,书可观而不可尽也【举出处下文】雄其知圣人之心矣【缴结归重在心字上应破语】虽然,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易系辞】书本于圣人之言,言出于圣人之心【且顺説前面主意】而是心又有非言书之所能尽也【又推广一步説】雄之所谓不可殚不可尽者,乃其所谓成也【本文喝出成字】故焕乎文章,而有所谓巍巍乎成功,莫之能名,于是谓之成【语子罕「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声成文谓之音,而至于动天地,感鬼神,于是谓之成【见诗《闗睢》篇】是其所谓成者,非斐然之成者,集百圣之大成者也【语狂。简之小子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孟孔子之谓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也】成言成书,虽特出于圣人一矢口一肆笔之间【本文圣人矢口而成言,肆笔而成书】而要其成功,则成顺致利,曲成万物,惟防惟深,以之成天下之务也。观乎人文,以之成天下之化也【扬子圣人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易·系辞》曲成万物而不遗,又《系辞》云云,又《贲卦》举数十个成字来影带题上成字】夫如是,圣人成言成书,岂苟成乎哉【结尾全力在成字上】谨论
译写进书籍的言语,就有了可以查考的依据(承接开头数语)。假使《大禹谟》一直存在,即使舜不再出现,舜的言语也始终存在于天下。我的内心言语,难道会用完吗(转折承接前面所举舜的事)?《汤诰》长久保存,即使汤不再出现,汤的言语也始终存在于后世。我的内心言语,难道果真会有穷尽吗(转折承接前面所举汤的事)?《泰誓》始终如故,即使武王不再出现,武王的言语也同样能够穷尽天地、贯通古今。我的内心言语,难道会在早晚之间耗尽吗(以上三层都照应开头“书籍存在于天下直到万世不消亡,那么我没有说出的言语也与万世无穷”)。唉,从古到今,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那样遥远(采用《孟子》的语气),但圣人内心法则所在之处,仍有足以查考的东西(照应主旨),难道不是因为圣人的言语与书籍相互维系而无穷无尽吗(照应开头所说见闻可以得到验证)?扬雄说:“言语可以听闻,却不能穷尽;书籍可以观览,却不能读尽”(引出下文)。扬雄可算是知道圣人的内心了(总结并归重到“内心”二字)。即使如此,书籍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易·系辞》)。书籍本于圣人的言语,言语出于圣人的内心(顺着前面的主旨说),而圣人的内心又有言语、书籍无法完全表达的地方(再推进一步)。扬雄所说的“不可穷尽、不可读尽”,就是他所说的“成”(点出本文的“成”字)。文采光明显赫,有所谓“功业巍巍,无法命名”,这就叫“成”(《论语·子罕》说“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声音形成、文辞成章才叫作“音”,达到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程度,这就叫“成”(见《诗经·关雎》篇)。他所谓的“成”,不是文采斐然的成就,而是汇集百圣事业的大成(《论语》说孔子如同集大成)。简策上的小子文采斐然,已经写成文章,却不知道怎样裁断。孟子说,孔子所说的“集大成”,就是金声开始、玉振结束。成就言语、成就书籍,虽然只是圣人一开口、一挥笔之间便形成(本文说圣人一开口便成言,一挥笔便成书),但推究其成就功业的结果,则是成就顺理、带来利益,周全地成就万物,幽深而精微,以此成就天下的事务;观察人文,以此成就天下的教化(《扬子》说圣人成就天下的大顺、带来天下大利;《易·系辞》说曲成万物而不遗漏,又有相关语句;《贲卦》反复使用许多“成”字,以照应题中的“成”字)。既然如此,圣人成就言语、成就书籍,难道会只是随意成就吗(结尾全力落在“成”字上)?谨此论说。
顺题发明格 与王者之论同意合宫衢室,聴问如何?李瓘出处【中説·问易篇】文中子曰:“议其尽天下之心乎?黄帝有合宫之聴,尧有衢室之问。”云云皆议之谓也】立説【黄帝之时,其事尚简,所以合宫之议,惟聴之之畧,固不待问之之详。帝尧之时,不如黄帝之时,其事已繁,所以衢室之议,要问之之详,而不如聴之之畧。非帝尧之问求详于黄帝之聴也,时有先后,事有简繁,固应尔也】祭酒常挺批云【议论正大,首尾照应,原题用同人咸卦之义,最亲切有味,诸巻」。所无,且气劲而语老,必非少作】论曰:圣人将以尽天下之议【总説黄帝与尧聴问之意】而不能无详畧之异者【黄帝合宫之聴则为畧,帝尧衢室之问则为详】世道为之也【谓尧之时已不如黄帝之时,故问详于聴】夫太上本忘言也【黄帝以前无聴亦无问】言之渎者非古也【有聴有问便不如无聴无问之时】况于询谋之地【指合宫衢室】愈详而愈切乎【帝尧之问又详于黄帝之聴】盖自风气始开,已非太古忘言之日【暗指黄帝时已不如太古之时忘言】于是乎有聴政之地,以来天下之言【黄帝合宫之聴】言固圣人之所乐闻也【干转】而天下卒无事之可言【无言则无可聴】圣人之所以优游于此者【合宫之地】亦惟相忘于无声之表【无言可聴】虽聴之,吾亦不得而闻也【黄帝虽欲聴言而终于无言之可聴】自皇而帝,天下之事日以详【帝尧之时不如黄帝之时】圣人将以通天下之情,则其心又何如哉【説尧问天下之意】于皇皇四达之衢【説衢室意】为并谋兼智之地【出处本文并天下之谋兼天下之智】聴之犹以为未足,且进而加之问焉【聴之则不形于言,问则费辞説了】卒之洞达无隠,上下相孚【虽问之之详亦如聴之之畧】而圣人亦得以遂其恭已无为之心【语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则尧之时犹黄帝之时也【文字圆转与后相应】然则以衢室视合宫,则其制为愈详【衢室之制详于合宫】聴而进之问,则其言为愈切【帝尧之问切于黄帝之问】非衢室之问固求详于合宫之聴也【倒干一转】时有先后,事有繁简,固应尔也【黄帝居帝尧之先,其事简,帝尧居黄帝之后,其事繁,所以问详于聴】而圣人大公无我之心则一而已矣【聴问虽殊而二圣人之心则一】合宫衢室聴问如何?请申王通氏之言。夫公论其天道乎【譬喻起】开辟以来【天开地辟】天道不容一日息,则公论不容一日泯【以天道比公论説得开阖】公论犹一日,圣人无两心【且説圣人求言之心则一】则听可也,问亦可也,奚其异【设问】曰:无异也【答听与问本无别】特世数之相去有不能以强同尔【应冒子世道语谓五帝之时不如三皇之时】世数不能以强同【申上文】则事愈繁而言愈悉,制愈详而情愈切【应冒子繁简详切等字】此非圣人意也,势也【圣人之心本不欲如此,以制于时变之不同耳学栁子厚封建论文法】吾求之易,包牺氏以结绳为政,其言泯如也【从太古説来其易系辞古者包牺时尚未有言氏之王天下也云云,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罔罟】上栋下宇之未制,其宫室无有也【同上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宫室且无有,况于合宫乎,衢室乎【引归合宫衢室意谓是时且无宫室,安有聴问】吾观同人一卦而曰同人于野亨,此固圣人所以通天下之志【考官批云用同人卦义亲切有味易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云云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又六二同人于宗吝以此比衢室之问】然至于咸而曰以虚受人【咸卦象曰山下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夫以虚受人者,心之感也【承上文同上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不曰感而曰咸,咸者无心之感,有以潜通于忘言之表【本伊川语咸无心之感以此比合宫之聴】吾故曰衢室之问,同人于野之意也;
译顺着题意阐发的格式,与《王者之论》的意思相同。“合宫、衢室,听取、询问的情形怎样?”李瓘的出处见《中说·问易篇》。王通说:“这是在讨论它们是否穷尽了天下人的心意吧?黄帝有合宫听政,尧有衢室询问。”等等。这些都是“议论”二字的意思。立论:黄帝时代,事务还很简略,所以合宫的议论,只需大略听取意见,本来不必详细询问。帝尧时代不如黄帝时代,事务已经繁多,所以衢室的议论必须详细询问,而不像合宫那样只需大略听取。这不是帝尧的询问本来就要比黄帝的听取更详细,而是时代有先后、事务有简繁,本来就应该如此。祭酒常挺批语说:议论正大,首尾照应;原题借用《同人》《咸卦》的意义,最为贴切而有韵味,各卷作品都如此。文辞没有欠缺,而且气势刚劲、语言老练,一定不是年轻时所作。论说:圣人将要穷尽天下人的议论(总说黄帝听取意见和尧询问百姓的意思),却不能没有详略的差异(黄帝合宫的听取较简略,帝尧衢室的询问较详细),这是世道造成的(尧时已经不如黄帝时,所以询问比听取详细)。最上古本来以忘掉言语为上(黄帝以前既没有听取,也没有询问),言语烦琐并非古代的风尚(有听取、有询问,便不如没有听取、没有询问的时代),何况在询谋之处(指合宫、衢室),还要越发详细、越发切实呢(帝尧的询问又比黄帝的听取详细)。大概自从风气开始开化,就已经不是太古忘言的时代了(暗指黄帝时代已不如太古忘言之时)。于是有了听取政事的场所,以招来天下人的言语(黄帝合宫听政)。言语固然是圣人乐于听闻的(转折),但天下最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说(没有言语,也就没有可听的内容)。圣人在这里从容自得(合宫之地),也只是与无声境界相忘(没有言语可以听取);即使听取,我也终究无从听闻(黄帝虽想听言,最终却没有可听的言语)。从皇时代到帝时代,天下的事务一天比一天详细(帝尧时不如黄帝时简略)。圣人将要沟通天下的情实,那么他的心情又会怎样呢(说尧询问天下的用意)?在广大而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说明衢室之意),成为汇集天下谋略、兼取天下智慧的地方(出自“并天下之谋,兼天下之智”),只听取意见还认为不够,于是进一步加以询问(听取意见尚不形成言辞,询问则要详细陈说)。最终上下洞达,没有隐情,彼此信任(虽然询问详细,也达到如听取简略一样的效果),圣人也得以实现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的心愿(《论语》说“还有什么可作为呢?端正自身面向南方而已”)。这样看来,尧时代仍然如同黄帝时代(文势回旋,与后文照应)。既然如此,以衢室与合宫相比,制度就更加详细(衢室的制度比合宫详细);以听取而进一步询问相比,言语就更加切实(尧的询问比黄帝的听取切实)。这不是说衢室的询问本来就一定要求比合宫的听取更详细(反转一层),而是时代有先后,事务有繁简,本来就应当如此(黄帝在帝尧之前,事务简略;帝尧在黄帝之后,事务繁多,所以询问比听取详细)。而圣人大公无私、没有自我的心却始终相同(听取和询问虽有差别,二位圣人的心却相同)。合宫、衢室,听取、询问的情形究竟怎样?请让我申述王通先生的话。这是在比喻天道吗(设喻起笔)?自天地开辟以来(天开地辟),天道一日也不能停止,所以公正的议论一日也不能泯灭(以天道比喻公论,写得开阖有致)。公论既然始终只有一个,圣人的心也没有两个(先说圣人求取言论的心是一致的),那么听取可以,询问也可以,有什么不同呢(设问)?回答说:没有不同(回答听取与询问本来没有区别),只是由于时代相隔,有些地方不能勉强相同罢了(照应开头的世道,五帝时代不如三皇时代)。时代不能勉强相同(申说上文),事务就越繁多,言语就越详尽;制度就越周详,情意就越切实(照应开头繁简、详切等字)。这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圣人的心本不想如此,只是受时代变化不同的制约,仿效柳宗元《封建论》的文法)。我从《易》考察,包牺氏用结绳治理政事,那时的言语已经泯灭得无从听闻(从《易·系辞》所说太古包牺氏治理天下、后来才制作八卦以沟通神明之德、类比万物之情以及结绳结网说起)。上栋下宇的宫室尚未建立,那时连宫室都没有(同上所说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改造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宇来抵御风雨)。宫室尚且没有,何况合宫、衢室呢(那时连宫室都没有,哪里会有听取和询问的场所)?我观察《同人》卦,其中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这本来就是圣人用来沟通天下人心的道理(考官批语说借用《同人》卦义,贴切而有意味;《易》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等,只有君子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又《同人》六二说“同人于宗,吝”,这里以此比衢室之询问)。然而到了《咸》卦却说要“以虚心接受别人”(《咸卦·象》说山下有泽为咸,君子因此虚心接受别人)。以虚心接受别人,是内心受到感应(承接上文,又说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它不说“感”而说“咸”;“咸”是无心的感应,能够在忘言的境界中潜通(本于伊川“咸是无心之感”的话,以此比合宫的听取)。所以我说:衢室的询问,就是《同人》卦“在郊野与人同心”的意思;
合宫之聴,其咸之无心以虚受者欤【总上举易为证二段见得问为详而聴为畧】且合宫古明堂也【本出处主合宫明堂异名也】而黄帝之聴必于是【先説黄帝有合宫之聴】吾想是宫也,陟降左右,神明森列【诗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韩文与孟简书天地神只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其聴也,真可以对诸天而无愧【以上説黄帝合宫之聴如此】衢室亦古明堂也【本出处衢室明堂异名也】而尧之问必于是【又説帝尧有衢室之问】吾想是室也,无门无旁,我闼八荒【扬子无门无旁四达皇皇,又吕与叔克已铭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其问也,真可以质诸人而无隠【以上説尧衢室之问如此】王通氏均以为尽天下之议【总上二股见本题注】则尧之心固黄帝之心也【应冐子圣人亦得以遂其恭已无为之心则尧之心犹黄帝之心也】惟夫事变由简而入繁,古制由畧而入详【应冒子繁简详畧四字此是起文】尧固未得游乎黄帝忘言之天也【应冒风气始开已非太古忘言之日自皇而帝天下之事日以详等语脱奥论舜不得以游乎尧之天句法】此曰听曰问不能以不异【世道既有繁简之不同故聴问有详畧之或异】何则【设问】前乎此者,天地絪緼犹太初也【用系辞语】生人蚩蚩犹古始也【蚩蚩注敦厚貌氓之蚩蚩又刘孝标尝着絶交论天下蚩蚩此説太古之时可以忘言】迨陶唐氏,洪水亟矣,而非合宫调元气之时【谓尧之时不如黄帝之时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又唐陈子昂传疏黄帝合宫有虞总章云云皆所以调元气和阴阳也】苗民作矣,而非合宫和天人之日【书大禹谟三旬苗民逆命又隋牛▯议传议曰明堂者所以通神明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徳黄帝曰合宫云云】噫,尧之问所以急于黄帝之听欤【总上文谓尧之时既不如黄帝之时是】。以问之之详,不如听之之畧】故夫合宫之名,不可得而考【摆去合宫,归在衢室上来】至于衢室,则辟之通途大衢,而为采民言也,明矣【本出处注:衢室,明堂异名也。当衢为室,以采民言也】黄帝之聴,不可得而闻【摆去黄帝之聴,归在尧之问上来】至尧之问,则谏鼔谤木之下,有不容一日释者矣【通厯:尧定五岳,置谏鼔。又前文帝纪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注:善旌,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吾求其当时所聴之人,自广成子一人之外,无闻焉【黄帝之所聴者,一人而已。比尧所问之人,则为详。庄在宥篇:黄帝闻广成子在空同之上,进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云云。详见下注】而咨四岳,稽于众,与夫鳏寡之辞,皆得以自通于密勿之前者,何其详【书尧典:咨四岳。又大禹谟:稽于众,舍已从人。又吕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应冒详字】吾又求其当时所聴之事,自至道窈防之外,无他语【黄帝之所聴者,一事而已。比尧所问之事,则为详。庄在宥:黄帝问广成子云云。广成子蹷然而起曰:“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防防;至道之极,昏昏默默】而曰平土,曰殖谷,与夫遏絶有苗,亦必因其辞而声其罪者,何其悉【书舜典: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又吕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又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应冒悉字】由是观之,合宫之聴,无声也,无言也,与天俱游也【应冒:圣人相忘于无声之表。诗:无声无臭。又语:“予欲无言。”又庄子:心与天游】衢室之问,为其有辞也,无告也,虽荡荡之天,欲无言得乎【应冒:聴之犹以为未足,且进而加之问焉。书吕刑:鳏寡有辞于苗。又大禹谟:不虐无告。又语:“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黄帝非忘斯世也,尧非媚斯民也【应冐子非衢室之问,固求详于合宫之聴也】理也,势也【应前非圣人意也,势也】圣人亦不自知也【总结上文】不然,去之千余载而清问等语犹见于吕刑【书吕刑,详见上注】尧问一篇至形于庄叟【庄子有尧问篇】独黄帝之所谓聴者终莫得而髣髴何也【反难谓尧之问尚有可考,黄帝之聴无所考,一详一畧可以见矣】吁,是可以论其世矣【主意应破世道为之也意】抑均之为明堂也,均之为尽天下之心也【引本文畧转作结尾】尧惟忧其时之不黄帝若也,故其问也切于聴【应前语】迨夫一问之余,万感俱防【归重问字】庶绩熙矣,万邦和矣【书尧典协和万邦,又庶绩咸熙】尧何心哉,亦恭已无为而已【见前注】此康衢童子从而歌之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列子仲尼篇,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云云,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儿童謡曰:『立我蒸民,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至于是则尧之时欤,黄帝之时欤【打聚説尧与黄帝之时则一也】抑无怀大庭之时欤【谓尧黄帝之时与上古无怀大庭之时则一】然则欲知合宫之聴者,当观之衢室;
译合宫的听取,大概就是《咸》卦所说的无心而虚心接受别人吧(总括上文,以《易》为证,显出询问详细而听取简略)。况且合宫就是古代的明堂(依出处,合宫与明堂是异名),黄帝一定在那里听取意见(先说黄帝有合宫听取)。我想,那座宫殿之中,上下往来、左右侍立,神明森然罗列(《诗·文王》说“升降在上帝左右”;韩愈《与孟简书》说天地神祇昭然布列、森然罗列,不可诬妄),黄帝在那里听取,确实可以面对上天而无愧(以上说明黄帝在合宫听取的情形)。衢室也是古代的明堂(依出处,衢室与明堂是异名),尧一定在那里询问(又说帝尧有衢室询问)。我想,那座殿室没有门、没有偏旁,八方荒远之地都在我的门内(扬雄说“无门无旁,四达皇皇”;吕与叔《克己铭》说“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尧在那里询问,确实可以向天下人求证而没有隐情(以上说明尧在衢室询问的情形)。王通都认为这是穷尽天下人的议论(总括上面两段,照应题目注释),那么尧的心本来就是黄帝的心(照应开头所说尧也实现恭己无为,所以尧的心如同黄帝的心)。只是事务变化由简入繁,古代制度由略入详(照应开头繁简、详略四字),尧终究不能同黄帝一样遨游于忘言的境界(照应开头风气初开、已非太古忘言,以及从皇到帝事务日益繁多等语)。这就是听取和询问不能不有所不同的原因(世道有繁简不同,所以听取、询问有详略差异)。为什么呢(设问)?在这以前,天地阴阳交合,仍如太初之时(采用《系辞》语);人类生灵浑厚无知,仍如远古之初(“蚩蚩”注为敦厚的样子,《诗·氓》说“氓之蚩蚩”;刘孝标曾作《绝交论》,说“天下蚩蚩”,这里说太古时代可以忘言)。等到陶唐氏时,洪水已经频繁发生,就不是依靠合宫调和元气的时候了(说尧时不如黄帝时,《尚书·尧典》说“汤汤洪水方割”;唐代陈子昂上疏说黄帝建合宫、有虞建总章,都是用来调和元气、协调阴阳的),苗民又兴起作乱,就不是合宫调和天人关系的时代了(《尚书·大禹谟》说“三旬,苗民逆命”;隋代牛弘《议明堂》说,明堂是用来沟通神明、感通天地、施行教化、尊崇有德的地方,黄帝称之为合宫,等等)。唉,尧的询问之所以比黄帝的听取急切,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总括上文,说尧时既已不如黄帝时)。也就是说,询问虽然详细,却不如听取简略。于是,合宫这个名称已经无法考察(撇开合宫,转到衢室),至于衢室,就是在通达的道路、大街旁建造房屋,用来采集百姓的意见,这一点很明白(出处注说衢室是明堂的异名,建室于道路交会处,用来采集民意)。黄帝听取的情况已经无法听闻(撇开黄帝的听取,转到尧的询问),至于尧的询问,在设置谏鼓、诽谤木的地方,有一日也不能停止(《通历》说尧确定五岳,设置谏鼓;又《前汉书·文帝纪》说朝廷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注说善旌是尧设置在五达之道上的旗帜,让百姓进献善言)。我再考察当时黄帝所听取的人,除了广成子一人以外,便没有听说过其他人(黄帝听取的只有一个人,与尧所询问的人相比就显得简略。《庄子·在宥》说黄帝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前往拜见叩头请问:“听说先生通达至道,敢问修身怎样才能长久”,等等)。详见下文的注释。我又考察当时尧所询问的人:向四岳咨询,向众人考核意见,以及鳏夫寡妇的申诉,都能够在朝廷近前自行通达,这多么详细(《尚书·尧典》说“咨询四岳”;《大禹谟》说“考核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吕刑》说“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对苗民有所申诉”,照应开头的“详”字)。我再考察当时所听取的事情,除了至道幽深玄妙之外,就没有别的话了(黄帝听取的只有一件事,与尧所询问的事情相比就显得简略。《庄子·在宥》载黄帝向广成子询问,广成子说:“我告诉你至道,至道的精微,幽幽暗暗;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可是说到平治土地、种植谷物,以及遏制灭绝有苗,也一定根据他们的言辞说明罪责,这多么详尽(《尚书·舜典》说帝尧答应并询问禹:“你平治水土。”《吕刑》说禹平治水土,主管名山大川;后稷播种,使农民种植美谷;又说皇帝哀怜无罪而被杀的众人,以威势报复暴虐,遏制灭绝苗民,使其不再处于天下;照应开头的“悉”字)。由此看来,合宫的听取没有声音,没有言语,与上天一起遨游(照应开头“相忘于无声的境界”;《诗》说“无声无臭”)。又说:“我想要不说话。”《庄子》又说心与天遨游。衢室的询问,是因为有言辞、有申告;即使是浩荡的上天,想要不说话,难道能够做到吗(照应开头“听取还认为不够,于是进一步加以询问”;《尚书·吕刑》说鳏夫寡妇对苗民有所申诉;《大禹谟》说不要虐待没有申诉能力的人;《论语》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取法它”,又说尧的德行广大,百姓无法称名)。黄帝并不是忘掉这个世间,尧也不是向百姓献媚(照应开头所说,衢室的询问并不是有意求得比合宫的听取更详细)。这是道理,也是形势(照应前文“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圣人自己也并非有意如此(总结上文)。不然的话,距离那个时代一千多年以后,《吕刑》中仍然可以见到“清问”等语(《尚书·吕刑》,详见上注);《尧问》一篇在庄子那里还显现出来(《庄子》中有《尧问》篇);为什么唯独黄帝所谓的“听取”始终没有任何可以仿佛想见的材料呢(反问:尧的询问还有可以考察的记载,黄帝的听取却无从考察,详略之别由此可见)?唉,这样就可以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了(主旨照应“世道造成差异”)。或者说,二者同样都是明堂,同样都是为了穷尽天下人的心意(略作转折作结)。尧只是忧虑自己的时代不如黄帝时代,所以他的询问比听取更为切实(照应前文)。等到一次询问之后,万种感应都集中起来(归重于“询问”二字),各种事务都兴盛了,万国都和谐了(《尚书·尧典》说协和万邦,又说百官诸事都兴盛)。尧有什么私心呢,也不过是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罢了(见前注)。于是康衢的儿童跟着歌唱:“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列子·仲尼篇》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究竟治理得好不好;尧于是微服游于康衢,听到儿童歌谣说:‘养育我们这些百姓,没有不是你的极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达到这种境界,究竟是尧的时代,还是黄帝的时代(把尧与黄帝的时代合在一起说,说明二者相同)?或者是无怀氏、大庭氏的时代(说尧、黄帝的时代与上古无怀氏、大庭氏的时代相同)?既然这样,想知道合宫的听取,应当从衢室来观察;
欲知衢室之问者,惟求之康衢【打合得艳丽可观】谨论次名论亦佳,但自讲题以后文势寖弱矣
顺题发明格,与合宫衢室听问论同意。王者之论如何?戴庆焨出处【荀子·王制篇】王者之论,无徳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防刑于显也。夫是之为定论,是王者之论也】立説【谓粹古之世,上下相孚于忘言之中,世道不古,而后赏罚之论兴焉。王者非不欲忘言也,不容不见于言论也。时当战国,防意不明,荀卿子有感于王者之事故,有此语。然赏罚之用见于言论之间,亦岂王者所乐乎】批云【立意髙行文老,步步照应,如珠走盘,深得论体】论曰:自粹古忘言之化不复见【感叹上古不言赏罚之真情不见于后世】而后人主出而维持世道,始不容于无言矣【后之人主不得不明赏罚之论】夫声色示人,非圣人之所尚也【以赏罚之用而见于言论非王者之本心】有王者作,夫岂不欲以精神心术感通天下,使夫人自得夫好恶之正哉【谓王者非不欲忘言而使人知善之可趋恶之可避哉】时非上古,俗非朴略【王者之时非如粹古之时】凡昔焉之淳厚笃实者,一转而渐入于浮伪矣【粹古之时则淳厚笃实至王者之时已有浮伪之渐】适斯世也,而王者出焉【照破题引入小讲】即吾心之公,敷畅厥蕴【心形于言】示人以善善恶恶之方【善善则劝之以赏恶恶则惩之以刑】盖有不得已于此者【照主意以声色示人非圣人之所尚也】以其不得已之心,形而为不得已之论【以刑赏而见于言论非王者之本心】是虽不足以拟忘言之盛【固不如粹古不言刑赏之盛照破题】而此心所存,明白洞达,昭然无隠于天下【王者之心形于言论明示赏罚】举天下咸知上意之所在,而为之趋舍焉【天下知赏之可慕则趍善知刑之可畏则舍恶】则与后世以神相示,以机相使者,抑又不侔矣【以此心而形诸言固不如粹古之忘言亦胜战国之时用智术者】要之,以声色示人,岂真王者之所欲哉【方归本意】荀卿谈刑赏于战国,而谓有王者之论在【引本文】吾谓王者深不乐有此论也【发尽主意】王者之论如何,请嗣言之。夫粹古忘言之化,不见于世乆矣【便照破题第一句意】上如标枝,下如野鹿【庄子天地篇至徳之世上如标枝下如野鹿言其时风俗尤朴野】当此之时,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前公孙▯传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不重刑罚而民不犯】形迹既忘,言语亦泯,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粹古之时,忘言如此】固无待啓之而后明,迪之而后悟,谆谆于口说之滕,若后世之尚口乃穷者【以上应接题声色示人,非圣人所尚二句,易咸卦“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又困卦“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时运而往,朴散而漓【应冒子时非上古俗非朴畧】唐虞之世,去上古未逺也【唐尧虞舜之时】屋比可封【后杨终传“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象画不犯【汉武帝制册曰“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淳实忠厚之化犹有存者【应冒淳厚笃实四字】而天命天讨已不容忘言于此【书“天命有徳云云,天讨有罪】降是则王者矣【以上是帝者事,由帝而王引入本题】使天下而尚洪荒,人心而尚简古,三数王者继世立极,亦何乐于揭此之论,昭然为的于天下哉【使世道常如粹古之时,王者亦不立为刑赏之论,若他人则便从王者之论説去,然无此以上数句则文势太直了,故如此宛转应王者深不乐有此论也】呜呼,王者之论,王者之心也【照主意心字】王者之心,公平而广大,明白而简易,譬犹大明当空,万象呈露【王者之心如日月之大明】而其宣之言论者,亦不过欲天下知善之当趋,恶之当避,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毋蹈于小人之归而已【以吾心赏罚之公而形诸言论,
译想知道衢室的询问,只有到康衢去寻求(收束得明丽可观)。谨此论说。按题意命名的论也很好,只是从讲题以后,文章气势逐渐减弱了。顺着题意阐发文格,与《合宫衢室听问论》的意思相同。“王者的论说是怎样的?”戴庆焨的出处见《荀子·王制篇》:“王者的论说是:没有德行的,不使其尊贵;没有才能的,不授予官职;没有功劳的,不给予赏赐;没有罪过的,不加以惩罚。朝廷中没有侥幸取得职位的人,百姓中没有侥幸苟生的人。百姓都明白地知道:在家中行善,就能在朝廷得到奖赏;暗中做坏事,就会在显明处受到刑罚。这就是所谓的定论,也就是王者的论说。” 立论说:在纯朴古代的时代,上下之间在无需言说中彼此相合;世道不再古朴,赏罚的论说才兴起。王者并不是不想达到无需言说的境界,只是不能不把这些意思明白说出来。如今正值战国,防范人心的意图不明,荀卿子有感于王者的事情,所以有这番话。不过,赏罚的作用要见于言论之中,难道也是王者所乐意的吗?批语说:立意高远,行文老练,步步照应,如同明珠在盘中滚动,深深得到了论说文的体要。论说:自从纯朴古代那种无需言说的教化不再出现以后——这是感叹上古无需言说赏罚、而后世已不能如此——君主出面维持世道,才开始不能不有所言说——后世君主不得不明示赏罚的道理。用声色和言辞向人显示意旨,并不是圣人所崇尚的事情——以赏罚的作用见于言论,并非王者的本心。有王者兴起,难道他不想用精神和心术感通天下,使人自然懂得正确地爱憎吗——王者并非不想无需言说,却使人知道善可趋、恶可避。时代已经不是上古,风俗也不再质朴简略——王者所处的时代并非纯朴古代。过去淳厚笃实的风气,一转而逐渐进入浮华虚伪。正逢这样的时代,王者出现了——照应破题并引入小讲。他把自己心中的公正充分施展开来,把内在的道理表达出来——使内心显露于言语;向人指示亲善善行、憎恶恶行的途径——对善行就用赏赐来鼓励,对恶行就用刑罚来惩治。这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照应以声色示人并非圣人所崇尚的意思。他把这种不得已的心情,表现为不得已的论说——以刑罚和赏赐见于言论,并非王者的本心。这样虽然不足以比拟无需言说的盛况——当然不如纯朴古代无需谈论刑赏的盛况,这是照应破题——但其中所存的心意,明白通达,在天下昭然无隐——王者的心意通过言论显露,明白昭示赏罚。天下人都知道君主的意旨所在,于是据此决定趋向和舍弃——天下知道赏赐值得羡慕,便趋向善;知道刑罚可怕,便舍弃恶——那么,这同后世用神秘手段显示自己、用机巧手段驱使人的做法,又不可同日而语了——这种以本心形诸言论的做法固然不如纯朴古代的无需言说,却胜过战国时代使用智术的做法。总之,用声色言辞向人显示意旨,难道真是王者所想要的吗——这里才归结到本意。荀卿在战国时代谈论刑罚和赏赐,说其中存在王者的论说——引用题文。我却认为,王者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有这样的论说——把主旨完全发挥出来。王者的论说究竟怎样,请让我接着说。纯朴古代无需言说的教化,已经很久没有在世间出现了——照应破题第一句。当时,上者如同树枝,下者如同野鹿——《庄子·天地篇》说,至德时代上者如同树枝、下者如同野鹿,说明当时风俗尤其朴野。在那个时候,不用赏赐便能使人受到劝勉,不用发怒便能使人畏服——《公孙弘传》说,上古尧舜之时,不以爵位赏赐来使百姓受到鼓励,百姓自然劝善;不重用刑罚,百姓也不触犯法令。人的外在行迹既然已经淡忘,言语也随之消泯,一个人的心就是千千万万人的心——纯朴古代能够如此无需言说。本来不需要启发之后才明白、引导之后才觉悟,也不需要像后世那样只崇尚口头说教而终于困穷——承接题中“用声色示人,并非圣人所崇尚”两句;《易·咸卦》有“咸其辅颊舌”,即动用口舌;《困卦》有“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时运推移,淳朴风俗离散而浇薄——照应“时代不是上古,风俗不质朴简略”。唐尧虞舜的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房屋相接,几乎家家都可以受封——《后汉书·杨终传》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可以比屋而封。以图画表示禁令,百姓也不触犯——汉武帝策书说,唐虞时代画出图像作为禁令,百姓便不犯法。淳厚、诚实、忠厚的教化还保留着——照应“淳厚笃实”四字;但天命和天讨在这时已经不能不明白说出——《尚书》说“天命有德”,又说“天讨有罪”。再往下便到了王者的时代——以上说的是帝王之事,从帝王转入本题。假使天下还保持洪荒时代的风俗,人心还保持简古,如果几个王者相继承继而建立法度,又有什么乐意把这种论说揭示出来,明白地作为天下的准则呢——假使世道一直像纯朴古代,王者也不会专门建立刑赏论说;若直接这样说,文势过于直露,所以委婉转折,以照应“王者深不乐有此论”。唉,王者的论说,就是王者的心意——照应“心”字。王者的心公平而广大,明白而简易,就像太阳高悬天空,万物都显露出来——王者之心如同日月般光明。而把这种心意宣布为言论,也不过是想让天下知道善应当趋向、恶应当躲避,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而不要走上小人的道路罢了——这是把内心公正的赏罚化为言论。
使人知所趋避以上应冒子即吾心之公敷畅厥蕴示人以善善恶恶之方诗既醉云云】王者之论,虽不足方古者忘言之盛,而王者之心,固与忘言者之心无以异也【应冒子是虽不足以拟忘言之盛,而此心所存明白洞达等语】上易知而不易使,上宣明则下治辨【语见荀子】吾方幸王者能与天下为公,亦何敢必以粹古之事责之,使世之作福作威者托之以自神哉【应冒子举天下咸知上意之所在,与后世以神相示,以机相使意】甚矣,世之以笼络驾驭自神者,易以防吾民也【接上自神字,自此以下数行照小讲説】其出幽幽,其入▯▯,不以心术防意,明示天下,迎之不见其端,随之不见其首,懵乎茫然,无所底丽【老语照冒子以神相示,以机相使意】彼固以为得圣人神道设教之妙【易丽卦云云,应前神字】而不知世道不醇,人心不古【暗説战国】机愈神则心愈蔽,心愈蔽则法愈滋【此心之公不形于言,则其天下皆不知赏刑之用,而法愈甚】天下固欲求一日之迁善逺罪,而不可得也【孟尽心王者之民皥皥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然则王者之有论,独非问之大者【引归本题纽结】王者固不欲以言语渎天下,而不能不至是【应冒接题声色示人非圣人所尚意】亦以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汉宣帝地节三年诏云云】粹古无言之化,固非吾所敢望也【应破语】而复防意不明,心术不露,其与以笼络驾驭自神者相去一间耳【应前段语结尽本段意】求之于书,甘誓而下,殷盘周诰无虑数百言【并见尚书】赏刑之论间见层出,王者之论兴而王者之心白矣【甘誓殷盘周诰皆王者言刑赏实亊,须如此拈出】抑孰识王者之心虽白,而王者之本心固不能以自遂也耶【又转入本意,以声色示人岂王者之所欲哉】故尝谓王者之心一天也【他人说到此则笔力竭矣,此又以天之心比王者之心説得广大】雨露之霑濡,雪霜之剥裂,天之赏刑也【王者之赏如天之雨露,王者之罚如天之雪霜】天未尝以言语示人,而机动化神莫测其妙,固有终天下日,由于福善祸淫之中而不自知者【亦犹王者未尝以言语示人,而天下之人自知赏之可趍,罚之可避。又书云:天道福善而祸淫】世降俗移,王者不得以天道化天下,反斯世于醇醲简朴之盛【接上天字】要其中心之所存,则岂王者之得已哉【应冒子以其不得已之心形为不得已之论】有能因王者之论,遡王者之心,亮其不得已之意,而知其与世之机密不测者,实有间焉,则防矣【此数句缴尽小讲之意,应前面语】彼战国何如耶【就荀卿感时之意结极得体】机巧相角,诡伪相胜【应冒以神相示,以机相使意】为君者非无言也,不以言明民,而以言愚民,使天下莫识避就之方,而赏罚之逆施者多矣【应防意不明,心术不露,以笼络驾驭自神等语】荀卿生其时,目其弊,而遐想乎王者之论【引本文】呜呼!粹古忘言之盛,吾不得而见之矣【应破语文字圆转如走盘珠】得见如王者,斯可矣【学论语句法】此固卿之心也,然则卿其有感也耶【収拾一篇之意无遗恨】谨论,可与前篇参看。
译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躲避什么——承接“把我心中的公正充分施展出来,向人显示善恶之道”;《诗经·既醉》有相关语意。王者的论说虽然不足以比拟古代无需言说的盛况,但王者的心,本来同无需言说者的心没有不同——照应前文“虽不足以比拟忘言之盛,而此心所存明白通达”等语。《荀子》说:“君主容易被了解,却不容易役使;君主宣明,下属就能治理而明辨。”我正庆幸王者能够同天下人共同秉持公道,又怎么敢一定拿纯朴古代的事情来责求他,使后世那些作福作威的人借此来神化自己呢——照应“天下都知道君主的意旨所在”以及“后世用神秘手段显示自己、用机巧驱使人”的意思。世上那些用笼络驾驭来神化自己的人,实在太容易防害我们的百姓了——承接“神化自己”,以下几行照应小讲。它发出时幽深难测,进入时昏暗不明;不把内心的意图明白显示给天下人,迎接它看不见开端,跟随它看不见终点,使人懵懂茫然,没有可以依凭归附之处——用老氏的话照应前文“以神相示、以机相使”。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掌握了圣人以神道设教的奥妙——《易·贲卦》有相关语意,照应前面的“神”字,却不知道世道已经不淳厚,人心已经不古朴——暗中说战国时代。机巧越神秘,人心就越受蒙蔽;人心越受蒙蔽,法令就越繁密。天下本来想在一天之内迁善远罪,却不可能做到——《孟子·尽心》说,王者的百姓安乐宽厚,即使被杀也不怨恨,受到利益也不以为功;百姓天天向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如此。那么,王者有这样的论说,难道不正是重大的问题吗——引回本题并结纽。王者本来不想用言语烦扰天下,却不能不做到这种程度——照应“以声色示人并非圣人所崇尚”。如果有功劳而不赏,有罪过而不诛罚,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用这种办法教化天下——汉宣帝地节三年诏书有此意。纯朴古代无需言说的教化,本来不是我敢于奢望的——照应破题。可是如果又防范人心而不明示,内心意图不显露,那同用笼络驾驭来神化自己的人相距也就只有一线了——照应前段,收尽本段意思。考察典籍,从《甘誓》以下,《殷盘》《周诰》大约有数百句话——都见于《尚书》。关于赏罚的论说,间或出现,层层显现;王者的论说一兴起,王者的心意也就明白了——《甘誓》《殷盘》《周诰》都是王者实际谈论刑赏的话,所以要这样提出。可是有谁知道,王者的心意虽已明白,王者的本心却本来不能完全自行实现吗——又转入本意:用声色向人显示,难道是王者所想要的吗?所以我曾说,王者的心就是上天的心——别人说到这里笔力往往已尽,这里又把天心比作王者之心,使论旨更加广大。雨露的滋润、雪霜的剥裂,就是上天的赏罚——王者的赏赐如上天的雨露,王者的惩罚如上天的雪霜。上天从未用言语向人显示自己,而天机发动、化育神妙,没人能测知其中的奥妙;天下人终日生活在上天以福善祸淫所造成的结果中,却不知道这一点——也如王者未曾用言语向人显示,而天下人自然知道赏赐可趋、刑罚可避;《尚书》又说天道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世道下降,风俗改变,王者不能再凭天道教化天下,使这个时代恢复到淳厚简朴的盛况——承接“天”字。归根究底,他内心所存的,难道是王者能够任意改变的吗——照应“以不得已之心形成不得已之论”。如果有人能由王者的论说追溯王者的内心,明白他的不得已,并知道这同世上那些神秘莫测的机巧实在有区别,那么就算明白了——这几句收尽小讲的意思,并照应前文。战国时代又怎么样呢——顺着荀卿因时而发感慨的意思作结,极为得体。机巧互相角逐,诡诈虚伪互相胜过——照应前文以神秘手段显示自己、以机巧驱使人的意思。做君主的并非没有言论,却不是用言论使百姓明白,而是用言论使百姓愚昧,使天下人不能知道应当避开什么、趋向什么,于是赏罚颠倒施行的情况很多——照应防范人心而不明示、内心意图不显露以及用笼络驾驭来神化自己的话。荀卿生在这样的时代,亲眼看到它的弊病,于是遥想王者的论说——引题文。唉!纯朴古代无需言说的盛况,我已经无法亲眼见到了——照应破题,文字圆转如盘中滚珠。若能见到像王者这样的人,这就可以了——采用《论语》的句法。这本来就是荀卿的心意;既然如此,荀卿难道不是有所感慨吗——收束全文,毫无遗憾。谨作此论,可以同前一篇参看。
推原题意格,与邹鲁守经学论同意。汉诸儒修艺文如何?谢奕孙出处【后汉郑▯传论:自秦焚六经,圣文埃灭。汉兴,诸儒颇修艺文。及东京,学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滞固所禀,异端纷纭,互相诡激,遂令经有数家,家有数説,章句多者,或至百余万言,学徒劳而少功,后生疑而莫正】立説【六艺之文,因秦焚之后,文字废失,诸儒修旧补废,无非齐鲁之士,岂非此邦渐染圣贤之余化?其天性纯笃,出于自然,此六经之学所以复存也。此意本之司马迁《儒林序》,议论见题下注】批云【就题目大处起议论,足见学问精深,见识超卓,使低手当此题,不过就「修」字上妆防。】耳安能有此笔力有此文章】论曰:经学既废而复存【谓六艺之文既废于秦火复存于汉皆诸儒修之之功】可以验圣贤余泽之所自矣【且含蓄主意指修艺文者皆齐鲁诸儒】夫已废者未易以遽兴,而已缺者未易以遽全也【且説艺文已废缺了未易修】有如当经学废缺之余【暗指西汉】而毕力补复,犹能使来者之有考【诸儒能修之有补后世】此岂无自而能然哉【干一转结上生下自字应破题】亦惟圣贤之余化深浃乎礼义之邦【指齐鲁二邦】而考古好学实出于天性之自然【指齐鲁诸儒天性纯笃】故其前后相承,源流如一【前后诸儒皆以修艺文为已任】虽经学之厄于一时【经焚于秦】而相与维持遗文,卒赖之而不灭也【汉诸儒修之之功】呜呼,是其源委盖深长矣【亦含蓄主意来説应破圣贤余泽之所自意】秦坏六经而汉儒修之,坏之之易而修之之难也【叙本文】然艺文赖之以复修者,则齐鲁之士居多【发出主意】何哉【设问】圣贤之教薰陶已深,而世习其业终久不忘【指齐鲁诸儒如此】秦纵坏之,而人心之经学终不可得而泯也【见得齐鲁诸儒与他邦不同】然则六艺之修,独非齐鲁圣贤余泽之验欤【发出主意】汉诸儒修艺文如何,请因范蔚宗之言而有考焉【后汉乃范晔所着晔字蔚宗】夫儒林有传,自太史公始也【司马迁也】太史公之序儒林也【叙迁本文】其言夫子之述六艺所以悯时行道之意,诚深切矣【史儒林周衰孔子悯王道废而邪説兴是以诗书修起适齐闻韶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因史记作春秋以寓王法】盖至论齐鲁之士,则及其习俗之雅厚,天性之纯笃【同上至于始皇儒术既绌然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又见下注】与其更变履艰而卓然固守之意,反覆慨叹,拳拳不释焉【同上】秦季焚诗书,坑术士,六艺缺矣。髙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歌之声不絶,岂非圣贤之余化存礼乐之国哉?夫齐鲁之间,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而复从为之辞曰:汉兴诸儒始得修其经艺【同上】汉兴诸儒始得修其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始尝疑之【设疑】圣贤阐人心之理而作经【又原圣贤作经之意】将欲使天下之昭昭,非一方一国之所得而私也【非独齐鲁为然】通经好古,奚独齐鲁之士为然【发明上意】而经学之复修,卒亦齐鲁之是赖【喝出齐鲁主意】何欤【设问】盖天下之理,非出于渐染之已深者,则其所习为易囘【反应冒齐鲁得圣贤之余化意】非出于情性之固然者,则其所业为易变【反应冒齐鲁诸儒天性之自然】齐鲁圣贤之邦也,孔孟周游其间,而以经学淑后进者,▯矣【见得齐鲁得圣贤之余化】化行当时,泽在人心,谁忍忘之?
译推究题意的文格,与《邹鲁守经学论》的意思相同。“汉代诸儒修治六艺之文是怎样的?”谢奕孙的出处见《后汉书·郑玄传论》:“自从秦朝焚烧六经,圣人的文章灰飞烟灭。汉朝兴起,诸儒很是修治六艺之文。到了东汉,学者也各自成为一家。但拘守文字的学者,受其禀性所限而固执,异端纷纷,彼此诡诈激烈,于是使经书形成许多家法,一家又有许多说法,章句繁多的,有的甚至达到一百多万字;学生劳苦而收效很少,后来的学者疑惑而无人能够纠正。” 立论说:六艺之文由于秦朝焚书而散失,诸儒修补旧典、补救残缺,无非是齐、鲁的士人;这难道不是这些地方渐渐受到圣贤遗留教化的熏染吗?他们的天性纯厚笃实,出于自然,所以六经之学能够重新保存下来。这一意思本于司马迁《儒林序》,议论见题下注。批语说:从题目的大处起笔议论,足见学问精深、见识卓越;如果是能力低下的人遇到这个题目,不过会在“修”字上粉饰铺陈罢了。哪里能够有这样的笔力和这样的文章。论说:经学既已废弃而又得以保存——说六艺之文既因秦火而废,又因汉代诸儒修治而复存——由此可以验证圣贤遗留教化的来源了——同时含蓄点出主旨,修治六艺之文的人都是齐、鲁诸儒。已经废弃的东西不容易立即兴起,已经残缺的东西也不容易立即完整。像在经学废缺之后,竭尽力量加以补救恢复,仍能使后世有所考据,这难道是无缘无故就能做到的吗——转折总结上文,并引出下文,照应破题中的“来源”二字?这只是因为圣贤遗留的教化深深浸润于崇尚礼义的地方——指齐、鲁二国,而考察古代、喜好学习又确实出于天性自然——指齐、鲁诸儒天性纯厚笃实。所以前后相承,源流如一——前后诸儒都把修治六艺之文当作自己的责任。虽然经学一时遭受灾难——经书被秦朝焚毁——但大家共同维护遗留下来的文章,终于依靠他们而没有灭绝——说明汉代诸儒修治的功劳。唉,这其中的源流大概深远而绵长了——也含蓄点出主旨,照应“圣贤遗泽的来源”。秦朝毁坏六经,汉儒修治它;毁坏容易,修治困难。然而六艺之文能够依靠修治而复兴,齐、鲁士人占多数。为什么呢——设问。圣贤的教化熏陶已经很深,世世代代学习这种事业,始终不会忘记——说齐、鲁诸儒如此。秦朝即使毁坏了经书,齐、鲁人的内心也不可能把经学完全泯灭——看出齐、鲁诸儒同其他地方不同。既然如此,六艺得到修治,难道不正是齐、鲁承受圣贤遗泽的证明吗——点出主旨。汉代诸儒修治六艺之文是怎样的?请依据范蔚宗的话来考察它——范蔚宗即范晔,字蔚宗。儒林立传,从太史公开始——太史公就是司马迁。太史公作《儒林序》,谈到孔子述作六艺是为了怜悯时世、推行圣道的用心,确实深切——《史记·儒林列传》说,周室衰微,孔子怜悯王道废弛、邪说兴起,因此整理《诗》《书》,到齐国听《韶》乐,西行见获麟,感叹吾道穷了,于是作《春秋》,寄寓王法。大概谈到齐、鲁士人时,就说到他们风俗的高雅淳厚,以及天性的纯厚笃实——同上文;秦始皇废黜儒术以后,齐、鲁之间的学者独自没有废弃学业,这也见于题下注——并且反复慨叹他们经历变故、遭遇艰难而卓然坚守的心意,拳拳不舍。秦朝末年焚烧《诗》《书》,坑杀方士,六艺于是残缺。汉高帝诛灭项籍,起兵包围鲁国,鲁地的诸儒仍然讲诵经书、学习礼乐,弦歌之声不断,这难道不是圣贤遗留的教化还存在于礼乐之国吗?齐、鲁之间自古以来就以文学为天性。”接着又说:“汉朝兴起,诸儒才得以修治经艺——开始讲习大射礼、乡饮酒礼。”我起初对此有所怀疑——设疑。圣贤阐明人心的道理而制作经书,是想使天下人都明白,这不应成为一方一国所能私有的东西——并非只有齐、鲁如此。通晓经书、喜好古代,难道只是齐、鲁士人如此吗——阐发上意。然而经学的恢复,最终又确实依赖齐、鲁。这是为什么呢——设问。天下的道理,如果不是出于长期熏染形成的习惯,那么所学习的东西就容易改变——反照齐、鲁承受圣贤遗化的意思;如果不是出于情性本然,那么所从事的事业就容易变更——反照齐、鲁诸儒天性自然。齐、鲁是圣贤之邦,孔子、孟子曾周游其间,用经学教化后进,影响广大——看出齐、鲁承受圣贤遗化。教化当时流行,恩泽留在人心,谁忍心忘掉它呢?
非惟不忍忘也,而且安之以为业矣【见得齐鲁诸儒天性之自然】讲学于儒术既绌之后,▯歌于引兵迫城之余【并见原题儒林传注】风声气习终始纯固【申前意】史固谓其袭圣贤之余化而天性然也【缴前意相照应】是虽烈熖之酷【秦焚诗书】禁网之苛【汉除挟书之禁】而学士大夫口诵其文,心惟其义【惟念也】兢兢传守,以世其家【应冒世习其业终久不忘意】固有经百变而不诎者矣【应冒秦纵坏之而人心之经学不泯意】艺文之复修,非齐鲁诸儒之功而谁欤【反缴大有力】自今观之,伏生济南人也,而言书,田生菑川人也,而言易,皆其教之着于齐鲁者也【儒林传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易自菑川田生二人皆齐鲁之儒】髙堂生以礼名,申公辕生以诗显,而春秋一经,实胡毋生声其学于不传之后,兹非炳炳于齐鲁之间者乎【同上言礼自鲁髙堂生,言诗于鲁则申公,于齐则辕固生,言春秋于齐则有胡毋生,此四人皆齐鲁之儒】自时厥后,缉比遗编,推寻断简【説修艺文】使继之者有稽,而传之者有宗【应冒犹能使来者之有考】皆齐鲁诸儒之力也【归重主意齐鲁上】夫自秦氏之厄,而六经之遗响几坠矣【儒林传秦焚诗书】是数公者【齐鲁诸儒】以其耳目之所及,师友之所传,更相讨论,互为正救【説诸儒之所讲明如此】而六艺頼之以复立,絶者复续,缺者复全,而息灭者复盛【数语説六艺得诸儒修之力】万世而下,获味六艺之全文,而继见天地之大造,诸儒之功顾不逺欤【指齐鲁诸儒之功】不然,丁寛以易着于梁者也,而原其学则本于齐之田何【前儒林传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鲁桥庇子庸至子乘授齐田何,又丁寛传寛梁人,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时寛为项生从者,材过项生,遂亊何】赵绾以诗名于代者也,而原其学则授于鲁之申公【申公传鲁人少事齐人浮丘伯受诗,兰陵王臧及代赵绾亦尝授诗申公】经学渊源,信不为无所自来矣【应冐题自字】然则六艺之修,吾安得不归功于齐鲁之诸儒乎【缴尽讲中意用实事作讲题皆有证据】嗟夫,已废者难修,而既修者易定也,艺文之复修,诸儒用志亦甚苦矣【摆出西汉诸儒】而东京之士反不能因已修之书而求至当之论,何哉【引本出处设问】大庭防议,而戴冯以辨给御众【后儒林叙传光武正旦朝贺,百僚毕防,帝令羣臣能説经者更相难诘,议有不通,辄夺其席以益通者,冯遂坐五十余席】韩歆欲立古学,而范升陈元之徒纷如聚讼【范升传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诏下其议云云升对曰云云陈元传建武初时议与立左氏传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升闻之乃上疏云云】观蔚宗所载若任戴包薛之徒类皆互相诡激而非有志于圣经之奥防者也【任安包咸薛汉并见儒林本传】无忝前修仅有康成一人而已【题注下文郑▯括囊大典网罗众家删裁繁诬刋改漏失自是学者畧知所归】夫诸儒能全其书于经之已坏【指西汉诸儒】而后学不能守其业于经之已全【指东汉诸儒】诸儒能出力以任其至难【西汉诸儒】而后学不能平心以考其所易【东汉诸儒】遂使六经之粹学反累于众氏之繁诬是则东京之士其有负齐鲁之诸儒甚矣【责东汉诸儒不如西汉诸儒】蔚宗既以修艺文为诸儒之功而复以滞固所禀为守文者之病【本题注】其亦有感于汉兴之诸儒也夫其亦有憾于东京之学者也夫【末意双结多少感慨意在言外妙论妙论】谨论此篇以艺文之修,皆齐鲁诸儒之功;后篇以经学之守,皆邹鲁诸儒之力。无非得圣贤之余化,两篇文意一同。
译不只是不能忍心忘掉,而且还安然把它作为自己的事业——看出齐、鲁诸儒天性自然。儒术被废以后仍讲学,军队进逼城池之后仍弦歌——都见于原题《儒林传》注文。风俗声教和气习始终纯正坚定——申说前意。史书本来就说,他们承袭圣贤遗留的教化,并且出于天性如此——照应前文。即使有烈火焚书的惨烈——秦朝焚烧《诗》《书》——和禁令罗网的苛酷——汉朝废除挟书之禁——士大夫仍口中诵读经文,心中思考经义——“惟”是思念之意——小心谨慎地传承守护,使它世代相传于家族——照应世世学习、始终不忘——所以确有经历多次变化而不屈服的。六艺之文能够重新修治,除了齐、鲁诸儒的功劳,还能归于谁呢——有力地回扣主旨。从今天来看,伏生是济南人,讲授《尚书》;田生是菑川人,讲授《易经》,这些都是齐、鲁教化显著的表现——《儒林传》说,《尚书》出于济南伏生,《易经》出于菑川田生,两人都是齐、鲁的儒者。高堂生以《礼》闻名,申公、辕固生以《诗》著称;至于《春秋》一经,实在是胡毋生使它的学说在失传之后重新显扬,这难道不是齐、鲁之间光明显著的事情吗——同上文说,讲《礼》的是鲁地高堂生,讲《诗》的是鲁地申公、齐地辕固生,讲《春秋》的是齐地胡毋生;这四人都是齐、鲁儒者。从这以后,整理编次遗留的典籍,推求探寻残断的简册——说修治六艺之文——使继承它的人有所考据,使传授它的人有所宗本——照应使后世有所考察——全都是齐、鲁诸儒的力量——归重于齐、鲁。自秦朝造成的灾难以来,六经遗留下来的声音几乎坠灭——《儒林传》说秦朝焚烧《诗》《书》。这几位先生——齐、鲁诸儒——凭借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以及师友相传的学问,彼此讨论,互相订正补救——说明诸儒讲明经学的情形。六艺因此重新树立,断绝的重新接续,残缺的重新完整,已经熄灭的重新兴盛——概括六艺依靠诸儒修治而复兴。到了万世以后,人们能够品味六艺的全文,又能连续见到天地创造的伟大功业,诸儒的功劳难道不深远吗——指齐、鲁诸儒的功劳。不然,丁宽是在梁地以《易》著名的人,但 追溯他的学问根源,却本于齐地的田何;赵绾是在代地以《诗》闻名的人,但追溯他的学问根源,却传自鲁地的申公——前者见《儒林传》关于《易》的传授,后者见申公传。经学的渊源,确实不是没有所自而来的。既然如此,六艺能够修治,我怎么能不把功劳归于齐、鲁诸儒呢——用事实充分收束讲论,作为题意的证据。唉,已经废弃的东西难以修复,但既已修复的东西容易确定;六艺之文得以重新修治,诸儒用心也十分辛苦——摆出西汉诸儒。然而东汉的士人反而不能凭借已经修复的经书,探求最正确的论说,这是为什么呢——引出题目出处并设问。朝廷举行大庭议论时,戴冯凭借口才敏捷来驾驭众人——《后汉书·儒林传》说,光武帝正旦朝贺,百官聚集,皇帝令能说经者互相质问;议论有不通的,便夺去其席位,增给通晓者,戴冯于是坐得五十多席。韩歆想要确立古学,范升、陈元一类人却纷纷争辩,如同聚众诉讼。看范蔚宗所记载的情况,像任安、戴冯、包咸、薛汉等人,大都彼此诡辩激烈,而不是有志于探求圣经奥妙的人。没有辱没前代修学者的,只有康成一人而已。西汉诸儒能够在经书已经毁坏之后保全经书,而后来的学者却不能在经书已经完整之后守住他们的事业;西汉诸儒能够尽力承担最艰难的任务,而后来的学者却不能平心静气地考察容易之处;于是使六经的精粹学问反而被各家繁琐虚妄的说法拖累,这样看来,东汉的士人亏负齐、鲁诸儒,实在太深了。这是责备东汉诸儒不如西汉诸儒。范蔚宗既把修治六艺之文归为诸儒的功劳,又把拘泥固执、受禀性限制视为守文之人的弊病;他大概也是对汉朝兴起时的诸儒有所感慨,同时也对东汉的学术有所遗憾吧。谨作此论。本篇认为六艺之文的修治全是齐、鲁诸儒的功劳;下一篇认为经学的守护全是邹、鲁诸儒的力量。两篇都归因于承受圣贤遗留的教化,文章意思相同。
推原题意格,与前篇《汉诸儒修艺文论》同意。邹鲁守经学,纬焯。出处【邹阳传》:「阳曰:邹鲁守经学,齐楚多辩知,韩魏时有竒节】立説【邹鲁乃圣贤之邦,当守圣贤之经学。然文景以前,邹鲁之诸儒不尚传注,犹知守圣人之经者;武宣以后,邹鲁之诸儒惟尚传注而已,安知经学之可守哉?君子当观其时可也】冯厚斋批云【史传鲁事甚多,邹事甚少,此论谓邹邻于鲁而合于汉,既善立説,善用事且考究精详,排布有理,足观学力】论曰:传注之学未兴【説汉文帝景帝以前诸儒传注之学未兴】则圣经之传正矣【言邹鲁所守之学却为近正】君子于是得以考其时焉【时谓邹鲁乃文景以前之邹鲁非武宣以后之邹鲁】夫居圣贤之邦【邹鲁之邦】而传圣贤之学【圣经之学】虽百世不变也【前后当如一】何必考其时哉【设难斡时字】盖方其去古未逺,闻道之士犹多【答是时犹近古】而上之人未始以利禄为诱人之具以待天下【上人无他所诱】当时学者惟知守圣人之经而已【下人无他所诱】又况幸而居圣贤之国者耶【何况邹鲁之邦】呜呼,降是而求之,其学非不盛也【降者下也谓下是经学亦盛】而盈学者之口耳不过前日讲诵之余,其去经愈逺矣【説初间只是守圣人之经后来専一理防传注】鲁,夫子之国也【鲁圣人后】邻于鲁而合于汉者有邹焉【邹亦圣贤之后】邹人非鲁比,其圣贤亦出于其间【邹亦如鲁】故终汉世言儒雅者必先邹鲁【惟邹鲁为正】然邹鲁所守之经学者,此文景以前之邹鲁非武宣以后之邹鲁也【发出主意】邹鲁守经学,请申论之。夫邹鲁何国哉【直叙起】自春秋而鲁以周公之后为儒者之国【周公封于鲁】而邾亦预玉帛盟防之列矣【见下注云】迨战国而鲁之诸儒以孔氏为家法自髙【韩文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云云今学者尚知宗孔氏】而邹以孟子之居往来四方贤俊之士矣【孟子题辞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孟子时改曰邹国近鲁后为鲁所并】则其风声气习之所感,何往非经学哉【见得邹鲁二邦之学为正】然君子犹得以考其时也【应主意时字】且邹之入于鲁久矣【见上注孟子题辞】而合为鲁分【同上邹国近鲁后为鲁所并】离为鲁东海,则自汉始【见前汉地理志】凡以名见于二汉儒林之士,而号鲁东海之儒者,皆邹鲁之经学也【前汉儒林传,孟喜东海兰陵人,申公鲁人,后苍东海郯人,孟卿东海人,严彭祖东海下邳人,顔安乐鲁国薛人】尝窃深求之【考究】惟见后苍之诗讹而为翼氏之五际,非出于经,而出于传注也。苍非东海乎【翼奉传,诗有五际注,孟曰诗内传注五际夘酉午戌亥阴阳终始际防之嵗则有变改之政,又见上注】惟见夏侯之书甚而为父子之同异,非出于经,而出于传注也。夏侯非鲁乎【夏侯建传,胜非建曰章句小儒破碎大道,建亦非胜为学疏畧难于应敌】至于孟喜之傅防,乃转而从蜀人之缪説,则是以东海之士从蜀士之学,抑又甚焉【傅与附同,孟喜传,蜀人赵賔为易文以箕子者万物方荄滋也】大抵武宣以后士习日传【武帝宣帝以后诸儒専尚传注之学不如文景帝以前】由训诂而为章句,由章句而为文辞为科目【文体日变一日】去经愈逺而经学愈驳【传注愈専经学愈杂】其师半邹鲁【为师者半居邹鲁之地】其从而学者非邹鲁之士,必其游邹鲁者也【其从游者无非邹鲁之人】又安在于守经学也哉【武宣以后诸儒不能守经学】然则邹阳之言要必有所考矣【引本文】夫论一乡之士不若论一时之士【用孟子语照时字主意】楚皆卿材可以观于子木声子之时【左襄二十六年,声子如楚,子木问晋故,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以此比文景以前之邹鲁】而不可以言于屈平子兰之日【屈平为楚怀王左司徒,子兰怀王女弟,以此比武宣以后之邹鲁】衞多好善可以考于衞文复国之初【干旄诗,衞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以此比文景以前之邹鲁】而不可以议于夫子正名之际【语十三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译推究题意的文格,与前篇《汉诸儒修艺文论》的意思相同。“邹、鲁守护经学。”纬焯。出处见《邹阳传》:“邹阳说:邹、鲁守护经学,齐、楚多有辩才和智慧,韩、魏有时出现奇特的节操。” 立论说:邹、鲁本来是圣贤之邦,应当守护圣贤的经学。然而文帝、景帝以前,邹、鲁诸儒不崇尚传注,还知道守护圣人的经书;武帝、宣帝以后,邹、鲁诸儒只是崇尚传注罢了,哪里还知道什么是应当守护的经学呢?君子应当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冯厚斋批语说:《史传》中记载鲁国的事情很多,记载邹国的事情很少。这篇文章认为邹国邻近鲁国而与汉代相合,既善于立论,也善于…… 运用典故,而且考据精详,安排有理,足以看出作者的学力。论说:传注之学还没有兴起,那么圣人经书的传授还比较正确。君子由此便可以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既然居住在圣贤之邦,又传承圣贤的学问,即使经历百世也应当不变,何必还要考察时代呢?因为那时距离古代还不远,闻道之士仍然很多;上位者也从未把利禄作为诱使天下人的工具,当时的学者只知道守护圣人的经书,何况又有幸居住在圣贤之国呢?再往下考察,那里学术并不是不兴盛,但学者口耳所传的不过是过去讲诵留下的东西,距离经书越来越远了。鲁国,是孔子的国家;邻近鲁国而与汉代相合的,有邹国。邹人不能完全同鲁人相比,但圣贤也从他们中间产生。因此整个汉代谈到儒雅之士,一定先说邹、鲁。然而邹、鲁所守的经学,是文帝、景帝以前的邹、鲁,不是武帝、宣帝以后的邹、鲁。邹、鲁守护经学,请让我进一步论述。邹、鲁是什么样的国家呢?自春秋以来,鲁国因为周公的后代而成为儒者之国;邾国也列入诸侯会盟、执玉帛相见的行列。到了战国,鲁国诸儒以孔氏为家法而自重;邹国则因为孟子居住其间,成为贤俊之士往来活动的地方。因此受风声气习的感染,哪里不是经学之地呢?然而君子仍然可以考察它所处的时代。况且邹国归入鲁国已经很久,合起来成为鲁国的一部分;分离出来成为鲁国东海郡的一部分,则从汉代才开始。凡是在两汉《儒林传》中见于姓名、被称为鲁地或东海儒者的人,都是邹、鲁经学的一脉。我曾私下深入考察,发现后苍讲《诗》时,讹变成翼氏所说的“五际”,这不是出自经书,而是出自传注。后苍不是东海人吗?又只见夏侯氏讲《尚书》,竟然发展成父子之间说法相同或不同的问题,这不是出自经书,而是出自传注。夏侯氏不是鲁人吗?至于孟喜的《易》说,又转而附会蜀人的谬说,这就变成东海士人跟从蜀地士人的学问,岂不是更加严重吗?总的说来,武帝、宣帝以后,士人的学风日益偏重传注:从训诂发展为章句,从章句发展为文辞和科举程式,文章体式一天天变化;距离经书越来越远,而经学却越来越驳杂。那些老师一半居住在邹、鲁,他们所跟从学习的人即使不是邹、鲁之士,也一定是曾游学于邹、鲁的人。这样又哪里谈得上守护经学呢?然而邹阳的话,一定有所考据才这样说。评论一个地方的士人,不如评论一个时代的士人。楚国人都具有卿大夫的才能,可以从子木、声子那时看出来;却不能用来评论屈原、子兰的时代。卫国多有好善之人,可以从卫文公复国初年考察;却不能用来议论孔子提出正名问题的时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曰:「必也正名乎」,以此比武宣以后之邹鲁】吾故以谓欲求经学于邹鲁者,盍亦求之于文景以前而已矣【观上面二股之证,则题意晓然矣】今夫孔孟之化,无非邹鲁故地【孔子居鲁,孟子居邹】顾何独于文景之前【设难】盖方是时,干戈方息,文墨未兴,则其风俗为犹古【应冐意见下注】庠序未盛,科目未分,则其意向为犹古【应冒去古未逺,闻道之士犹多】天下之学者惟邹鲁,邹鲁之学者惟圣经,其得之于私淑【孟有私淑艾者】讲之于羣居者【语羣居终日】皆吾夫子之易诗书春秋而已【孟序孔子自衞反鲁云云,乃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而为之师者,诗有申公,礼有髙堂生焉【前汉儒林传言诗于鲁有申培公,言礼则鲁髙堂生】为之徒者有绾与臧焉【又申公传兰陵王臧本治诗,而赵绾亦受诗】文景之际,如申公之门受业以千数,此固阳也所亲见而喜道【同上弟子自逺方至,受业者千余人,言其时邹阳亲见,故喜而道及此语】则其一时师友之传,终身不易之守,自经学之外无他学也,宜矣【咏题上守经学字】夫学不难于传,而难于守【又唤守字】起不守以经,而守以传注,非守也【要守以经】不守之以心,而守之以口耳,非守也【要守以心】是故其守之坚也,攻以异端而不能惑,破以传注而不能入,夺以势利而不能移【如此方是守经学】古经之礼止于十有七篇而已,非不能为异日之四十九篇也,惧其亏吾圣经之全也【前艺文志汉兴髙堂生传古礼十七篇】鲁诗独以经为训,而阙其疑,岂诚有不知哉?不如是不足为守也【同上】呜呼,此文景以前之邹鲁,亦文景以前之经学也【照冐主意】而后之议者【贬或者之议】徒见其寂寥简短,章句不多,得之师承,仅一间见【如前注申公髙堂生之徒】往往太息不满于庠序未遑之事【儒林传诸儒始得修其经学云云,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遑庠序之事此文景以前之邹鲁能守经学有足取】武帝以来,邹鲁之士多卿相,邹鲁经学满四方【同上,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云云详见儒林传】则大书特书,支分▯别,以为盛而昌言之【言邹鲁之学盛】夫岂知经学之盛,乃经学之衰哉【此武宣以后之邹鲁不能守经学,徒尚传注之学不足取】虽然,阳也既亲得而见之矣【缴前意】而区区歴聘,徒欲访竒谋之士,以解一时之纷而已【末抑邹阳本传,梁王令人刺杀袁盎,上责梁王始胜诡谋,阳争不可,故见谗及事败,乃思阳言,赍以千金求解于上,阳素知齐人王先生年八十余多竒计,即往见,语其事,先生曰云云,诚难解也】惜乎,使其诚知经学之有益于人国,方事变未萌,君心犹正【谓梁孝王】为之访求经学之士,得其如韦孟、王式者,使在王所焉,岂有异时之忧哉【韦贤传,鲁国邹人也,其先韦孟为楚元王傅,又王式传为昌邑王师,以诗朝夕授王】孟居鲁也,式亦受业于鲁矣【有据】其仗节死义之风,千载而下犹凛凛也【谓韦孟王式能尽节】则鲁不惟守经学,亦知守节义矣【愈好】髙帝知之【本纪,髙祖引兵围鲁,鲁中诸儒▯歌不絶,知其为守礼义之国】而梁之君臣不知【谓邹阳徒能言邹鲁守经学而不能救梁孝王之过】岂惟梁王【又为阳寛一着】举汉人之言邹鲁者未必知也【谓当时邹鲁之士皆未知节义可守】愚故发此以广邹鲁于天下云【推广此意文字有抑扬】谨论。
译所以我认为,想在邹、鲁寻求经学,不如只到文帝、景帝以前去寻求。现在,孔子、孟子的教化无不发生在邹、鲁旧地,不过,为什么偏偏要限定在文帝、景帝以前呢?因为那时战争刚刚平息,文章学术尚未兴盛,所以风俗还保持古朴;学校教育还不兴盛,科举名目还没有分立,所以人的志向还保持古朴。天下的学者所学习的只是邹、鲁,邹、鲁的学者所学习的只是圣人经书;他们有的从个人私下承受孔子之学,有的在群体相处中讲习,所学习的全是孔子的《易》《诗》《书》《春秋》。作为老师的,有讲《诗》的申公,有讲《礼》的高堂生;作为弟子的,有赵绾和王臧。文帝、景帝之际,申公门下受业的弟子多达一千人,这本来是邹阳亲眼见到并乐于称道的事情。由此看来,当时师友传授、终身不变的守护,除了经学之外没有别的学问,这是很自然的。学习不难在传授,难在守护。若不以经书为守护对象,而以传注为守护对象,就不叫守护;不以心来守护,而只以口耳来守护,也不叫守护。因此,真正坚守经学,异端攻击不能使他迷惑,传注破坏不能侵入,权势利禄夺取不了他的志向。古经中的《礼》只有十七篇,并不是不能写成后来的四十九篇,而是担心损害圣人经书的完整。鲁《诗》只以经文为训,遇到疑义便阙而不说,难道真是有所不知吗?如果不能这样,就不足以称为守护经学。唉,这就是文帝、景帝以前的邹、鲁,也就是文帝、景帝以前的经学。后来的议论者,只看见它冷清简略、章句不多,从老师那里承受的内容也只有偶尔一见,往往为学校尚未及兴办而叹息不满。武帝以来,邹、鲁之士多做到卿相,邹、鲁经学传遍四方,于是大书特书,分支别派,把它当作盛况并广泛宣扬。哪里知道经学的兴盛,正是经学的衰落呢?虽然如此,邹阳既然亲自见过这种盛况,但他辗转奔走、四处游说,不过想寻访奇谋之士,以解除一时的纷乱罢了。可惜啊,假使他真知道经学对于国家的益处,在事变还没有发生、梁王的心意还没有偏邪的时候,就为他访求经学之士,找到像韦孟、王式那样的人,让他们处在梁王身边,哪里会有后来的忧患呢?韦孟居住在鲁地,王式也曾在鲁地受业。他们秉持节操、为义而死的风气,千年以后仍然令人敬畏。鲁国不仅守护经学,也知道守护节操义理了。汉高帝知道这一点;他知道鲁国是守护礼义的国家;而梁国的君臣却不知道。难道只是梁王如此吗?凡是汉人谈论邹、鲁的人,未必都真正知道这一点。我因此提出这个意思,用来把邹、鲁的意义推广到天下。谨作此论。
思古伤今格,与《易》《象》《鲁春秋》《周礼》论同意。周礼尽在鲁。冯椅。出处【左昭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立説【周之礼废于王辙之东,则王制已无存;周之书存于侯国之藏,则王制尚可考。韩宣子聘鲁之日,惜周礼之不复,及观易象春秋之书,奋然曰:“周礼尽在鲁者,盖以有易之象足以探是礼之原,有鲁之春秋足以志是礼之变。”因其书之仅可考,而求其礼之已无存,非于所深惜之中,而致其所甚幸之意欤】批云【节节照应,感叹之意浮于言外】论曰:王制之不存,固君子之所惜【谓周礼已废,宣子所以惜之】王制之仅可考,亦君子之所幸也【谓易象春秋之书犹有可考,宣子所以喜之】天下之理【顺说】已废者无据【废谓周礼已不存】而有证者可推【证谓易象眷秋犹可考】周之礼,其废于王辙之东也,宜若无有存者也【周礼至周末已不存】周之书,其存于侯国之藏也,固亦有可考者也【易象春秋犹藏于鲁国则尚可考】即其书以推其礼,由其义以求其制【因观易象春秋而知周礼之犹在】有圣贤者出,则一王之法尚冀其举而行之【指孔子讃易修春秋以明周礼意,为后面张本】君子无志于斯则已【暗指韩宣子反说】苟有志于斯也【转归正】安得不于所深惜之中致其所甚幸之意欤【应破语惜幸二字缴结】韩宣子以晋之臣而致鲁之聘,其请观太史氏之书者【引本文】非徒博古也,盖观礼也【宣子之意不在书而在礼】有易之象足以探是礼之原,有鲁之春秋足以志是礼之变【此二句是一篇纲领】得其所非望而满其所甚欲【宣子意当时周礼已不存,今观二书而知周礼之尽在鲁,是谓得其所非望而满其所甚欲】奋然曰【此三字下得最好,形容得宣子当时气象出】周礼尽在鲁矣!」呜呼【叹惜起】周礼果在鲁乎?愚不得而知;周礼其不在鲁乎?愚亦不得而知也【就题辨论,双股疑下是学柳子厚封建论文法】然而君子曰:「是秉周礼者也,是天下所从资礼乐者也【左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鲁难曰:『鲁犹秉周礼,未可动也】若然,则岂但尽在鲁哉?虽断之以尽在,是可也【语有挑斡】抑观入春秋以来【举春秋时事来説】隠桓争立而嫡庶之大法不立矣【隠传恵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隠公,宋武公生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隠公立而奉之】仲子兼赗,而夫妇之大伦不正矣【隠元年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赗芳凤反,注:助丧之物】即位不告,而君臣之大义不明矣【同上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注:假摄君政,不修即位之礼,故史不书于策,传所以见异于常】况于文物之微,度数之末,一非成王周公之旧礼,恶在也【言周礼之小者,至春秋时亦不存】宣子之言,无乃尔是过欤【难宣子所言,学《论语》句法】噫【嗟叹之辞】我知之矣【解上文】诗》《书》非为泰和计也,而观《诗》《书》者可以知唐虞成周之泰和【扬子《孝至》或问泰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乎?”观《书》及《诗》,温温乎其和可知也】周之班爵禄,非以有籍而加损也,而苟去其籍,虽博物如圣贤,不能言其详【孟万章下:“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去上声以上二股证本题,如观《易》象《春秋》可以知周礼】盖古人之大纲小纪,至纎悉也【指周礼】而或剥蚀毁裂之余,有非臆见之所能定【应冒子“周之礼废于王辙之东,宜若无存”意】而古人之残编断简,若甚粗矣,而其本末源流,庸有可以义起也【应冒子“周之书藏于侯国,犹有可考”意】此宣子所以动心于《易》《春秋》之观,而奋然以为周礼之尽在于鲁也欤【引本文应举题“奋然曰”字】夫《易》何为者也,肇伏牺而成于文王,当是时,周之礼未备也【易》释文序:“伏羲因河图而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周文拘于羑里作卦辞】是何文王于倥偬不暇给之日,而为是迂缓不切之务耶【设难疑《易》未足以存周礼】若《春秋》,则鲁史尔,其诸侯之策书赴告,无国不纪也。
译追念古代而感伤今天的文格,与《〈易〉〈象〉〈鲁春秋〉〈周礼〉论》的意思相同。“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冯椅。出处见《左传·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到鲁国访问,韩宣子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之《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立论说:周朝的礼制在王室东迁以后废弃了,于是王者的制度已经没有保存;周朝的典籍保存在诸侯国的藏书中,于是王者的制度还可以考察。韩宣子访问鲁国那天,正惋惜周礼不再存在;等看到《易》之《象》和《春秋》这些书,便振奋地说:“周礼全都在鲁国”,大概是因为《易》之《象》足以探求周礼的本源,鲁国《春秋》足以记载周礼的变化。他是由于典籍还仅仅可以考察,而追求已经不存在的礼制;这难道不是在深深惋惜之中,又表达了极其庆幸的意思吗?批语说:一节一节都相互照应,感叹之意浮现在言语之外。论说:王者制度已经不存在,本来就是君子所惋惜的事情;王者制度还能够有所考察,也同样是君子所庆幸的事情。天下的道理是这样:已经废弃的东西没有凭据,而有凭据的东西就可以推求。周礼在王室东迁以后废弃,似乎应当没有什么保存下来的东西了;周朝的典籍保存在诸侯国的藏书之中,当然仍有可以考察的地方。根据这些典籍来推求礼制,根据其中的义理来探求制度;如果有圣贤出世,那么一代王者的法度仍然希望能够被举出并实行。君子如果对这件事没有志向也就罢了;假如有志于此,怎么能不在深深惋惜之中表达极其庆幸的意思呢?韩宣子作为晋国臣子出使鲁国,请求观看太史氏的典籍,并不只是为了博览古书,而是为了观看礼制。因为《易》之《象》足以探求周礼的本源,鲁国《春秋》足以记载周礼的变化。这两句是全篇纲领。他得到原本没有料想到的东西,满足了自己最强烈的愿望,于是振奋地说:“周礼全都在鲁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唉!《周礼》果真还在鲁国吗?我愚昧,不能知道;《周礼》难道不在鲁国吗?我也不能知道。然而君子说:“这是掌持《周礼》的国家,是天下人取资礼乐的地方。”这样说来,难道《周礼》只全部存在于鲁国吗?即使断定它全部在鲁国,也未尝不可。再看看进入《春秋》以来的情况:隐公、桓公争夺君位,嫡庶的大法没有确立;仲子兼受赗礼,夫妇的大伦因此不正;隐公即位不向周王告知,君臣的大义因此不明。何况礼制文物的细节、制度数量的末节,竟没有一项是成王、周公旧礼的遗存,那么《周礼》又在哪里呢?韩宣子的话,恐怕正是有这样的过错吧!唉,我知道了:《诗》《书》并不是专为谋求天下大治而作的,但读《诗》《书》却可以知道唐虞、成周时的太平和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正月〕 读《书》和《诗》,其中温和敦厚的和谐气象是可以知道的。周代分定爵位俸禄,并不是因为有典籍保存才有所增减;假如把那些典籍去掉,即使博学如圣贤,也不能说出其中的详细情形。大概古人的大纲小纪,细微周密到了极点,正是指《周礼》而言;可是经过剥蚀毁坏、残缺断裂之后,其中有些内容便不是凭臆测所能确定的。古人残存的编册断简,看起来似乎十分粗略,但它的本末源流,难道就没有可以根据义理推求出来的吗?这就是韩宣子读《易》和《春秋》时所以动心,奋然认为《周礼》全部存在于鲁国的缘故吗?《易》究竟是做什么的?它起始于伏羲,完成于文王;在那个时候,周礼还没有完备。难道文王在仓促困顿、无暇自给的日子里,竟会去做这种迂缓而不切实际的事情吗?至于《春秋》,不过是鲁国的史书罢了;诸侯的策书和告赴之文,没有哪个国家不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而岂复周公制作之初哉【春秋序:周徳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策书诸所记注,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策书成文云云,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注:崩薨曰告。】又设难疑,春秋亦未足以存周礼也】诚以文王之造周,其精微之蕴,皆写之于易。而后世之变法改制者,即春秋可以知其故也【转归正意,谓易与春秋皆可以存周礼】象于谦而制礼【易·系辞:谦尊而尤谦以制礼亨】象于豫而作乐【豫卦象曰:先王以作乐崇徳】象于萃而享帝立庙【萃亨,王假有庙云云,王假有庙致孝享也】此易也【此易存周礼之小者】而其大者自乾坤一画而天地之尊卑以定,高卑之贵贱以位【通鉴: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周之礼非可即是以探其原耶?书“六羽”则八佾之僣礼见矣【隠五年,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书“三望”则卜郊之失礼见矣【左僖三十一年,四卜郊不从,犹三望】书“丘甲”则制贡之非礼又见矣【成元年三月,作丘甲。注: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赋,今鲁使一丘出之,讥重敛故书】至于朝聘防盟以邦交书【左:朝如邾子来朝之类,聘如晋知武子来聘之类,防如公防戎于潜之类,盟如陈及郑伯盟之类】搜苗狝狩以国事书【隠五年,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注:搜索择取不孕者,苗为苗除害也,狝蔱取也,狩围守也】禘雩烝尝以时祭书【闵二年夏吉禘于庄公速也,又经书大雩比三十四,又桓十四年秋八月乙亥尝书不害也,又桓五年闭蛰而烝书凡三】周之礼非可即,是以志其变邪【以上一段应冒子有鲁之春秋足以志其礼之变后篇讲中全袭此文法可以参看】礼之未作,必有以求其原之所自来;礼之既失,必有以稽其变之所自始【总上二段】自本及未,皆有考焉【应冒子可考意】此宣子之所深幸也【应冒子所甚幸意】嗟夫【嗟叹敷演余意】成周一王之制,万世不刋之典也,必待其人而后行【应冒有圣贤者出则一王之法尚冀其举而行之春秋序经者万世不刋之书也】昔者周公之相成王,极其精神心术之运,寓之文物度数之间,虽与天地相为终穷可也【説周公制礼之本意欲传之万世】奈之何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矣,有宣王出则古可复也【史周纪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又诗宣王复古也】平王东迁而周道益微矣,出而复之者谁乎【春秋序周平王东周之始王也以上应冒子周之礼其废于王辙之东也】是责非宣子之所能胜任也而已非宣子之所能忘情也【应冒子苟有志于斯世二段】玉帛以相见,而典籍之是观,宣子之志笃矣【説宣子来聘鲁观书之时】慨叹深惜之余,而奋然以为犹尽在是【应冒深惜奋然字】庶防周礼之有考,而来者之可俟也【应冒可考字】未几而孔氏出焉【应有圣贤者出一段】有其徳,无其位【书序有至徳而无至位】彷徨四顾,卒于讃易而修春秋,兹非宣子之志邪【书序先君孔子生于周末云云,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不然,孔氏得时,亦尝有志于夏殷之礼也之杞之宋,曾无文献之足征也,则固不能言之也【语八佾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又见下】卒有得于夏时坤干之书【记礼运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吾得坤干焉】则即其义与其书以言之,况宣子也【引证归本题】然而连山归藏与周之易而三者也,而鲁不之藏【孔颖达易疏序三代易名神农一曰连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既连山归藏并是代号则周易称易取山阳地名】晋乘楚杌亦与鲁之春秋而三者也,而宣子不之观【孟离娄下诗亡而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扤鲁之春秋一也以上二段应周之书存于侯国之藏】是又何説欤【又难宣子何不观诸书而独观鲁春秋】兹非孔氏之杞之宋之意欤【应上面引证语】天下故曰鲁有道之国也【又挈鲁説】晋之宣子聘鲁有书可观【本文】吴之季札聘鲁有乐可观【襄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云云】诸国无之而鲁有之,
译这难道还是周公当初制作礼制时的原貌吗?确实,文王创建周朝时,其中精微深奥的意蕴,全都写在《易》里;后世变法改制的情况,也可以从《春秋》中知道它的缘故。《谦》卦的卦象说明谦逊可以制定礼制,《豫》卦的卦象说明先王由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萃》卦的卦象说明由此享祀上帝、建立宗庙。这是《易》中保存周礼的细小方面;至于大的方面,从乾坤的一画开始,天地的尊卑由此确定,高下贵贱由此定位。周礼难道不可以由此探求它的根源吗?《春秋》记载“六羽”,八佾僭越礼制的事实就显现出来了;记载“三望”,鲁国卜行郊祭而失礼的事实就显现出来了;记载“丘甲”,贡赋制度违背礼制的事实又显现出来了。至于朝聘、会盟等邦国交往之事,《春秋》都加以记载;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等国事,也都加以记载;禘祭、雩祭、烝祭、尝祭等按时举行的祭祀,也都加以记载。周礼难道不正是因此而可以考察它的变迁吗?礼制尚未制定时,一定有办法追求它的根源从何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十一年、元年、三月、一匹、四匹、三人、七十二人、二年、十四年、八月〕 礼制已经失落后,也一定有办法考察它的变化从哪里开始。由根本到末节,全都可以考察。这正是韩宣子深感庆幸的地方。唉!成周一代帝王的制度,是万世不可磨灭的典范,必须等待相应的人出现后才能实行。从前周公辅佐成王,极尽精神心术的运用,把它寄托在文物制度和礼数规范之中,即使与天地同久也可以。无奈穆王即位,周道便开始衰落;如果有宣王这样的人出现,古制还可以恢复。平王东迁以后,周道更加衰微,又有谁能出来恢复它呢?这样的责任不是韩宣子所能胜任的,但也不是韩宣子所能无动于衷、忘怀不问的。带着玉帛前来相见,又考察典籍,韩宣子的志向是坚定的;在感慨叹息、深切惋惜之后,他奋然认为周礼仍然全部存在于这里,希望周礼还可以有所考察,也希望后来的人值得等待。不久孔子出现了。他有圣德,却没有相应的君位;四处徘徊顾望,最终赞述《易》而修订《春秋》,这难道不是韩宣子的志愿吗?不然的话,孔子如果得到时势,也曾有意考察夏、殷的礼制;但他到杞国、宋国去,却没有足够的文献可以作为征验,所以本来就无法说清。后来他从《夏时》《坤乾》之书中有所获得,便依据其中的义理和书籍来说明,何况韩宣子呢?然而《连山》《归藏》和周代的《易》共为三种易书,鲁国却没有收藏它们;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和鲁国的《春秋》也是三种史书,韩宣子却不去考察它们;这又该怎么解释呢?这不正是孔子到杞国、宋国考察的用意吗?所以天下人都说鲁国是有道之国。晋国的韩宣子聘问鲁国时有书可看,吴国的季札聘问鲁国时有音乐可观;其他诸国没有的东西,鲁国却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二十九年〕
是可幸也【应甚幸意】然鲁有之而不用之,亦可惜也【应甚惜意】孔子生于鲁矣,而道不行,宣子何责焉【缴孔子事,出脱宣子】后乎防千百年,而河汾之士乃欲执此以往,则又可重叹也【中説魏相篇:子居家不暂舍周礼,门人问曰云云,如有用我,则执此以往从冒至大讲,皆先説深惜,而后却説甚幸,未意却先説甚幸,而后却又説甚惜,皆文字之圆转处,可与后篇参看】谨论后篇皆脱此篇文意
思古伤今格,与冯厚斋《周礼》尽在《鲁论》同意。易象,春秋,周礼,如何?罗志道。出处【左昭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立説【谓国以礼而立,礼以书而传。天下不可一国无礼,则亦不可一国无书。有如《易》象足以探周礼之原,《春秋》足以志周礼之变。鲁而有是书,此固韩宣子幸其周礼之尽在鲁。然列国皆周之臣子,今宣子之聘,自鲁而齐,自齐而衞,而是书独于鲁乎见,而他国咸无焉。
书亡而礼与之俱亡,君子安得不为世道惜乎】批云【立説既髙,遣文警策,有一唱三叹之味,当是老手】论曰:因书而知王制之仅存【韩宣子因易象春秋之书而知周礼之犹在鲁】固可为世道幸【幸者幸鲁国之独有此】亦可为世道惜【惜者惜他国之无此】夫礼可以为国也久矣【便説礼字识纲领】古人寓是礼于典籍之间,正欲为凭藉无穷之地【周礼寓于易象春秋之书正欲存此礼为长久之计】后之人有能保其书于不坠【暗指鲁有易象春秋之书】而王制犹有考焉【而周礼有所稽考】岂不甚可喜者【固可为鲁喜】而君子顾为是不满何欤【不满字应破惜字畧难一难】盖国以礼而立【周礼】礼以书而传【易象春秋】天下固不可一国而无礼【周礼】则亦不可一国而无书【易象春秋】苟于世衰道微之时【春秋之时】而亦絶无仅有为贵【诸国皆无而鲁独有】则君子之所忧殆有甚于所幸者矣【忧字亦应惜字忧他国之无是书而幸鲁国之有是书】韩宣子,晋卿也,来聘鲁,庭观书太史,而特于易象春秋有取焉【引本文】诚以易足以探礼之原,春秋足以志礼之变【二书皆周礼之所寓】鲁而有是书也,则周礼在鲁,固可为鲁幸也【应固可为世道幸】然书不见于他国而独于鲁乎见,礼不在于他国而独于鲁乎在,君子寜不重有感于世变欤【应冒亦可为世道惜感字亦惜之之意】易象鲁,春秋周礼如何,请申论之人皆曰:论礼于叔季之世者,不可以隆古例言也【周末不可以古为比且就本题设难起】古之盛也【唐虞三代之时】礼达于日用常行之间,固不待书而后见【天下皆知礼不待易象春秋而后知为余意张本】世变不古【春秋之时】得见典籍之礼斯可矣【必有易象春秋之书方知周礼之所寓】况国异政,家殊俗,有不能以一律齐【诗大序云云】苟于文献不足之时,而犹有旧章之可证【语八佾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有书可观犹可以知礼】亦不啻众狂而醒,众髽而冠也【离骚众人皆醉惟我独醒又曲礼一冠而九髽注音挝散髪也犹他国皆无是书而我有是书】喜将不暇,而何议之为【从原下至此应冒王制犹有考焉岂不甚可喜】殊不知书备于一国,不若列国之皆备;礼存于一国,不若列国之皆存【不特鲁国有之他国皆有之尤好】圣人举是礼之寓于书者,正欲使天下之皆有书,而望天下之皆知礼也【应冒古人寓是礼于典籍之间数句正欲诸国皆知周礼】岂特为一国计哉【岂止为鲁一国之计】今骇于一国之仅有,而称嗟叹慕,反为当时之美谈【指韩宣子来聘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则是知足音之可喜,而忘空谷之足悲也【庄子逃空谷者闻足音而喜应固可为世道幸意】譬如千金之家,子孙蕃衍,固有为之本者【如周礼】迨其后也,仅存前人之遗绪者,曾不一二【如易象春秋之书】或者指是以为夸【以此为喜】而不知所可恨者多矣【可惜尤甚扵可喜】易象春秋之在鲁,何以异是【收入本题】且夫易之为卦,六十有四,其吉凶皆以象告,而其辞则文王之所为也【史周纪西伯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又易系辞八卦以象告而吉凶可见】春秋虽鲁史耳,而赴告策书诸所记注,皆周公之遗制也【左序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云云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策书诸所记注多遗旧章仲尼从而明之上以遵周公之遗制】文王写精微之蕴于易象,实所以开周礼之原【应冒易足以探礼之原】周公垂纪载之法于春秋,实所以防周礼之变【应冒春秋足以志礼之变】鲁而有是易象也【先説易象之书】则因乾坤而知君臣之所以位【通鉴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因咸恒而知夫妇之所以别【后荀爽策夫妇人伦之始,
译这确实值得庆幸。然而鲁国虽有这些东西却不加以施用,也同样值得惋惜。孔子出生在鲁国,而大道仍不能实行,韩宣子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后世过了几百上千年,河汾一带的士人竟还想要执持这些东西以求施行,那就更令人深深叹息了。谨作此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后篇全都脱胎于本篇的文意。这是“思古伤今”格,和冯厚斋《周礼尽在〈鲁论〉》一文意思相同。《易》的卦象、《春秋》和《周礼》,怎么样?罗志道。出处见《左传·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部存在于鲁国了。” 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 立意说:国家凭礼制建立,礼制凭书籍流传。天下不能有一个国家没有礼制,也不能有一个国家没有书籍。比如《易》的卦象足以探求周礼的根源,《春秋》足以记载周礼的变化。鲁国有这样的书,这当然是韩宣子庆幸周礼全部存在于鲁国的原因。然而各国都是周朝的臣子,韩宣子出使鲁国,又从鲁国到齐国,从齐国到卫国,可是这种书只有在鲁国看见,其他国家全都没有。书籍灭亡,礼制也随之灭亡,君子怎能不为世道感到惋惜呢?批语说:立意已经很高,遣词造句警策有力,有一唱三叹的意味,应当是老手所作。论说:因为书籍而知道王制还仅仅保存着,固然可以作为世道的庆幸,也可以作为世道的惋惜。礼制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古人把这种礼制寄托在典籍之中,正是想为它留下无穷无尽的凭借。后世如果有人能够使这些书不至于坠失,王制仍然有所考察,难道不是非常值得高兴吗?但君子反而对此感到不满足,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国家凭礼制建立,礼制凭书籍流传;天下固然不能有一个国家没有礼制,也不能有一个国家没有书籍。假如在世道衰败、道统衰微的时候,书籍也已经绝无仅有,那么君子所忧虑的,恐怕就远远超过所庆幸的了。韩宣子是晋国的卿,来鲁国聘问,在太史氏的庭中观看典籍,特别取用《易》的卦象和《春秋》。实在因为《易》足以探求礼制的根源,《春秋》足以记载礼制的变化。鲁国有这两部书,周礼存在于鲁国,当然可以作为鲁国的庆幸;然而这些书不见于其他国家而只见于鲁国,礼制不在其他国家而只在鲁国,君子难道不会因此对世道的变化产生更深的感慨吗?《易》的卦象、《春秋》和《周礼》,怎么样?请让我进一步论述。人们都说:在叔季衰世谈论礼制,不能拿上古盛世作为标准。上古兴盛的时候,礼制贯彻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之间,本来不必等到有书籍之后才看得见。世道变化,不再像古代;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见到典籍中所保存的礼制,就已经很好了。何况各国政治不同,各家习俗有异,不能用同一标准整齐划一。假如在文献不足的时代,仍然有旧章可以作为证据,那就不只是众人都醉而一人独醒,也像众人披散着头发而一人戴着冠一样。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殊不知书籍由一个国家完备,不如各国都完备;礼制保存在一个国家,不如各国都保存。圣人把这种寄托在书籍中的礼制保存下来,正是想让天下都拥有书籍,并希望天下都懂得礼制,难道只是替一个国家打算吗?如今人们惊异于只有一个国家勉强保存着这些书,便赞叹仰慕,反而把这种情况当作当时的美谈;这就像只知道在空谷中听到脚步声值得高兴,却忘记了空谷无人更值得悲哀。譬如拥有千金的家族,子孙繁衍,本来有为之奠定根基的人;到了后来,只剩下前人的遗绪,而且连一二分都保存不全,有人反而指着这些东西夸耀,却不知道其中可恨可惜的地方实在太多。《易》的卦象和《春秋》保存于鲁国,和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易》所成的卦共有六十四卦,它们的吉凶都由卦象显示,卦辞则是文王所作。《春秋》虽然只是鲁国的史书,但诸侯的告赴、策书以及各种记载注释,都是周公遗留下来的制度。文王把精微深奥的意蕴写在《易》的卦象中,正是为了开启周礼的根源;周公把记载史事的方法垂示在《春秋》中,正是为了防止周礼发生变异。鲁国既有这样的《易》卦象,
故文王作易下经首咸恒】因豫而知作乐崇徳之由【易豫卦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因比而知建国亲侯之本【此卦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凡周礼之所自出者,皆可于是而探其端矣【缴此段易象存周礼意】鲁而有是春秋也【此説春秋之时】则因朝聘而知私交之失【左定十五年邾子来朝,襄九年晋知武子来聘,四年穆伯如晋报知武子之聘】因侵伐而知兵交之祸【左庄二十九年天子之师有钟鼔曰伐,无曰侵】因雩禘郊望而知祠祭之非古【左桓五年秋大雩,书不时也,僖八年秋禘而致哀姜非礼也,三十一年四卜郊不从犹三望】因税亩丘甲而知赋敛之非制【左宣十五年初税亩非礼也,成元年作丘甲】凡周礼之所由坏者,皆可于是而求其故矣【缴此段春秋存周礼意】然则韩子见二书于鲁,而慨然谓周礼之在鲁,非善于观书者能之乎【论本出处意前一段讲鲁有易象足以探礼之原,后一段说鲁有春秋足以志礼之变,因説宣子因见二书而喜周礼之尽在鲁】而忽悟其所在者,必其他有所不在者也【言宣子独谓周礼在鲁而不在他国】盖人之常情,骇于所见者,必其所未尝见【言宣子独于鲁见此书而他国无之】而君子不能不因是而有感也【应冒君子寜不重有感于世变】列国皆周之臣子,典章文物受之先君者,宜无以异【如齐衞诸国皆当有此书】易象岂独私于鲁者【岂特鲁国有之】晋之乘,楚之梼杌,诸侯各有国史【孟离娄下诗亡而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岂但鲁有春秋而已哉【岂特鲁国有之以上应天下不可一国而无礼则亦不可一国而无书】秦卢粤镈,夫人皆能,则巧之名不闻【礼冬官考工记秦无卢粤无镈夫人皆能为也】使书不专于鲁乎,见则礼亦不专于鲁乎,在也,而何韩子之慨慕若此【言诸国皆无易象春秋之书惟独鲁有之宣子安得不慨然叹曰周礼尽在鲁】吾观韩子之聘,自鲁而齐,自齐而衞,周流列国,不一而足【言宣子当时亦厯聘诸国】未尝观书于他国,而独喜书之见于鲁【于鲁见易象春秋之书掇一见字説得响】未闻论礼于他国,而独谓礼之在于鲁【于易象春秋见周礼在鲁掇一在字説得响】是儒书秉礼,舍鲁盖无足称者矣【应冐子然书不在于他国一段】书不存于天下,若未害也【易象春秋之书】书亡而礼之俱亡【书亡则周礼亦亡】则世道所系,独不凛凛欤【应有感世道意】此君子幸鲁之意,不足以胜其忧天下之情也【应冒子君子之所忧殆有甚于所幸者矣】抑又于鲁有考焉【再考究鲁实事】若齐仲孙湫来省鲁难,尝有犹秉周礼之言【左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鲁难曰鲁犹秉周礼未可动也】湫之所谓礼,盖观于俗而不待观于书也【讲后转此意好应原题礼达于日用常行之间固不待书而后见】今韩子之所谓礼,乃指易象春秋而言之,鲁殆非昔比也【引本文缴上意】于时昭公娶同姓,而贻不知礼之诮【语七陈司败问昭公曰君娶于呉为同姓云云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屑屑焉习仪以亟,而不知行其政令,毋失其民之谓礼【左昭五年齐女叔齐曰:「鲁侯焉知礼是仪焉?礼所以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云云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则周礼之在鲁,亦徒书而已耳【驳倒本题,言是时只存易象、春秋之书而已,安有周礼】虽有此书,谁无此书【结上意,用孟明焚舟之事,虽有此舟,谁无此舟】虽然,犹幸有书以待圣人之出也【便转归夫子去】天之生夫子,不于他国而于鲁,则有意矣【此意极好】有徳无位,遂取易象而讃之,取春秋而修之【书序约史记而修春秋,讃易道以黜八索疏,孔子修圣道,有至徳而无至位】岂惟周礼赖以不坠,而大经太法垂诏万世?向非鲁史之藏未泯,岂不重夫子之杞之宋之叹乎【犹幸鲁史之书尚存也记礼运:「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然则二书仅见于韩子,固可为当世惜,而二书大明于夫子,尤可为后世幸云【论尾余意,虽见得之冯厚斋前篇论,然此作论意精倒,又有能发厚斋之所未言者。盖破语谓固可为世道幸,亦可为世道惜;此段句则谓固可为当世惜,尤可为后世幸,皆相照应,文势圆转可法】谨论前篇谓宣子来聘,因而感王制之不存,固可为世道惜。然周礼已废,而二书尚存,犹可为世道幸。此篇谓宣子因观书而知王制之尚存,固可为世道幸;然他国絶无,而鲁国仅有,深可为世道惜。倒翻前篇意,可以参看。
译故文王作《易》,下经以咸、恒二卦为开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九年、四年、二十九年、五年、八年、三十一年、元年〕 因为朝聘,可以知道私人交往失当;因为侵伐,可以知道军事交往的祸患;因为雩、禘、郊、望,可以知道祭祀违背古制;因为税亩、丘甲,可以知道赋敛违背制度。凡是周礼所由败坏的地方,都可以从《春秋》中追求它的缘故。然而这样说来,韩宣子看到了鲁国的两部书,便感慨地说周礼存在于鲁国,这难道不是善于读书的人才能做到的吗?但他忽然悟到,既然周礼只说存在于鲁国,那么它必定还有不在其他国家的地方。大概人的常情是,对见到的东西感到惊异,正因为从未在别处见过;君子也不能不因此对世道有所感慨。各国都是周朝的臣子,接受先王遗留下来的典章文物,理应没有什么不同。《易》的卦象难道只是鲁国私有的吗?晋国有《乘》,楚国有《梼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诸侯各国都有自己的国史,难道只是鲁国有《春秋》吗?秦国的卢器、越国的镈器,人人都能制造,因此巧匠的名声反而传不出去。假如书籍不专门存在于鲁国,那么礼制也不专门存在于鲁国;既然如此,韩宣子为什么会如此感慨仰慕呢?我看韩宣子出使时,从鲁国到齐国,从齐国到卫国,周游各国,并不止一处;却没有在其他国家观看书籍,只因书籍在鲁国出现而独自喜悦;也没有听说他在其他国家谈论礼制,却只说礼制存在于鲁国。这样看来,儒家所谓掌持礼制的书籍,除了鲁国便没有值得称道的了。书籍不存于天下,似乎还没有妨害;但书籍灭亡,礼制也随之灭亡,那么世道所系,难道不令人战栗警惕吗?这种庆幸鲁国有书的心情,不足以胜过忧虑天下的感情。再从鲁国考察一下:齐国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时,曾经说过“鲁国还掌持着周礼,不能动它”。仲孙湫所说的礼,大概是从风俗中观察到的,并不必等到观看书籍。如今韩宣子所谓的礼,却是指《易》的卦象和《春秋》;鲁国大概已经不能和过去相比了。当时鲁昭公娶同姓女子,留下“不知礼”的讥诮;又琐琐屑屑地急于学习仪式,却不知道施行政令、不失去民众才叫作礼。那么,周礼存在于鲁国,也不过只是书籍存在罢了。即使有这些书,谁又没有这些书呢?不过,鲁国终究还算幸运,因为有书籍可以等待圣人出现。上天降生孔子,不在其他国家而在鲁国,这就是有意安排。孔子有德而无位,于是取《易》的卦象加以赞述,取《春秋》加以修订;这难道只是周礼依靠他才不至于坠失,也是大经大法由此垂示万世吗?如果不是鲁国史书的收藏尚未泯灭,岂不是会加重孔子到杞国、宋国考察时的叹息吗?这样看来,这两部书只是被韩宣子看见,固然可以作为当世的惋惜;但这两部书经孔子而大为彰明,更可以作为后世的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大概破题说“固然可以作为世道的庆幸,也可以作为世道的惋惜”,本段却说“固然可以作为当世的惋惜,更可以作为后世的庆幸”,二者彼此照应,文势圆转,值得效法。谨作此论。前篇说,韩宣子来聘问,因而感慨王制没有保存下来,固然可以作为世道的惋惜;但周礼虽然已经废弃,这两部书还保存着,仍然可以作为世道的庆幸。本篇说,韩宣子因为观看书籍而知道王制还保存着,固然可以作为世道的庆幸;但其他国家完全没有,只有鲁国勉强保存,实在可以作为世道的惋惜。它倒转发挥了前篇的意思,可以参看。
贬题立説格。与萧瑀真社稷臣论同格。叔孙通为汉儒宗。陈子颐出处【史记·叔孙通传】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儒宗。大直若诎,道固。委蛇盖谓是乎】立説【叔孙通非儒者,何足为宗师?太史公称之,以为汉儒宗者,盖寓其咨嗟不足之意,非真谓叔孙通可以为汉儒之宗者。以通为汉儒之宗,则汉之为儒可知矣,是可重叹也】批云【破千古之狐疑,立一家之鲠论,能言司马子长之所不能言者,使汉儒视之流汗,竟」趾矣】论曰:观一世风俗之所趋【指汉之儒者皆宗叔孙通】可以觇士气矣【叔孙通非儒者不足宗师而汉儒且宗之则汉之为儒可知矣】夫士以儒称【挈起儒字説】以其议论之近正,趋向之不惑,卓然守先圣之道而不移于富贵贫贱者也【必如是方谓之儒孟子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云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今有人焉【暗指叔孙通】窃儒者之道以自文【责叔孙非真儒】论卑气弱,与时俯仰,而所计不在于其身【如此则议论不正趋向亦偏了】挈之圣门,固在麾斥之域矣【既如此则非守先圣之道韩文在夷狄则进之倚门墙则麾之】而一世之士方且歆慕叹美,视其所言所行以为模范之地,畧无一人非之者【责汉之儒者方且宗之而不议其非】呜呼【叹息之辞】是固豪杰之士扼腕而叹息也【暗指太史公叹息之意】叔孙通何如人也?不言可知矣【冷下】堂堂汉儒,岂无特见之士而率其宗焉?抑可伤也已【责汉儒不合宗之】太史公之论通也,以为与时变化,卒为汉儒宗【引本文】人皆谓其美叔孙也,而不知太史公之意,岂在于区区一叔孙通哉【贬叔孙通】以通如是而汉儒宗之,则可以观汉之为儒者矣【应破题意分晓】叔孙通为汉儒宗,请绎其説焉。且儒之为儒何如也【设问起】吾闻其道矣【又出一道字】幽与大极并生,明与三才并立,大之而经天纬地,小之而谋王断国,其道固如此【説儒者之道大处语见易系辞又尚书尧典注经天纬地曰文又汉谷永传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以上说儒者之道】又闻其宗主之人矣【又説宗字】伊周之事业【伊尹相汤周公相成王】孔子之六经【家语孔子删诗述书定礼乐制作春秋讃明易道】孟子之议论【孟子七篇之仁义】自荀卿而下盖不数焉【荀子名况】其人又如此【以上説儒者可宗之人】叔孙通何为者【抑叙孙通】乃能处秦汉之间接三代之后翘然为一代儒者之首是亦伊周孔孟之徒欤【疑辞 以叔孙为儒者之宗则是与伊周孔孟等 董仲舒賛后学有所説壹为羣儒首】太史公何其言之谬也【扬中之抑且难一难】 或者遂从而为之説曰【为太史公解】太史公姑以一代儒者而论之尔【太史但谓汉儒之宗】非固爼豆于古圣贤也【非以伊周孔孟为比】然考汉世【又将汉一代人才来再难之】如贾生之开爽俊淑通达国体【贾谊通达国体本传】董子之精洁纯粹终始仁义【董仲舒贤良策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讣其功】此皆太史公耳目之所及【二子皆汉儒司马迁之所熟识】进而先之不犹愈于叔孙通乎【二子胜似叔孙通迁何不取之】今也汉之儒者不宗贾董而宗叔孙太史公亦聴然和之曰是其为汉儒宗者也此亦有説乎【从考汉世起设难至此住】噫嘻【解又叹惜之辞】太史公伤时悼俗之意于是乎深矣【司马迁儒宗之辞非美之也盖寓咨嗟叹惜之意】盖自秦人焚书坑儒【孟子序迨至亡秦焚灭书诗坑戮儒生】世之缙绅先生襃衣博带之士扫迹于人间久矣【言秦时虽有儒者亦不出 司马相如难蜀文缙绅先生之徒俨然造焉注绅带缙笏又见记内则注深衣大带】山东事兴【陈胜】议秦盗者卒亦不免当时儒生凛然惟恐去祸之不获【叔孙通传陈胜起二世问博士诸儒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何如博士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按诸生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皆罢】独叔孙生雍容异辞,竟脱虎口。人固病其为谀,然亦不许其智矣【同上】。通曰:诸生言皆非。夫天下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视天下弗复用。且明王在上,法令具于下,吏人人奉职,四方辐辏。此特防窃狗盗,何足置齿牙间哉?二世喜,拜为博士。通出,反舍,诸生曰:生何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我几不免于虎口】以髙祖之溺冠嫚骂【郦食其传:沛公不喜儒,説客冠儒冠来者,辄解其冠,溺其中。
译这是贬抑题意而立论的格式,和《萧瑀真社稷臣论》属于同一格式。叔孙通成为汉代儒者的宗师。陈子颐。出处见《史记·叔孙通传》:“叔孙通迎合世俗,揣度时务,制定礼仪,安排进退,随着时势变化,最终成为汉代儒者的宗师。大正直的人有时好像屈曲,正道本来就是这样。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曲折委蛇的情形吧。” 立意说:叔孙通不是儒者,哪里值得做宗师?太史公称他为“汉儒宗”,大概寄寓着感叹和不足之意,并不是真的认为叔孙通可以做汉代儒者的宗师。把叔孙通当作汉儒的宗师,那么汉代所谓儒者是什么样子,也就可以知道了,这实在值得深深叹息。批语说:推翻了千古以来的疑惑,提出一家之言的耿直论断,能够说出司马子长没有说出的道理,使汉代儒者看到后流汗,最终…… 止步了。” 论说:观察一代社会风俗所趋向的方向,就可以窥见士人的气节。士人以儒者著称,是因为他们的议论接近正道,志趣方向不受迷惑,卓然守护先圣之道,不因富贵贫贱而改变。如今有这样一个人,窃取儒者的道理来装饰自己;他的议论卑下、气节软弱,随着时势俯仰,而所谋划的并不在自身之外。把他放到圣人的门下,本来就在应当斥退的范围内;可是当时一代士人却正好仰慕赞美他,把他的言论行为看作应当效法的榜样,几乎没有一个人指责他。唉!这当然是豪杰之士扼腕叹息的事情。叔孙通是怎样的人,不必说也可以知道了。堂堂汉代儒者,难道没有具有独到见识的人,却率先把叔孙通奉为宗师吗?这实在令人悲伤。太史公评论叔孙通,说他随时势变化,最终成为汉儒的宗师。人人都说这是在赞美叔孙通,却不知道太史公的用意难道只在区区一个叔孙通吗?叔孙通既然是这样的人,汉代儒者却奉他为宗师,那么汉代所谓儒者是什么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说叔孙通成为汉儒宗师,请让我推究一下这番话。况且,儒者之所以成为儒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听说过儒者之道:它幽深时与太极一同生成,光明时与三才并立;放大来说,可以经天纬地,缩小说,可以谋划王业、裁断国政;儒者之道本来就是这样。我又听说过可以作为儒者宗主的人:有伊尹、周公的事业,有孔子的六经,有孟子的议论;从荀卿以下,大概就不多计数了。那些人又是这样。叔孙通是什么人,竟能处在秦汉之间、接续三代之后,卓然成为一代儒者之首?难道他也是伊尹、周公、孔子、孟子一类的人吗?太史公的话为什么这样荒谬?有人于是替他解释说:太史公姑且只按照一代儒者来评论罢了,并不是把叔孙通真拿来和古代圣贤相提并论。然而考察汉代,如贾生的开朗俊秀、通达国体,如董仲舒的精纯洁净、始终守持仁义,这些都是太史公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人才;把他们推举在前,不是远胜叔孙通吗?如今汉代儒者不尊奉贾谊、董仲舒,反而尊奉叔孙通,太史公还欣然附和说他是汉儒宗,这难道也有道理吗?唉!太史公伤悼时世、悲悯风俗的心意,在这里就深了。大概自从秦人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以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世上的缙绅先生、穿宽袍束博带的士人,已经很久不在世间出现了。崤山以东的事变兴起以后,议论秦朝、斥责盗贼的人,最终也不能免祸;当时的儒生战战兢兢,只怕不能逃脱祸患。唯独叔孙先生神态从容、说出与众不同的话,终于逃出了虎口。人们固然以为他善于阿谀而鄙弃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智慧。叔孙通说:诸生所说的都不对。天下已经成为一家,郡县的城墙都毁掉了,兵器也熔化了,看来天下再也不会使用它们。况且英明的君主在上,法令在下完备,官吏人人奉行职务,四方人物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而来。现在这不过是防止小偷盗贼的事情,哪里值得挂在嘴上议论呢?秦二世很高兴,任命他为博士。叔孙通出来后,返回住所,诸生说:先生刚才的话为什么这样阿谀?叔孙通说:你们不知道,我差一点就不能逃出虎口。以至于高祖把儒生的帽子脱下来往里面撒尿,并肆意辱骂,
又赵王传:上箕裾嫚骂之】自郦生陆贾以下,无能免者【郦食其、陆贾皆为髙祖所嫚骂】而叔孙生又能短衣楚制,首动人主,喜儒之机【叔孙通传: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短衣楚制,汉王喜】野外之仪,亦可起皇帝为贵之叹【同上:羣臣饮争功,拔劔击柱,通曰云云,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云云,与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防长乐宫成,诸侯羣臣朝,以次上夀,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故其言壮士则壮士用【同上:专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进弟子则弟子官【同上:通曰:诸弟子随臣久矣,与共为仪,愿陛下官之,悉以为郎】委蛇宛转之态,不少忤物【见题注:委音威,蛇音怡,言其曲折宛转也】而赐金析爵,宠数便蕃【见本传:赐帛二十疋,衣一袭,又拜一为奉常】或者睹其光焰赫奕之如此【且据当时之人所见如此】则囘视两生之徒,穷瘁自守,亦真可谓不知时变者矣【本传:通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通笑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变】故其言善制礼,必曰叔孙生【髙帝纪賛:叔孙通制礼仪】知世务者,必曰叔孙生【本传:诸生喜曰:叔孙生圣人,知当世务】言引荐人物,不忘故旧者,必曰叔孙生【本传:通降汉,从弟子百余人,然无所进云云,弟子皆曰:事先生数年今不进,臣等专言大猾,何也?通曰:云云。诸生待我,我不忘矣】当时之宗仰如此,固宜诸儒之所深慕切叹也【自大讲至此,且先扬叔孙通,似可以为汉儒宗】虽然【此语要斡转下意,非是自为一段】叔孙生之名重,则重矣,而汉世之风俗则可悲尔【自此以下直抑叔孙不足以为汉儒之宗】彼以短衣楚制而见喜【见上注】则顽钝无耻之士虽颠倒衣冠而不惮矣【陈平传:今大王嫚而少礼,士之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彼以緜蕞草仪而获赏【见上注】则乘时规利之士虽侮慢圣言而不惧矣【如弟子百余人及鲁所征三十人皆乘时规利之徒,又语侮圣人之言】宠锡之余可以润诸生,师傅之荣可以华士类【见上注乂拜通为奉常,又徙通太子太傅】自非特立独行之士,畴能不动心于是哉【记儒行:儒有澡身而浴徳,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故自叔孙之名既重,而后世以儒名家者大抵慕其故歩而规矩焉,汉之士气于是乎索然矣【应冒子:以通如是而汉儒宗之,可以观汉之为儒矣】太史公一世竒杰魁磊之士【指本文司马迁】岂若腐儒者宗叔孙以为趋向哉【丽食其传:汉王吐哺骂曰:腐儒防败乃公事】李陵之事才一开口而大戮随之【李陵传:上闻陵降虏,怒甚,问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人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之急,有国士之风云云,上以迁诬用为陵游说,下迁腐刑】环视在廷以丞相封侯、文学拜爵者,无非为叔孙所为之人【公孙▯传:▯不肯面折廷争云云,封丞相▯为平津侯;又儿寛传:以射防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云云,拜寛为御史大夫以称意任职以上二人皆阿谀顺防如叔孙通】盖慨然发愤于此久。矣,而又不可与俗士言也【谓司马见当时儒者皆效叔孙之所为,所以发愤而言】则于其賛叔孙通之语而特致其意曰: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引本文】嗟夫【叹惜归本意】希世而与时,此岂足与言儒哉?以若人而汉儒宗之,则汉之为儒可知矣【应冒子语】儒之失其为儒,固不足道,而汉家他日必且坏于谀佞利口之俗【迁意谓汉儒皆宗叔孙谀佞之习,恐相师成风】此固太史公之所致意也。挹其辞防,岂真为叔孙通荣艳之叹哉【迁之言非美叔孙也,盖寓其叹惜不足之意,应冒语】抑尝因太史公之意而观汉人之所以议论叔孙氏者,未尝不鄙汉儒之陋,而怪叔孙之幸也【又引他人语,叔孙之事为本题证】其羣弟覩朝仪之就,固已称之为圣人矣【本传臣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云拜通为奉常,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共为仪,愿陛下官之,悉以为即诸生喜曰叔孙生圣人云云】则犹曰诸生嗜利怀私之论然也。刘更生一世名流,真汉儒中之谔谔者【刘向本名更生】而其封事之语亦曰: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诮孔子叔孙【见刘向本传】是亦以叔孙为孔子之流也【谓刘向以孔子叔孙并言】嗟夫【叹惜之辞】叔孙通何以得此于刘子政哉【刘向字子政】习俗之移人,虽贤者不能免【用陈止斋文】愚于是益叹孔孟不生,而真儒之道不复见于世云【不足之意形于言外】谨论
译又像对赵王那样箕踞着腿、傲慢辱骂。从郦食其、陆贾以下,没有谁能够免受这种侮辱;而叔孙先生又能改穿短衣楚制,首先触动君主,使君主产生喜欢儒生的契机。后来在野外演习朝仪,也能使皇帝发出“今天我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的感叹。因此,他说到壮士,壮士就得到任用;推荐弟子,弟子就获得官职;他委蛇曲折、宛转周旋,从不稍稍触犯他人;又得到赐金、分封爵位,恩宠频繁而丰厚。有人看到他的光焰如此显赫,回头再看两位先生一类的人,穷困憔悴而独守其节,也真可以说是不知随时势变化。因此,说到善于制定礼制,一定说叔孙先生;说到懂得当世事务,一定说叔孙先生;说到推荐人物、不忘故旧,也一定说叔孙先生。叔孙通说:诸位如此对待我,我不会忘记。于是当时人们对他的尊奉仰望到了这种程度,当然很应该成为诸儒深深仰慕、迫切赞叹的对象。不过如此一来,叔孙先生的名声固然显赫了,而汉代的风俗却可悲了。他凭借穿短衣楚制而得到欢喜,那么愚顽迟钝、毫无廉耻的人,即使颠倒衣冠,也不会有所顾忌;他凭借用草木编成的简陋朝仪而得到赏赐,那么迎合时机、图谋私利的人,即使侮慢圣人的言论,也不会害怕。帝王的宠赐可以使诸生受益,师傅的荣耀可以使士人一类增光;如果不是特立独行的人,谁能不为此动心呢?所以自从叔孙通的名声显重以后,后世以儒者自称、以儒学立家的人,大多羡慕他的旧有做法而加以仿效,汉代的士气从此就消沉殆尽了。太史公是一代奇异杰出、气魄宏伟的人,难道会像腐儒那样奉叔孙通为宗师、把他当作自己的趋向吗?李陵事件中,他刚一开口辩护,便随即遭受极重的刑罚;环顾朝廷中凭丞相之位封侯、凭文学才能授爵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叔孙通所作所为的那种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儿寛传》又说:儿寛把射防作为掌故,按功劳次序补任廷尉文学卒史,等等;于是任命儿寛为御史大夫,以满足他的心愿并使他任职到老。以上两个人都阿谀奉承、顺从迎合,像叔孙通一样。大概司马迁对此早已慨然发愤,只是又认为不能同世俗之士谈论这些事(这是说司马迁看见当时的儒者都仿效叔孙通的做法,所以发愤而论)。因此,他在赞美叔孙通的言语中,特意寄托了自己的意思说:“叔孙通迎合世俗,揣度时势,制定礼仪,进退取舍随时变化,最终成为汉家的儒学宗师。”(这是引用原文。)唉!迎合世俗而随时变化,这哪里值得同他谈论儒道呢?像这样的人竟被汉代儒者尊为宗师,那么汉代所谓的儒学也就可以想见了(照应开头的话)。儒者丧失了儒者的本色,本来就不值得说;而汉家日后必定会败坏在阿谀奉承、逞口舌之利的风气中(司马迁的意思是,汉代儒者都以叔孙通为宗师,形成了阿谀奉承的习惯,恐怕会相互仿效而成为风气)。这正是太史公特意寄托深意的地方。他写下这些话,难道真是在为叔孙通增添荣耀、表达赞叹吗?(司马迁的话并不是赞美叔孙通,而是借此寄托惋惜不足之意,照应开头的话。)我又曾根据太史公的意思,考察汉人评论叔孙氏的说法,未曾不鄙视汉儒的浅陋,而惊怪叔孙通竟如此幸运(这里又引用别人的话,以叔孙通的事作为本文论题的证据)。他的那些门徒看见朝廷礼仪已经完成,本来就已经称他为圣人了(《本传》说,叔孙通请求征召鲁地诸生,与他的弟子共同制定朝仪;任命叔孙通为奉常后,他进言说:“诸弟子和儒生跟随我很久了,和我共同制定礼仪,希望陛下授予他们官职。”于是都任命为郎。诸生高兴地说:“叔孙生真是圣人!”等等)。这样看来,也只能说是那些诸生贪图利益、心怀私意的议论罢了。刘更生是一代名流,确实是汉代儒者中敢于直言的人(刘向原名刘更生)。可是他在奏事中也说:“鲁定公、秦始皇认为季孟、李斯贤能,却责备孔子和叔孙通。”(见《刘向本传》。)这也是把叔孙通看作孔子一类的人(就是说刘向把孔子和叔孙通并列而谈)。唉!叔孙通凭什么竟能得到刘子政这样的评价呢(刘向字子政)?习俗会改变人,即使贤者也不能避免(引用陈止斋的文章)。我因此更加感叹孔子、孟子没有再出生,真正的儒道也不再能在世间看到了。这就是我的论说。
贬题立説,格与叔孙通为汉儒宗论,同格。萧瑀真社稷臣。欧阳复亨。出处【唐萧瑀传】帝曰:“武徳季,太上皇有废立议,顾朕挟不赏之功于昆弟,弗克容,瑀于尔。”时不可以利訹死惧,真社稷臣也】立説【谓之真社稷臣者,必能诚死社稷,而后谓之真也。彼萧瑀为梁宋臣,既不能悯其宗国之颠覆,歴陈仕隋,又非不事二君之义。及为隋臣,河池之守,固当效死,岂有一闻髙祖之招,遽然挈郡而归之?所幸天下归唐,得保首领以没;或天下不为唐有,安保其不转而之他哉?太宗以真社稷臣许之,过矣】批云【义正辞明,可以断千年不倒之公案。使萧瑀亲闻此言,亦当招伏。读之使人毛髪洒。】浙耿耿不寐】论曰:许人臣以任天下之重【指太宗许萧瑀为真社稷臣】当观其所履之素【瑀歴陈仕隋又仕唐观其素履本非有守之人】而已之私不与焉【不可徒以有功于唐室而许之真社稷臣也】盖人之情,喜其功者常过予【喜瑀之有功而许之以真社稷臣也则为过予】而狥其名者每每失其实也【许瑀以社稷臣之名而本无守社稷之节则为失实】以喜功狥名之心而观人【总上两句意】则惟见其与我者之为忠【徒然知有功于唐室之为忠】而不究其昔日之大有咈于理者【不知昔日歴仕异代之为不义】观人如此,果可以通于万世之公乎【非观人之正论】夫天下无事,訏谟献替,此固臣子之至愿【为臣而处常固当尽忠】而或者一旦遇世变之抢攘,临难死节,亦臣子分内事也【为臣而遇变尤当效死】而可以夷险而易吾之所守欤?故善观人者【应前观人二字】不求其迹于功成名就之后【不观其形迹之似】而每以酬酢变故、决择去就之顷而逆谅其心【要观其本心之真】以此观人,庶防可以示来世矣【如此方是通万世之公论】吾观唐太宗之称萧瑀,何其喜功而徇名也【应前四字】瑀本隋臣【叙瑀履歴】河池之守固当效死,岂有一闻髙祖之招,遽然挈郡而归之【本传瑀拜内史侍郎出为郡守髙祖入京师招之挈郡归封宋国公】谓其有功于唐则可,其如隋之社稷何【瑀为隋臣不能死于社稷岂得谓之真社稷臣】太宗谓萧瑀真社稷臣,何以训天下【辞明义正】夫所谓真社稷臣者,以其能诚死社稷也【便将本题要字辨命前贾谊策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而真之为言,又非形似髣髴之谓,足以当此而无愧者也【又咏真之一字非形似之谓】。】故见危必致命【语十九子张曰士见危致命】思难不越境【左宣二年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杀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又用左传全句】嗟夫【叹惜立议论】士之操守当觇其不变于蹈险之秋而不可以安平无事之时论也【应冒子一旦遇变临难死节之语】士以安平无事之时论天下无节义矣【反申上文应冒子天下无事语】故不遇岁寒不知松栢【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也】不攻坚木孰别利器【东汉虞诩传不遇▯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世之忠臣义士亦未始不以其临难不可夺而得之也【将上二句比此一句语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兵环画邑三十里而王蠋不归燕【燕乐毅伐齐云云毅闻画邑王蠋贤令军中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画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云云遂经其颈而死 画胡卦切蠋珠玉切】囓雪牧羝间闗海上十九年而苏武终不忍忘汉真社稷臣有如此者【苏武传武留单于天雨雪武卧囓雪与防毛并咽之云云乃徙武北海上牧羝武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武留匈奴凡十九年 以上二人方是真社稷臣】至如李陵卫律之罪一污青史万古凄凉大节一亏功名不足赎矣【同上单于使卫律招武受降武引佩刀自刺云云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单于使陵説武降云云武曰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霑衿】吁人主可以一时之功名而确然谓其系国之轻重耶【缴上意谓观
译贬抑题意而立论,文章格局与《叔孙通为汉儒宗论》相同。萧瑀是真正的社稷之臣。欧阳复亨。出处(出自《唐萧瑀传》)。唐太宗说:“武德末年,太上皇曾有废立太子的议论,只是顾念我对兄弟有功而没有得到赏赐,不能容忍这件事;萧瑀却站在你们这一边。” 在时局面前,不会因利诱而动摇,也不会因死亡而恐惧,这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立论(称他为真正的社稷之臣,必须是能够忠诚地为社稷而死,才可以这样称呼。萧瑀原是梁、宋的臣子,既不能为宗国的覆亡而悲痛,反而历经梁、隋两朝任职,这也不是不事二君的义节。等到他成为隋臣,镇守河池,本来应当效死守卫,哪里有一听到唐高祖招降,就立即带着郡城归顺唐朝的道理?所幸天下归于唐朝,他得以保全性命而死;假如天下没有归唐所有,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转而投奔别的势力呢?唐太宗称他为真正的社稷之臣,是过分了。) 批语说(道理正大,言辞明白,可以断定这桩千百年来没有定论的公案。假使萧瑀亲耳听到这些话,也应当认罪服输。读来令人毛发悚然。) 浙……耿耿不寐。论曰:要把担当天下重任的名位授予臣子(指唐太宗称萧瑀为真正的社稷之臣),应当考察他一贯的操守和行为(萧瑀历仕隋、唐,考察他的平素操守,本来并不是有坚定节守的人),而不能把对己方的私情掺杂其中(不能只因为他对唐室有功,就称他为真正的社稷之臣)。大概人的感情,喜欢某人的功劳,往往会过分褒奖;拘泥于某人的名声,又常常会失去对其实际情况的考察。带着喜欢功劳、追逐名声的心态观察别人,就只看见与自己同立场的人便是忠臣,却不追究他从前严重违背义理的地方。这样观察人,果真可以成为贯通万世的公论吗?天下太平时,谋划国事、进言劝谏,这固然是臣子的最大愿望;但有时一旦遇到世局变乱,面对危难而为节义而死,也同样是臣子分内的责任。难道可以因为处境有安有险,就改变自己一贯的操守吗?所以,善于观察人的人,不是在功成名就之后寻求他的外在行迹,而总是在应对变故、决定进退取舍的时候,反过来推察并判断他的内心。这样观察人,或许才可以把公正的判断留给后世。我看唐太宗称萧瑀为真正的社稷之臣,是多么喜欢功劳、追逐名声啊(照应前文“喜欢功劳、追逐名声”)。萧瑀本来是隋臣,镇守河池,本应当效死,哪里有一听到唐高祖招降,就立即带着郡城归顺的道理(《本传》说萧瑀任内史侍郎,出任郡守;唐高祖进入京师后招降他,他带着郡城归顺,被封为宋国公)?说他对唐朝有功当然可以,但他又如何面对隋朝的社稷呢?唐太宗称萧瑀为真正的社稷之臣,这拿什么来教导天下人呢(言辞明白,道理正当)?所谓真正的社稷之臣,是因为他能够忠诚地为社稷而死(这里就把题目中“真”字的意思辨明了,前面贾谊策论中有“法度之臣诚死社稷”的话);而“真”这个字,也不是说外表相像、依稀仿佛,而是说足以承担这个称号而没有惭愧的人。所以,见到危难一定献出生命(《论语·子张》说“士见危致命”);想到祸患便不逃离国境(《左传·宣公二年》记载,赵穿在桃园攻杀晋灵公,赵盾尚未出国境便返回,却没有讨伐叛贼,太史因此记为“赵盾弑其君”);只要有利于社稷,生死都由此承担(又用《左传》的完整语句)。唉!士人的操守,应当在冒险赴难的时候考察他是否不变,不能在安定太平、无事可做的时候评定。若只在安定太平时评论士人,那么天下就没有节义可言了。所以不经历严寒,就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不遇到坚硬错杂的木材,又怎么能辨别利器呢?世上的忠臣义士,也无不因为在危难面前不可夺志,才真正显现出来。燕军包围画邑三十里,王蠋始终不肯归顺燕国(燕将乐毅伐齐时,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便命军队包围画邑三十里,不许进入,并派人请王蠋出仕;王蠋谢绝不去。燕人说:“你不来,我们就要屠杀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改嫁。”于是自缢而死。画读作胡卦切,蠋读作珠玉切)。苏武在北海边咬雪牧羊,辗转困苦十九年,最终仍不忍忘记汉朝;真正的社稷之臣,就应当如此(以上两人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至于李陵、卫律的罪过,一旦玷污青史,便万古凄凉;大节一旦亏损,功名再多也不足以赎回(同样用《苏武传》的事:单于派卫律劝苏武投降,苏武拔刀自刺;起初苏武和李陵都任侍中,单于又派李陵劝苏武投降。苏武说:“您如果一定要我投降,请允许我今天尽情欢聚,然后死在您面前。”李陵见他极其真诚,感叹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上通于天。”说着流泪沾湿衣襟)。唉!君主难道可以仅凭一时的功名,就断然说某人关系到国家社稷的轻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百里〕
人要观其大节】萧瑀之事,尝读史而知其颠末矣【叙瑀始末】当是时,唐室开基,朝纲振耸,万机倥偬而未暇也【説唐初时事未定】有臣如瑀,忠直自任,抑过绳违,精神风采不减房魏,执政得人,贺有唐者众矣【且説他好处要后抑必先扬谓瑀之忠言直论不下房▯龄与魏征之为人本传髙祖呼曰萧郎瑀自力孜孜抑过绳违无所惮】况夫问以长保社稷之策,而首倡藩篱屏卫之谋【本传瑀为仆射帝问瑀朕欲长保社稷奈何瑀曰三代有天下所以能长久者类封建诸侯以为藩屏秦置守令二世而絶汉分王子弟享国四百年魏晋废之亡不旋踵此封建之明效也帝纳之】武徳方揺揺于社稷之托,而卒定元良之任【见本题注】瑀之于唐,诚不可谓无功者【瑀直可有功于唐】自太宗赐以疾风劲草之诗,光映缙绅,瑀之功名已班班于唐公卿间矣【本题下文云因赐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真社稷臣之襃,谁得而议瑀哉【自大讲至此皆説瑀似可当真社稷臣之名】然而【转归正意自立议论抑他】人言之溢美,未尝不因于其所喜,成于有所狥【应冒喜功徇名之语】惟其喜也,尝过于襃扬,而不知;惟其徇也,则又不求其实者也【应接题人之情喜其功者尝过予而徇其名者每失实】兹二者,皆锢于人情之私也【总结上文应破已之私不与焉】何则【唤下意】瑀生于梁【本传瑀梁明帝子】为梁宗臣,不能悯其宗国之颠覆【学诗黍离句法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黍离闵周室之颠覆】歴陈仕隋,又非不事二君之义【本传瑀女兄为隋晋王妃晋王即位妃为后瑀寖亲宠拜内史侍郎又见前王蠋注】出守河池,驾言行迈【同上出为河池郡守又学毛诗句法】想其覩故宫之禾黍,怅连阡之秀麦【上注:彼黍离离,又微子麦秀歌】其心愧耻,不汗顔而泚颡者,防希【言:瑀不能守节,岂不惶愧?韩文“血指汗顔”,又孟子“其颡其泚】瑀也亲绾铜章,安然五马之贵,瑀之大节已可议矣【言:防乃梁之宗臣,不当仕隋为太守。杜诗“金章紫绶照青春”,又“送贾阁老出汝州,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然既为隋而任千里之寄,隋之社稷政借瑀为一扞蔽也【言:既为隋河池之守,合当死守】髙祖入京之招,岂瑀苟富贵之时欤【言:瑀又不能为隋死守,又挈城归唐,见冐子注】凿池筑城,坚守勿去【孟梁惠王“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为唐计者,不过以兵而驱我也【説出髙祖见胁之意】夫其以兵而驱我,则一死以报国士之知,尚可以少吐生气【瑀于此时盖当效死,史记刺客传豫让为智伯报讐云云曰:“臣事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献城而求苟生焉,亦犹奄奄泉下也【瑀虽生亦犹死也】瑀乃不思及此,苟利禄而忘节义【谓瑀苟受唐之利禄,而忘为隋守节义】轻于去就而重于死生【瑀为隋臣,不当去隋之守而就唐之招,若轻于一去一就,则是畏死而贪生】一招之顷,巧媚求全【不过为保身计】孰有真社稷臣而挈城以为进身之阶乎【缴尽题意,使瑀亲闻此言,亦无辞説可解,见冒子注】所幸天下归唐,得保首领以没于地【用左传语,隠三年:“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殁,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设或中原之鹿不为唐有,则又安保其不转而之他哉【说破萧瑀不能守。节情状。晋书石勒云:「若遇高祖,当北面而事之;若遇光武,当与之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太宗不考其素,而轻以一言许之,可胜恨耶【应破语谓太宗不考其素履,而轻以真社稷臣一语许之】昔王通氏曰:「魏相真汉相【见中説】相真可以相宣帝也【如魏相之才,则真可为汉相,以真之一字正形下意】以瑀为社稷之臣,而真之一字确然许之【瑀之才不如魏相,岂可当真之一字】太宗其欺万世哉【应冒子何以训天下意】商州之行,帝之知瑀晚矣【见本传,瑀贬商州】太宗诚不知瑀也。商州之山川鬼神,瑀其得而诳之乎【用左传语:「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之乎】嗟夫,死士五百人从田横于海岛,而无叛色【见国语】荆楚之士从先主于江南,而依依如云【见蜀志先主传云云】事虽不成,而气不可夺;身虽不免,而其心犹未死也【如是方是真能守节义】以若人而当社稷之重,以真许之,吾无憾也【缴上二人如此,方可以当社稷之名】瑀何人斯,而敢当此哉【瑀不足以当此名】真社稷臣之褒,太宗将以厚瑀,而不知重为瑀累也【贬太宗以真社稷之名许之,亦不是】汉髙祖戮丁公,丁公为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见前汉髙祖纪】髙祖之示万世者精矣【取髙祖之言是】太宗之虑后世,良有阙欤【抑太宗之言不是】谨论。
译观察一个人,关键要看他的大节。关于萧瑀的事情,我曾读史书而知道他的始末。当时唐朝刚刚建立,朝纲振作,政务繁忙而无暇顾及其他。有萧瑀这样的臣子,自任忠直,抑制过失、纠正违误,精神风采不逊于房玄龄、魏征;执政得人,天下庆贺唐朝的人就多了。何况当太宗询问长久保全社稷的策略时,他首先提出分封诸侯、作为屏障卫护的谋划(《本传》说,萧瑀任尚书左仆射时,太宗问他:“我想长久保全社稷,应该怎么办?”萧瑀回答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都因为分封诸侯作为藩篱;秦设置郡守县令,二世便灭亡;汉分封王室子弟,享国四百年;魏、晋废弃封建,灭亡很快。这就是封建制的明证。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武德年间,唐朝的社稷正处在摇摆不定之中,太子人选最终也因他而确定(见本文题下注)。萧瑀对于唐朝,确实不能说没有功劳。自从太宗赐给他“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的诗句后,他的光彩照耀士大夫,功名已经显赫于唐朝公卿之间。称赞他为真正的社稷之臣,谁还能非议萧瑀呢?然而,人们过分的赞美,没有不因喜爱某一点而产生、因有所偏私而形成的。他们正因为喜爱他,常常过分褒扬,却不知道…… 他们正因为偏爱名声,于是又不考察实际情况。这两种做法,都是被人的私情所束缚。为什么呢?萧瑀出生于梁,是梁朝宗室之臣,却不能为宗国的覆亡而悲痛;后来又历仕隋朝,这也不是不事二君的义节。他出任河池郡守,驾车出行(这里又仿用《毛诗》的句法)。想来他看到故宫中长满禾黍,望着连绵田间茂盛的麦子,心中惭愧羞耻,若不汗流满面、额头出汗,恐怕很难做到(“彼黍离离”以及微子《麦秀歌》的典故)。萧瑀亲自系上铜印,安然享受五马出行的尊贵,他的大节已经值得非议了(萧瑀本是梁朝宗臣,不应出仕隋朝做太守;又用杜甫“金章紫绶照青春”“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的诗意)。可是既然已经为隋朝任职,接受镇守千里的重任,那么隋朝的社稷正是借助萧瑀作为一道屏障。他面对唐高祖进入京城后的招降,难道正处于贪求富贵的时候吗?本应挖掘护城河、修筑城墙,坚守不去(《孟子·梁惠王》说:“挖掘这道护城河,修筑这座城,与百姓共同守卫;拼死守卫而百姓不离去,这才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即使唐高祖用兵来驱逐我,充其量也不过如此而已。对方若用军队驱逐我,那么我以一死来报答国士知遇之恩,还可以稍稍吐露胸中的生气(萧瑀在这时本应效死;《史记·刺客列传》记豫让为智伯报仇,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只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像普通人一样报答他们。”) 至于智伯,他以国士的礼节待我,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萧瑀献出城池而求苟且偷生,也不过是奄奄一息地活在黄泉之下罢了。萧瑀竟没有想到这些,只贪图利禄而忘掉节义;把离开与留下看得很轻,却把死与生看得很重。唐高祖一声招降之间,他只图用巧媚的姿态保全自己。哪有真正的社稷之臣,会带着城池归顺,把它作为自己求取进身的阶梯呢?幸好天下归于唐朝,他得以保全性命,死后埋入地下(用《左传》的话:“即使你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也会忘记吗?”)。假如中原的天下没有归唐所有,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转而投奔别的势力呢(借《晋书》石勒的话:“如果遇到汉高祖,我就面向北方侍奉他;如果遇到光武帝,我就和他并驾争逐中原,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唐太宗不考察他的平素操守,只凭一句话轻率地称许他,岂不可恨吗?从前王通说:“魏相是真正的汉相,确实可以辅佐汉宣帝。”以萧瑀为社稷之臣,却又断然用“真”字来称许他。萧瑀的才干尚且比不上魏相,哪里担当得起这个“真”字?唐太宗难道是在欺骗万世吗?萧瑀被贬往商州这一件事,说明太宗认识萧瑀已经太晚了(见《本传》)。唐太宗确实不了解萧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商州的山川鬼神,萧瑀难道能够欺骗他们吗(用《左传》的话:“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会忘记吗?”)?唉,五百名死士跟随田横到海岛,始终没有叛变的神色(见《国语》);荆楚之士跟随先主来到江南,依恋不舍,像云一样聚集(见《三国志·先主传》)。事情虽然没有成功,气节却不可夺;身体虽然不能保全,内心却始终没有死亡。像这样的人,才能承担社稷的重任,才能用“真”字来称许他,我对此毫无遗憾。萧瑀是什么人,竟敢担当这个称号?称赞萧瑀为真正的社稷之臣,唐太宗本想厚待萧瑀,却不知道这反而给萧瑀增加了沉重的负担。汉高祖诛杀丁公,是因为丁公作为臣子不忠,使项王失去了天下(见《前汉高祖纪》)。汉高祖以此昭示万世,考虑得十分精密。唐太宗为后世考虑,确实有所欠缺。这就是我的论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前篇谓叔孙通非儒者,而太史称之为汉儒宗,惜其不足也。此篇谓萧瑀非忠臣,而太宗称之为真社稷臣,许之太过也。
形容题意格。此篇与乐天者保天下同格。舜禹有天下而不与。陈傅良出处【语泰伯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立说【谓舜禹所以有天下而不与者,由自视其身不胜其小也。葢舜禹之心,常歉然若不自足其自视之小者,不见天下之为大也】冯厚斋批【议论出人意表,行文精微通畅,深得论体】论曰:不见天下之为大者【谓舜禹有天下而不与】其自视小者也【谓歉然不足是主意】夫自一介而上【用孟子一介不以与人语,以至小形至大厚斋批云:此意颇髙,然非冒子当用】皆人之所役,役焉求之而弗遇者【一介至小底物,求之且不能得】况夫天下而有无故之获哉【天下是至大底物,岂偶然得之】天下不可以无故得也【再唤起上句】而傥然得之【以舜禹】则若必有以大过人者【反说小字】呜呼!吾视吾身诚有以大过于人而能得天下【止斋文法多如此转换最圆活】则夫得天下者始可挟之以为喜,固之以为私【若自视吾身不以为小,则必与天下干预了】何者【设起】其自视哆然大也【反说不见天下之为大意】则视其所有【出题有字】皆葢世服人之具【变换大过于人意】则亦甚贵重爱惜也【如此则与矣】知此始可与论舜禹有天下而不与之说焉【一句入题更不叙讲葢上面说意已醒了】且夫尧授舜,舜授禹【汉董防: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授守一道】诚非敢轻也【且说天下是重大底物】诚择之试之询之卜之之悉而后与也【择如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之类,试如歴试诸难之类,询如询于四岳之类,卜如枚卜功臣之类】夫择于斯,试于斯,询且卜于斯【接上文变换学擅弓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句法】必无以易我者焉【见得重大】而后上之人退然而逊之【上逊让之】下之人偃然而戴之【下归戴之】则夫所以崇髙富贵我者皆其善后之深计【上之人逊我之意】而其所以奔走服役我者亦其图安之觊心也【下之人戴我之意】反而观我焉,彼皆利赖我者也,皆属望我者也【又从舜禹身上说一过】则凡致乎此者,诚吾能而居乎此者,诚吾宜【应冒大过人意】亦可以拱受而无愧,敢当而不慑【应冒得天下挟之以为喜,固之以为私意慑震惊貌】舜禹也【入主意】一则曰吾不堪也,二则曰吾不堪也【形容舜禹不与气象】吾无以异于人,而胡于我乎逊?而胡于我乎戴也【应前逊字、戴字设问,只两句意,转换作三様说】非望之福,有道之忧也,无穷之求,性分之累也【咏题文意悠长,大有议论以天下逊我是非望之福,天下之戴我是无穷之求】是故君固与之而固辞之【应上之人逊之意】民固归之而固逃之【应下之人戴之意,若他人则必将河南阳城之避接去了,惟此又于呜呼下又着数语,则文势雍容详缓】呜呼!夫其致之者可以为吾能也,而顾曰吾忧【应前致能忧三字】其居之者可以为吾宜也,而顾曰吾累【应前居宜累三字,说得舜禹不与天下本意出】河南阳城之避,闷然而不就【若以此接固逃之之下,则文势急迫矣又见下注】禹益之荐,泛乎而不啬【孟万章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又舜荐禹于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又禹荐益于天】彼其视天下何眇乎其小也【应不见天下之为大意】其心固常常而曰:我何以有天下云尔也【出题有天下三字】勅天以为戒,非以患失也【书益稷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又患失之出论语】叙功以为歌,非以干誉也【书大禹谟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赏罚以劝沮,非以立权也【书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又荀强国是以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礼乐以藩设,非以饰治也【杨问道虞夏法度彰,礼乐着,又荀善显设善藩饰】吾职之不共,吾责之不塞,吾惧焉而已矣【所谓不与者非是置之不问,须要此数语方宻】故曰:其自视小者,不见天下之大,为大;
译上一篇说叔孙通不是儒者,可太史公却称他为汉代儒宗,惋惜他其实不足以担当这个称号。这一篇说萧瑀不是忠臣,可唐太宗却称他为真正的社稷之臣,对他的称许过分了。这是描写题意的文体格局。本篇与《乐天者保天下》采用同一格局。舜、禹拥有天下,却并不把天下看作自己的私有物。陈傅良。出处(语出《论语·泰伯》:“巍巍啊,舜、禹拥有天下,却并不把它据为己有。”) 立论(认为舜、禹之所以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是因为他们自视其身不足以承担天下这样的大任。大概舜、禹的内心总是歉然不足,仿佛不能自我满足;他们之所以把自己看得渺小,是因为没有把天下看作可以供自己享有的巨大财富。) 他们自视渺小,是因为没有把天下看作巨大之物。冯厚斋批语说(议论出人意料,行文精微通畅,深得论说文体的精髓)。论曰:看不见天下之所以广大的人,正是因为他把自己看得渺小(说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从一个微小的人或物向上推说(借用《孟子》“一介不以与人”的话,以最小的事物来表现最大的道理;冯厚斋批说,这个意思颇为高妙,但不适合用在开头),世间一切事物都受人驱使,人们想求取它们尚且常常不能得到;何况天下这样巨大的东西,难道会无缘无故地获得吗?天下不可能无缘无故得到;假使竟然能够轻易得到它(指舜、禹),那就必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唉!我如果确实认为自己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因而能够得到天下,那么得到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据为己有而感到喜悦,牢牢把持而视为私产(如果不把自己看得渺小,就必然会把自己同天下的事务牵连在一起)。为什么呢?因为他把自己看得夸大而高高在上(反说“不见天下之为大”的意思),于是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看成足以压倒天下、使人服从的资本(转换说“远远超过常人”的意思),也就会十分珍贵、爱惜它了(这样便与天下发生私有关系)。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同他谈论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的道理。况且,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确实不是轻率的事情(且说天下是重大的东西);他们确实是在反复选择、考验、询问、占卜之后,才把天下交给他们。所谓选择,是像帝尧听从四岳推荐“下有鳏民,名叫虞舜”之类;所谓考验,是像让舜历经各种艰难之类;所谓询问,是像向四岳询问之类;所谓占卜,是像逐一占卜功臣之类。既然在这些方面选择过、考验过、询问过并占卜过,必定没有人能替代他们;然后上位者退让谦逊地把天下让给他们,下面的百姓也安然归附、拥戴他们。于是,那些使他们尊贵、富有的举动,都是出于为天下善后的一番深谋;那些奔走服役、拥戴他们的百姓,也都是出于谋求安定的愿望。反过来看我自己,他们都是从我这里得到利益、获得依靠的人,都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人。那么,造成这一切的,确实是我的能力;占据这个位置,确实是我的适宜。因此我也可以拱手接受而不惭愧,坦然担当而不震惊,这就是舜、禹。可是他们一再说:“我不能胜任,我不能胜任。”我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他们却要对我退让呢?又为什么要对我拥戴呢?这不是值得盼望的福分,而是有道者的忧患;不是可以穷尽的索求,而是性分上的负担(歌咏题意绵长,说明天下让给我并非值得盼望的福分,天下拥戴我则意味着无穷的责任)。所以,君主固然把天下让给他们,他们却一定推辞;百姓固然归附他们,他们却一定逃避。唉!使他们获得天下的事情,本来可以证明他们有能力,他们却反而说这是我的忧患;使他们占据天下的事情,本来可以证明他们最适合,他们却反而说这是我的负担。舜躲避尧的儿子到南河以南,闷闷不乐而不肯接受天下;禹在益被推荐之后,又泛然退避而不肯接受(《孟子·万章》说,舜把天下让给尧的儿子,避居南河以南;舜向上天推荐禹,三年丧期结束后,禹又避开舜的儿子而到阳城;禹又向上天推荐益)。他们看天下,是多么渺小啊(照应“没有把天下看作广大”)。他们内心总是这样说:“我凭什么拥有天下呢?”他们告诫上天的使命,是把它作为警戒,并不是害怕失去天下;叙述功绩而作歌,是为了记载功业,并不是为了求取声誉;施行赏罚,是为了劝善惩恶,并不是为了树立权威;制定礼乐作为屏障,是为了建立秩序,并不是为了装饰治理。我职责没有尽到,我的责任没有完成,这才是我所恐惧的罢了(所谓“不据有天下”,并不是置之不问;必须有这些话,论意才严密)。所以说:把自己看得渺小而不把天下看作广大,反而正是伟大。
其无系于物者,无我也【照破题结,再添一句最好,无系于物,见不与意】凡天下之人,箪食豆羮,抱闗击柝,皆可以验匹夫匹妇之心【照冒接题意孟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又万章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闗击柝】何也【设问】惟我之为快也【答】是故遭意外之幸者,多盛气;会适成之功者,每徳色【议论造理应挟之以为喜意】以舜禹之得天下【归主意】而始之以欿然,终之以欿然【慊然不足之意孟尽心上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欿音坎】是其胷中之藏天地同量,盈之而益虚,过矣而已化【说得舜禹之心广大语有若无,实若虚,又孟所过者化】巍巍之道,亦可想也【巍巍本题上文】而好事者犹曰【设难】舜臣瞽瞍【孟咸丘防问曰:盛徳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防亦北面而朝之】而禹徳衰于传子【孟万章至于禹而徳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嗟乎,吾观书传【举经传语为证】至舜之传禹,▯▯如释负,皇皇如有求【谷梁如释重负,又檀弓云皇皇如有求而弗得】而禹也,虽衣服饮食之微,曽不少适吾之意【语泰伯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云云,恶衣服云云】夫过卑以下其臣,而顾以施诸其亲【解舜不臣瞽瞍之意】不以便其身,而顾以利诸其子孙【解禹不私传子之意两句辨得倒可观前辈笔力】虽微孔孟,吾不惑之矣【虽无孔子孟子之言,吾亦不疑舜禹之事】而况孔孟之说,昭如也【此意尤工】谨论贬题立说格,与后篇《天子与公卿议钱币》同格。公卿议钱币如何?陈时中出处【前食货志:武帝因文景之富,忿胡粤之害,严助、朱买臣等招▯东瓯事,两粤、江淮之间,萧然烦费云云。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赡用,而摧浮滛兼并之徒云云。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云云。”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白金三品:其文龙,直三千;其文马,直五百;其文龟,直三百云云】立说【就题,公卿字设难:言兴天下之利,当与天下共议之,今与公卿议之,私也,非公也】批云【议论极正,文字尽佳,笔下更无疑滞处】论曰:将有以兴天下之利【指武帝更钱币】必有以尽天下之心【当与天下共议之】大臣不得私也【不当与公卿议之公私二字是一篇眼日】夫利为天下而兴者也【唤得主意响】为天下兴利而不得以尽天下之心【接上文反说主意】则议之所及者不过于利吾国、利吾家而已【与公卿议则私了用孟梁惠王上语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岂暇计其实利害哉【不尽天下之公议则利害皆不得其真】大抵事有利害,不厌其为议【事有利有害须要议论】议有当否,不厌其为详【人之议论有说得当理者有说得不当理者须要详尽】况于钱币之大政【入本题意】乃国家元气、生民寿命之所由闗【见得钱币之议是为天下而兴利】葢有公卿以为利而天下以为病【公卿之私见与天下之公议不同】可以纾目前之急,而无补于经久之大计者矣【一时之急计与万世之常经不同】苟惟一二私意之大臣是崇是信【只从公卿之私议】而不得以博尽天下之情【不尽天下之公议】狃于意见之偏胜【从公卿之议而不尽天下之议便偏了】而不暇计生民之利病【既是偏见安知实利害】则异日弊端之起,将有伏于议论不到之地矣【言公卿之谋必有未尽善处】于国奚补哉【何利于国】葢自君民相通之情不见于后世【从古者引入后世】至汉而始有集议之名【伐匈奴有议弃朱厓有议盐铁有议】然而议止于羣臣而不及于庶民,此意已不广矣【此一转可去】元狩钱币之议【元狩武帝年号】谓宜以天下之利害与天下谋之【主意】柰何所与议者公卿而已,而臣下又不得以尽其情焉【驳到本题之意】奚其私论胜而公论泯。
译不被外物牵系,就是没有私我(照应题意作结,再添一句最好;不受外物牵系,正体现了不把天下据为己有的意思)。天下所有的人,无论是一箪饭、一豆羹,还是守门击梆,都可以用来检验普通男女的内心(照应开头并接入题意:《孟子》说,爱好名声的人能够让出千乘之国;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是一箪饭、一豆羹,也会在脸色上表现出不满;又说,有人辞去尊贵而处卑下,辞去富裕而处贫穷,究竟适合什么呢,如守门、击柝)。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让自己感到快意罢了。正因为如此,遭遇意外的幸运时,多半会意气扬扬;偶然取得成功时,往往会面露得色(这是议论“把天下据为己有而感到喜悦”的道理)。舜、禹得到天下,却以开始时的歉然不足作为开端,最终仍以歉然不足作为终结(“欿然”是感到不足之意,《孟子·尽心上》说:“如果他自视欿然不足,那么他超过别人就远了。”欿读作坎)。可见他们胸中所藏的气象同天地一样广大,越是充满,反而越显得空虚;即使功业超过常人,也已经化入无形了(说舜、禹之心广大,像有若无,像实若虚;又用《孟子》“所过者化”的意思)。那种巍巍伟大的境界,也可以由此想见(“巍巍”承接题目上文)。可是好事之徒仍然说,舜把瞽瞍当作臣子(《孟子》记咸丘蒙问道:盛德之士,君主不能把他当臣子,父亲不能把他当儿子;舜面南而立,尧率诸侯面北朝见,瞽瞍也面北朝见);又说禹的德行衰落,因为把天下传给了儿子(《孟子·万章》说,到了禹,德行衰落,不传给贤人而传给儿子)。唉!我考察经书传记,看到舜把天下传给禹时,像卸下重负一样轻松,像有所求而不得一样惶急(《谷梁传》有“如释重负”,《檀弓》有“皇皇如有求而弗得”);而禹即使在衣服、饮食这样的细小事情上,也曾没有一点使自己称心如意(《论语·泰伯》说:“禹,我对他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他饮食俭薄……衣服破旧……”)。舜把自己放得极低,甚至使臣下居于上位,却反而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禹不以天下便利自身,却反而把利益留给自己的子孙。即使没有孔子、孟子的言论,我也不会对舜、禹的事情产生疑惑;何况孔子、孟子的说法,已经明白如白日。这就是我的论说。贬抑题意而立论的格局,与后篇《天子与公卿议钱币》相同。公卿议论钱币,究竟怎么样?陈时中。出处(《前汉书·食货志》记载: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积累的富裕,恼怒匈奴、南越造成的祸害,听从严助、朱买臣等人招降东瓯的事情,导致两粤、江淮之间困乏骚扰,费用空竭等等。于是天子和公卿商议改造钱币,以供给用度,并抑制浮华浪费、兼并土地的人等等。当时禁苑中有白鹿,少府中有许多银、锡。主管官员说:“古代有皮币,诸侯用来聘问、朝享。金属有三等:黄金为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于是用方尺大小的白鹿皮,边缘用彩帛装饰,制成皮币,价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见、聘问、朝享时,必须用皮币进献玉璧,然后才能行礼。又制造银锡白金三种钱币:纹饰为龙的价值三千,纹饰为马的价值五百,纹饰为龟的价值三百等等。) 立论(从题目中“公卿”二字设疑:说要兴办天下的利益,就应当同天下人共同商议;如今却只同公卿商议,这是私意而不是公义)。批语说(议论极其正大,文字也完全精美,笔下没有一点疑滞之处)。论曰:将要采取措施兴办天下的利益,就必须设法穷尽天下人的心意。大臣不能把这件事据为私有。利益本来是为天下而兴办的;为天下兴办利益,却不能穷尽天下人的心意,那么所议论的范围不过是“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怎样使我的家族获利”罢了(借用《孟子·梁惠王上》中王说“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大夫说“怎样使我的家族获利”的话),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它实际的利弊呢?大体说来,事情有利有害,就不嫌议论得多;议论有正确和错误,也不嫌考察得详细。何况钱币是国家的大政,是国家元气和百姓寿命所系的事情。公卿认为有利,而天下人却认为有害的事情,是可以缓解眼前急务,却不能补益长久大计的。假如只尊崇、相信一两个怀有私意的大臣,而不能广泛穷尽天下人的实情,拘泥于片面的意见,认为自己的主张已经胜过一切,又无暇考察百姓的利病,那么将来弊端的兴起,必然会隐藏在议论没有涉及的地方。这样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大概自从君民相通的情意不再见于后世,到了汉代才开始有了“集议”的名目。然而集议只限于群臣,不能涉及百姓,这种用意已经不够广大了。元狩年间的钱币之议,本应把天下的利害同天下人一起谋划;为什么参与议论的只是公卿,而臣下又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实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既然如此,为什么反而让私人的议论胜过公正的议论,使公论泯灭呢?
也【公卿之议,私天下之议,公】公卿议钱币如何,吾固未暇察其议之当与否,且以见私意之害公也【着此二句尤有宛转】请因汉志而详其说,且自上下之势隔而谋国者无公论【从古者原起,应冐子君民相通之情不见于后世意】自功利之说胜而理财者无正辞【钱币之议非公易理财正辞曰义】由是钱糓之问,庙堂不以为凂【本韩文钱糓之问不至庙堂】曰利之言,大夫不以为耻【孟大夫曰何以利吾家】殉货之戒,卿士有位者不以为畏【书伊训敢有殉于货色】问之则曰,圜法九府,维师尚父之所立也【前食货志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理财一书,冢宰姬公之所作也【周官一书半言理财】古之所以言兴利者,亦公卿而人耳,天下何议焉【从钱糓之问度至此且掦古者之言理财亦与公卿议未为不是】呜呼,使其居公卿之位者而皆能以天下为心,如尚父如姬公则可【缴上文要归主意】苟其不尚父不姬公也【能以尚父姬公为心尚是公议苟不以二公之心为心则是私议了】几何而不为管氏之谋富强者乎【管仲相齐富国强兵】几何而不为商鞅之谈功利者乎【史记商君传衞之庶公子名鞅姓公孙见孝公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云云说公以王道而未入云云说公以伯道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席也云云鞅曰葢吾以强国之术説君君大悦之耳】又几何而不为皇甫鏄宇文融之剥下媚上以要权宠者乎【唐宪宗伐蔡用度急鏄裒防严急以办济师又▯宗以宇文融为覆田使括正丘畆歳终羡钱数百万缗并本传】皆非天下之公是非实利害者也【如管仲商鞅皇甫鏄宇文融诸人之言理财皆非公议】天下之事,利与害对,公与私对【应冒子利害公私四字】利于国者,或有害于民【演上文利害不两立】私诸已者,是必不公诸人者也【公私不两得】彼其以刻削为至谋,以诡遇为宻议【指管仲商鞅诸人之议孟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方恐天下之议其后,则亦何敢以尽天下之议【干此意好见得公卿之议私,天下之议公】是以不谋之国人,而谋之公卿;不蔽以公论,而蔽以私意【见得天下之议与公卿之议不同】其所以欺世罔民者,葢未必不以为天下有道,则庶人可无议也【语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亦孰知天下之利害,当与天下共之?公卿可得私耶【应破语将以兴天下之利,必有以尽天下之心,大臣不得私也】嗟夫,货泉布帛,周室之所为理财也,而谋及庶人者,曷尝一日废【前汉食货志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云云,故货宝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又洪范谋及庶人】职歳,职币,周官之所以厚天下也,然于一沐一食之顷,苟有以利害至者,葢未尝不动念焉【周礼天官小宰之职云云,职嵗掌邦之赋出,以贰宫府都鄙之财出赐之数,以待会计而考之云云,职币掌式法以敛宫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及史鲁世家周公戒伯禽曰:我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喜以待士云云以上用周事见得周之言理财皆尽天下之公心,未尝狥公卿之私见】此意古矣【缴上周事引入本题】殆岂汉庭公卿所能知之【责汉公卿之议不公,不如周公卿之议为公】葢自三代既衰,徳不胜伪【又从三代叙起】而生财大道逸,而归诸言利者之口【大学生财有大道】公议线脉所恃以仅存者,独汉之集议耳【见冒子注】然国家有大政,政有大疑,则下之于博士,下之于议郎,君子犹以为未大也【汉凡有大事下博士议郎集议推广此意尤佳】钱币之议,岂细故哉【归重钱币上】鹿皮之行欤?罢欤?白金之造欤?否欤【见本文详注】揆之人情,质之舆论,岂无的然不易之说【谓天下自有公论】吾意其建议之初,必当合天下之公,尽天下之虑,以求经久可行之说【谓钱币之议当尽天下之公心,不当狥公卿之私见】苟其不然,犹当参之博士议郎之选,庶几可以纾民力而裨国计者,尚肯为国家画一筹也【应前语形出公卿意】奈何博士不得闻,议郎不获预,而仅议之在廷之公卿【参之博士议郎虽未至于尽天下之公议,犹愈于狥公卿之私议】问其官,则丞相御史也;
译公卿议论钱币究竟如何,我固然还没有来得及考察他们的议论是否正确,姑且先借此说明私意损害公义的情形。请根据《汉书·食货志》详细说明这一点,并且从上下情势隔绝、谋划国事的人没有公论说起:自从功利之说占了上风,理财的人便没有正当的言辞;于是,钱粮之事,朝廷不以为污秽(用韩愈“钱谷之问不至庙堂”的话);谈论利益,大夫不以为可耻(《孟子》中大夫说“怎样使我的家族获利”);对于贪恋财货的警戒,有卿士职位的人也不感到畏惧(《尚书·伊训》说“敢有殉于货色”)。有人问他们,他们便说:九府圜法,是师尚父所创立的(《前汉书·食货志》说太公为周朝制定九府圜法);《理财》一书,是冢宰姬公所作(《周官》一书一半都在讲理财)。古人谈论兴利的,也不过是公卿而已,天下还议论什么呢?唉!假使处在公卿地位的人,都能像尚父、姬公那样把天下放在心上,那就可以;如果他们不能成为尚父、姬公那样的人,那么有多少不会成为管仲那种谋求富强的人呢?有多少不会成为商鞅那种只谈功利的人呢?又有多少不会成为皇甫镈、宇文融那种剥削下民、讨好皇上以求权宠的人呢?(唐宪宗讨伐蔡州时军费紧张,皇甫镈搜刮苛急,以筹办军饷;唐玄宗任宇文融为覆田使,清查田亩,年终多收钱数百万缗,详见本传。)这些人的主张,都不是天下公认的是非,也不是实际的利害。天下的事情…… 利益与危害相对,公义与私意相对。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有时会对百姓造成危害;把利益据为己有的人,必定不会把利益公之于众。那些把刻削百姓当作最高明的谋略、把诡诈取巧当作秘密计策的人(指管仲、商鞅等人的主张;《孟子》说“以诡遇,一朝而获十”),正担心天下人日后议论他们,又怎么敢让天下人充分发表议论呢?因此,他们不去同国人谋划,而只同公卿谋划;不让公论遮蔽自己的私意,反而用私意遮蔽公论。他们用来欺骗世人、蒙蔽百姓的借口,大概未必不是“天下有道,那么庶人就可以不议论”的说法(语出《论语》)。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天下的利害本来就应当由天下人共同承担、共同议论呢?公卿难道可以把天下之事据为私有吗?唉,货币、布帛,是周王室用来治理财货的制度;但涉及百姓的谋划,何曾有一天废止过?职岁、职币,是《周官》中用来使天下富厚的职官;然而即使在洗一次澡、吃一顿饭的短暂时间里,只要有关系利害的事情来到面前,大概也从来没有不动念考虑的(《周礼·天官》记职岁掌管国家赋税出入,辅助掌管宫廷、都鄙财物的出纳,等待会计考核;职币掌管按照法式征收宫廷、都鄙以及一切使用国家财物者的钱币。又据《史记·鲁世家》,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起来接待贤士。”以上都是借周代的事,说明周人谈理财都尽了天下的公心,从不拘守公卿的私见)。这种用意由来已久。大概汉廷的公卿哪里能够懂得呢?自从三代衰落以后,道德不能胜过虚伪,生财的正道从《大学》所说的“生财有大道”中逃逸出来,落到了只会谈利的人口中。公论的线索所凭借而勉强保存下来的,只有汉代的集议罢了(见题下注)。然而国家有大政,大政有重大疑难,尚且交给博士、议郎集议,君子还认为这样不够扩大范围。钱币之议,难道是小事吗?是应当实行白鹿皮币呢?还是应当废止呢?白金是否应当制造呢?是否不应制造呢?根据人情来衡量,拿舆论来验证,难道会没有明确而不可改变的说法吗(这是说天下自有公论)?我想,提出建议之初,必定应当汇合天下的公心,穷尽天下的思虑,以求得可以长久施行的办法。假如不能这样,至少也应当交给博士、议郎等人共同参议,或许还可以找到能够缓解民力、补益国计的办法,肯为国家筹划一策。为什么博士不能听闻,议郎不能参与,却只在朝廷上由公卿议论呢?问他们的官职,不过是丞相、御史而已;
问其秩,则三公九卿也【指公卿】问其所以议,则钱之更,币之造也【喝出本题以上三句是学韩子谏臣论文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吁【嗟叹】汉廷公卿,类以事君为容悦者耳,岂能为国家逺计哉【责汉公卿之议不公用孟子语以事君为容恱者】直以济武帝之侈心而已【见得公卿所言只是奉承武帝奢侈不能究生民之利害岂是公议】尝观当时所谓钱币之议【再评品当时钱币之议】大抵便于国而不便于民【应冐子公卿以为利天下以为病意】利于济一时之私,而不暇为通变无弊之法【应冒子可以纾一时之急而无补于经久之大计意】故以方尺之鹿皮而为直者四十万,则荐璧者难于行,而侯王坐免爵者多矣,币之议何益【详注见本题出处】以白金之龙文而为直者三千,则盗铸者易为力,而小民犯死不可胜数矣,钱之议何禆【见本题注下文云盗铸死罪犯者不可胜数】彼之所以勇于兴利者,葢亦明知其有异日利害也【应前利害字】特以帝之欲心如火方炎【应前武帝之侈心】东瓯两粤之使未通【食货志,武帝招徕东瓯事,两粤云云】朔方匈奴之丑未雪【同上,又兴十余万人筑衞朔方,费数十百万,又匈奴絶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神仙土木无涯之费,皆未能以快其所大欲【郊祀志,遣方士入海求蓬莱,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更来言神仙事,又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徕神仙之属,又本纪,起建章宫,作甘泉通天台,柏梁台,又三辅黄图序,土木之役倍秦越旧】虽以区区爵级之鬻【出题,下文令民得买爵,名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万金,以显军功】曽不足以佐繁费之万一【武帝开边所费甚大,无可以济其用度】其计安得不出此哉【安得不议钱币】然堂堂汉朝,公卿大臣相与言及钱币,陋矣【责汉公卿钱币之议卑陋不足取】况斯时也为斯议也【说当时之议】不谋之天下,不谋之羣臣,而谋之一二之私人【应冒子,一二私意之大臣是崇是信,而不得以博尽天下之情】公论其谓何【谓公卿之议私而不公】吾尝因钱币之议而求之汉之诸臣【再演上意】未尝不叹私情之胜而公论之益泯也【应冒子,奚其私论胜而公论泯】夫以国家大计,羣臣庶民不得尽情而主之公卿【照前主意】重不古矣【应原题古字】然犹幸其有君子者在公卿之列,犹能为公卿伸一喙也【此一转尤妙,暗指仲舒顔异诸人】夫何议之者张汤,决之者亦张汤,自汤之外无闻焉【食货志,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初造白鹿皮币,客语异,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有腹诽之法】至于递相汲引,更相用事,如▯羊孔仅者,又贾人之靡耳,岂复知有公论哉【同上,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羊贵幸。咸阳齐之大鬻盐,孔仅南阳之大冶。▯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三人言利析秋毫矣。谓以上三人皆小人,安知天下之公议?骂倒本题】噫,汉非尽无公论也【又畧救起】特为私论所胜耳【应前私论胜而公论泯】吾观正谊之说,仲舒言之,而舒摈于行【董仲舒传: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不便之议,顔异主之,而异论于死【出处大农顔异对曰: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皮荐反四十万,上不恱,张汤以他议诛异】亦何怪乎鹿马之祸秦【史赵髙指鹿为马,凡言鹿者皆杀】而鸟鸾之误隋也【通鉴太宗执髙徳儒曰:尔指野乌为鸾以欺人主】君子观张汤、桑、孔之谋,盖深叹私情之揜公议【应前私情胜而公论泯】君子观仲舒、顔异之说,犹深幸公议之在人心【应前犹幸有君子者在公卿之列,犹能为公卿伸一喙】谨论天下大计,当与天下共谋之,不当徒狥公卿之私议。议论极正大,文法亦圆转。其大意本之栁子厚守原议云:守原政之大者,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宫,不愽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盖袭此论。
译问他的官秩是什么,答道:是三公九卿【指公卿】;问他所议论的是什么,答道:是钱币的更制和铸造【点明本题开头三句是仿效韩愈《谏臣论》:“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唉!汉朝廷的公卿,大多只是把侍奉君主当作取悦逢迎的手段罢了,哪里能替国家作长远的打算呢【责备汉代公卿的议论不公,引用孟子“以事君为容悦”的话】?他们不过是用这种办法来助长汉武帝的奢侈之心罢了【可见公卿所说的只是迎合武帝的奢侈欲望,不能深入探究百姓的利害,哪里算得上公议】。我曾考察当时所谓的钱币之议【再次评论当时的钱币议论】,大体上是对国家便利而对百姓不利【照应开头所说公卿认为对天下有利、天下却以为有害】,有利于救济一时的私需,却没有空暇制定通行长久而无弊的办法【照应开头所说只能缓解一时的急迫,对经久长远的大计却没有补益】。所以,把方一尺的鹿皮定价四十万钱,结果荐璧难以流通,侯王因坐罪而被免爵的很多,议论货币又有什么益处呢【详见本文出处注】?把带有龙纹的白金定价三千钱,结果盗铸很容易得手,小民因触犯死罪而被处死的多得数不清,议论钱币又有什么补益呢【见本题注所引下文,说盗铸而犯死罪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之所以热衷于兴利,大概也明知日后会有利害得失【照应前面的“利害”二字】;只是武帝的欲望像烈火一样正熊熊燃烧【照应前面的“武帝之侈心”】,东瓯、两粤的使者尚未通来【《食货志》载武帝招徕东瓯等事,两粤亦如此】,朔方、匈奴的耻辱尚未洗雪【同上,又兴兵十余万人修筑朔方,耗费数十百万;又因匈奴断绝和亲、侵扰北边,战争接连不断】,求神仙和营造土木工程等无边无际的费用,都还不能满足他的最大欲望【《郊祀志》载遣方士入海寻找蓬莱,海上燕、齐的怪诞方士不断来谈神仙之事;又建通天台,在台下设置祭祀器具,准备招徕神仙;《本纪》又载修建章宫,建甘泉宫、通天台、柏梁台;《三辅黄图序》说土木工程比秦、越旧制多一倍】。即使靠区区出售爵位【题目下文说允许百姓买爵,名为“武功爵”,共有十七级,共值三十万金,以表彰军功】武功爵共分十七级,总共价值三十万金,用来彰显军功;这还不足以补助庞大开支的万分之一【汉武帝开拓边疆所耗费用极大,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满足这些用度】。那么,他的计策怎么能不从这里产生呢【怎么能不议论钱币】?然而,堂堂汉朝,公卿大臣相互谈论到钱币,实在浅陋啊【这是责备汉朝公卿关于钱币的议论卑下浅陋,不值得取法】。何况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议论呢【这是说明当时的议论】?不向天下谋划,不向群臣谋划,却只同一两个私人商议【这照应开头,意指尊崇、信任一两个出于私意的大臣,却不能广泛了解天下人的意见】。公正的舆论会把这说成什么呢【意思是说公卿的议论出于私意而不公正】?我曾经根据关于钱币的议论来考察汉朝的那些大臣【这是再次发挥上文的意思】,没有一次不感叹私情压倒了公论,而公论也因此日益湮没【照应开头,意思是说为什么私人议论会胜过公正舆论,而公正舆论却日益消失】。像这样关系国家大计的事情,群臣和百姓却不能充分表达意见,反而由君主交给公卿处理【照应前文的主旨】;这就更加不合古制了【照应题目中的“古”字】。然而还值得庆幸的是,公卿之中有君子存在,仍然能够替公卿说上一句话【这一转尤其巧妙,暗中指董仲舒、颜异等人】。为什么呢?提出这项议议的是张汤,作出决定的也是张汤,除了张汤以外,再没有听说有谁参与【《食货志》记载:御史大夫张汤正当显贵、掌握权势,最初创制白鹿皮币;宾客把这件事告诉颜异,诏令刚下时,颜异认为其中有不便之处,却没有应答,只是略微撇了撇嘴。张汤便上奏说,颜异身为九卿,见到诏令认为不便,却不进言而在腹中诽谤,于是判处死刑;从此便有了“腹诽”之法】。至于那些彼此援引提拔、交替掌握权势的人,如桑弘羊、孔仅之流,也不过是商人习气未除罢了,哪里还会知道什么公正的舆论呢【同上文: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而桑弘羊受到皇帝的尊贵宠信】。咸阳是齐国的大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谋利。这三个人谈论利益,精细得能分析秋毫。说这三个人都是小人,他们哪里知道天下的公议【痛斥本题】?唉,汉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公论【略为挽救起笔】;只不过被私议压倒了【照应前文“私情压倒公论”】。我看关于端正义理的主张,董仲舒提出了,可是董仲舒的主张却被排斥而不能实行【《董仲舒传》:“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关于不便之处的议论,颜异主持了,可是颜异却因这番议论而被论死【大农颜异答道:王侯朝贺用苍璧,价值数千;如今皮币反而价值四十万,武帝不悦,张汤借其他罪名杀死颜异】。这样看来,秦国发生指鹿为马之祸【赵高指鹿为马,凡说是鹿的人都被杀】,隋朝发生把乌鸦误说成鸾鸟的错误【《通鉴》载唐太宗擒获高德儒,说:“你把野乌指为鸾鸟,以欺骗君主”】,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君子看张汤、桑弘羊、孔仅的谋议,大概深深感叹私情遮蔽了公论【照应前文“私情压倒公论”】;君子看董仲舒、颜异的主张,又深深庆幸公论仍然存在于人心【照应前文“公卿之中有君子,尚能替公卿说一句话”】。谨论:天下的大计,应当同天下人共同谋划,不应只听从公卿的私下议论。议论极其正大,文章的法度也圆转流畅。它的大意本于柳子厚《守原议》所说:“守原,政事的大原则,不在朝廷公开议论,却私下在宫中商议;不广泛同卿相谋划,却只同宦官独自谋划。”大概是沿袭了这篇文章的论旨。
形容题意格,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同文法。乐天者,保天下。陈傅良出处【孟梁惠王下】齐宣王问曰:「交隣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云云,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云云,乐夫者,保天下】立说【圣人无致变之因,而有无故之变,于此只得归之于天。其所以乐之者,正以其无故而安之也。所谓保天下者,则乐天之余效尔。非有所利而为之,如汤有葛,文王有昆夷,皆是无故之变,而汤、文则顺受之而不与之较,安乎天而不咎乎人,自然收安天下之效。非谓为是不校之形,将以大得志于他日也】巽斋欧阳守道批【说天字最精宻,文字有模写形容之妙,若说葛伯昆夷,则又是上文意但观其文可也】论曰:圣人之心,其所以安于无故之变者【指乐天含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意】初非其利而为之也【保天下则乐天之余效尔,非有所利而为之,含汤伐葛、文王伐昆夷意】事变之来而出于无故者【申上无故字】人情之所甚不堪,而圣人固安之者【从人情说来,入得圣人有节度】诚知夫天下之理,其非吾自为之者,皆天为之【说天字有理】则夫无故之变,亦天也【应主意】惟知天理之或然也【贯上理字】而是非曲直之说,无与乎其间【与去声,干预也】则亦不必归咎于彼而求伸于我【不与之较】是故遭之而不疑,受之而不愧【只得顺受】呜呼!圣人之安天下,如斯而已矣【此乐天之余效】天下之被吾泽者,吾犹不暇计【谓保天下孟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而况乎谓圣人为是不校之形,将以大得志于他日也【应非其利而为之也】孟子曰:乐天者保天下,而论其人则曰汤事葛、文王事昆夷【举本出处上文】世之君子惑焉【与后相应】葢曰:汤卒有葛之师,而文王卒有昆夷之役【始既事之,今又伐之,安得不疑其有所利而为之】或者汤文之事,固有所就于天下,而非其乐天之情【应大得志于他日意,亦与后面相应】吾固为汤文辨,而且为孟子辨也【应在后】甚矣,世之以利心窥圣人也【从利字上説起,最紧切】彼特见夫坚忍以俟时,舒徐以观衅者之为【观衅出左传,衅隙也】与吾圣人乐天之事形似相近也【谓汤事葛、文王事昆夷】则亦曰:圣人之心,固将有所就于天下,而非其乐天之情【应冒举题处语】嗟夫!裂眦之怒藏于嬉笑【眦,目匡也,裂眦,开眼也】背面之毁隠于缄黙【背面,背后也,以小形大】此市人少知。义者不为而谓圣人为之乎【圣人岂有所利而为之?应接题语】故夫圣人未可以利心窥之也【应起句结上生下】彼其备意外之患而居之以寛,有积强可为之势而退然若怯者【两句是乐天气象说安于无故之变意】其分量固大,其见固定,而察乎天者固审也【圣人心事如此】何也【唤起生下段】凡盛衰之相推,而贵贱之相使,强弱之相加,而贤否之相用【包括是非曲直意】其至也不可御,其去也不可留者【无迹可捉摸】是必有数焉,黙行乎其间,而人事不能以独専【应天下之理,其非吾自为之者皆天为之意】是故子路虽无可愬之理,而公伯寮必无自愬子路之心【语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愬谮也】孟子虽无可沮之说,而臧仓亦必无自沮孟子之心【孟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善使事不为事所使】兹天说也【四字说得好】以圣人之盛徳【说圣人有眼目】而天地之间犹有夫撞搪呌号,忿触而怒抗者【与我较者】是岂圣人有以致此,而夫人亦奚为而如此也?意者其天也邪【不为必然之说有模写形容之妙】盖至于是,吾固不知所以使之者,而彼亦不知其孰使之者【形容乐天意自然而然】我与物皆听其所为,而莫得以穷其所归【如捕风捉影文之妙处】吾于此将孰从而尤焉【尤归咎也应冒不必归咎于彼而求伸于我】有顺受而无捍拒【捍拒抵敌也】有暇豫而无遑遽【遑遽急迫也】有哀矜抚慰而无忿懥鬬争【忿懥怒也大学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盖其分量之大,其见之定,其察乎天者审也【应前三句】而何利于天下之被吾泽也哉【应冒语过保天下意】水不与土争而鱼利山不与木争,而禽利;圣人不与国争,而天下利【理势自是如此,以上二句形下一句】亦其有容之末效,不战之余福,固如此尔。圣人不知也【归之乐天之效】而何利乎他日之得志也哉【应冒为是不效之形,将以大得志于他日语】虽然,彼以其始事焉,终伐焉,而惑乎汤文者,亦不明乎天之説也【应冒举题语】天之说固有定,未定也【又以定未定字生议论】且天之于物也【举天字说,用孟子语】其倾之也或张之,其就之也或困之;
译描写题意的格调,同“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一篇的文法相同。“乐天者,保天下。”陈傅良出处【《孟子·梁惠王下》:齐宣王问道:“同邻国交往有什么原则吗?”孟子回答:“有。只有仁者能够以大国事奉小国,所以 商汤事奉葛伯,周文王事奉昆夷,等等。以大国事奉小国的,是以顺从天理为乐的人。……以顺从天理为乐的人,能够保有天下】立论【圣人没有造成变故的原因,却有无缘无故发生的变故;对此只能归之于天。他之所以乐天,正因为变故无缘无故而来,仍能安然处之。所谓保有天下,只是乐天所产生的余效,并不是因为有所求利才这样做。像商汤事奉葛伯、文王事奉昆夷,都是无缘无故发生的变故;汤、文王顺从地承受它,不同对方计较,安于天命而不责怪别人,自然就取得了安定天下的效果。并不是说故意作出不计较的姿态,以便日后取得更大的志愿】巽斋欧阳守道批语【解释“天”字最为精密,文章有摹写形容的妙处;如果说到葛伯、昆夷,那么 又只是上文的意思,不过看它的文字写法就可以了】论说:圣人的内心之所以能够安然面对无缘无故的变故【指“乐天”包含商汤事奉葛伯、文王事奉昆夷的意思】,起初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保天下只是乐天的余效,并非有所求利而为之”,包含商汤讨伐葛伯、文王讨伐昆夷的意思】。变故来临而又出于无缘无故,是人情最难以承受的;圣人却本来就能安然处之【从人情说起,转入圣人的节度】,确实是因为知道天下的道理:凡不是由我自己造成的,都是天造成的【说明“天”字的道理】;那么,无缘无故的变故也是天意【照应主旨】。只要知道天理有时会这样运行【贯通上文“理”字】,是非曲直的议论就与这件事无关【“与”读去声,意为干预】,也就不必归罪于对方而求得自己伸张【不与对方计较】。因此,遭遇它而不疑惑,承受它而不惭愧【只能顺从承受】。唉,圣人使天下安定,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是“乐天”的余效】。天下受到我的恩泽,我尚且没有工夫去计算【意思是,即使天下还有一男一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也好像已经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何况说圣人故意作出不计较的样子,是为了日后取得更大的志愿呢【照应“并非为了自己的利益”】?孟子说:“乐天者保天下。”论及这样的人,又说商汤事奉葛伯、文王事奉昆夷【举出本题出处上文】。世上的君子因此感到疑惑【与后文相应】,大概会说:商汤最终还是发动了讨伐葛伯的战争,文王最终还是有讨伐昆夷的战事【起初既事奉他们,如今又讨伐他们,怎能不怀疑他们是有所求利才这样做的】;也有人说,汤、文王的行为本来就是为了在天下有所成就,并不是他们乐天的真实情怀【照应“日后取得更大志愿”,也与后文相应】。我本来就是要替汤、文王辨明,也要替孟子辨明【照应后文】。世人用求利之心窥测圣人,实在太过分了【从“利”字说起,极为紧切】。他们只是看见那种坚忍等待时机、从容观察间隙的行为【“观衅”出自《左传》,衅是间隙】,同我所说圣人乐天的行为在外表上相近【指商汤事奉葛伯、文王事奉昆夷】,于是便说:圣人的内心本来就将要在天下有所成就,并不是他们乐天的真情【照应开头举题处的话】。唉!怒目欲裂的愤怒隐藏在嬉笑之中【“眦”是眼眶;“裂眦”是睁大眼睛】,背后进行的诋毁隐藏在沉默之中【“背面”是背后;以小见大】;这是市井之人很少知道的。正义之人尚且不会这样做,却说圣人会这样做吗【圣人难道会因有所求利而这样做吗?照应承题语】?所以,实在不能用求利之心来窥测圣人【照应起句,总结上文并引出下文】。圣人预先防备意料之外的祸患,却以宽厚的态度处之;已经积聚了强大的可为之势,却退然如同怯弱之人【两句描写乐天的气象,说明安于无缘无故的变故】。他的器量本来就大,见识本来就坚定,对天理的观察本来就明察【圣人的心事就是如此】。为什么呢【唤起下文】?凡盛衰相互推移、贵贱相互役使、强弱相互压迫、贤能与不肖相互任用【包括是非曲直之意】,它们到来时无法抵御,离去时也无法挽留【没有踪迹可以捉摸】,必定有某种定数默默运行在其中,而人的作为不能独自专断【照应“天下的道理,凡不是我自己造成的都是天造成的”】。所以,子路虽然没有可以申诉的道理,公伯寮却一定没有主动诬告子路的本心【公伯寮向季孙氏控告子路,所谓“愬”就是诬告】;孟子虽然没有可以阻止君主的说辞,臧仓却也一定没有主动阻止孟子求见的本心【孟子将去见齐君,乐正子说齐君已答应来见;宠臣臧仓阻止了齐君,齐君因此没有来。善于使唤别人,却不能让事情受自己驱使】。这就是天意之说【四字说得很好】。以圣人盛大的德行【说明圣人有识见】,天地之间尚且会有横冲直撞、呼喊叫嚣、触怒抗争的人【与我相争的人】,难道这是圣人有什么办法导致的,那个别人又为什么会这样做呢?或许,这就是天意吗【不是断然肯定,描写得很有意味】?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固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它如此,对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使他如此【描写乐天之意自然而然】;我和万物都听任它自行发展,谁也无法穷究它最终归向何处【如捕风捉影,这是文章的妙处】。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跟从谁去责怪呢【“尤”是归罪,照应开头“不必归咎于彼而求伸于我”】?只有顺从承受而没有抗拒抵挡【“捍拒”是抵抗】,只有闲暇安适而没有慌乱急迫【“遑遽”是急迫】,只有哀怜、抚慰而没有愤怒、争斗【“忿懥”是愤怒,《大学》说“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这是因为他的器量大、见识坚定、观察天理明察【照应前面三句】。至于天下受到我的恩泽,对我又有什么利益呢【照应开头越过“保天下”的意思】?水不与土地争夺,所以鱼得到便利;山不与树木争夺,所以禽鸟得到便利;圣人不与国家争夺,所以天下得到便利【道理和形势自然如此,前两句是用来引出下一句的】。这也只是圣人宽容的末端效果、不争斗的余福,本来就是如此罢了。圣人自己并不知道【归结为乐天的效果】;那么,日后取得志愿,对他又有什么利益呢【照应开头“作出不计较的样子,是为了日后取得大志”】?虽然如此,那些因为汤、文王先事奉葛伯、昆夷,后来又讨伐他们而感到疑惑的人,也是没有明白天意的道理【照应开头举题语】。天意的道理本来有确定的一面,也有尚未确定的一面【又以“定、未定”二字生发议论】。况且天对于万物【举“天”字说明,用孟子的话】,使它倾覆时有时反而使它张大,使它趋向成功时有时反而使它困顿;
日将暝也,大明雷将震也,深蛰是其犹未定也【此在天未定之天】葛与昆夷犹足以难汤文,而汤文犹为葛伯昆夷所屈,其诸未定之天欤【此圣人未定之天】及其定也,则汤文有不得已者矣【谓汤卒有葛之师,而文王卒有昆夷之役,只一句涵蓄说了】昔者亦尝疑于禹益之事【举证】且禹之伐苗也,固归之天【书大禹谟: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尔徂征云云,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而益赞禹以班师也,亦归之天【同上: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屇云云,时乃天道云云,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以前日之伐为天,则今日之还非天矣;以今日之还为天,则前日之伐非天矣【学孟子文: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而禹益皆曰天焉【皆归之天】岂禹之欲伐也,姑假天以辞苗;或益之欲还也,假天以惧禹邪【设疑辨难】禹益非假天以自文,则必有道矣【解天字意】吾固曰:禹之于苗,其始伐之者天也,而终还之者亦天也【语有判断】汤文之于葛伯昆夷,其始事之者天也,而终伐之者亦天也【对说甚切】不然【反缴】禹为过举,而文王之志荒矣【断送得气魄】谨论近日君子以仁礼存心,论多学此篇文法,亦可与仲尼不为己甚,舜禹有天下而不与论,参看方知止斋文法之妙。
论学绳尺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太阳将要昏暗时,光明反而大盛;雷将要震动时,深藏的蛰虫还未出动:这就是事情尚未确定【这是天意尚未确定】。葛伯和昆夷还足以为难汤、文王,汤、文王还一度被葛伯、昆夷压制,难道这不就是天意尚未确定吗【这是圣人所面对的尚未确定的天意】?等到天意确定下来,汤、文王便有不得不采取行动的理由了【说商汤最终有讨伐葛伯之师、文王最终有讨伐昆夷之役,只用一句含蓄地说出】。从前我也曾对禹、益的事情感到疑惑【举例作证】。禹讨伐三苗,本来归之于天【《尚书·大禹谟》:帝说,禹啊,三苗不服从,你去征讨;百姓弃绝他们不予保全,上天降下灾祸】,而益辅佐禹却主张退兵,也同样归之于天【同上:益赞助禹说,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来;这正是天道;禹拜受正确的话,说好,于是退兵整军】。如果把前一天的讨伐说成天意,那么今天的退兵就不是天意;如果把今天的退兵说成天意,那么前一天的讨伐就不是天意【仿《孟子》文:“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可是禹、益都说是天意【都把它归之于天】。难道是禹想讨伐,姑且借天意来作为讨伐三苗的托词;或者益想退兵,借天意来使禹感到畏惧吗【设疑辨难】?禹、益如果不是借天意来文饰自己,那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解释“天”字的意义】。我本来就说:禹对三苗,开始讨伐是天意,最终退兵也是天意;汤、文王对葛伯、昆夷,开始事奉他们是天意,最终讨伐他们也是天意【对举得十分贴切】。如果不是这样【反面收束】,那就是禹的举动错了,而文王的志向也荒废了【结尾气势雄健】。谨论。近来君子以仁礼存心,许多议论都学习这篇文章的法度;也可以同《仲尼不为己甚论》《舜禹有天下而不与论》参看,这样才知道止斋文章法度的精妙。《论学绳尺》卷八。钦定《四库全书》。
论学绳尺巻九宋 魏天应 编选林子长 笺解合异为同格,与后篇《仁义忠信乐善论》同机轴。仁义道德性命如何?徐炎发。出处【孟子题辞】。又自撰其法度之言,著书七篇云云。包罗天地,揆叙万类,仁义道德性命。祸福粲然靡所不载】立説【仁义道德性命本出一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人受天之命以为性,其初则有仁义存焉,蹈此仁义则为道,得此仁义则为德,防而归之,道德一仁义也,仁义一性也,性一命也】批云【本朱子中庸之説,而参以已意,议论有根据,文理有发明,此时文中之冠冕者】论曰:一初赋受之天【赋是命,受是性。朱文公云: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万理防归之地也【主意谓性得之于命,仁义道德具之于性。书洪范防其有极,归其有极】夫大化之生生不穷【从原初説来。易系辞:生生之谓易】天命之流行不已【喝出命字。朱文公云:继之者善,天命之流行而不已】人受之而为性者也【喝出性字。朱文公或问云:天命之谓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一性之中,万理森具【同上,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智四端五典,万物万事之理无不统于其间。大意谓有命则有性,有性则有仁义道德】大端全体即所谓仁【喝出仁字】及其发见于事物之间,莫不有一定当然之则,是则有义存焉【又喝出义字。中庸或问云: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当然之路。又大学或问云:见之日用之间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作论之法,句要或长或短不齐方是】合也而非离也,浑也而非散也【前篇既喝出命性仁义,到此亦须喝出道德字,此却包藏道德意而不言,是文字出没处。扬子道德仁义礼譬诸身乎云云,合则浑,离则散】人惟有此理而不能蹈此理之实【蹈行也,道则行此仁义之理。扬子道以导之】知此理而不能得此理之真【德则得此仁义之理。扬子德以得之】于是合者离,浑者散【反应前四字】而一初之天始非我有矣【照破一初之天字,无道德是无仁义,无仁义是无性无命矣】吁,此孟轲氏所以不能已其言于战国也【举出孟子作书之意】七篇仁义未甞不兼而言之【本出处上文著书七篇云云】仁义性也【仁义即是注中物】天之所以命我者也【性即是命中物】其蹈乎此则为道,其得乎此则为德【道德】。即是仁义中物】防而归之,道德一仁义也。仁义一性也,性一命也【打作一串次第説来】特人自昧之耳【有此一句方有曲折不直致与后面相应】故曰:一初赋受之天,万理防归之地也【此二句与破相照应方圆转】仁义道德性命如何?此赵岐所以序于孟子之篇首,请原其初【应初字本出处孟子题辞,乃赵岐所作,故如此举题】盖自天以隂阳五行絪絪緼緼化生万物【易系辞:天地絪緼,万物化醇】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是之谓命【从命字説起,应冐子接题意大学或问所谓隂阳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又必因是气之聚而后有是形中庸注: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于是人各得其所赋之理而为性【就命字过性上来,同上,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徤,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性者何?仁义是也【从性字过仁义上来】函万善,具众理【包仁义道德字】全得天地生物之心而仁之体所以立【説出仁字朱文公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也】及其见之万事,如方维上下定位不易,而义之用所以行【説出义字亦用朱文公议论,体立用行字,太极图解语】此其初所以予我以此理也,此我之所以受此理于其初也,二者匪相间也【以上説性得之于命,仁义具之于性意中庸或问:天之所以赋予万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虽然【此虽然字非是自为一段,盖上面已説性命仁义了,到此要过道德上来】立人之道,大易未甞不言于仁义之先【言性初本有仁义易系辞: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去仁义而言道德,此韩子所以遏异端之流也【言道德即此仁义,韩原道凡吾之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而言之也云云。
译《论学绳尺》卷九。宋代魏天应编选。林子长笺注解说。“合异为同格”,同后篇《仁义忠信乐善论》采用同一机轴。“仁义道德性命如何?”徐炎发。出处【《孟子》题辞】:又自己撰写说明其法度的话,著成七篇,等等;包罗天地,推究排列万类,仁义道德性命。祸福清楚明白,没有什么不被记载其中】立论【仁、义、道、德、性、命本来同出一源;上天赋予人的叫作命,万物承受的叫作性。人承受上天的命而形成性,起初就具有仁义;履行这些仁义就是道,获得这些仁义就是德。归结起来,道德就是仁义,仁义就是性,性就是命】批语【本于朱子《中庸》的学说,又参杂自己的意见,议论有根据,文理有发挥,是当时时文中的冠冕】论说:最初上天赋予并使人承受的,是万种道理汇聚归结的地方【“赋”就是命,“受”就是性。朱熹说:上天赋予的叫命,万物承受的叫性】。天地大化不断生生不息【从最初说起,《易·系辞》说“生生之谓易”】,天命流行不止【点出“命”字,朱熹说:继承它的是善,就是天命流行而不停止】,人承受它便成为性【点出“性”字,朱熹《或问》说:所谓“天命之谓性”,是说上天赋予人的,正是人之所以成为性的东西】。一性之中,万种道理森然具备【同上,从性来说,就是仁义礼智四端、五典;万物万事的道理无不统摄其中。大意是有命便有性,有性便有仁义道德】;其中最大的根本和完整的总体,就是所谓仁【点出“仁”字】;等到它显现在各种事物之间,没有一件事不是各有一定的当然法则,这就是义存在其中【又点出“义”字。朱熹《中庸或问》说,事事物物无不自然各有当然的道路;《大学或问》说,见于日常事物之间,无不各有本来确定的法则】写论说文章的方法,句子有时长、有时短,不整齐才是【】。这是合而不是分离,是浑然而不是散乱【前篇已经点出命、性、仁、义,到这里也必须点出道、德二字;但这里把道德的意思包藏起来而不明说,是文章收放变化之处。扬子说:“道德仁义礼,难道可以拿身体来譬喻吗?”等等;合起来便浑然一体,分离开来便散乱】。人只有这些道理,却不能践行这些道理的实际【“蹈”是践行;所谓道,就是行这些仁义的道理。扬子说“道以导之”】;知道这些道理,却不能获得这些道理的真实【所谓德,就是获得这些仁义的道理。扬子说“德以得之”】;于是合在一起的变成分离,浑然一体的变成散乱【反照前面四个字】;这样,最初上天赋予的东西也开始不再属于我了【照应“最初的上天”二字;没有道德就是没有仁义,没有仁义就是没有性、没有命】。唉,这正是孟轲在战国时代不能停止说话的原因【指出孟子著书的用意】。他所著的七篇文字,没有一次不是把仁义兼举而言【本于出处上文“著书七篇”等语】。仁义就是性【仁义就是注文中所说的万物之理】,是上天赋予我的东西【性就是命中所含的东西】;践行这些仁义就是道,获得这些仁义就是德【道德就是仁义中的东西】。总括起来,道德就是仁义。仁义就是性,性就是命【把它们串联成层层递进的次序来说明】;只不过是人自己昏昧不明罢了【有这一句才有曲折,不显得直截,也与后文相应】。所以说:最初上天赋予并使人承受的,是万种道理汇聚归结的地方【这两句与破题相照应,文章才圆转】。“仁义道德性命如何?”这正是赵岐把它列在《孟子》篇首的原因,请从它的根源说起【照应“初”字;本题出处是孟子题辞,题辞为赵岐所作,所以如此引用】。大概上天凭借阴阳五行的氤氲交融来化生万物【《易·系辞》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气形成形体,而道理也随之赋予其中,这就叫作命【从“命”字说起,照应冒头并承接题意;朱熹说阴阳五行之外还必须有道理,然后才有气;生物时又必须因气聚集而后有形】;于是人各自得到上天所赋予的道理而成为性【由命过渡到性;同上,人和万物生成时,各自得到上天所赋予的道理,以此形成健顺五常之德,这就是性】。所谓性,是什么呢?就是仁义【从性过渡到仁义】。仁义包含一切善,具备众多道理【包举仁义道德等字】;完整地获得天地生养万物之心,仁的本体便由此确立【说出“仁”字,朱熹说: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人得到它而成为自己的心】;等到它显现在万事之中,就像四方上下各有定位而不可改变,义的作用便由此施行【说出“义”字,也采用朱熹关于“体立用行”的论述,见《太极图解》】。这就是上天最初把这种道理给予我的原因,也是我最初承受这种道理的原因;这两者并不相隔【说明性从命中得到,仁义具备于性中;《中庸或问》说,上天赋予万物而不能自已的叫命,我们得到这个命而出生、没有不是完整具备的叫性】。虽然如此【这里的“虽然”并非另起一段,而是上面已说性、命、仁、义,到了这里要过渡到道、德】,建立人的道路,《易经》从来没有不把仁义说在前面【《易·系辞》说:“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离开仁义而谈道德,这正是韩愈用来阻止异端流传的地方【韩愈《原道》说:我所说的道德,是合仁与义而言的,等等】。
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盖道德非仁义外物也【应主意道德一仁义也】能行此理于践履之间,即道也【应冒子其蹈乎此则为道】能得此理于心领意防之顷,即德也【应冒子其得乎此则为德,见得道德即是仁义】天降衷于下民,若有常性,克绥厥猷,衷即性也【猷字包仁义道德书汤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而所以降于我者,命也。有此衷,则亦必有此猷矣【言性出于命,人能有此降衷之性,则是仁义道德之理】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彛即性也【懿字包仁义道德字诗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德】而所以秉于我者,命也。有是彛,则亦必有是懿矣【言性出于命,人能有是秉彛之性,则有是仁义道德之理】防而归之【应破题防归字】千流万▯,一源也;千条万枝,一本也【譬喻应道德一仁义也,仁义一性也,性一命也意】仁义非精也,道德非粗也,是不过一天命之性而已矣【言仁义道德具于性,性出于命,一而已矣中庸天命之谓性】奈之何世之昧者常总总也【应冒子特人自昧之耳,要入战国来】况战国之人心乎【入此一句方引得孟子来】孟子道性善【提起性善二字有眼目,是根源处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斯言一发,所以为千万世理学之根源,天理人心之凖的,天下始知所向矣【先挈起性説方是此题目,却説仁义道德是性中物,性是命中物】至于谓性谓命之説,亦缕缕言之,非赘也【又把性命合説孟尽心下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逸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云云,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性命之理一日不明于天下,其所以陷溺其良心也必矣【言仁义是性命中物孟告子上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云云】自性命之理一明,而仁义之言昭昭然于天下也【自性命上过仁义上来】恻隠,仁之端也;羞恶,义之端也【孟公孙丑上云云全句】此端也,何从而来哉【唤下意】性所有也【以仁义归之性】即天之所赋也【以性归之命】事亲,仁之实也;从兄,义之实也【孟离娄上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此实也,何自而有哉【唤下意】性所根也【以仁义归之性】即天之所赋也【以性归之命】一初之天纯粹至善【应破题字用周子通书语】孰非此仁?孰非此义【谓禀性之初已有此仁义了】然知其为恻隠羞恶而不能实践其恻隠羞恶之端【转归道上总上文践字替蹈字应冒头人惟有此理而不能蹈此理之实】知其为事亲从兄而不能有得乎事亲从兄之实【归德上总上文得字应冒头知此理而不能得此理之真】则是率天下而路也,岂万理防归之地哉【无道德则是无仁义应破题语反説用孟子全句】故以德行仁,仁即此德也【又用孟子实德字证孟子以德行仁者王】配义与道,义即此道也【用孟子实道字证孟子养气配义与道】杨墨道之祸也,吾距之,盖深惧夫苟可以祸吾道,即所以祸吾仁义也【孟滕文公下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云云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云云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又告子上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乡愿,德之贼也,吾辨之,盖深虑夫一至于贼吾德,即所以贼吾仁义也【孟尽心下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愿乎?乡愿,德之贼也。注:原与愿同,乡里谨愿之人。孔子以其似德而非德,故以为德之贼。以上二股説道德,即是仁义】防万于一,仁义吾道德;散一于万,道德吾仁义【应冒子:道德一仁义也。意周子通书:是万为一,万一各正,小大有定】是皆天之命乎人【应冒子:性一命也】而人之所以为性也【应冒子:仁义一性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人之所受为性,以上数句用朱子中庸或问语,见原题注】一防归之顷【应破题字】则仁义也道
译老子所说的道德,是离开仁义来谈的。道德并不是仁义之外的东西【照应主旨“道德就是仁义”】。能够在实践之间实行这种道理,就是道【照应开头“践行这些道理就是道”】;能够在心中领会、意念体察之间获得这种道理,就是德【照应开头“获得这些道理就是德”,可见道德就是仁义】。《尚书·汤诰》说:“上天把中正之性降给下民,使他们各有常性,能够安定地遵循其道。”其中的“中”就是性【“猷”字包有仁义道德的意思】;上天降给我的东西就是命。有了这种中正之性,也就一定有这种道【说明性出于命,人有这种上天降下的中正之性,就有仁义道德的道理】。《诗经·烝民》说:“民众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其中的“彝”就是性【“懿”字包有仁义道德的意思】;人所秉持于自身的就是命。有这种常性,也就一定有这种美德【说明性出于命,人有这种秉持的常性,就有仁义道德的道理】。归结起来【照应破题“汇聚归结”二字】,千条河流、万种支派,都是同一个源头;千条枝干、万片枝叶,都是同一个根本【用譬喻照应“道德就是仁义,仁义就是性,性就是命”的意思】。仁义并不精微,道德也不粗浅;它们不过都是同一个天命之性罢了【说明仁义道德具备于性,性出于命,本来是一回事,《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可是为什么世上昏昧的人总是忧心忡忡、纷乱不明呢【照应开头“只是人自己昏昧”一句,转入战国】?何况是战国时代的人心呢【有了这一句,才能引出孟子】。孟子提出性善说【提出“性善”二字,这是根源所在;孟子说性善,言语必称尧舜】。这句话一经提出,就成为千万世道学的根源、天理人心的准则,天下从此知道了应当趋向的方向【先提起性来,才切合题目;再说明仁义道德是性中的东西,性又是命中的东西】。至于关于性、关于命的学说,他也反复细说,并不是多余【《孟子·尽心下》说,口对于滋味、眼对于颜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是性,但其中有命;君子不称为性;命中也有性,君子不称为命,等等】。性命之理一天不向天下说明白,人们陷溺自己的良心就必然会发生【说明仁义是性命中的东西,《孟子·告子上》说:保存在人身上的,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人之所以放失良心,等等】。自从性命之理明确之后,仁义的道理也就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天下了【从性命过渡到仁义】。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孟子·公孙丑上》原文如此】。既然这是发端,它是从哪里来的呢【引出下文】?是性中本来所有的【把仁义归结到性】;也就是上天所赋予的【又把性归结到命】。侍奉父母,是仁的实际;敬爱兄长,是义的实际【《孟子·离娄上》说:仁的实际是侍奉父母,义的实际是敬爱兄长】。既然这是实际,它从哪里产生呢【引出下文】?是性所根本具有的【把仁义归结到性】;也就是上天所赋予的【把性归结到命】。最初上天赋予人的本性纯粹而至善【照应破题,使用周敦颐《通书》的话】;哪一样不是仁?哪一样不是义【说禀受本性之初已经有了仁义】?然而知道它是恻隐、羞恶,却不能实践恻隐、羞恶的发端【转到“道”,总括上文“践行”二字,代替开头的“蹈”字】,知道它是侍奉父母、敬爱兄长,却不能真正做到侍奉父母、敬爱兄长【转到“德”,总括上文“获得”二字,照应开头“知道道理却不能获得真实”】;这样就是率领天下人走向歧途,哪里还是万种道理汇聚归结的地方呢【没有道德就是没有仁义,照应破题语,反说孟子原句】?所以,凭借德来推行仁,仁就是这个德【又用孟子“以德行仁者王”的“实德”字作证明】;把义配合于道,义就是这个道【用孟子“配义与道”的“实道”字作证明】。杨朱、墨子的学说是道受到的祸害,我要抵制它,是深深害怕只要能够祸害我的道,就等于祸害我的仁义【《孟子·滕文公下》说,杨氏为我,是无君;墨氏兼爱,是无父;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能够言说抵制杨墨的,是圣人之徒;又《告子上》说,率领天下人祸害仁义的,必定是你的言论】。乡愿是德的盗贼,我要辨明它,是深深担心一旦到了盗贼般损害我的德,也就等于损害我的仁义【《孟子·尽心下》说,孔子经过我的门却不进我的屋,我不遗憾的,大概只有乡愿吧】。乡愿,是德的盗贼。注:原本与“愿”相同,是乡里谨慎诚实的人。孔子认为他表面像有德而实际上不是,所以说他是德的盗贼。以上两段说明道德就是仁义【】。把万种归于一个,就是仁义成为我的道德;把一个分散为万种,就是道德成为我的仁义【照应开头“道德就是仁义”的意思,周敦颐《通书》说:万物归为一,一与万物各自端正,小大各有定分】。这一切都是上天赋予人的命【照应开头“性就是命”】,也是人之所以成为性的东西【照应“仁义就是性”】。我承受这种命而出生,没有不是完整具备的,这就叫性【人所承受的叫性,以上数句采用朱熹《中庸或问》的话】。在一念汇聚归结的片刻【照应破题“汇归”二字】,就是仁义,就是道
德也皆性也,性即天之所命也【道德即仁义中所有,仁义即性中所有,性即命中所有合而为一】一初之天,其至矣乎【应破题语】此孟子安得不拳拳为战国人心虑也【归孟子身上】而赵岐其知之矣【应冒头举题处】虽然,性命之学难言也【末将贬诸子之言性故如此説】荀之恶习也,非言性也【荀子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扬之善恶混气也,非言性也【扬子脩身篇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脩其恶则为恶人】愈之上下品才也,非性也【韩原性分性为上中下三品以上判防三子皆本之伊洛诸儒议论】性且不明,况于命乎【抑三子既不知性如何知命】是无怪乎申韩黄老之徒【申不害韩非黄帝老子】窃吾仁义道德之似,哓哓然于天下后世也【三子不知性命则不知有仁义道德了】嗟乎,夫子止言仁也【又引夫子来作议论】而轲则兼言义矣【伊川云仲尼只説一个仁孟子开口便説仁义】夫子性不可闻也,命则罕言也【语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又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轲则反覆其辞而不少屈【夫子以性命为难言至孟子则屡言及性命事】轲岂好辩哉【孟子云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为战国忧也,为道统计也【应冒子缴处数语】虽然【再用虽然字缴余意】不可以已也【有余味行文得法】向防轲之言,则是三子者【指荀扬韩三子】久矣其为天下道术裂矣乎吁【缴结老成有收拾】谨论此篇谓道德即是仁义之理,此理自性命中有之;后篇谓忠信即是仁义之理,此理自乐善中得之。合异为同格,与前篇《仁义道徳性命论》同机轴。仁义忠信乐善如何 林镗夫出处【孟告子上】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立説【张南轩曰:仁义,又言忠信者,在已为忠,与人为信,忠信只是诚实,此二者也。既曰仁义忠信,又曰乐善不倦,好懿德之常性也。惟乐善不倦,则于仁义忠信斯源源而进矣。此篇本此立説,谓仁义吾性之理,忠信此理之实,乐则为情之动,此之所谓机者是也。吾之所乐,能于其善,不于其不善,则是机之动,此身浑浑乎仁义忠信之天矣。仁义忠信,岂复外吾所乐之善哉】批云【理学透彻,笔力老苍,非晚学可到】论曰:实理不在真机外也【实理是仁义忠信,真机是乐善】机之动以天【此天字説善】则此身无非天矣【此天字説仁义忠信,谓乐此善之天,则此身无非仁义忠信之天,有此二句语意方足】人之初生,天理备具,本无亏欠也【人性皆有仁义忠信,本无亏欠,用伊川语】惟其深造自得,止于至善,则真机所动,不逐外乐【説人之乐在乎善,孟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又大学在止于至善】凡其乐乎善者,即天理之实,岂曰求在外者哉【乐在乎善则仁义忠信油然而生于心】且仁义,吾性之理也;忠信,此理之实也【解仁义忠信四字,用张南轩议论,见立説注】性分之天,孰不充足【人之性分皆有仁义忠信,不必外求】是性也不能不动而为情【就性上过情字有眼目,动而为情是乐,朱子语録性是未动,情是已动,盖心之未动则为性,心之已动则为情】彼机之动者,理之形也【机之动是乐,理之形是仁义忠信】充吾真乐,无有不善【説出善字为主】则理之精防,着于见面盎背之顷【应主意理字,孟子见于面盎于背】仁义忠信,盖有油然而发露者【仁义忠信皆从乐善而生】使所乐人而不天【狥人欲而不主天理则为不善】则乐淫于善之外【乐而不淫则为善,出于善之外则淫耳】触境皆妄,去理逺矣【去仁义忠信之理愈逺】孟子道性善者也【孟子滕文公上,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尭舜】以乐善而继仁义忠信言之【举本文】其得诸吾心真机之乐乎【应破题语真机字指乐善,缴结不费力】仁义忠信乐善如何,请申之。
译德,也都是性;性就是上天所赋予的命【道德就是仁义中的所有,仁义就是性中的所有,性就是命中的所有,合起来是一回事】。最初的上天,大概已经达到极致了吧【照应破题语】!孟子怎么能不为战国时代的人心反复忧虑呢【归结到孟子身上】?赵岐也已经懂得这一点了【照应冒头引用题辞之处】。虽然如此,性命之学很难说清【最后将要贬抑诸子关于性的说法,所以这样说】。荀子所说的,是恶的习性,并不是性【《荀子·性恶篇》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善是人为的】;扬子所说的善恶混杂,是气质,并不是性【《扬子·修身篇》说人的性善恶混杂,修养善的一面就成为善人,修养恶的一面就成为恶人】;韩愈所说的上、中、下三品,是才质,并不是性【《韩愈·原性》把性分为上、中、下三品;以上判别三家,都是依据伊洛诸儒的议论】。性尚且没有说明白,何况命呢【既然三人连性都不懂,又怎么会懂命】?难怪申不害、韩非、黄帝、老子一类人【申不害、韩非、黄帝、老子】,窃取仁义道德的相似外貌,在天下后世喋喋不休地宣说【三人不明白性命,也就不知道仁义道德】。唉,孔夫子只说仁【又引孔子来展开议论】,而孟轲便兼说义了【程颐说,仲尼只说一个仁,孟子一开口便说仁义】。孔夫子的性学没有听说过,命也很少谈到【《论语》说孔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得闻;又说孔子少谈利、命、仁】;孟轲却反复申说,毫不退缩【孔子认为性命难言,到了孟子却屡屡谈及性命】。难道孟轲喜欢争辩吗【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是为战国忧虑,是为道统谋划【照应开头并作收束】。虽然如此【再次使用“虽然”收束余意】,却不能停止不说【意味深长,行文有法】。如果没有孟轲的这些话,那么荀、扬、韩三人【指荀子、扬雄、韩愈】早就使天下的道术分裂了吧!唉【收束老成而有余韵】!谨论。本篇说,道德就是仁义的道理;这种道理本来存在于性命之中。后篇说,忠信就是仁义的道理;这种道理从乐善中获得。“合异为同格”,同前篇《仁义道德性命论》采用同一机轴。《仁义忠信乐善如何》 林镗夫。出处【《孟子·告子上》】孟子说:“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善而不知疲倦,这是天爵;公卿大夫,这是” 人爵】立论【张南轩说:说仁义,又说忠信,是因为对自己是忠,对他人是信;忠信只是诚实,这就是两者。既然说仁义忠信,又说乐善不倦,就是喜爱美好德性的常性。只有乐善不倦,才会在仁义忠信方面源源不断地进步。这篇文章据此立论,说仁义是我本性的道理,忠信是这个道理的实际;乐是情感的发动,这就是所谓的机。我的快乐如果在善而不在不善,那么就是这部机器发动起来了;这个自身便浑然充满仁义忠信的天理。仁义忠信,哪里还会是我所喜爱之善以外的东西呢】批语【理学说得透彻,笔力老练苍劲,不是后学所能达到的】论说:真实的道理不在真实的发动机之外【“实理”是仁义忠信,“真机”是乐善】。发动机依天理而动【这里的“天”字说的是善】,那么这个身心便无一不是天理【这里的“天”字说的是仁义忠信;以天理为乐,那么身心便无一不是仁义忠信。必须有这两句,意思才完整】。人刚出生时,天理完备具足,本来没有亏欠【人的本性都具有仁义忠信,本来没有亏欠,采用程颐的话】;只有深入探究而自行获得,止于至善,真实的机才会发动,而不追逐外物的快乐【说明人的快乐在善;《孟子》说以道深入探究,希望他自得;《大学》说止于至善】。凡是以善为乐,便是天理的实际,哪里能说是在向外寻求呢【以善为乐,仁义忠信便会自然从心中产生】。况且仁义,是我本性的道理;忠信,是这个道理的实际【解释仁义忠信四字,采用张南轩的议论,见立论注】。本性所分有的天理,谁不充足呢【人的本性都具有仁义忠信,不必向外寻求】?这种性不能不发动而成为情【从性过渡到情,点出关键;发动而成为情就是乐。朱子《语录》说,性是尚未发动,情是已经发动;心未发动就是性,心已发动就是情】。那机的发动,就是道理的显现【机的发动就是乐,道理的显现就是仁义忠信】。使我的真实快乐充满身心,没有一样不是善【点出“善”字为主旨】,那么道理的精微就会显现在面容和背部气色之间【照应主旨中的“理”字,《孟子》说仁义显现在面容、充满背部】;仁义忠信自然会油然而然地显露出来【仁义忠信都由乐善而产生】。假使所乐的是人为之欲而不是天理【顺从人欲而不主张天理,便是不善】,那么快乐就会泛滥到善之外【“乐而不淫”才是善,超出善之外便是淫】;接触外境都成为虚妄,与道理相去就远了【与仁义忠信的道理相去更远】。孟子是阐明性善的人【《孟子·滕文公上》说孟子阐明性善,言语必称尧舜】,却把乐善接在仁义忠信之后来谈【举出本文】,他所得的,难道不正是我心中真实发动之乐吗【照应破题“真机”二字,指乐善,收束而不费力】?“仁义忠信乐善如何”,请让我进一步说明。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则好恶形焉【从性上原起,记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然则乐也者,其此情之动而为真机者乎【转归情上,乐字应破题,真机字荀子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鸢飞鱼跃之妙,孰非性分之陶陶【以下二句形容乐善意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虫鸣螽舞之余,又何者非实理之形见【诗出车喓喓草虫趯趯阜螽笺云,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天性也】苟机之动不于其真,而于其伪,则乐以人而非天矣。故髙梁大厦,不如仁宅之安固也,而人之乐乃夺于髙梁大厦【此以下三小段反应冒子真机所动不逐外乐意孟子离娄上仁人之安宅也】髙车驷马,不如义路之正固也,而人之乐乃移于髙车驷马【同上义人之正路也前汉于定国传髙大门闾令容驷马髙盖车】纡朱懐金,不如忠信之实固也,而人之乐乃锢于纡朱懐金【扬子学行顔氏之乐也内纡朱懐金之乐也外】机为物动,所乐日非【自苟机之动而下至此反説议论有味,应冒子所乐人而不天,则乐淫于善之外意】岂知继善所以成性,而人之情皆可以为善乎【只一句便归乐善意易系辞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孟子告子上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吁!善何物也【唤下文意】即仁义忠信之理也【善只是仁义忠信之理】盖自有怵惕之心,而仁之理已具,自有羞恶之心,而义之理已存【孟子公孙丑上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云云仁之端也又告子上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尽已之谓忠,有诸已之谓信,而忠信者又仁义之实也【朱文公论语集解尽已之谓忠孟子尽心下有诸已之谓信】是理也,上圣下愚,均气同体【吕与叔克已铭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至于操舍存亡,则不能不异者,抑岂无故【接上生下是文字过脉处孟告子上操则存舍则亡】情既生矣,机随触焉【应主意情字机字】乐之于外,则日与仁义忠信逺矣【反説此是乐于不善者】乐之于内,则真机之动而实理全矣【正説此是乐于善者应破题实理真机字】甚哉,君子之所乐者,不可不主于善也【归重在主善上】而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已取之而已矣【融化经语】夫动吾真机,陶吾天乐【用庄子语】则自孺子入井之时【见前注】充之于事亲之日【孟子离娄上仁之实事亲是也】而家人之嘻嘻者,即其乐此仁之善也【易家人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自无适无莫之际【语四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充之于从兄之顷【见前注】而兄弟之怡怡者,即其乐此义之善也【语十三兄弟怡怡】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语学而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云云】而申申夭夭于居处语黙之际者,即其乐此忠信之善也【语七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以上铺三小段讲所乐之善即是仁义忠信】至是,则天髙地下,此乐之充拓也【以下三扇虚讲乐字皆是用古文记乐记云云】云行雨施,此乐之溥博也【易乾卦】无懐之逍遥,洞庭之雅奏,此乐之弥满磅礴也【説得乐字开阔古有无懐氏又庄子天运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舜之乐散而为南风之咏【以下三扇实事讲乐字家语辨乐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文王之乐充而为演易之防【选魏文帝典论西伯幽而演易】夫子之乐在其中,而曲肱于饮水之时也【语七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上二句短此一句长方承得上句起】其视夫峩其冠,华其裾,髙大其榱题者,所乐霄壤也【孟子堂髙数仭榱题数尺】其视夫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寂灭其心性者所乐,迳庭也【韩原道: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
译人生下来时处于安静状态,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于是喜爱和厌恶便显现出来【从性说起。《礼记·乐记》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感于物而动,是性之欲;外物到来,知觉发生,然后喜恶显现】。既然如此,所谓乐,难道就是这种情感发动而成为真实机趣的吗【转到情上,乐字照应破题;真机二字,《荀子》以好恶喜怒哀乐为情】?鹰飞鱼跃的妙趣,哪一样不是性分中陶然自得的表现【以下两句形容乐善的意思,《中庸》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虫鸣蝗舞之余,又有什么不是真实道理的显现【语出《诗经·出车》“喓喓草虫,趯趯阜螽”,笺注说,草虫鸣叫,蝗虫跳跃跟随,是天性】?假如机的发动不在真实之处,而在虚伪之处,那么快乐就是出于人欲而不是出于天理了。因此,高粱厚味和高大屋宇,不如仁义之宅安稳坚固,但人的快乐却被高粱厚味和高大屋宇夺走了【以下三个小段反照开头“真实机发动而不追逐外物之乐”的意思。《孟子·离娄上》说,仁是人的安宅】,高车驷马,不如义的道路正直牢固,但人的快乐却转移到高车驷马之上【同上,义是人的正路;《汉书·于定国传》载高大的门闾能够容纳驷马高盖车】,佩朱绶、怀黄金,不如忠信真实牢固,但人的快乐却被佩朱绶、怀黄金所禁锢【扬雄《法言·学行》说,颜氏的快乐在内,佩朱绶、怀黄金的快乐在外】。机被外物牵动,所乐的东西一天比一天不正【从“假如机的发动”以下到这里都是反说,议论很有意味,照应开头“所乐在人而不在天,快乐泛滥于善之外”】。哪里知道承接天道之善才可以成就本性,而人的情感都可以向善呢【一句便归结到乐善的主旨,《易·系辞》说“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孟子·告子上》说,按照人的真实情感,本来可以向善】?唉!善是什么呢【引出下文】?就是仁、义、忠、信的道理【善只是仁义忠信的道理】。大概人本来就有惊惧怜悯之心,仁的道理已经具备;本来就有羞耻憎恶之心,义的道理已经存在【《孟子·公孙丑上》说,今人忽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是仁的端绪;《告子上》说,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端绪】。把自己的心力全部用尽叫作忠,自己确实具有叫作信;而忠信又是仁义的实际内容【朱熹《论语集解》说“尽己之谓忠”;《孟子·尽心下》说“有诸己之谓信”】。这种道理,上至圣人,下至愚人,禀受的元气相同,身体同出一源【吕与叔《克己铭》说,凡是有生命的,都禀受同样的气,身体同为一体】。至于操持它还是舍弃它、保存它还是丧失它,却不能不有所不同,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承接上文而引出下文,是文字过渡处;《孟子·告子上》说,操持它便存在,舍弃它便灭亡】?情感既然产生,心机也随之受到触动【照应“情”字和“机”字】。如果在外物上寻求快乐,就会一天比一天远离仁义忠信【反面说,这是以不善为乐】;如果在内心寻求快乐,就是本真心机的发动,实际的道理也就完整了【正面说,这是以善为乐;照应破题中的“实理”“真机”】。君子所感到的快乐,实在不能不以善为主啊【归结到以善为主】。至于考察它是善还是不善,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只须从自身去取验罢了【融会经文语意】。发动我的真心机,陶养我的天然快乐【采用《庄子》的话】,便从看见小孩将要掉入井中的那一刻【见前面的注释】,扩充到侍奉父母的日常生活中【《孟子·离娄上》说,仁的实际内容就是侍奉父母】,而家人和睦欢笑,正是以仁的善为乐【《易经·家人》卦象辞说,家人过于严厉尚未失去家道;妇女孩子嬉笑无度,就失去了家庭的节制】。从无所偏爱、无所厌恶的时刻【《论语》说,无所偏爱,也无所厌恶,只同义相合】,扩充到敬爱兄长的片刻【见前面的注释】,而兄弟之间和悦亲爱,正是以义的善为乐【《论语·子路》说,兄弟之间和悦亲爱】。“替别人谋划事情,难道不忠吗?同朋友交往,难道不诚信吗【《论语·学而》中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尽心,和朋友交往是否诚信等】?而在居处、言语和沉默之间,始终舒展和温和的样子,正是以忠信的善为乐【《论语·乡党》说,孔子闲居时舒展自如、温和舒缓;以上铺陈三小段,说明所快乐的善就是仁义忠信】。到了这种境界,天高地下,这是这种快乐的充实扩展【以下三面虚写“乐”字,都是运用古文来记述快乐;《礼记·乐记》有相关说法】;云行雨施,这是这种快乐的广大普遍【《易经·乾卦》】;无怀氏时代的逍遥,洞庭原野上的高雅乐奏,这是这种快乐的充满、宏大和磅礴【把“乐”字说得开阔;古代有无怀氏,《庄子·天运》又说黄帝在洞庭原野演奏《咸池》之乐】。舜的快乐散发出来,成为咏唱南风的诗【以下三面实写事实来讲“乐”字;《孔子家语·辨乐》说,舜弹五弦琴,歌咏《南风》诗】;文王的快乐充实起来,成为推演《易经》的深意【《文选》载魏文帝《典论》说,西伯被囚而推演《周易》】;孔子的快乐就在其中,即使粗饭饮水、弯着胳膊当枕头时也是如此【《论语·述而》说,吃粗粮、喝水,弯着胳膊当枕头,快乐也在其中】。他看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华美衣裳、把屋檐做得高大的人,他们的快乐同这种快乐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孟子》说,堂高几仞,屋檐数尺】;他看那些小心翼翼地施行仁、拘谨地施行义、使自己的心性归于寂灭的人,他们的快乐同这种快乐相比,真是相去悬殊【韩愈《原道》说,他们把小恩小惠当作仁,把琐屑拘谨当作义;文公答徐子融书又说,佛氏以空虚寂灭为宗】。
又文公答徐子融书:释氏以空虚寂灭为宗】乐仁义忠信之善,而防仁义忠信之实,此机即理耳,此情即性耳【此数句缴结上段,收拾机字、理字、性字、情字,却再用顔子事,意脉不防】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易系辞云云】人知陋巷可忧也,而彼乐之;箪瓢可忧也,而彼乐之【语六:贤哉囬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囬也不改其乐】而不知其得一善,服膺弗失,所乐盖在此也【中庸:囬之为人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孟氏子悯人心之淫于外乐也【举本出处应冒子:乐淫于善之外语】辨天爵人爵之异,而以乐善为言【见本题注】固将使人心乐于善,而不失其仁义忠信之正也【发明主意】七篇之书,谆谆乎以善淑人,而仁义之论説不离口【程伊川云:仲尼只説一个仁,孟子▯口便説仁义】孟子盖亦自得其所谓乐者矣【他人只是叙出处便结,大讲此更发孟子亦自得其乐以下,引用孟子实事尤髙人一等】食前方丈,侍妾数百,已不足以夺其所志【此是外乐,孟尽心下: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而居安资深,至于反身而实乐,莫大焉【此是内乐孟离娄下:居之安则资之深,又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孟子公孙丑下云云】吾于此益有以见孟子之真乐矣【结尽孟子意】虽然【论尾余意,发孔孟互相发明意,又归重忠信】孟子以仁义为言者也,忠信之论盖不多见【説此意正欲把孔子言忠信事来説】乡原之似已深辟之【孟子尽心下:乡原,德之贼也,居之似忠信,行之似防洁】而天爵之説则特以忠信为言【见本题注】是故以忠信为仁义之实也【接上生下又见前注】然遡而求之,《论语》一书,仁义寥乎罕闻【见前注伊川语】而忠信之防,凡数见【语第一,主忠信;母友不如已者;又语第三,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又语十五,言忠信行笃敬】虽孔孟互相发明,皆所以道人心之善,而所以必主忠信者,又岂无説【总孔孟合説】盖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得前軰议论】为恶则易,为善则难【照善字】然则忠信也者,又教人乐善之根柢欤【归重在忠信上】大易》曰:忠信所以进德也【易·乾卦】知《大易》之所谓进,则知孟子之所谓乐【末又引易对结】谨论
译以仁义忠信的善为乐,却又能体察仁义忠信的实际内容;这个心机就是道理,这种情感就是本性【这几句收束上段,收拢“机”“理”“性”“情”等字眼,却又转用颜子的事,意思和文脉并不断裂】。颜氏的儿子,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吧【《易经·系辞》有“庶几”之说】。人们只知道狭窄的巷子值得忧愁,而他却以此为乐;只知道粗陋的饭食和瓢饮值得忧愁,而他却以此为乐【《论语·雍也》说,贤德啊,颜回!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却不知道他得到一件善事,便牢牢记在心中,始终不失,所快乐的其实就在这里【《中庸》说,颜回做人,得到一件善事就诚恳地牢记在心,始终不失】。孟轲怜悯人心沉溺于外在的快乐【举出本题出处,照应题目前“乐淫于善之外”的话】,辨析天爵与人爵的不同,因而以快乐于善来立论【见本题注文】。本来是要使人的心乐于善,从而不失去仁义忠信的正道【阐明主旨】。《孟子》七篇谆谆教诲人向善,讲仁义的话始终不离口【程颐说,仲尼只说一个“仁”,孟子一开口便说“仁义”】。孟子大概也已经亲自得到他所说的那种快乐了【别人只是叙述出处便收结,这里进一步发挥孟子也亲自得到快乐,引用孟子的实际事例,胜人一筹】。即使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美食,有数百名侍妾,也不能夺走他的志向【这是外在的快乐;《孟子·尽心下》说,即使面前有一丈见方的食物、数百名侍妾,我得志也不会这样做】;而安居于道,积累得深厚,最后反求自身而达到真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内在的快乐;《孟子·离娄下》说,居之安则取之深,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他们凭借自己的富贵,我凭借我的仁;他们凭借自己的爵位,我凭借我的义【《孟子·公孙丑下》有此语】。我从这里更加看见孟子真正的快乐了【把孟子的意思全部收束】。虽然如此【篇末余意,发挥孔孟相互阐明的意思,又归重于忠信】,孟子是以仁义为主要论说的,关于忠信的论述却不多见【这样说正是要转到孔子讲忠信的事例】。乡愿表面上像忠信,实际却被孟子严厉斥责了【《孟子·尽心下》说,乡愿是德行的贼,居处像忠信,行为像廉洁】;而讲天爵时,却特别以忠信为主【见本题注文】。所以说,忠信是仁义的实际内容【承接上文而引出下文,见前面注释】。然而回溯考察,《论语》一书中,直接谈仁义的地方很少【见前面程颐的话】;至于忠信的旨趣,却多次出现【《论语·学而》说以忠信为主;又《里仁》说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八佾》说一定有像孔丘一样忠信的人;《卫灵公》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孔子、孟子互相发明,也都是为了引导人心向善;至于一定要以忠信为主,难道还能没有道理吗【总括孔孟合说】?大概人若不忠不信,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实际内容【得到前辈议论的意思】;做恶容易,行善困难【照应“善”字】。既然如此,忠信又是教人乐于善的根基吗【归重于忠信】?《周易》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易经·乾卦》】知道《周易》所说的“增进德行”,就知道孟子所说的“快乐”了【最后引用《易经》照应收结】。谨作论。
立説正大格。此篇与叶君榉《五始之要论》同意。周礼春秋表里如何论?阮登炳。出处【汉卢植传】今毛诗左氏在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立説【王道不可一日不明于天下。」周公处时之易,而制周礼固以尊王为主。孔子处时之难而作,春秋亦以尊王为主。孔子之心,即周公之心也】批云【立説正大,行文通畅,此是省监官様文字,不可不熟读】论曰:论圣经有相符之理【相符贴表里字】要不过乎尊王而已【周礼春秋同以尊王为主】盖王道不可一日而不明也【挈起王字顺接】惟其不可一日而不明【申上文】则凡前后典籍之所存【周礼在前春秋在后】皆其大义之所在【大义在尊王上】虽若不相为谋,而其实未始不相合也【二经之所以相为表里者同在于尊王而已】或者徒见夫世变之有升降,王道之有污隆【谓周时与春秋时不同记檀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遂谓夫圣人之作经有不可以一概言者【从上反説到此】而不知经皆为尊王而作也【喝出主意】前圣处乎其时之易,则王道之明者固易明【周公制周礼在于尊王】后圣处乎其时之难,则王道之难明者为愈明【孔子作春秋亦在于尊王】使天下万世昭乎其不容泯者,时虽异而心则同也,经虽殊而道则一也,安有不相表里者哉【二经皆以尊王为主故相表里】夫使当王者之世【周之时】圣人不作经以先乎尊王以诏乎其后【周公制周礼】而后乎伯者之世【春秋之时】非有圣经复先乎书王以合乎其前【孔子作春秋】又何以使天下常知王道之为尊也邪【照主意】卢植在汉,盖志于尊王者也【举本出处主意在尊王二字】故合周礼春秋而曰与相表里,植之意固有在矣【包含尊王意不露】周礼春秋表里如何,请申之【平缴冒头】吾甞闻表里之説矣【举外来表里事为证】八卦与九章相表里【前汉五行志刘歆以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原道与轲雄相表里【唐韩愈传其原道原性师説等十数篇皆奥衍闳深与孟轲扬雄相表里而左右六经】以其时考之,则前后固有辽絶之殊。矣【且开説】原其互相发明为斯道计者,则未甞不相为表里也【合本题説】况夫王道之在天下【发出尊王意】纲常之所以植,立法度之所以彰,明礼乐之所以修举【扬子法度彰礼乐着】皆人心天理之正,防防乎不可易者【二经皆所以明王道】圣人作经,以寓一王之法【儒林传序孔子因鲁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所以扶持世道于不壊不灭之地者,以其有王者在耳【喝出王字有力】王者之迹息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离娄下】世有周公则春秋不作【蘓老泉春秋论云天下有君则春秋不当作】春秋不作,则周礼一书皆王道也【周公制周礼乃王道素明之时】春秋乌乎作【难一难】春秋所以救周礼之穷也【解谓春秋时已不如周天下不知有王孔子不容不作春秋以明王道】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而自诸侯出【语季氏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则周公其衰矣,春秋不作,其可乎【记礼运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天下不能以常治,人心不能以常古【春秋之时不如成周之时】王道固有时乎难行矣【时不如成周则王道难行】王道有时乎难行,吾夫子其肯没周公之志邪【周公之志以尊王为主则孔子亦以尊王为主】周公之志不可没,则挽回世变之所趋,阐明古今之正理,复显然着见于斯世,春秋亦一周礼耳【周礼春秋之经虽殊而尊王之心则一】不然,周礼敌八百年之天命,而王室何其尊【文中子魏相篇周礼其敌于天命乎又左宣三年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天所命也】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而天下之所以尊王者,又何如邪【左序二百四十二年行事,王道之正,人伦之纪备矣】合盛衰而参之,则二经表里之意可以不言而自见矣【缴尽原题意】自今观之,六典之设,他务未遑【礼,天官序,周公居摄而作六典之职,谓之周礼。又周礼六篇,其官有三百六十。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首掲以「惟王」之一辞,独冠于设官分职之首【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冡宰,使率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乃立地官司徒,使率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邦国。乃立春官宗伯,使率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
译立论正大,是规范的格局。这篇文章与叶君榉的《五始之要论》意思相同。“《周礼》和《春秋》怎样内外相应地立论?”阮登炳。出处【《汉书·卢植传》:如今《毛诗》和《左氏春秋》在《周礼》中各有传记,它们同《春秋》彼此内外相应】。立论【王道不能有一天不在天下彰明。周公处在容易的时代,制定《周礼》本来就以尊崇王室为主;孔子处在时代艰难之时而作《春秋》,也以尊崇王室为主。孔子的心,就是周公的心】。【原文至此截断】【原文承接上句:“孔子处在时代艰难之时而作《春秋》,也以尊崇王室为主。孔子的心,就是周公的心。”】批语【立论正大,行文通畅,这是省监官样的文字,不可不熟读】。论说:论述圣人经典,有彼此相合的道理【“相合”贴合“表里”二字】,归根到底不过是尊崇王室罢了【《周礼》和《春秋》都以尊王为主】。大概王道不能有一天不在天下彰明【提起“王”字,顺势承接】。正因为不能有一天不彰明,所以一切前后典籍所保存的内容【《周礼》在前,《春秋》在后】,都是大义所在【大义就在尊王】。它们表面上好像没有相互谋合,实际上从来没有不相合的【两部经典之所以彼此内外相应,只因为都在尊王】。有人只看见世道有升降,王道有兴衰【说周代与春秋时代不同;《礼记·檀弓》说,道隆盛就随之隆盛,道污浊就随之污浊】,于是认为圣人创作经典,不能一概而论【由上文反说到这里】;却不知道经典都是为了尊王而作的【点明主旨】。前代圣人处在时代容易的时候,王道容易彰明的,就本来容易彰明【周公制定《周礼》在于尊王】;后代圣人处在时代艰难的时候,王道越难彰明,反而越要把它彰明【孔子作《春秋》也在于尊王】。这样使天下后世明白王道不容磨灭,虽然时代不同而心志相同,经典虽然不同而道理相同,怎么会没有内外相应呢【两经都以尊王为主,所以彼此表里相应】?假如在天下由王者治理的时代【周代】,圣人不作经典来首先尊崇王室、告诫后世【周公制定《周礼》】;后来到了诸侯霸者的时代【春秋时代】,又没有圣人重新作经典、首先书写王室来同前代相合【孔子作《春秋》】,又凭什么使天下永远知道王道值得尊崇呢【照应主旨】?卢植身在汉代,大概是有志于尊王的人【举本题出处,主意在“尊王”二字】。所以他把《周礼》和《春秋》合在一起,说它们彼此表里相应,卢植的意思本来就包含在这里【含有尊王之意而不明说】。《周礼》和《春秋》怎样内外相应,请让我进一步说明【平稳收束冒头】。我曾听说过“表里”的说法【举外来的表里事例作证】:《八卦》和《九章》彼此表里相应【《汉书·五行志》说,刘歆认为河图、洛书彼此经纬相合,八卦、九章彼此表里相应】,《原道》和孟轲、扬雄的著作彼此表里相应【《唐书·韩愈传》说,他的《原道》《原性》《师说》等十多篇文章深奥宏博,同孟轲、扬雄的文章彼此表里相应,并且辅佐六经】。从时代来考察,那么前后时代固然有相距悬殊的不同【先展开说明】;但探究它们相互发明、共同谋求弘扬这一道理的地方,就从来没有不彼此表里相应的【合入本题主旨】。何况王道存在于天下【提出尊王之意】,纲常得以树立,法度得以彰明,礼乐得以修治兴举【扬雄说法度彰明、礼乐显著】,都是人心与天理的正道,是明确而不可改变的【两部经典都在彰明王道】。圣人创作经典,把一代王者的法度寄托其中【《汉书·儒林传序》说,孔子依据鲁国《春秋》,记述十二公的事迹,用文王、武王之道加以裁断,成就一代王法】;之所以把世道扶持在不毁坏、不灭亡的地位上,是因为有王者存在【有力点出“王”字】。王者的事迹停止,因而《诗》亡;《诗》亡之后,《春秋》才产生【《孟子·离娄下》】。世上如果有周公,《春秋》就不会产生【苏洵《春秋论》说,天下有君主,《春秋》本来不应当作】。《春秋》不产生,那么《周礼》一书所讲的全都是王道【周公制定《周礼》,正是王道已经彰明的时代】;《春秋》又为什么要产生呢【一问】?《春秋》是用来挽救《周礼》困局的【春秋时已不如周代,天下不知道有王,孔子不能不作《春秋》来彰明王道】。礼乐和征伐不从天子那里发出,却从诸侯那里发出【《论语·季氏》说,天下有道,礼乐征伐从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从诸侯出】,那么周公的时代已经衰微了,《春秋》能不产生吗【《礼记·礼运》说,鲁国举行郊祭禘祭不合礼,周公的时代衰微了】?天下不能永远保持太平,人心也不能永远保持古朴【春秋时代不如成周时代】;王道本来就有时难以施行【时代不如成周,王道便难行】。王道有时难以施行,难道我们的孔夫子肯让周公的志向埋没吗【周公的志向以尊王为主,孔子也以尊王为主】?周公的志向不可埋没,那么挽回世变的趋向,阐明古今的正理,使它重新清楚地显现于当世,《春秋》也不过就是另一部《周礼》罢了【两经虽不同,尊王之心相同】。否则,《周礼》足以抵当八百年的天命,而王室何等尊崇【《文中子·魏相篇》说,《周礼》难道足以抵当天命吗;《左传·宣公三年》说,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王朝可以传三十世、年数八百,这是上天所命】;《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而天下尊崇王室的程度又怎样呢【《左传》序说,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王道的正理、人伦的纲纪都完备了】?把盛衰合起来参看,两部经典彼此表里的意义就可以不用说而自然显现了【收束原题主旨】。现在考察《周礼》,六典的设置,其他事务还来不及顾及【《礼记》说,周公摄政而制定六典的职掌,称为《周礼》;《周礼》有六篇,官职有三百六十;六典为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开头就用“惟王”二字,专门冠在设置官职、划分职责的首句【“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冢宰,使率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乃立地官司徒,使率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邦国。乃立春官宗伯,使率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
乃立夏官司马,使率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乃立秋官司冦使率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冬官考工记,郑注云:「此篇司空之官亡,以此备数】此尊王为周公作经之要领也【以上周公制周礼,以尊王为主】春秋之经,笔削尤严【史,孔子世家,孔子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词】而书「王」每先拳拳焉者,不一而足【春秋经十二公皆书云「元年春王正月」,十二公:隐、桓、庄、闵、僖、文、宣、成、襄、昭、定、哀】又岂非尊王为孔子作经之端本乎【以上孔子作春秋,亦以尊王为主】惟其皆主于尊王,则表里之大者不外是矣【总周礼、春秋二经皆主尊王,故相表里】故命曰「书王命」,治曰「賛王治」,周礼所以重一王之权也【内史掌书王命,又天官作大事则戒于百官賛王命,王视治朝则賛听治】而曰「天王正月」,曰「王正月」,春秋所以重王者之权者,其与周礼同乎?异乎【春秋经「元年春王正月」详见上注,又「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恵公仲子之赗」,又「如天王狩于河阳」「天王出居于郑」之类,书「天王者」二十有六】凡诸侯则使之入王,皆朝觐宗遇,防同于王,周礼。所以谨奉王之礼也【周礼小行人令诸侯春入贡秋献功凡诸侯入王则逆劳于畿协九仪之礼朝觐宗遇君之礼也又春官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又天官太宰大朝觐防同】而如京师朝于王予夺废置则诏王治教刑政则佐王成周悉听命于王而行之【周礼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又太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较之是非褒贬之笔足以荣辱天下之君大夫者即天子之行事孰非表里于周礼之经者欤【司马迁传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又谷梁传一字之褒宠逾华衮片言之贬辱过市朝又孟子春秋天子之事也】爵禄出于王赏赐出于王举内外朝之大政事周家悉由王者而亲决之【见前注】其视春秋赏人之功去人之族贬人之爵者同符吾夫子遂纪天子之赏罚以为惩劝之具又非表里于周礼之当行者欤【见蘓老泉春秋论赏人之功注如书齐桓召陵之盟晋文公城濮之战之类 去人之族注如约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之类 贬人之爵注如齐侯伐山戎而书人之类又赏罚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所在则圣人以其权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惩以劝云云】大抵为周公作经于太平之世者易为孔子作经于叔季之时者难【应冒头前圣处乎其时之易后圣处乎其时之难意】世有周礼则王者之治行世有春秋则王者之教明【应冒头王道之明者固易明与王道之难明者为愈明意】夫固闗于其时而所以垂当今而诏来世者,为一尊王之义而已。此表里不可以相无也【照主意】卢植得不举二经之表里而并言之邪【引本文】虽然,周礼、春秋一也。使孔子生周公之时,未必不为周礼;使周公生孔子之世,未必不为春秋【二圣人尊王之心一而已矣】吾观仲尼叹斯道之不行,乃有不复夣见周公之説,是又托春秋欲行周公之事者也【语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又老泉春秋论云:周公心存王室,虽其子孙不能继,而夫子思周公而许其假天子之权以赏罚天下也】土之盟【见后尊王黜伯下注】翟泉之防【定元年,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云云】河阳之狩【左传僖二十八年,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天王狩于河阳】此何如时?惜乎夫子遇时之难,终不若周公用时之易尔【应冒头语】汉固非周比【本文卢植言于汉时】有能尊王黜伯,申春秋而用周礼,则汉亦可为矣【史记世家,呉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此是尊王黜伯】此又卢植言外之意【本出处】愚故并及之,谨论。
译又设立夏官司马,使他率领属官掌管国家政务,辅佐王平定邦国;设立秋官司寇,使他率领属官掌管国家禁令,辅佐王以刑法治理邦国;《冬官》篇亡佚,《考工记》中郑玄注说:“这一篇司空之官已经亡佚,所以用它来补足数目。”【以上说明周公制定《周礼》,以尊王为主】。这就是尊王作为周公作经要领的地方【以上说明周公制定《周礼》以尊王为主】。《春秋》的笔削尤其严谨【《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作《春秋》,该写的就写,该删的就删,子夏一类弟子也不能增删一个字】;而书写“王”字总是特别郑重,不止一次【《春秋》记十二位国君,都写作“元年春王正月”;十二公为隐、桓、庄、闵、僖、文、宣、成、襄、昭、定、哀】。这难道不正是尊王为孔子作经的根本吗【以上说明孔子作《春秋》也以尊王为主】?既然两部经典都以尊王为主,那么它们相互表里的大义就不在别处了【总括《周礼》《春秋》都以尊王为主,所以彼此表里相应】。因此,称作“书写王的命令”,治理则称作“辅佐王治理”;《周礼》正是用来重视一代王者权力的【内史掌管书写王命;又说作大事时告诫百官、辅佐王传达命令;王视朝时辅佐王听取政务】。至于《春秋》说“天王正月”、说“王正月”,用来重视王者的权力,这同《周礼》相同吗?还是不同呢【《春秋》经书“元年春王正月”,详见上注;又有“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如天王狩于河阳”“天王出居于郑”等记载,书写“天王”的共有二十六处】?凡是诸侯,都让他们到王那里去,举行朝觐、朝见、会遇和盟会,这正是《周礼》的规定。这是为了谨慎地奉行尊奉王者的礼制【《周礼·小行人》规定,诸侯春季入贡、秋季献功;诸侯入朝王者时,要在王畿迎接慰劳,并协调九仪之礼;朝觐、宗遇是朝见君王的礼;《春官》说春见称朝,夏见称宗,秋见称觐,冬见称遇;《天官·大宰》还说大规模朝觐、会同】,到了京师朝见王,赏赐和夺取、任用和废置,都由王发布命令;治理、教化、刑罚、政务,则辅佐王完成;成周的一切都听从王的命令而实行【《周礼》说用八种权柄教王驾驭群臣:一是爵,用来驾驭贵者;二是禄,用来驾驭富者;三是予,用来驾驭受宠幸者;四是置,用来驾驭有功行者;五是生,用来驾驭受福者;六是夺,用来驾驭贫困者;七是废,用来驾驭有罪者;八是诛,用来驾驭有过者。又《大宰》职掌建立国家六典,辅佐王治理邦国: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把这些同《春秋》褒贬是非的笔法相比,它足以使天下君主、大夫获得荣耀或蒙受耻辱;凡天子的政事,哪一件不是同《周礼》的经典彼此表里相应呢【《司马迁传》说,《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的纲纪,分别嫌疑、明辨是非;《谷梁传》说,一字的褒扬,恩宠超过华衮,一句话的贬斥,耻辱胜过市朝;《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爵位、俸禄出于王的赏赐,内朝外朝的重大政事,周家全都由王亲自裁决【见前注】。这同《春秋》赏赐有功之人、诛灭有罪之族、贬黜有罪之爵完全相合。我的夫子于是记载天子的赏罚,把它作为惩戒和劝勉的工具,这不也是同《周礼》应当实行的原则相互表里吗【见苏洵《春秋论》;赏功如记载齐桓公在召陵结盟、晋文公在城濮作战;去族如记载“与诸侯之大夫盟于宋”;贬爵如齐侯征伐山戎而只书“人”;又说赏罚是天下公理,是非若只由一人私断则不当,圣人处于君位,便以其权力作为天下公断,使天下受到惩戒和劝勉】?大体说来,周公在太平时代作经,容易;孔子在衰乱时代作经,困难【照应冒头“前圣处时之易,后圣处时之难”】。世上有《周礼》,王者的治理便能施行;世上有《春秋》,王者的教化便能彰明【照应冒头中王道容易彰明、王道难明反而更彰明的意思】。这本来是同时代有关,而用来传告后世的,如今又用来告诫后世的,不过是“尊王”这一义理罢了。两者彼此表里相应,不能缺少任何一方【照应主旨】。卢植难道不正是因为看见两部经典彼此表里,才把它们并列起来说吗【引用本文】?虽然如此,《周礼》和《春秋》本来是一回事。假如孔子生在周公的时代,未必不作《周礼》;假如周公生在孔子的时代,未必不作《春秋》【二位圣人尊王的心志完全相同】。我看孔子感叹这种道理不能施行,于是有“不再梦见周公”的说法;这又是借《春秋》想要实行周公事业的表现【《论语》说,太过分了,我衰老已经很久了,我再也梦不见周公了;苏洵《春秋论》说,周公心存王室,虽然他的子孙不能继承,但孔子思念周公,认为他借用天子的权力赏罚天下】。践土之盟【见后文尊王黜霸的注释】、翟泉之会【《春秋·定公元年》,晋国魏舒联合诸侯的大夫在狄泉会合,将要筑成周城等】、河阳之狩【《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召王让诸侯朝见,并且让王在河阳举行狩猎;孔子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作为训法,所以书作“天王狩于河阳”】,这是什么样的时代?可惜孔子遇到的时代艰难,最终不如周公所处时代容易啊【照应冒头的话】。汉代固然不能同周代相比【原文卢植说处在汉代】,但如果有人能够尊王黜霸,申明《春秋》而施行《周礼》,汉代也就可以有所作为了【《史记·世家》说,吴、楚之君自称王,《春秋》贬斥他们只称“子”】。践土之会实际上召来了周天子,而《春秋》避讳这件事,书作“天王狩于河阳”;这就是尊王而贬黜霸主【说明尊王黜霸】。这也是卢植没有明说的意思【本题出处】。我因此一并说到这些,谨作论。
立説正大格,此篇与阮登炳《周礼春秋表里论》同意。五始之要,如何?叶君榉。出处【前汉·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其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注: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天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即位者,一国之始】立説【春秋之时,王纲不立,故孔子因鲁史作《春秋》,托鲁以尊王。其书法自元年而下,至即位而上,特致严于书王之一字。盖上明王室之当尊,而责侯国之自僣也。王褒所言五始之要,徒知谨始一事,而不知尊王之大法,岂足以知圣人作经之意哉】批云【説有源流,文有操纵,辞严义正,驳倒王褒谨始之説】论曰:知谨始而不知尊王【责王褒徒知谨始一节不知尊王之大法】非圣经之本防也【非孔子作春秋尊王之本意】圣经为尊王作也【提起王字▯切】夫既为尊王而作【申上文】则所以正天地之常经,示万世之大法者在是【説春秋尊王之义所闗甚大】岂特谨始之一节而已哉【贬本题意】或者徒见夫始在改元而重在即位【暗説王褒只知谨始一事指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即位是谓五始又见本题注】于是附防分裂而为之説【遂有五始之説】不知春秋之作,非圣人本心也【正説主意应上谓孔子不得已而作春秋】王纲不立,侯度废弛【春秋之时王道不明】故不得已而寓于笔削之间【史孔子世家孔子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以尊王而垂法于后世,其意深矣【孔子本意在于尊王】使徒欲谨始以立法,而王纲之大者不拳拳而寓尊王之意【説王褒但知谨始之意不知尊王之义】吾恐大义乖而彞伦斁矣【如此则王道不明矣孝经异端起而大义乖又书洪范彛伦攸斁】故圣人托鲁以尊周【孔子因鲁史以作春秋周是王鲁是侯国】书周以愧鲁【左传隐公元年春周正月】自元年而下至即位而上,特致严于书王之一字【春秋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盖以明王室之当尊而责侯国之自僣【责侯国不知尊王】则即位之或笔或削皆可以王法绳之【见前注】以此示人,后世其敢私正朔而改元者乎【后世安敢不尊王】此则春秋之本防也【孔子作春秋本意如此】五始之要如何?王褒徒知谨始之意,岂知尊王之大法哉【贬王褒】甚矣,五始之例为圣经惑也【见本题注】王褒徒见图纬之説,以黄帝受图而得五始【引五始事为证南宋书》黄帝主于元扈洛水之上,凤凰衔图至前,又见《通鉴外纪》云云】则以为《春秋》法之【谓王褒言五始之要,得之黄帝之説】然黄帝之时,安有公即位之事【难上文】借曰即位为一国之始,则经之不书即位者,是阙一始矣【见冐头注,又见本题注】又何得而言五始哉【反覆辨难五始之説】自褒倡其説,而何休和之【又引何休言五始事为证,汉何休着《公羊墨守】于是以元之气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而五始之説安之以为当然【公羊》隐元年:「公何以不言即位?」注:「即位者,一国之始。政莫大于正始,故《春秋》以元之气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境内之治。五者并见,相须成体】是则诸侯改元即位,其果可以为法乎【难倒王褒五始之説】夫改元正号,即位谨始,王者事也,诸侯安得而私之【公羊》隠元年注:「惟王者然后能改元立号,君之始年必书曰『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史策之正法也】使鲁得以自私,则列国诸侯皆不必禀王朝之正朔【夫子书「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书「王」之一字,盖以尊周,非以私鲁。若是私鲁一国,则诸侯皆不知有王之可尊矣】而礼乐征伐亦不复自诸侯出矣【用《论语》全句】当王室尚存之日,而诸侯有私正朔者,僣也,况敢自即位邪【难倒王褒之説】圣人于元年之下,即位之上,而以王法绳之【应冒头语】非私鲁也,乃愧鲁也【应冒头书「周以愧鲁」语】愧鲁者,所以愧诸侯也【愧列国诸侯皆不知尊王】此义不明,而后有移元于鲁之説【因鲁史书「元年」,非为鲁自改元也,《公羊》注:「王者然后能改元立号】有托王于鲁之説【王」指尊周,非为鲁而托曰「王」也,《公羊》注:「《春秋》纪新主受命于鲁」】。
译立论正大,是规范的格局。这篇文章与阮登炳的《周礼春秋表里论》意思相同。“五始的要旨怎样论述?”叶君榉。出处【《前汉书·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大概《春秋》取法于五始的要旨,在于审慎地确定起始、端正统绪罢了。注说:元,是元气的起始;春,是四时的起始;王,是接受天命的起始;正月,是政教的起始;即位,是一国的起始。” 【“元”是元气的起始,“春”是四时的起始,“王”是接受天命的起始,“正月”是政教的起始,“即位”是一国的起始。】立论【春秋时代,王纲不能树立,所以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借鲁国来尊崇王室。这部书的书法,从“元年”往下写,到“即位”往上推,特别严肃地书写“王”字。大概是上面彰明王室应当尊崇,下面责备诸侯国擅自僭越。王褒所说“五始”的要旨,只知道谨慎对待起始这一件事,却不知道尊王这一大法,哪里足以知道圣人作经的本意呢】。批语【论说有源流,文章有起伏转折,措辞严厉,义理正大,驳倒了王褒谨慎对待起始的说法】。论说:只知道谨慎对待起始,却不知道尊崇王室【责备王褒只知道谨慎起始这一节,不知道尊王的大法】,这不是圣人经典的根本旨趣【不是孔子作《春秋》、尊王的本意】。圣人之经本来就是为了尊王而作的【提出“王”字,紧扣题旨】。既然是为了尊王而作【承接上文】,那么用来端正天地的常理、向万世显示大法的意义就在这里【说明《春秋》尊王之义关系重大】,哪里只是谨慎对待起始这一节罢了【贬低原题意】?有人只看见起始在改元,而重点在即位【暗说王褒只知谨始一事,指《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即位”,即所谓五始】,于是牵强附会、割裂分说【遂有五始之说】。却不知道《春秋》的产生,并不是圣人的本心所愿【正说主旨,孔子是不得已而作《春秋》】,只是王纲不能树立,诸侯法度废弛【春秋时代王道不明】,所以不得已寄托在删削史笔之间【《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作《春秋》,该写的就写,该删的就删】,用来尊王并向后世垂示法则,其中的用意深远【孔子的本意在尊王】。假如只是想谨慎对待起始、建立法则,却不把王纲这一大事郑重地寄托尊王之意【说王褒但知谨始,不知尊王】,恐怕大义就会违背,常伦就会败坏【这样王道便不明;《孝经》说异端兴起而大义违背,《尚书·洪范》说常伦败坏】。所以圣人借鲁国来尊崇周王【孔子依据鲁史作《春秋》,周是王,鲁是诸侯国】,书写周王来使鲁国惭愧【《左传》隐公元年春书“周正月”】。从“元年”往下到“即位”往上,特别严肃地书写“王”字【《春秋》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大概是为了说明王室应当尊崇,责备诸侯国擅自僭越【责备诸侯国不知尊王】;这样一来,即位之事有的书写、有的删去,都可以用王法来绳正【见前注】。用这种方法示范给人看,后世难道还敢私自确定正朔、擅自改元吗【后世怎敢不尊王】?这才是《春秋》的根本旨趣【孔子作《春秋》的本意如此】。“五始的要旨怎样论述?” 王褒只知道谨慎对待起始的意思,哪里知道尊王的大法呢【贬斥王褒】?五始的条例使圣人经典受到迷惑,实在太严重了【见本题注文】。王褒只是看见图纬的说法,说黄帝接受图书而得到五始【引五始的事例作证;《宋书》说黄帝在元扈洛水之上,凤凰衔图来到面前;《通鉴外纪》也有相关说法】,就认为《春秋》以此为法【说王褒所谓五始之要,得自黄帝的说法】。然而黄帝的时代,哪里有诸侯“即位”的事情呢【驳难上文】?即便说即位是一国的起始,那么经典中没有书写即位的地方,岂不是缺少一个“始”了吗【见冒头注文,也见本题注文】?又怎么能说是五始呢【反复辨驳五始之说】?自从王褒倡导这种说法,何休又附和他【再引何休关于五始的说法为证;汉代何休著有《公羊墨守》】。于是说,以元气端正上天的起始,以天的起始端正王的政令,以王的政令端正诸侯的即位,并以五者彼此相见、相互依赖而构成完整体系,把五始之说安定下来,认为理所当然【《公羊传》隐公元年注说:“公为什么不说即位?”即位是一国的起始,政事没有比端正起始更重要的,所以《春秋》用元气端正上天的起始,用天的起始端正王的政令,用王的政令端正诸侯的即位,再用诸侯的即位端正境内的治理;五者一同显现,相互依赖而成其体】。如此说来,诸侯改元、即位,果真可以作为法则吗【驳倒王褒的五始之说】?改元、确定正号,慎重对待即位,这是王者的事情,诸侯怎么能擅自做呢【《公羊传》隐公元年注说,只有王者才能改元立号;君主即位的第一年必须书作“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这是史册的正法】?假如鲁国可以自行专擅,那么各国诸侯都不必遵守王朝的正朔【孔子书“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书写“王”字,正是为了尊崇周王,并不是为了让鲁国自行专擅;若是私自属于鲁国一国,诸侯就都不知道有王值得尊崇了】,礼乐和征伐也就不再从诸侯那里发出【使用《论语》的完整语句】。当王室还存在时,诸侯私自制定正朔,就是僭越;何况敢自行即位吗【驳倒王褒的说法】?圣人在“元年”之下、“即位”之上,用王法来绳正【照应冒头语】。这不是偏袒鲁国,而是使鲁国惭愧【照应冒头“书周以愧鲁”】,使鲁国惭愧,就是使诸侯惭愧【各国诸侯都不知尊王】。这个道理不明白,后来才有把元年移归鲁国的说法【因为鲁史书“元年”,并非鲁国自行改元;《公羊传》注说只有王者才能改元立号】,才有把王寄托于鲁国的说法【“王”指尊崇周王,并非为鲁国而寄托“王”字;《公羊传》注说,《春秋》记载新君在鲁国受命】。
故因以録,即位明王者,当继天奉元】以是谨始,毋乃开后世僣乱之门乎【应前僣字】昔者文王受命,当天下三分之时【叙起主意语泰伯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享国五十年矣,而未甞有改元即位之文【书无逸】书曰: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书无逸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注文王九十七而终中身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又曰:惟九年大统未集【书武成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云云惟九年大统未集】是未甞私改正朔也【谓文王皆无改元即位之事证倒王褒五始之説】奈何自共和之后,诸侯乃各自私其国以改元哉【周自共和王以后诸侯之国皆自改元】观传之所载,如郑国之事,有僖之元年,简之元年【郑亦自书元年】是诸侯皆改元,非独鲁也【改元一事诸国皆然非特鲁国为然】即此而观,天下知有王者寡矣【观诸侯自改元一节便是不知有王室之当尊】诸侯之改元即位,乃王室之罪人,而谓鲁史足为谨始法乎【极责诸侯不知尊王不当言改元即位】夫子托鲁以尊周【应冒头主意】非谓鲁之元年足以善始也【谨始不在书元年上】亦非谓鲁之即位足以奉元也【亦不在书公即位上】周之天命未改,则鲁之有元年,是邪非邪【奉元乃王者之事鲁不当书元年左传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周之王室尚存,则鲁之自即位,是邪非邪【即位乃王者之事鲁不当书公即位】故圣人之书法,致谨于书王之大要【主意应冐头自元年而下至即位而上特致严于书王之一字语】其书王于元年之下者,用见元惟王之所自出【谓夫子于元年之下书王字正是尊王】其书王于正月之上者,用见正朔非诸侯之所当改【谓夫子于正月之上书「王」字,亦是尊王】自正月而次,则以公即位继之,又明其罪,以责诸侯,而示王法之所不恕也【谓夫子于正月之下书公即位,亦是尊王】盖即位,天子之称【天子方可言即位,诸侯岂可言即位】鲁既举行即位之礼,则不能禀正朔于周矣【责鲁不当举行即位之礼】圣人独以周正书于即位之始,则有愧于尊王,鲁其能免乎【左传隠公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注:假摄君政,不修即位之礼,故史不书于策。传所以见异于常】以秉礼之鲁,尚不知王室,则列国之诸侯,又可愧矣【左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鲁难,曰:鲁犹秉周礼,未可动也】大哉,笔削之有功于王室乎【应冒头即位之或笔或削语】归正于周,以明天命之未改【应前面周正月及周之天命未改语】托王于鲁,以明王室之当尊【应前面托王于鲁及王室当尊等语】托始于隠,以明笔削之大法【春秋序曰:然则春秋何始于鲁隠公?答曰:周平王东周之始,王也。隠公让国之贤君也】隠公不书即位,以明隠公而下皆非王命之所当立【见前注】于元年之外,皆去正月,以明当世诸侯皆不禀正朔于王【事并见三传】至于隠公无王,犯天下之大戒,而又始终书「王」以愧之【隠书元年春王正月,又书三年春王二月,又书四年春王二月,又书七年春王三月,又书九年春王三月】此皆大义之不可犯也【缴以上説,夫子本意只在于尊王】王褒不知圣人始隠之意,而乃以为五始焉,则其惑日甚矣【责王褒不知夫子尊王之意】然则人君谨始之法,独不可以是推之乎【主意只在尊王上】盖尊王之义明,则改元即位,非所以为臣子训【见得王室当尊,其谨始之义不在改元即位】故公羊、左氏足以知此【公羊、左氏知尊王之义。」】而董仲舒则为通论也【仲舒亦知尊王之义】公羊以加王于正为大一统【详见下注】左氏以正月为周正月【见前注】至仲舒则举天地常经古今通义言之【董仲舒策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此春秋经世之本防惩列国之僣乱而示一统之大义以正本始【春秋大意只在尊王黜伯上】则元年之意明而万世之经正矣【缴尽本意】书谓君为元首【书益稷元首明哉】又谓君为元后【书泰誓亶聪明作元后】则元者天子之称也【谓元亦王之义】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易乾卦】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易坤卦】位乎两间者当与天地参【用中庸语】故体元者人君之职也【春秋隠元年注凡人君即位欲其体元以居正】元即仁也【易乾卦】仁人心也【孟告子上仁人心也】体仁以长人则元之义得矣【乾卦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此岂列国诸侯所敢僣哉【应大讲中僣字意】愚故推明一统之义以正五始之要【一统是尊王之义】为人君者其可以不体元乎【见前面注】谨论前篇谓二经以尊王为主,此篇谓五始以尊王为主,主意一同,合而观之,可以触类而长。
译所以才据此记录即位,说明王者应当承继上天、奉行元始【原文注文语意】。用这种方式谨慎对待起始,岂不是打开后世僭越作乱的大门吗【照应前文“僭”字】?从前文王接受天命,正值天下三分的时候【《论语·泰伯》说,三分天下周有其二,仍以臣服之礼侍奉殷】,他享有国祚已经五十年,却从来没有改元、即位的记载【《尚书·无逸》】。《尚书》说:“只是到了中年,他享国五十年。”【《尚书·无逸》原文;注文王九十七岁去世,中年即位时四十七岁,这里说中年是举全数】又说:“只是九年,大业还没有完成。”【《尚书·武成》】这说明文王从来没有私自改换正朔【用文王没有改元、即位的事反驳王褒的五始说】。为什么自共和以后,诸侯竟各自把本国的纪年据为己有而改元呢【周自共和以后,各诸侯国都自行改元】?看传记所记载的事情,例如郑国,就有僖公元年、简公元年【郑国也自行书写元年】;可见诸侯都改元,不只是鲁国如此【改元一事各国都这样,并非只有鲁国】。由此看来,天下知道有王者的诸侯已经很少了【从诸侯自行改元即可看出,他们不知道王室应当尊崇】。诸侯改元、即位,本是王室的罪人,难道还说鲁国史书足以作为谨慎对待起始的法则吗【严厉责备诸侯不知尊王,不应言改元、即位】?孔子借鲁国来尊崇周王【照应冒头主旨】,并不是说鲁国的元年足以使起始完善【谨始不在书写元年】,也不是说鲁国的即位足以奉行元始【亦不在书写公即位】。周王的天命没有改变,那么鲁国有元年,究竟对还是不对【奉行元始是王者的事,鲁国不应书元年;《左传》说周德虽衰,天命没有改变】?周王室仍然存在,那么鲁国自行即位,究竟对还是不对【即位是王者的事,鲁国不应书公即位】?所以圣人的书法,最郑重的地方在于书写“王”这一大义【照应冒头“自元年而下至即位而上,特致严于书王之一字”】。他在元年之下书写“王”,是为了表明元始只能由王者发出【孔子在元年之下书“王”字,正是尊王】;在正月之上书写“王”,是为了表明正朔不是诸侯所应擅自改变的【孔子在正月之上书“王”字,也是尊王】;在正月之后接着写“公即位”,又是为了彰明鲁国的罪过,责备诸侯,并显示王法所不能宽赦的地方【孔子在正月之下书“公即位”,同样是尊王】。大概“即位”是天子的称谓【天子才可以说即位,诸侯岂能说即位】。鲁国既然举行了即位之礼,就不能说是遵从周王的正朔了【责备鲁国不应举行即位礼】。圣人偏偏把周王的正朔写在即位之始,这就是使鲁国在尊王问题上感到惭愧,鲁国能够逃脱吗【《左传》隐公元年说,春季,王的周历正月;不书即位,是摄政;注文说代理君主处理政事,没有举行即位礼,所以史官不在简册上书即位】?以守持礼制著称的鲁国尚且不知道尊重王室,那么其他列国诸侯就更应当惭愧了【《左传》闵公元年,齐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灾难,说鲁国还守持周礼,不能轻易动它】。笔削对于王室的功劳,真是伟大啊【照应冒头“即位之或笔或削”】!把正统归于周王,以彰明天命没有改变【照应前文周正月及周天命未改】,把王寄托在鲁国,以彰明王室应当尊崇【照应前文托王于鲁及王室当尊】,把开端寄托在隐公,以彰明笔削的大法【《春秋序》说,那么《春秋》为什么从鲁隐公开始呢】?回答说:周平王是东周的开端,是王;隐公是让国的贤君【《春秋序》相关说法】。隐公不书即位,是为了说明从隐公以后,诸公都不是奉王命而应当即位的【见前注】;除了元年以外,都删去正月,是为了说明当时诸侯都不遵守王的正朔【事情见三传】。至于隐公无王,触犯天下最大的戒律,却始终书写“王”字来使他惭愧【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三年春王二月、四年春王二月、七年春王三月、九年春王三月】,这些都是不可触犯的大义【收束以上所说,孔子的本意只在尊王】。王褒不知道圣人以隐公开篇的用意,却把它说成五始,他的迷惑就更加严重了【责备王褒不知道孔子尊王的用意】。既然如此,君主谨慎对待起始的法则,难道不能由此推知吗【主旨只在尊王】?大概尊王的义理明白了,改元、即位就不是用来教训臣子的法则【看出王室当尊,谨始的义理不在改元、即位】;所以《公羊传》《左氏传》足以说明这个道理【公羊、左氏都知道尊王的义理】。而董仲舒则作了贯通的论说【董仲舒也知道尊王的义理】。《公羊传》认为在“正”字上加“王”字,是为了实现大一统【详见注文】;《左氏传》认为正月就是周王的正月【见前注】。到了董仲舒,则把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义都概括进来【董仲舒说,《春秋》大一统,是天地的常经、古今的通义】。这就是《春秋》治理天下的根本旨趣:惩戒各国诸侯的僭越作乱,显示大一统的义理,从而端正根本和起始【《春秋》的大意只在尊王黜霸】;这样,“元年”的意义就明白了,万世的经法也就端正了【收束本题主旨】。《尚书》称君主为“元首”【《尚书·益稷》说,元首明智】,又称君主为“元后”【《尚书·泰誓》说,确实聪明的人作元后】,可见“元”是天子的称谓【说明“元”也有王的意义】。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它开始【《易经·乾卦》】;至高啊,坤元,万物凭它生长【《易经·坤卦》】。处在天地之间的人,应当同天地并列为三【采用《中庸》的话】。所以,体察并奉行元理,是人君的职责【《春秋》隐公元年注说,凡是人君即位,都希望他体元而居正】。元就是仁【《易经·乾卦》】,仁就是人的本心【《孟子·告子上》说,仁是人的心】,以仁德自处而统领人民,元的意义就具备了【《乾卦》说,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这难道是列国诸侯所敢僭越的吗【照应大讲中的“僭”字】?我因此推明大一统的义理,以端正五始的要旨【大一统就是尊王的义理】。作为君主,难道可以不体察并奉行元理吗【见前面注文】?谨作论。上一篇说两部经典以尊王为主,这一篇说五始也以尊王为主,主旨相同,合起来看,可以由此触类旁通而有所扩展。
由防知显格,可与圣人大明至公论参看。圣主正身,宣德如何论?萧符世出处【前汉王吉传】宣帝颇修武帝故事,云云。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臣闻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颂,失则天下咸言之。行发于近,必见于逺。故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德也】立説【以知防为正身,以知显为宣德。近而正身,无一毫之可憾者,其防也;逺而宣德,无一毫之可掩者,其显也?由防而之显,由近而及逺,此帝王恭已之化也】批云【此等题目易做得粗,此篇文字脱去卑陋,却入精细,有理致,有学识,有议论,比之一例説近习者大有迳庭】论曰:知防之显者【近而正身是知防,逺而宣德是之显。中庸知防之显,可与入德矣】可以言恭已之化矣【恭已是正身,化是宣德。语十五,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古先帝王之恭已于上也,岂尝欲其善之显哉【且开説,古者圣人惟欲此身之正,岂欲此德之宣】然而不欲其显而不能以不显,何也【就上文搬过显字説,宣德唤下意】天下惟实理不容伪【应上文正身必能宣德。蘓文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修于已者无毫发之可憾【説正身意】则形于人者无毫发之可掩【説宣德意】故防者必至于显【应防显字,正身于防必能宣德于显】其不可以显者,当制于防而后可也【德不能宣之于显,当使身先正之于防】不可以显而不能不发于防焉【将上面显防字反説】吾惧其防者有时而显也【身不能正则德不能宣】恭已之君【暗説宣帝】亦惟于其近焉而审之【説本文谨选左右意】处于近者无以累吾所履之正【选左右以正身】则流于逺者益足以昭吾所养之纯【择所使以宣德】不然近者之不察,所以为恭已之累也多矣【身不能正】未有不发乎迩而见乎逺也【身不正则德不能宣。易系辞,行发乎迩,见乎逺】是故人已一致也,显防一脉也【应破题显防字】审于近者,所以谨万化之原也【总説主意】王吉以正身宣德告孝宣【本出处】而有及于左右所使之人【见本题注】夫左右近君者也【申上文】身以左右而正,则德以所使而宣矣【解析主意分晓】此帝王恭已之化也【应破题恭已字】不谓汉之王吉有见焉【取王吉之言】圣王正身宣德,如何帝亦思于近者而审之乎【近即是左右】尝读中庸至于君子戒谨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主意盖本乎此故原题便用此语 见中庸又朱文公释云君子必戒谨恐惧乎其所不覩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毫发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隠防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亊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亦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而喟然叹曰人之不能戒谨恐惧于不覩不闻也岂不能掩其不善于共覩共闻之地而隠者见焉防者显焉何哉【将上面数句反説设疑下难又见下注】天下之理不可以伪为也【解上文应冒子实理不容伪】屋漏不愧而自处于有愧人之知其不愧者自若也【中庸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闲居为不善而自表其善人之知其不善者亦自若也【大学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故曰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见上注 以上数语皆是説知防之显意】况人主一身大闗万化【归圣主身上来】践履于深宫独行之中而利害形于四方九土之逺【见本题注】存养根于暗室屋漏之防而祸福极于天地万国之大【见前注 以上四句应冒子修于已者无毫发之可憾则形于人者无毫发之可掩意】呜呼是果可以伪为乎【应冐子实理不容伪】是以圣帝明王知吾身之所闗者重则凡近于吾身者有所不敢轻【説谨选左右意】曰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侍御仆从指左右字 书冏命篇昔在文武聪明齐圣云云】曰正予羣仆侍御之臣交修不逮【同上命伯冏为周太仆正曰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凡为是者,全吾身,所以全天地万物也【应前面数语】非曰将以昭昭也【孟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而要其终也,修于身者,正自质诸人而无疑;
译这是由隐微推知显明的格局,可以同《圣人大明至公论》参照阅读。“圣明君主端正自身,宣扬德行,怎样论述?”萧符世。出处【《前汉书·王吉传》】:“宣帝颇为修治武帝的旧制,等等。当时外戚许氏、史氏、王氏显贵受宠,而皇帝亲自处理政事,任用能干的官吏。王吉上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中行事,做得好,天下都称颂;做得不好,天下都会议论。行为从身边发生,一定会在远方显现。所以要谨慎选择身边的人,审慎选择所任用的人。身边的人,是用来端正自身的;所任用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的。’” 立论【以知道隐微来端正自身,以知道显明来宣扬德行。近处端正自身,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令人遗憾的地方,这就是隐微;远处宣扬德行,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遮掩的地方,这就是显明】。【由隐微达到显明,由近处推及远处,这是帝王恭敬自持所产生的教化】。批语【这类题目容易写得粗疏,这篇文章摆脱了卑陋之气,进入精细境界,有义理,有学识,有议论,比通常只谈近臣近习的文章高明得多】。【比一般只讨论近臣近习的文章,实在有天壤之别】。论说:能够知道隐微中包含的显明【近处端正自身就是知道隐微,远处宣扬德行就是知道显明;《中庸》说,知道隐微中显著的道理,就可以进入德行】,才可以谈论恭敬自持所产生的教化【“恭己”就是端正自身,“化”就是宣扬德行;《论语·卫灵公》说,何必有所作为呢?只要恭敬自持、端正自身,面向南方而治罢了】。古代先王在上面恭敬自持,难道曾经希望自己的善德显露出来吗【古代圣人只希望自身端正,哪里希望自己的德行外宣】?然而不想让它显露,却不能不显露,这是为什么呢【承上文引出宣德之意】?天下只有真实的道理不能容许虚伪【照应上文,端正自身必然能够宣扬德行;苏轼说,人无所不至,只有上天不容许虚伪】。自身修养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令人遗憾【说端正自身】,表现在别人身上的就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遮掩【说宣扬德行】。所以隐微之处做到的,必然达到显明之处【照应“隐”“显”,在隐微中端正自身,必然能在显明处宣扬德行】;如果不能在显明处表现出来,就应当先在隐微处加以整治【德行不能在外显扬,就应先端正自身】;不可能既不能在显明处表现出来,又不在隐微处有所发动【反说上面的“显”“隐”】。我担心的是,隐微之处的问题有时会显露出来【自身不能端正,德行就不能宣扬】。恭敬自持的君主【暗指宣帝】,也只须在身边的事情上审慎考察【说原文谨慎选择左右】,使身边的人不能连累自己所履行的正道【选择左右以端正自身】,这样流传到远方的德行,就更足以彰明自己所养成的纯正【选择所任用的人以宣扬德行】。否则,对身边的人不能审察,就会成为恭敬自持的累赘,实在太多了【自身不能端正】。没有什么不是从近处发生而在远处显现的【自身不正,德行就不能宣扬】。《易经·系辞》说:“行动从近处开始,在远处显现。”所以,人的修养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显露和隐伏也是一脉相通的(应当在破题中点出“显”“防”二字)。详细审察近处的事物,是为了谨慎对待万物变化的根源(总说题旨)。王吉用端正自身、宣扬德行的话劝告孝宣帝(这是本题出处),并且说到了君主左右以及君主所任用的人(见题下注)。左右是接近君主的人(承接上文);自身若能因左右之人而端正,德行也就能通过所任用的人而宣扬开来(解析题旨,十分明白)。这就是帝王恭敬自持而形成的教化(回应破题中的“恭己”二字)。想不到汉代的王吉竟有这样的见识(取自王吉的话)。圣王端正自身、宣扬德行,为什么还要审察接近自己的人呢(这里的“近”就是指左右之人)?我曾读《中庸》,读到:“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戒慎恐惧,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戒慎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的,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明的,所以君子慎独。”(本题旨意大概就出于此,所以原题直接用了这句话。朱熹解释说:君子一定要在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戒慎恐惧,这是说“道”无处不在、无时不然,学习的人不应有片刻、丝毫不谨慎,而应周密防护,以保全自己本有的本体;又说“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明”,君子一定要慎独,是说在隐蔽细微之间,别人看不见,只有自己知道,因此事情的纤细末节无不显露,甚至比别人所知道的还更清楚;学习的人也应当随着念头刚刚萌发,便加以察觉,以谨慎对待善恶的苗头。)于是我叹息说:人不能在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戒慎恐惧,难道还能在众目共睹、众耳共闻的地方掩盖自己的不善吗?隐蔽的地方终究会被看见,细微的地方终究会显露,这是什么原因呢(把上面几句话反过来说,设问发难,另见下注)?天下的道理不可能靠虚伪来造作(解释上文,回应冒题“实理不容伪”)。人在屋漏之下也不感到惭愧,却自处在仿佛有人知道自己有愧的境地;别人知道他确实不愧,依然如故(《中庸》引用《诗经》说:“看你在屋里,尚且不愧对屋漏。”)。独居时做坏事,却把自己装扮成善人;别人知道他不善,也依然如故(《大学》说:小人独居时无恶不作,见到君子以后才勉强掩饰自己的不善,显出自己的善;别人看他,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清楚,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说:“别人看一个人,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清楚,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呢?”(见上注。以上几句都是说明细微之处终会显露的意思。)何况君主一身,关系到万物的重大变化(归结到圣主自身)。君主在深宫中独自行动,所作所为的利害却会显现于四方九州的遥远之地(见题下注)。修养自身,根基在暗室和屋漏的细微之处,但祸福的结果却会扩展到天地万国这样广大的范围(见前注。以上四句回应冒题“修养自身没有丝毫可遗憾之处,显现在别人面前也就没有丝毫可以掩盖之处”的意思)。唉,这难道真能靠虚伪造作吗(回应冒题“实理不容伪”)?因此,圣明的帝王知道自身所关系的事情重大,那么凡是接近自己的人,便有不敢轻视的(说明谨慎选择左右之人的意思)。《尚书》说:“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贞善良之心,侍奉、供职和服侍的人员没有不是正直之人。”(“侍御仆从”指左右之人,语出《尚书·冏命》:“从前文王、武王聪明齐圣……”)。又说:“使我的群臣、侍从、供职之臣都端正自己,彼此弥补不足。”(同上,命伯冏担任周太仆正,说:“只有我一人没有才能,实在要依靠左右前后的有位之士来匡正我的不足。”)凡这样做,都是为了保全自身,也就是为了保全天地万物(回应前面几句话)。并不是说要故意显得光明(《孟子》说“用自己的明白去使别人明白”),而是要看最终的结果:修养自身,自己质问自己而无愧,也足以让别人无疑;自身的行为纯正,自然可以向天下显露而无愧(端正自身就能够宣扬德行)。
行于已者,粹自暴诸天下而无愧【正身则可以宣德】往往不求昭而昭焉【自然昭宣】则防之显诚之不可掩也,固如此也【应冒子防显字中庸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此所以为恭已之騐也【应冒子恭已字】嗟夫【以下説左右近臣当谨其选】周官帷幄帟绶之职,虽防必审【礼天官幕人掌帷幄幕帟绶之事注左旁曰惟组绶所以系帷也】则斯谋斯猷,我后之德,君陈始得以顺之于外【书君陈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而非致谨于懋乃后德之时,虽穆王亦不能使其德之宣【书冏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谨简乃僚】然则恭已之化所闗系者如此【应前恭已字】人主亦焉用以不正者累吾正而宣其所不可宣哉【反缴前意】且就汉之君论之【引汉事讲】文帝最渊黙【渊黙深沈】武帝最英伟【英伟奋发】渊黙者似韬晦,若难乎人之知【且开説文帝似不求显】而英伟者近表杰,宜欲为名以自髙也【武帝似求显】然道德为丽,文帝之不可掩者如此,至今言汉君之贤者首缕指焉【合东方朔传臣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凖】而内多欲,外仁义,其窥见武帝之心事者,正不特一汲黯而已【汲黯传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是何不求显者或彰彰于一世之共覩【文帝不求显而德自显】而欲着其善者仅若此邪【武帝求显而德不显,以是何字唤下意】呜呼,是可以求之二君之身矣【德之显与不显皆系身之正与不正】盖尝思之,文帝不私一弄臣,其左右前后粹然一出于正,则正身有道者,固鼓钟声闻之本也【申屠嘉传,邓通方爱幸,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曰:通小臣戯殿上当斩,上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又诗,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武帝天资英明,固非近习所能惑,而文成五利之徒,犹得以中其心,帝之身可知矣【郊祀志,方士更来言神仙事,齐人少翁以方见上,乃拜为文成将军,胶东人栾大来见言方,大悦,拜为五利将军】▯虽伏矣,亦孔之昭【用中庸语,只是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意】帝独能择其善者以宣于人哉【缴上二君,谓文帝能正身故能宣德,武帝不能正身故不能宣德】王者正身宣德之説,即仲舒正心以正朝廷之説也【见董仲舒策】宣帝之正其身者,固不可以浅窥【入宣帝讲正身处稍畧,更可入许史王氏贵宠意】而修洪业,选茂异,天下皆知帝之尊道【公孙宏賛孝宣承统纂修洪业讲论六艺招选茂异】信赏罚,核名实,天下皆知帝之制治【宣帝賛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务寛大,假贫民,天下皆知帝之好仁【本传黄龙元年诏曰:朕数诏公卿大夫务行寛大顺民所疾苦,又开仓廪假贫民】则其德亦可谓宣昭也已【总上三段】然使帝而非得夫恭已之化,其效决不至此【应冐子恭已字】然使帝而尽得夫恭已之化,其效又不止此【下语有斟酌有开合】吉之此言,其欲进宣帝于古圣主欤【引本出处】左右一语,帝安得不深思也【见题注】不然,黄王龚召布满中外,帝何患其德之不宣哉【黄覇王成龚遂召信臣皆宣帝时循吏】正身之説,吾不谓吉而有讲乎此也【取王吉所言】继此而后,知此説者惟一孔明【蜀诸葛亮字孔明】孔明之言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以昭陛下平明之治【见出师表云云】噫!宫府之体合而为一则,竒衺不得以为王躬之累【证左右正身意,竒衺字出周礼,衺音邪】未有其身正而其德不宣者也【正身则可以宣德】是亦恭已之説也【应冐子恭已字】此唐虞三代正君之学,至汉而未尽冺也【缴尽讲中意】虽然,正身固所以为宣德之本【此论本意】而宣德亦可以騐正身之功【倒説收入来】观诸宇宙,而德泽洋溢,人诵明圣,则其身之正可知矣【德之宣于外可以知身之正于内】如其不然,其身之未纯乎正亦可知矣【反説】中庸之言道曰:「本诸身,徴诸庶民【见中庸】故善观元气者,察形以知脉【以一身譬喻】善观君德者,由显以知防【应冒子显防二字】君天下者,如之何不深长思也【归圣主身上】夫何为哉?
恭已正南面已矣【用论语全句,应破题恭已字,文势圆转】谨论
译这样一来,往往不刻意求取显扬却自然显扬起来(自然显明、宣扬),那么细微之处能够显露、真诚无法掩盖,本来就是如此(回应冒题“显微”二字。《中庸》说:“细微之处能够显露,真诚无法掩盖,就是这样啊。”)。这就是恭敬自持所产生的验证(回应冒题“恭己”二字)。唉(以下说明左右近臣应当谨慎选择)。周代官制中掌管帷幕、帟幕和组绶的职务,即使细微之处也一定要审慎(《周礼·天官》说,幕人掌管帷、幄、幕、帟、绶等事;郑玄注说,旁边的帷,组绶是用来系帷的)。这样,君主的谋略和规划,才是我后王的德行,君陈才能开始在外朝顺承实行(《尚书·君陈》说:“你有好的谋略和规划,就进来告诉你的君王;你于是就在外面顺承实行,说:‘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我后王的德行。’”)。如果不是在努力成就君王德行的时候谨慎选择僚属,即使是穆王,也不能使他的德行宣扬开来(《尚书·冏命》说:“你任大正,端正群臣、侍从和供职之臣,努力成就你君王的德行,彼此弥补不足,谨慎选择你的僚属。”)。如此看来,恭敬自持所形成的教化,关系竟是这样重大(回应前面“恭己”二字)。君主又何必让不正直的人损害自己的正直,使自己的德行被宣扬到本不应宣扬之处呢(反扣前面的意思)?姑且就汉代的君主来谈谈(引入汉代事例)。汉文帝最为深沉静默(深沉而少言),汉武帝最为英明雄伟(奋发有为)。深沉静默的人似乎善于韬光养晦,好像不容易被人了解(先说文帝,似乎不求显扬);英明雄伟的人接近于外露杰出,似乎应当想求取声名来抬高自己(说武帝似乎求显)。然而,道德作为美盛之事,文帝那不可掩盖的德行竟如此显著,以至于今天谈到汉代君主的贤德,仍首先屈指称道他(合用《东方朔传》:“臣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以道德为华,以仁义为准。”)。武帝内心欲望很多,表面上施行仁义;能够窥见武帝内心实情的,正不只是一个汲黯而已(《汲黯传》载:皇帝说“我想怎样怎样”,汲黯回答:“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外表上施行仁义,怎么还想仿效唐虞的治理呢?”)。这是什么原因呢?不求显扬的人,反而有时在全天下人共同看见的地方显赫昭著(文帝不求显扬而德行自然显著);想彰显自己善行的人,反而仅仅达到这种程度吗(武帝求显扬而德行不能显著,“何”字引出下文)?唉,这种道理,可以从这两位君主自身来寻求答案了(德行显著与否,都取决于自身是否端正)。我曾经思考过:文帝不偏爱一个供自己玩赏的幸臣,他的左右前后之人全都纯正无瑕,完全出于正道;所以,端正自身,是德行如鼓钟之声传播开去的根本(申述佞臣与左右之事。《申屠嘉传》载:邓通正受到宠爱,站在皇帝身旁却有怠慢礼节,申屠嘉说:“邓通是小臣,却在殿上戏弄,应当斩首。”皇帝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谢罪,说:“这是我的弄臣,您释放他吧。”)。《诗经》又说:“宫中的鼓钟敲响,声音传到宫外。”(用《中庸》的话,只是说明隐蔽细微之处会显露的意思。)武帝天资英明,本来不是近臣、宠臣所能迷惑的;可是文成、五利一类的人,仍然能够迎合并打动他的内心,由此可知武帝自身的情况了(《郊祀志》载:方士接连来谈神仙之事,齐人少翁凭方术见皇帝,于是被授为文成将军;胶东人栾大来见,谈论方术,皇帝非常高兴,授为五利将军)。即使隐微之处被遮伏,也终究会极其显著(运用《中庸》的话,只是“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明”的意思)。难道武帝独能选择自己的善行,向人宣扬吗(扣合上面两位君主:文帝能端正自身,所以能宣扬德行;武帝不能端正自身,所以不能宣扬德行)?王者端正自身、宣扬德行的学说,就是董仲舒所说的“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的学说(见董仲舒策论)。宣帝端正自身的地方,本来不能浅薄地窥测(进入宣帝部分,略说他宠信许、史、王氏等事)。但他修明宏大事业、选拔杰出人才,天下都知道他尊崇道术(《公孙弘赞》说孝宣帝继承帝位,纂修宏业,讲论六艺,招选杰出人才);赏罚一定,考核名实,天下都知道他善于治理(《宣帝赞》说孝宣帝治国,赏赐有信、惩罚必行,综合考核名实);致力于宽大施政,借贷粮食给贫民,天下都知道他喜好仁德(本传载,黄龙元年诏书说:“朕多次诏令公卿大夫务必施行宽大政策,顺应百姓的疾苦,又开仓借贷给贫民。”)。这样看来,他的德行也可以说是宣扬昭著了(总括以上三段)。可是,假使宣帝没有得到恭敬自持所形成的教化,他的成效决不会达到这种程度(回应冒题“恭己”二字);假使宣帝完全得到恭敬自持所形成的教化,他的成效又不止于此(下语有所斟酌,有开有合)。王吉说这些话,难道是想把宣帝推进到古代圣主的境界吗(引申本题出处)?只是关于左右之人的一句话,皇帝怎么能不深思呢(见题下注)。否则,黄霸、王成、龚遂、召信臣遍布朝廷内外,皇帝还担心德行不能宣扬吗(四人都是宣帝时的循吏)?端正自身的学说,我不能说王吉曾对此有所讲论(取王吉所言)。在他之后,真正懂得这个学说的,只有一个孔明(蜀汉诸葛亮,字孔明)。孔明说:“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用来彰明陛下公平清明的治理。”(见《出师表》)唉!宫中和府中的体制合而为一,那么奇邪之人就不能成为君王自身的负累(证明左右正直有助于端正自身;“奇邪”二字出自《周礼》,“衺”读作“邪”)。没有自身正直而德行却不能宣扬的道理(端正自身就能够宣扬德行)。这也是恭敬自持的学说(回应冒题“恭己”二字)。这是唐虞三代端正君主的学问,到汉代还没有完全泯灭(收束全篇中段)。不过,端正自身固然是宣扬德行的根本(提出本意),而宣扬德行也可以验证端正自身的功效(倒转来说,收回来)。观察天地宇宙,如果德泽充沛流布,人人称颂圣明,就可以知道他的自身是端正的(德行显现在外,可以知道自身端正于内)。如果不是这样,也可以知道他的自身还没有完全归于正道(反说)。《中庸》谈道说:“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身上验证。”(见《中庸》)所以,善于观察元气的人,通过观察形态来了解脉象(把君主一身比作身体);善于观察君主德行的人,根据显露的结果来了解隐微的根本(回应冒题“显”“防”二字)。统治天下的君主,怎么能不深思熟虑呢(归结到圣主自身)?究竟应当怎样做呢?恭敬自持,端正自身而面向南方行君主之道,也就够了(引用《论语》全句,回应破题“恭己”二字,文势圆转)。谨慎论述。
由防知显格,可与圣主正身宣徳论参看。圣人,大明至公,如何论?王珏。出处【张蕴古大寳箴】: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立説【谓显处能明而隠处不能明,非大也;见处能公而防处不能公,非至也。显与见处,乃人所共知之境;隠与微处,乃幽独得肆之中。惟圣人于隠处而无一毫之偏,斯谓大明;于防处而无一毫之私,斯为至公矣】知举批【意味深长,议论明莹,説得大明至公字,非苟作者】论曰:语盛德之事者【盛德二字贴圣人大明至公字分晓】要当以隠防之地观之【主意谓于幽隠处能明是谓大明细防处能公是谓至公】夫天下之至显【指大明】常伏于天下之至隠【大明伏于幽隠处指无偏照意】而所谓充周不可穷之理【指至公】其所发者固甚防也【至公起于细防处指无私亲意】后之君天下者【暗指太宗】徧物以为明【出一明字】制物以为公【又出一公字】然有时能矫揉于人所共知之境【外面易明易公此是显与见处】而每不能不失于幽独得肆之中【里头难明难公此是隠与防处用朱文公议论】于是明者非不明也,而未能其大也【喝出大字】公者非不公也,而未能其至也【又喝出至字】明而未大,公而未至【接下生意】意者显防不能以无间见,隠不能以如一欤【显与见是人所共知之境隠与防是幽独得肆之中】张蕴古之告太宗曰【见题注】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举本出处全文二句】正以偏者明之累【此是隠处隠处不能明便非大明】私者公之挠【此是防处防处不能公便非至公】苟一毫之偏私,不足以语大明至公之事矣【足成上意】然则所谓偏私者,顾不当求之于隠防之地乎【应破题主意语】圣人大明至公如何,请申之。昔尝读易曰:「大哉乾元【援乾卦大字证题上大字】曰至哉坤元【又援坤卦至字证题上至字】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大明之事也【喝出至公字易坤卦坤厚载物云云】然圣人之賛易也【转归主意】干则致谨于几【几字应主意隠字乾卦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坤则致戒于渐【渐字应主意防字坤卦履霜坚氷至云云其所由来者渐矣】亦曰几之不谨邪?之萌也【演上文乾卦几字】渐之不戒,隂之候也【演上文坤卦渐字】虽德如乾坤,而造化之大,犹有憾也【中庸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圣人中乾坤而立者也【自乾坤引归圣人身上,仿西铭语,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混然而中处】以一身之▯,而应万物万情之防【用程子语,天地之常以其心溥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心应万物而无情】秋毫而察,将以用其明也【应隠处要明意,孟明足以察秋毫之末】铢两而均,将以用其公也【应防处要公意,前律厯志始于铢两,于两明于斤,均于钧】然一偏或入于先,一私或伺于后【喝出本文偏字私字】则明者投其偏,公者售其私【应冒头偏者明之累,私者公之挠意】虽矫于众,而不能矫于独【众是显处,独是隠处】能制于指视,而不能制于幽▯【指视是见处,幽▯是防处】纵明也,而非大也【明为偏所累,则不足以为大】纵公也,而非至也【公为私所累,则不足以为至】然则大明至公,非圣人孰能与于此【归在圣人身上】舜其大知也与,天下之明无以加于舜矣【説舜明之大处,中庸舜其大知也与】而曰察迩言,何哉【设难察迩言便是隠,中庸好问而好察迩言】虞芮质厥成,天下之公无以加于文王矣【説文王公之至,诗虞芮质厥成,谓虞芮二国之争皆质于文王】而予曰有疏附,何哉【设难有疏附便是防处,诗予曰有疏附,附亲也】盖迩而不察,与夫当疏而附,当附而疏【再反覆上文以足隠防之意】虽舜文之明公,而人得以议其后矣【若不谨于隠则不足为明之大,若不审于防则不足为公之至】自圣人而推之于天【以天比圣人,不小了圣人】天无私覆,日无私照,天下之论明公者,尽于此矣【明之大公之至,莫能加于天。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人徒见其飞潜动植,洪纎小大,自形自色,一公洞然【此是天至公处】纎隙必烛,容光必照,万里同晷,一明了然【此是天之大明处】而不知其一阳之动,实萌于剥复之交【此是天之防处。」一阳生于十一月,易剥卦一阳在上,五隂在下;复卦五隂在上,一阳在下。邵康节诗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旦气之清,实宿于夜气之定【此天之隠处。」孟告子:「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朱文公云:「至于夜气之生日以浸薄,则平旦之气亦不能清】造化且不能违,而况于圣人乎【自天上引归圣人身上。」
译《由微知显格》,可以与《圣主正身宣德论》参照阅读。圣人具有广大光明、极其公正的德性,如何论述?王珏。出处见张蕴古《大宝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溺亡者,通达困厄;光明广大而无偏私地照耀,达到极其公正而无私相亲。” 立论说(意思是:只在显露之处能够明察,而在隐蔽之处不能明察,就不能称为广大光明;只在人人看得见的地方能够公正,而在细微之处不能公正,就不能称为极其公正。显露和人人看得见的地方,是众人共同知晓的境地;隐蔽和细微的地方,是幽深独处、可以任意放纵的所在。只有圣人在隐蔽之处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私,才称得上广大光明;在细微之处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才称得上极其公正。) 科举批语说(意味深长,议论明白透彻,把“广大光明、极其公正”几个字说得很好,不是草率写成的文章)。论说:谈到盛大德行的事情(“盛德”二字紧扣圣人的“广大光明、极其公正”,十分清楚),应当从隐蔽细微的地方来观察(主旨是:在幽隐处能够明察,才叫广大光明;在细微处能够公正,才叫极其公正)。天下最为显著的事物,往往常常潜藏在天下最为隐蔽的地方(指“广大光明”潜藏于幽隐处,说明没有偏私地照耀);所谓充满周遍、不可穷尽的道理,它所表现出来的地方本来就十分细微(指“极其公正”从细微处发生,说明无私相亲)。后来统治天下的君主(暗指唐太宗),把遍察万物当作明察,把裁制万物当作公正(分别点出“明”“公”二字);但有时只能在人们共同知道的境地勉强表现自己(外在容易明察、容易公正的地方,就是显露和人人看得见的地方),却常常不能不在幽深独处、可以放纵的地方失守(内在难以明察、难以公正的地方,就是隐蔽和细微之处)。这样,明察虽不能说不明察,却还没有达到广大;公正虽不能说不公正,却还没有达到极致。明察却不广大,公正却不极致(由此引出下文)。难道是因为显露和人人看得见的地方不能完全贯通,而隐蔽之处又不能始终如一吗(显露、人人看得见的是众人共知的境地,隐蔽、细微的是幽深独处、可以放纵的地方)?张蕴古劝告唐太宗说:“广大光明而无偏私地照耀,极其公正而无私相亲。”(引用出处中的完整两句)正是因为偏私会成为光明的累赘(这是说隐蔽处不能明察,就不能称为广大光明),私心会扰乱公正(这是说细微处不能公正,就不能称为极其公正)。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偏私,就不足以谈论广大光明、极其公正的事情了。那么,所谓偏私,难道不应当在隐蔽细微的地方寻求吗(回应破题的主旨语)?圣人的广大光明、极其公正究竟怎样,请让我进一步说明。从前我读《易经》说:“乾元多么伟大啊!”(借《乾卦》的“大”字证明题目中的“大”字);又说:“坤元多么至极啊!”(借《坤卦》的“至”字证明题目中的“至”字);“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这是广大光明的事情(这里要突出“极其公正”二字;《易经·坤卦》又说坤厚德以承载万物等)。然而圣人赞述《易经》时(转回主旨),对乾卦就特别谨慎于事物初起的苗头(“几”字回应主旨中的“隐”字;乾卦说“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对坤卦就特别警戒于事物发展的渐变(“渐”字回应主旨中的“微”字;坤卦说“履霜,坚冰至”等)。这不也是说对苗头不能不谨慎吗?苗头刚刚萌发(发挥上文乾卦“几”字的意思);渐变若不加以警戒,就是阴气将至的征兆(发挥上文坤卦“渐”字的意思)。即使德行如乾坤那样广大,造化的功业如此盛大,仍然会有遗憾(《中庸》说,天地这样广大,仍然还有所遗憾)。圣人处在乾坤之间而建立其德(从乾坤引回到圣人自身,仿《西铭》“乾称父、坤称母,我这渺小之身混然处于其中”的话),凭一身的微小形体,来应对万物万情的细微变化(用程颐的话:天地的常道,是以自己的心普遍对待万物而无心;圣人的常道,是以自己的心应对万物而无情)。对秋毫般的细微事物也能察觉,是为了运用自己的明察(回应隐蔽之处需要明察;《孟子》说,明察足以看到秋毫之末);对铢两般的轻重也能公平衡量,是为了运用自己的公正(回应细微之处需要公正;《汉书·律历志》说度量由铢两开始,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然而,一点偏私若先行侵入,一点私心若随后窥伺(突出本文“偏”“私”二字),明察就会被偏私所左右,公正就会被私心所利用(回应冒题中“偏是明的累赘、私是公的扰乱”之意)。即使在众人面前能够矫饰,却不能在独处时矫饰;能够受制于人所指点、所注视的地方,却不能受制于幽深细微之处。纵然称得上明察,也不能称为广大;纵然称得上公正,也不能称为极致。那么,广大光明、极其公正,除了圣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舜大概就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吧,天下的明察没有什么能超过舜了(说明舜之明的广大,《中庸》说“舜其大知也与”)。可是又说他能察纳近处的言语,这是为什么呢(设问;察纳近言正是隐微之处,《中庸》说“好问而好察迩言”)?虞国和芮国通过文王裁决了争端,天下的公正没有什么能超过文王了(说明文王公正到了极点;《诗经》说虞、芮两国的争端都由文王裁决)。可是我又说他有亲近贤人的臣属,这是为什么呢(设问;“疏附”正涉及细微之处,《诗经》说“予曰有疏附”,即亲附贤者)。这是因为,对于近处的言语却不加察纳,以及应当疏远时反而亲附、应当亲附时反而疏远(反复说明上文,以补足隐微细微的意思),即使是舜的明察、文王的公正,后世也仍能找到议论他们的地方(如果不谨慎于隐蔽之处,就不足以称为明察之广大;如果不审察于细微之处,就不足以称为公正之极致)。由圣人再推及上天(用天来比拟圣人,并没有贬小圣人),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太阳无私地普照万物,天下关于明察和公正的议论,没有比这更充分的了(明察之广大、公正之极致,没有什么能超过上天;《礼记》说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人们只看见飞翔、潜游、运动、生长的万物,以及大的、小的、粗的、细的事物,各自呈现形态和颜色,显出一片彻底公正(这是说上天公正的一面);纤细的缝隙必定被照见,微小的光亮必定被照耀,万里之内同受日光,明亮得清清楚楚(这是说上天广大光明的一面)。却不知道,一阳发动,实际上萌发在剥卦与复卦交接之际(这是说上天隐微的一面:一阳生于十一月;《易经》剥卦一阳在上、五阴在下,复卦五阴在上、一阳在下。邵康节诗说:“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清晨之气的清明,实际上寄托在夜气的安定之中(这是说上天隐蔽的一面)。《孟子》记载告子的话说:“日夜不断滋息,清晨的气息,和人的好恶相近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很少了;那么白天的作为,就会把它拘束而消失。”朱熹说:“到了夜气的产生一天比一天浅薄的时候,清晨的气息也就不能清明了。”连造化都不能违背这个道理,何况圣人呢(从上天收回到圣人自身)。
用经句】人之一心,静虚则明通,动直则公溥【周子通书: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静虚何为而静虚也,动直何为而动直也【文有呼唤,接上生下】惟无欲则静虚而动直矣【无欲应主意隠防字。」见上通书注云云】人欲有一毫之未尽,则天理不能充其量【演上无欲二字。」用朱文公语:「天理有未明,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人欲有未尽,是以除恶不能去其根】明不为大而为明之小,公不为至而为公之浅【应冒头明未大公未至字】三代而后,论君道者率不满于斯焉【自舜文上引过太宗】唐大宗何如主也【太宗来説】即位初年,一念之天如太阿出匣,光芒射物【太阿劔名】如源泉幽窦,泥沙未浑,其天资之美者乎【説太宗初心清明如此】然王魏之贤,首加録用,明则明矣【王珪魏徴,太宗时贤臣】裴封参错,不得谓之明【太宗未可谓之大明。」裴矩封德彛,太宗时邪臣】秦雍旧人,裁抑恩例,公则公矣【唐杜如晦传上为秦王时,府属多外迁】闺门慙德,有不可掩,不得谓之公【太宗未可谓之至公。通鉴总论其父子兄弟之间,慙德多矣】谓帝非明非公,固不可【扬之】谓帝大明至公,尤不可【后抑】文有揉纵】明而公者,天资之本然【又扬之】其不足以论大与至者,学力之未到【又抑之喝出大字至字有力添入此意为结尾张本】孰谓幽州一记室,而能施仓扁鐡石之手于帝腹心之隠疾也【张蕴古为幽州记室仓公扁鹊二名医人】曰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唤出本出处二句全句】又曰四时调其惨舒,三光同其得失【出处下文引此语以证本题大明至公字】然而曰事起所忽,与夫积小害大【出处下文引此句以证文意隠防二字忽与小字是隠防意】始终规儆,直欲其隠防之地【应主意】充而至于与四时三光相为表里【如此方才是大明至公】所以望其君者厚矣【先杨蕴古之箴为是】惜乎未箴之前此太宗也,已箴之后亦此太宗也【后抑太宗不能大明至公为难】蕴古太寳之箴,既不见用于即位之初【抑太宗不能用蕴古之言】郑公十渐之疏,又不尽信于十年之后【又抑太宗不能听魏徴之言魏徴上疏言太宗十渐不克终】频失频复,而太宗之德遂不加进矣【抑太宗不能大明至公易复卦频复吝】呜呼,大明至公,古圣人分量,太宗信不足以进此矣【抑太宗大明不如舜至公不如文王】抑其本原之学不讲,认其智力之所及者即以为髙不复更致増益焉耳【应前面明而公者天资之本然其不足以语大与至者学力之未到等语】何则,古圣人以观我者为明【观我是隠防处易观卦观我生】太宗则不能先觉,而専以逆亿为明【太宗不能观我语不逆诈,不亿不信】古圣人以克已为公【克已是隠防处。语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太宗则不能胜其私,而徒以任法裁物为公【太宗不能克已将圣人与太宗比并,便见优劣】遂使后之欲为明为公者,率以是为安而止【不能进德,应前面説话】正学不明之故也【又归学力上】呜呼!
大明至公,岂易言哉【同咏缴结,含不尽味】谨论
顺题发明格。此篇与崔日南《春秋事》文义论,同意。
译(引用经书语。)人的内心,安静而虚明,就会明察通达;行动正直,就会公正广博(周敦颐《通书》说:“没有欲望就能安静而虚明,行动正直。安静而虚明就能明察,明察就能通达;行动正直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广博。”)。安静虚明,为什么能安静虚明?行动正直,为什么能行动正直(文字呼应上文,引出下文)?只是因为没有欲望,才能安静虚明,行动正直(“无欲”回应主旨中的隐微之处;见上引《通书》注释)。人的欲望只要还有一丝没有消尽,天理就不能充分发挥其本来应有的程度(发挥“无欲”二字;用朱熹的话:“天理有未明,所以行善不能充分发挥其本量;人欲有未尽,所以除恶不能从根本上去除。”)。这样,明察虽不能称为广大,只能算是明察中的浅小;公正虽不能称为极致,只能算是公正中的浅薄(回应冒题“明而未大、公而未至”)。三代以后,谈论君主之道的人,大都不能超出这一层次(从舜、文王转说唐太宗)。唐太宗是怎样的君主呢(引出太宗)。他即位初年,一念之间的天理,像太阿宝剑出匣,光芒直射万物(太阿是剑名);又像源泉幽深的洞穴,泥沙尚未混浊,这大概就是他的天资之美吧(说明太宗初年的清明)。然而,他一开始就任用王珪、魏征这样的贤臣,明察固然明察了(王珪、魏征都是太宗时的贤臣),但又有裴寂、封德彝等人相互参杂,就不能说是广大光明了(太宗还不能称为“大明”)。裴矩、封德彝,是唐太宗时的奸邪之臣。秦地、雍地的旧人,太宗加以裁抑,不按旧例施恩,公正固然公正了(《唐书·杜如晦传》载,太宗为秦王时,府属多被调任外地),但闺门之内仍有惭德,有些事情不能掩盖,所以不能说是极其公正(太宗还不能称为“至公”)。《资治通鉴》总论说,太宗父子兄弟之间,惭德太多。说太宗不是明察、不是公正,固然不可以(先扬);说太宗达到了广大光明、极其公正,更不可以(后抑;文章有揉合、纵放)。明察而公正,是天资本有的东西(再次称许);但不足以谈论“广大”和“极致”,是因为学习修养的功力还没有达到(再次压低,突出“大”“至”二字,为下文蓄势)。谁能想到,一个幽州的记室官,竟能把仓公、扁鹊那样的医术,用来诊治皇帝内心隐伏的疾病呢(张蕴古任幽州记室;仓公、扁鹊是两位名医)?他说:“广大光明而无偏私地照耀,极其公正而无私相亲。”(唤出出处的两句全文)又说:“四时调和它们的惨淡与舒展,日月星辰共同承担它们的得失。”(出处下文,用来证明题目中的“广大光明、极其公正”);然而又说:“事情往往起于被忽略之处,祸害往往由小积大。”(出处下文,用来证明“隐”“微”二字;“忽”“小”就是隐微之意)。始终进行规劝警戒,正是希望他在隐蔽细微的地方不断充实自己,最终达到与四时、三光相互表里相应的境界(如此才称得上广大光明、极其公正)。所以,他对君主的期望十分深厚(先赞张蕴古的箴言)。可惜,在这篇箴言写成以前,太宗是这个太宗;写成以后,太宗仍是这个太宗(后面转为贬抑,说明太宗不能达到广大光明、极其公正)。张蕴古的《大宝箴》没有在太宗即位初年被采用(贬抑太宗不能采纳蕴古的话);郑公关于“十渐”的奏疏,在十年以后也没有被完全相信(再次贬抑太宗不能听从魏征的话;魏征上疏说太宗有十件事情逐渐不能善终)。屡次失误,屡次反复,却没有真正改进,于是太宗的德行最终没有继续增进(贬抑太宗不能达到广大光明、极其公正;《易经》复卦说“频复,厉”,反复往来而有困难)。唉,广大光明、极其公正,是古代圣人的器量,太宗确实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太宗的广大光明不如舜,极其公正不如文王)。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讲求根本性的学问,把自己智慧和能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就认作最高,不再努力增益自己罢了(回应前面“明而公是天资本然,不能谈大与至是学力未到”等话)。为什么呢?古代圣人把反观自身作为明察(反观自身正是隐微处,《易经·观卦》有“观我生”),太宗却不能先知先觉,只专门把揣测他人、预料事情当作明察(太宗不能做到反观自身;《论语》说“不逆诈,不亿不信”)。不预先猜疑欺诈,也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讲信用)。古代圣人把克制自己作为公正(克己正是隐微细微处;《论语》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太宗却不能战胜自己的私心,只把任用法令、裁断万物当作公正(太宗不能克己;把圣人与太宗对比,优劣便显现出来)。于是使后来想要做到明察和公正的人,大多以此为满足,做到这里便停止了(不能继续增进德行,回应前面的论述)。这正是正统学问没有明白的缘故(再次归结到学习功力)。唉!广大光明、极其公正,难道是容易说清楚的吗(以咏叹收束,含意未尽)。谨慎论述。这是“顺着题目阐发”格。本文与崔日南《春秋事》文义论的主旨相同。
书、诗、春秋出于史。林昌谦出处【中説·王道篇】子谓薛収曰:“昔圣人述史三焉,其述书也,帝王之制备矣;其述诗也,兴衰之由,显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迹,明此三者,同出于史,而不可杂也】立説【本文谓圣人述史,三有述书,述诗,述春秋之语,见得圣人述史而为经,非有意而作之也。若圣人果有意于作经,则其措辞立论一出于我可也,又何必出诸史哉!今也述而不作,则其不得已之意可见矣】批云【立説正大,遣词明白,抑扬开合,颇有古意,未可但以时文目之】论曰:经非圣人之得已也【经指书诗春秋】以不得已之意而为经,故必有所述焉【书述古史也春秋述鲁史也诗述太史氏之所采也述而不作是圣人之不得已也】夫经以载道,史以载事,二者本不同也【且开説经与史本异】今而圣人之作经【诗书春秋】岂不能出意为之,而必本诸古?何哉【设难谓圣人之于书诗春秋何必述古史而为之】盖作经非圣人意也【应破题不得已之意其文势学东莱七圣论】圣人而果有意于作经【反説】则纪载之详,编録之备,一出于我可也,而奚以史为【再难文势伏处】世变之防不能以无升降,风俗之趋不能以无盛衰【文势起处谓今之时与昔之时不同】圣人之道既不能见诸行事,又不容托之空言【説圣人著书本意孟子叙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于是不可以无书诗无春秋【归本题正意】而书诗春秋之述则又皆出于史焉【主意明白】夫史虽古必不能有加于圣人之经【文有操纵】而圣人必于是而述焉【应前述字】此则圣人意也【应前意字】然则书也诗也春秋也不出于圣人之意而出于古人之史【説圣人述史本意又喝得出字响】圣人不得已之心盖可见矣【应破题意】书诗春秋出于史,请因王通之言而绎其意【本文】尝因是而观之【且叙本意事起更不用外事】书首尧典而终秦誓【尚书尧典第一秦誓第三十二】作之者谁欤【唤下文】曰圣人也【反上説尚书乃述古史非夫子作之】诗自周南而终商颂【毛诗首周南闗睢终商颂殷武】作之者谁欤【唤下文】曰圣人也【反上説诗是述太史之所采非夫子自作】春秋首鲁隠而终获麟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具载无遗【春秋始于鲁隠公元年终哀十四年西狩获麟注时无明王出而遇获麟仲尼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故因鲁史而修中兴之教絶笔于获麟之一句】作之者又谁欤【唤下文】曰圣人也【反上説春秋是述鲁史非夫子自作】然则作经者圣人本意也,而王通乃谓出于史何哉【下难应冐头接题一段】通其好为异论者欤【设疑】曰通非异论者也【解归正】圣人意也【应意字】世皆言经者圣人之所作【开】而不知圣人之于经非作也述也【合应主意述而不作语】书出于古史,圣人因而定之尔【尚书序孔子覩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云云讨论坟典防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剪截浮词云云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诗出于国史,圣人因而删之尔【毛诗序防昔孔子删诗上取商下取鲁凡三百一十一篇至秦灭亡六篇今在者三百五篇】春秋出于鲁史,圣人因而修之尔【尚书序孔子约史记而为春秋】圣人固尝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全篇主意骨子在此二句】夫述而不作【申上文解】则书定可也,诗删可也,春秋修可也【总上三脚文曰定曰删曰修见得非夫子自作】信而好古【申上文解】则书诗也,春秋也,其出于史也宜也【有考证下得最有力】然则作经,其圣人之得已乎【归主意不得已上】向使世变推移,古而不今,吾道流行,泰而不否【应冒头世变之防不能以无升降风俗之趋不能以无盛衰意】析因夷隩,民安其业,常如唐虞之治【世道常如帝尧之治时则不必有书了书尧典以殷仲春厥民析以正仲夏厥民因以殷仲秋厥民夷以正仲冬厥民隩】持盈守成,歌舞太平,常如鳬鹥之世【世道常如成王之时则不必有诗了诗鳬鹥云云太平君子能持盈守成】礼乐征伐防盟朝聘,常如三代之盛时【世道常如夏殷周之时则不必有春秋了语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又春秋言防盟朝聘】则书可无定也,诗可无删也,春秋可无修也【总上三脚应前定删修三字】泮奂忘言之天,岂非圣人之愿哉【形容圣人为经不得已之意】惟夫帝降而王,王降而伯【二帝是尧舜三王是禹汤文武五伯是齐桓晋文秦穆宋襄公楚庄王】世变所激,
译《书经》《诗经》《春秋》都出自史书。林昌谦。出处见《中说·王道篇》:王通对薛收说:“从前圣人叙述史事,有三种情况。他叙述《书经》,帝王的制度就完备了;他叙述《诗经》,兴盛和衰败的原因就显现了;他叙述《春秋》,邪正的事迹就明白了。这三者都出自史书,但不能混杂。” 立论说(本文说圣人叙述史事,有叙述《书经》、叙述《诗经》、叙述《春秋》三种说法,由此可见,圣人是叙述史事而成为经,并不是有意创作经书。如果圣人果真有意创作经书,那么措辞立论完全出于自己也可以,又何必取自史书呢?现在只是叙述而不创作,可见其中有不得已的意思)。批语说(立论正大,遣词明白,抑扬开合颇有古意,不能只把它看作时文)。论说:经书并不是圣人可以随意不作的东西(“经”指《书经》《诗经》《春秋》)。正因为有不得已的意思而成为经,所以必定有所叙述。经书用来承载道理,史书用来记载事实,二者本来不同(先展开说明经与史的区别)。如今圣人创作经书(《诗经》《书经》《春秋》),难道不能出于自己的意旨而创作,却一定要以古代史事为根本吗?为什么呢(设问:圣人为什么必须依据古史而作《书》《诗》《春秋》)?因为创作经书并不是圣人的本意(回应破题“不得已”)。假如圣人果真有意创作经书,那么记载可以详尽,编录可以完备,完全由自己完成就行了,又何必借助史书呢(再次设问,为下文蓄势)?世道的变化不可能没有升降,风俗的趋向不可能没有盛衰(说明今时与昔时不同);圣人的道既不能在现实行事中显现,也不适合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说圣人著书的本意;《孟子》记载孔子说,我想把道寄托在空话上,不如把它载入实际行动中,那样更深切明白)。因此,不能没有《书》《诗》《春秋》(归结到本题正意);而《书》《诗》《春秋》的叙述,又都出自史书(明确提出主旨)。史书即使古老,也不可能超过圣人的经书(文章有抑扬转折);但圣人一定要根据史书来叙述(回应“述”字)。这就是圣人的本意(回应“意”字)。那么,《书》《诗》《春秋》不是出于圣人自己创作的意旨,而是出于古人的史书,圣人不得已的心意大概就可以看见了(回应破题)。《书》《诗》《春秋》出自史书,请借王通的话来推究它的意思(点明本文)。我曾经根据这个道理观察过:尚书开头是《尧典》,结尾是《秦誓》(《尚书》第一篇为《尧典》,第三十二篇为《秦誓》)。是谁创作的呢(引出下文)?回答说:是圣人(反转上文,说明《尚书》是叙述古史,并非孔子自行创作)。《诗经》从《周南》开始,以《商颂》结束(《毛诗》以《周南·关雎》开头,以《商颂·殷武》结尾)。是谁创作的呢(引出下文)?回答说:是圣人(反转上文,说明《诗经》是叙述太史采集的诗,并非孔子自行创作)。《春秋》从鲁隐公开始,以“获麟”结束,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全都记载无遗(《春秋》始于鲁隐公元年,终于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注说,当时没有贤明君王出现,却遇到捕获麒麟之事,孔子感伤周道不能兴盛,又感叹祥瑞没有得到回应,所以依据鲁史修订中兴之教,最后停笔于“获麟”一句)。又是谁创作的呢(引出下文)?回答说:是圣人(反转上文,说明《春秋》是叙述鲁史,并非孔子自行创作)。那么,创作经书是圣人的本意,可王通却说它出于史书,这是什么原因呢(下文设问,回应冒题、接题的一段)?王通难道是喜欢发表异论的人吗(设疑)?回答说:王通不是发表异论的人(解释而归于正意)。这是圣人的本意(回应“意”字)。世人都说经书是圣人创作的(先开);却不知道圣人对于经书不是创作,而是叙述(合拢,回应“述而不作”)。《书经》出自古代史书,圣人只是据此加以整理确定罢了(《尚书序》说,孔子看到史籍文字繁杂,担心读者不能一贯理解,于是讨论三皇五帝的典籍,从唐虞以下直到周代,删去烦乱,剪裁浮词,共成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章一百篇)。《诗经》出自各国史官,圣人只是据此删定罢了(《毛诗序》说,从前孔子删诗,上取商代,下取鲁国,共三百一十一篇,秦朝灭亡时失去六篇,现存三百零五篇)。《春秋》出自鲁国史书,圣人只是据此修订罢了(《尚书序》说孔子约取史记而作《春秋》)。圣人本来曾说:“只是叙述而不创作,诚信而且喜爱古代。”(全篇主旨的核心就在这两句话)。所谓叙述而不创作(申说上文,作解释),那么《书经》可以整理确定,《诗经》可以删定,《春秋》可以修订(总结上面三点;说“定”“删”“修”,显出并非孔子自行创作)。所谓诚信而喜爱古代(继续解释上文),那么《书》《诗》《春秋》出自史书,就是应当如此(以考证有力支撑下文)。这样看来,创作经书难道是圣人可以不做的事情吗(回到“不得已”的主旨)?假使世道的变迁能够停止,古代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今天;我的道能够流行,社会安定而不困厄(回应冒题“世变不能没有升降、风俗不能没有盛衰”),民众分化、繁殖、平安、安居,各得其业,常常如唐虞之治(世道一直像尧帝、舜帝时那样安定,就不必有《书经》了;《尧典》记载仲春民众分散劳动,仲夏繁殖,仲秋收获,仲冬安居),守住盈满、保持成就,歌舞太平,常常如同《凫鹥》所歌咏的时代(世道常如周成王时,就不必有《诗经》;《诗经·凫鹥》说太平之世,君子能够守成),礼乐、征伐、会盟、朝见和聘问,常常如同三代的盛世(世道常如夏、商、周,就不必有《春秋》;《论语》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春秋》记载会盟、朝聘),那么《书经》可以不必整理确定,《诗经》可以不必删定,《春秋》可以不必修订(总结上面三点,回应“定、删、修”三字)。这种泯然无言的太平天地,难道不是圣人的愿望吗(描写圣人不得已作经的心情)?只是帝王之世衰降为诸侯,诸侯之世衰降为霸主(“二帝”指尧、舜;“三王”指禹、汤、文、武;“五伯”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世道变化所激发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愈趋愈漓【应世变升降风俗盛衰意】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圣人以君臣敌战为文,所以纪夏德之始衰已,不足以追唐虞之盛,况费誓之世乎【以上用奥论古文夏书甘誓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注启禹子扈音户有扈国名与夏同姓姒姓之国为无道者,费誓篇鲁侯事秦誓篇是秦穆公事在尚书末】匪风下泉之后而继以豳风黍离中谷之什而思宗周其诗有刺而无讪其情忍怒而不忍叛则其世道盖可知矣【亦是用古文诗陈国风匪风思周道也曹国风下泉思治也豳国风七月陈王业也王国风黍离闵宗周也中谷有蓷闵周也】诸侯不知朝王而私相盟防【春秋僖二十九年夏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按左氏公防王子虎与列国之贵大夫盟讳不书公者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僣诸大夫入天子境上盟王子虎是谓下陵无君之心着矣】伯主不知尊王而以臣召君【左传僖二十八年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成周之后魏舒以卿而莅国政【传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已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莅政】黄池之防勾呉以夷狄而主夏盟此又何等时邪【左传哀十三年公防鲁平公晋定公呉夫差于黄池呉晋争先呉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吾圣人之生于斯时也【应世变意】天不君之为尧舜禹汤文武【夫子既无圣君之位】又不臣之为臯稷伊傅周召【又无贤臣之职】前圣之传谁其绍之纲维世变之责谁其任之【应冒头世变意】则经之不作不可也【不得已而作经】经可作矣而不出于史又不可也【经出于史盖述而不作之意】史者其古人行事之实録政事之钜编乎【如古史鲁史太史氏皆是史】其殆未定之书未删之诗未修之春秋乎【下得语好谓书未定诗未删春秋未修之时即是史书既定诗既删春秋既修而后便是经】于是而有所述焉,可以见圣人之意矣【应述字意字】是故书防自唐虞【书序讨论坟典防自唐虞以下讫于周】凡于书序之下而称曰者,此史氏之旧文,数十篇之中莫不皆然【如尧典篇自作尧典以上是夫子之言,自尧典曰而下是古史之文,诸篇皆如此】则书之出于史可见矣【此一叚见得书是述古史非是夫子自作】诗之命名,如闗雎后妃之德之类,此皆国史之旧题【如闗雎篇云闗睢后妃之德也,此是史官之文】夫子因而不改,三百篇之中莫不皆然【夫子因其旧题皆不改】则诗之出于史可见矣【此一段见得诗是述太史氏之所采非夫子自作】春秋一书,如桓十四年之书夏五【春秋桓十四年夏五,谷梁子曰夏五传疑也,注孔子在于定哀之世而録隠桓之事以承阙文之疑,不书月明皆实録】庄二十四年之书郭公【庄公二十四年注郭公无传盖经缺误也】此当増也而不増【不敢増一字】桓五年之书甲戌已丑【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已丑陈侯鲍卒,谷梁曰鲍卒何为以二日卒之,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陈侯以甲戌之日出巳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举二日以包之】十二年之书丙戌者再【桓十二年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丙戌夀侯晋卒,注无传重书丙戌非义例】此当削也而不削【不敢除一字】一惟旧史之是因【皆因史官旧载】则春秋之出于史也又可见矣【此一叚见得春秋是述鲁史之所载非夫子自作】呜呼,作经非圣人之得已也【应破题冒头主意语甚明而意不晦读者晓然】不然,以吾夫子之圣,岂不能自出意虑作为圣经,而必本之史焉何哉【应冒头接题一叚意】吾道不见用,姑托古人之行事以示天下后世【应冐头不能见之行事】。不容托之空言,意】庶乎来者之有稽,而道统之传亦借是以不坠【圣人本意如此】此则圣人述而不作之意【喝出主意】是意也【粘上意字】惟王通知之【引本出处缴结】虽然,经而不本乎史,固无以为经【申本论主意引下文】史而不得乎经,亦无以传逺【结尾意归重经上】书固自古史而出,然非书则后世孰知其为古史【知有书则知有古史】诗固自国史而出,然非诗则后世孰知其有国史【知有诗则知有国史】春秋固自鲁史而出,然非春秋则天下后世又孰知其有鲁史【知有春秋则知有鲁史】经自史而出,史因经而显欤【史得经之力而后重】然则书、诗、春秋未作之前,史则有功于经【再申本论主意】书、诗、春秋既作之后,经则有功于史【归重在经上】愚言不然,君其问诸王通【归在本出处上学杨诚斋易叙语】谨论
译越来越趋向浇薄(回应世道升降、风俗盛衰的意思)。启与有扈在甘地交战,圣人把君臣相互交战写入篇章,是为了记载夏朝德行开始衰败,已经不足以追及唐虞盛世,更何况是《费誓》的时代呢(以上运用《尚书》古文;《甘誓》记载夏启与有扈在甘地交战;有扈读作户,是有扈国,和夏同姓、姒姓,因为无道而被讨伐;《费誓》记鲁侯之事,《秦誓》记秦穆公之事,位于《尚书》末尾)。《匪风》《下泉》之后,接着是《豳风·七月》《黍离》《中谷有蓷》等诗,诗中思念宗周;诗有讽刺,却没有辱骂,感情能够忍住愤怒,却不能忍心背叛,由此可知当时的世道了(同样运用《诗经》古文:《陈风·匪风》表达对周道的思念,《曹风·下泉》表达对治世的思念,《豳风·七月》陈述周王业,《王风·黍离》哀悼宗周,《王风·中谷有蓷》哀悼周室)。诸侯不知道朝见周王,却私下相互结盟会合(《春秋》僖公二十九年夏,王室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按《左传》,鲁僖公会同王子虎和各国贵族大夫结盟;《春秋》讳言鲁公,所以不写鲁公。翟泉靠近洛阳王城之内,王子虎在那里屈身同诸国结盟,是上级僭越;诸大夫进入天子境内同王子虎结盟,是下位侵犯上位,无君之心由此显露)。霸主不知道尊奉周王,反而以臣下的身份召见君主(《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召周王与诸侯相见,并让周王巡狩;孔子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作为训法)。成周以后,魏舒以卿的身份主持国政(《左传》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在狄泉会合诸侯大夫,准备修筑成周,魏子主持政事)。黄池之会,勾吴以夷狄身份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这又是什么样的时代呢(《左传》哀公十三年,鲁公在黄池会见鲁平公、晋定公和吴王夫差;吴人说,在周王室方面我们是长者,晋人说,在姬姓诸侯方面我们是霸主)。我们的圣人正出生在这样的时代(回应世道变化);上天没有让他成为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君主(孔子没有圣君的地位),也没有让他成为皋陶、稷、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臣子(也没有贤臣的职位)。前代圣人传下来的道统,由谁来继承?维系世道变化的责任,由谁来承担(回应冒题的世道变化)?那么,经书不创作出来是不可以的(不得已而创作经书)。经书可以创作,但不出自史书也不可以(经书出自史书,正是“述而不作”的意思)。史书,大概就是古人实际行事的真实记录、政事的大部编录吧(古代史书、鲁史、太史所采之书都属于史)。它大概就是尚未整理确定的《书经》、尚未删定的《诗经》、尚未修订的《春秋》吧(意思是:《书》未定、《诗》未删、《春秋》未修时就是史,定、删、修之后才成为经)。在这种情况下有所叙述,就可以看见圣人的本意了(回应“述”和“意”二字)。因此,《书经》始于唐虞(《尚书序》说讨论三皇五帝典籍,始于唐虞,直到周代);凡是《书经》序文以下以“某某说”开头的,都是史官的旧文,几十篇中没有不是这样(如《尧典》篇,篇名《尧典》以上是孔子的话,从“尧典曰”以下就是古史文字,各篇都是如此)。所以,可以看出《书经》出自史书(这一段说明《书经》是叙述古史,不是孔子自行创作)。《诗经》的篇名,如“《关雎》,后妃之德”之类,都是各国史官留下的旧题(如《关雎》篇说“《关雎》,后妃之德也”,这是史官文字)。孔子沿用而不改,三百篇中没有不是如此(孔子因袭旧题,全部不改)。所以,可以看出《诗经》出自太史采集的诗(这一段说明《诗经》是叙述太史采集之诗,并非孔子自行创作)。《春秋》一书,例如桓公十四年记作“夏五”(《春秋》桓公十四年“夏五”,谷梁子说“夏五”是传疑之文;注说,孔子在定公、哀公时代记录隐公、桓公时代的事情,承接史书的缺文和疑问,所以不写月份,表明这是如实记录);庄公二十四年记作“郭公”(庄公二十四年“郭公”,没有传文,可能是经文缺漏或错误)。这些地方本来可以增补,却没有增补(不敢增加一个字);桓公五年记作“甲戌、己丑”(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谷梁说,鲍为什么以两日记死?《春秋》的义理是,确实的事情就据实传信,有疑问的事情就据疑传疑。陈侯在甲戌日出行,己丑日才被发现死亡,不知道确切死亡日期,所以并列两日来包容这种疑问)。十二年两次记作“丙戌”(桓公十二年,一次是“丙戌,公会郑伯盟于武父”,一次是“丙戌,寿侯晋卒”;注说,没有传文,重复写“丙戌”,并非义例)。这些地方本来可以删削,却没有删削(不敢删去一个字);一概只因袭旧史的记载(都是因循史官原来的记载),所以更能看出《春秋》出自史书(这一段说明《春秋》是叙述鲁史所载,并非孔子自行创作)。唉,创作经书并不是圣人可以不做的事(回应破题、冒题,主旨十分明白而意义不晦涩)。否则,凭我们夫子的圣明,难道不能自己出于思考创作圣经,却一定要以史书为根本吗?为什么呢(回应冒题接题一段)?因为我们的道没有被采用,只好借古人的行事来向天下后世显示(回应圣人不能把道显现在现实行事中,也不能托寄于空洞言语的意思),希望后世来者有所考察,而道统的传承也能借此不致坠失(这就是圣人的本意)。这就是圣人“叙述而不创作”的意思(突出主旨)。这种意思(承接“意”字),只有王通懂得(引用出处作结)。不过,经书如果不以史书为根本,固然无法成为经书;史书如果不能得到经书的保存和阐明,也无法流传久远(结尾把重点归于经书)。《书经》固然出自古代史书,但如果没有《书经》,后世谁知道它曾有古代史书呢(因为知道有《书经》,才知道有古史)?《诗经》固然出自各国史书,但如果没有《诗经》,后世谁知道曾有各国史书呢(因为知道有《诗经》,才知道有国史)?《春秋》固然出自鲁史,但如果没有《春秋》,天下后世又有谁知道曾有鲁史呢(因为知道有《春秋》,才知道有鲁史)?经书出自史书,而史书又因经书才显扬吗(史书借经书的力量才显得重要)?那么,在《书》《诗》《春秋》还没有编定以前,史书对经书有功;在《书》《诗》《春秋》编定以后,经书对史书有功(再次申明主旨,最后归重经书)。我的话如果不对,您还是去问王通吧(归结到出处,用杨诚斋《易序》的语气)。谨慎论述。
推原题意格,与林昌谦书。诗春秋出于史,论同意。春秋事,文义如何论?崔日南。出处【孟子·离娄上】:「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立説【谓夫子之作春秋,其予夺褒贬,非私意为之,惟义而已。义则有公,是非无私。赏罚以事之文观之,固有繁约之不同。以事之义防之,则惟大公之所在,非可以私意而议圣人也】批云【事与文两字是孟子説,义字是夫子自説,诸人都只作一套説了,独此篇説有本领。】又有挑斡説,出圣人无私之意,甚正大,归重于义字,上有分别】论曰:约史以为经【孔子因鲁史为春秋事则是齐晋文则是鲁史】非圣人私意也【非私意指义之一字义则当赏当罚惟公而已何私之有】何者?古人所行之事,良史所载之文【指鲁史】固必经圣人而后定【其事与文固待圣人而后定】然大公至正之义,岂圣人所能増损哉【其义则非圣人之所得私】人徒见夫圣人之作经【指春秋】因史以约其文【喝出事文二字】因文以着其义【又喝出义之一字】一予一夺,或褒或贬,足以示劝惩于天下后世,则曰圣人赏罚之也【是者则予之褒之非者则夺之贬之详见讲中注文中子春秋之始周平鲁隠云圣人达而赏罚行圣人穷而褒贬作又见老苏春秋论原题详注】吁!是经之作,岂圣人之私意邪【应破题私意字】以私意而议圣人者,凡民也【暗説其义则丘窃取之意非是圣人私意】盖天下之事有公是非无私赏罚【反用老苏论意云云赏罚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纪事之文有繁约之不同,则圣人不能泥史以为经【指齐桓晋文之事与鲁史之文】裁事之义惟大公之所在,则圣人不能舍史以为经【指其义则丘窃取之意义是大公非私意】是义也,非孟子不足以知此【入本出处意】今观轲之论春秋【正叙本文】其事则曰齐晋也,其文则曰史也,及其义则不曰圣人为之也【应主意非私意字】而乃举夫子自道窃取之辞以实其説【见得义乃夫子之所取非私意为之】呜呼!读是书者,要当因是而遡夫子之心【归重义字】春秋事文义如何,请以是论。尝考诸经籍所载,然后知春秋之赏罚,非圣人为之也【用苏文春秋论有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书也又非曰我作之也赏罚之权不以自与也曰:此鲁之书也,盖鲁作之也】何以知之【自此以下皆仿老苏春秋论行文】书者,纪唐虞三代之事也,而夫子有秦誓之附【秦誓附于尚书之末】易者,着六十四卦之文也,而夫子有易系之作【易系辞乃孔子所作】春秋非鲁史之名乎?公之以鲁史之名,则非孔氏之私书也【同上春秋论云云有善而赏之曰鲁赏之也,有恶而罚之曰鲁罚之也,何以知之?曰夫子系易谓之系辞,言孝谓之孝经,皆自名之,则夫子私之也,而春秋鲁之所以名史而夫子托焉,则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鲁史之名,而赏罚之权固在鲁矣】非孔氏之私书,以为夫子之赏罚,愚未敢以为然也【申上文辨难】夫自有典谟训诰之文,而史于此焉出【书有二典三谟伊训大诰周诰】当是时,是是非非,善善恶恶之理,隠于人心,不待褒之而后劝,贬之而后惩【当是时不待圣人之赏罚】自闾巷刺美之言兴,匹夫匹妇之咏作,似非雍熈泰和气象【诗有美有刺,皆出于闾巷野夫贱▯之人】然或风或赋或比或兴【诗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其事甚白也,其文甚着也,其义亦甚明也【谓有诗之时,世道犹古,人心犹公,是非事文义三者不待分别去取】人心之史,闻者足戒【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圣人之于诗,亦不过删其繁,兼取而附之六经之一【诗序疏昔孔子删诗凡三百一十一篇至秦灭亡六篇今在者三百五篇】孰谓诗亡而后春秋作,乃圣人之私意邪【应主意私意见本题注】或者见夫春秋一书,推见至隠【见音现,显然之迹也,春秋推见至隠】或赏人之功【即曰如书齐桓召陵之盟,
译这是“推究题目本意”格,与林昌谦的文章相同。关于《诗经》《春秋》出自史书的论说,主旨相同。《春秋》的事情和文章义理应当怎样评论?崔日南。出处:《孟子·离娄上》说:“圣王的事迹停止流传,诗也就亡佚了;诗亡佚以后,《春秋》才产生。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一 样都是史书;其中所记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其中的文字,是史官所写的史文;其中的义理,则是我孔丘私下取用的。” 立论说:孔子撰作《春秋》,其中的给予、夺取、褒扬、贬斥,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意,只是依据义理罢了。义理必然公正,是非不能夹杂私心。若从记事文字来看,赏罚本来有繁简不同;若以记事中的义理来防范裁断,则只看大公所在,不能凭私意来议论圣人。批语说:“‘事’和‘文’两个字是孟子的说法,‘义’字是孔夫子自己的说法,众人都把它们说成一套,只有这一篇说得有根本、有主旨。” 又有一种阐发转折的说法,发明圣人没有私心的意思,十分正大,把重点归结到‘义’字上,而且在上文有所分别。评论说:孔子删约鲁国史书而作经,即《春秋》;其中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其中的文字,是鲁国史书的文字,并不是圣人的私意。为什么呢?古人所做的事情,良史所记载的文字,固然一定要经过圣人之后才能确定;但大公至正的义理,难道是圣人能够增减的吗?它的义理,并不是圣人可以据为私有的。人们只看见圣人作经,即《春秋》,根据史书来删约文字,根据文字来显明义理,一褒一贬,一予一夺,足以向天下后世显示劝善惩恶,于是说这是圣人在施行赏罚。唉!这部经的产生,难道是圣人的私意吗?把私意强加于圣人来议论的,不过是普通人罢了。这也暗中说明“其中的义理,则是我孔丘私下取用的”这句话,并不是圣人的私意。天下事物的公正是非和赏罚,不能出于私心;记事文字有繁简不同,所以圣人不能拘泥于史书原文而作经;裁定事情的义理只取大公所在,所以圣人又不能舍弃史书而作经。这种义理,如果不是孟子,就不足以理解。现在考察孟轲评论《春秋》,说到它所记的事情,只说是齐、晋;说到它的文字,只说是史书;至于它的义理,却不说是圣人创制的,而是举出孔夫子自己所说“私下取用”的话来证实自己的说法。唉!读这部书的人,应当由此追溯孔夫子的心意。《春秋》的事情、文字和义理究竟怎样,请让我据此评论。我曾考察经籍中所记载的内容,然后知道《春秋》的赏罚并不是圣人创作出来的。为什么知道呢?《尚书》记载唐虞三代的事情,但孔夫子仍把《秦誓》附在书末;《易经》记载六十四卦的文字,但孔夫子仍作了《易系》。难道《春秋》不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吗?公开以鲁国史书的名称称它,就不是孔氏私家的著作了。有人说:孔夫子给《易》作系辞就称为《系辞》,谈孝就称为《孝经》,都是自己命名,这就是把它们据为己有;而《春秋》本来是鲁国用来命名史书的名称,孔夫子寄托于其中,这就是把它公开为公书;既然公开称作鲁国史书,赏罚的权力自然在鲁国。若说它不是孔氏的私家著作,因而就是孔夫子的赏罚,我却不敢同意。原本已有典、谟、训、诰的文字,史书便由此产生。当时,是非分明、赞善斥恶的道理已经存在于人心,不必等到圣人褒扬之后才受到鼓励,也不必等到圣人贬斥之后才受到惩戒。自从民间讽刺和赞美的言论兴起,普通男女的歌咏出现,似乎已经不是和谐安乐、太平盛世的景象了。然而,无论是赋、比、兴等表现方式,它们所记的事情十分明白,文字十分显著,义理也十分清楚。那时的人心如同史书,听到的人足以受到警戒。因此圣人对于《诗经》,也不过删去繁杂的部分,兼收并录,附列为六经之一。谁能说诗亡以后《春秋》的产生,竟是圣人的私意呢?有人见《春秋》能够由显著的事迹推求深隐的意义,有时褒奖人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一十一篇、六篇、三百五篇〕
晋文城濮之战之类】或去人之族【如约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之类】或贬人之爵【如齐伐山戎而书人之类】诸侯而或书其名【如曹覊郑忽莒展舆卫侯燬之类】大夫而或书其字【如仪父仍叔家父蔡叔南季之类以上五句亦是用老苏春秋论文】一字之褒有如华衮【谷梁传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一言之贬若挞市朝【同上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则谓春秋之世乱臣贼子接迹于天下【孟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夫子悼王道之不纲伤伯图之陵僣【叙孔子作春秋之本意前史马迁传壶遂曰孔子何为作春秋太史公曰孔子知时之不用云云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侯大夫以达王事而已】不幸有其德无其位【书序疏孔子修圣道以显有至德而无至位】不能以天子之权而赏罚天下不得已而作春秋【老苏春秋论春秋之赏罚自鲁而及于天下天子之权也】盖将假天子之赏罚以为惩劝之具【同上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权以赏罚天下以尊王室】其赏也则曰夫子赏之也其罚也则曰夫子罚之也【同上不徒曰此是彼非而赏罚加焉则夫子固曰我固可以赏罚矣云云又前注】抑不思史鲁史也鲁之史公史也【见前面注】夫子以之而修春秋其事则因其所记之事也【喝出题上事字谓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约其所载之文也【喝出题上文字谓其文则史】其义岂非取其至公之义乎【又喝出题上义字谓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取其至公之义而为之则非夫子之私意也【应主意私意字】且如葵丘之防盛矣予齐之盛者公也夫子安得不取其予齐之义而褒齐乎【此叚説孔子褒齐桓防诸侯于葵丘之义】河阳之召僣矣疾晋之僣者公也夫子安得不取其贬晋之义而讥晋乎【此叚説孔子贬晋文公召天王】于河阳之义】春秋之或抑或扬,或去或取,如是者不一【缴上面褒贬之意】初非曰此孔氏之书也,又非曰我作之也,赏罚之权不以自与也。曰此鲁之书也,曰鲁作之也【见前面注以上数句纯是用老苏春秋论】何也【设疑下难】夫子固甞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用孟子语】盖知我者则以鲁之赏罚而为春秋【见原题注】春秋不得已而作,夫子已有罪我之忧矣【演上面知我罪我之意】窃取之辞,毋亦夫子欲以此意暴白于天下后世【説其义则丘窃取之意】呜呼,此圣人之意也【説孔子窃取其义非私意】惟孟子为能知之【入本出处意】事人知为齐晋之事也【学韩获麟解文再演其事则齐桓晋文意】文人知其为鲁史之文也【再演其文则史意】至于义,人皆以为夫子赏罚之义也【归重在义之一字,见前面注】倘非孟子援夫子自道之词而笔之书,夫子之志荒矣【反説本文,其义则丘窃取之意】后之人不知圣人作经之意【反説】而纪事着文必以麟笔为法【春秋序,今麟出非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以为感也,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虞氏著书八篇,名曰《虞氏春秋》,愚不知讥刺得失果足以劝善惩恶否乎?不韦著书二十余万言,号曰《吕氏春秋》,愚不知八览六论果足以当王法否乎?其于义也,斯焉取斯【谓其义不足取,不知夫子窃取之意】噫!
惜无有以夫子之言告之者【归在夫子上】谨论前篇谓述史为经,圣人不得已为之;此篇谓约史为经,圣人非私意为之。意义畧同,可以参看。
译有时削去人的族属,有时贬低人的爵位;诸侯有时记名,有时只记其字;大夫有时记字。一字的褒奖,荣耀超过华衮;一句的贬斥,羞辱胜过在市朝受鞭打。于是便说,《春秋》时代乱臣贼子接连遍布天下。孔夫子哀叹王道失去纲纪,痛惜霸业僭越礼法;可惜他有圣德而没有圣位,不能凭天子的权力赏罚天下,不得已才作《春秋》。他大概是想借用天子的赏罚,作为惩戒和劝勉的工具。它褒奖时,人们便说是孔夫子在赏;它惩罚时,人们便说是孔夫子在罚。可是,难道没有想到史书是鲁国史书吗?鲁国的史书,是鲁国的公史。孔夫子据此修订《春秋》,其中的事情,是因袭史书所记的事情;其中的文字,是删约史书所载的文字;其中的义理,难道不是取自大公之义吗?取大公之义来作《春秋》,便不是孔夫子的私意。比如葵丘之会极其盛大,赞许齐国强盛是公正的,孔夫子怎么能不取用赞许齐国的义理而褒奖齐国呢?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十二年〕 阳之会是僭越礼制的,憎恶晋国的僭越是公正的,孔夫子怎么能不取用贬斥晋国的义理而讥刺晋国呢?《春秋》有时抑制,有时扬举,有时削去,有时取用,像这样并不止一种。它起初并没有说这是孔氏的书,也没有说是我孔丘创作的;赏罚的权力并不据为己有,而是说这是鲁国的书,是鲁国创作的。为什么呢?孔夫子曾经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所谓了解我,就是把鲁国的赏罚看作《春秋》的赏罚。《春秋》是不得已而作,孔夫子已经有被人怪罪的忧虑了。“私下取用”这句话,难道不是孔夫子想把这个意思向天下后世公开说明吗?唉!这正是圣人的意思,只有孟子能够理解。人们知道其中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文人知道其中的文字是鲁国史书的文字;至于 其中的义理,人们都以为是孔夫子施行赏罚的义理。倘若不是孟子援引孔夫子自己所说的话并记录在书中,孔夫子的志意就要湮没了。后世的人不懂圣人作经的用意,记事和着文都一定以获麟作为法则。虞氏著书八篇,名为《虞氏春秋》,我不知道其中讥刺得失究竟是否足以劝善惩恶;吕不韦著书二十余万字,号为《吕氏春秋》,我不知道其中八览六论究竟是否足以作为王法。至于义理,这些书又能从哪里取到这些义理呢?唉!可惜没有人把孔夫子的话告诉他们。谨此评论。前一篇说铺陈史书来作经,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这一篇说删约史书来作经,圣人并非出于私意。意义大略相同,可以互相参看。
原题立意格,与髙应枀听言接下之规论,同意。理本国华如何论 陈文龙出处【唐陆贽奏议太宗挺秀千古清明在躬云云以虚受为理本直言为国华】立説【以心字包理本以精神字包国华谓治之本丽于心国之华寄于言人君能虚心受言则人言,并进而国之精神在是矣】考官批云【有学问,有识见,有议论,有文藻,反覆转折,不费斧凿,健笔也。心之精神,四字亦有本祖】论曰:治之精神在乎言【指直言为国华精神是华】君子是以原人主之心【指虚受为理本】心者,治之原;言者,治之精神【申上文演主意】精神所发,心实主之【谓直言为国华自虚受为理本而始】何则?人主一心【主意】言脉之通塞系焉【心能虚受则言脉通,不能虚受则言脉塞】言脉之通塞,民之荣悴,国之休戚系焉【言脉通则民之荣,国之休;言脉塞则民之悴,国之戚】善观人之国者,不观其国,而观其国之言【国之华在言】不于其治,而于其人主之心【治之本在心】心苟虚明【主意】有容无拒【能容受人言而不拒絶人言】意气之所感召【本在心】怠者奋【以下説在人懒怠者奋发】懦者激【懦弱者激切】畏沮者蛰而震【畏惧沮挫者蛰藏而震起】知无不言,言无不直【直言皆进】要其效而至于事物之条理,政化之精神【説国之华处】皆此心一运量之间耳【归在心上】宅心不广者则反是,故夫治之本也丽于心【此是虚受为理本】国之华也寄于言【此是直言为国华】虚心受言,则国之精神在是矣【应破题】本者其心,华者其精神【剔出题字説出主意】心乎心乎,其精神之所聚乎【心是理本,精神是国华】甚矣,言之有益于人国也【收拾冒头之意】理本国华,如何有知之者,太宗也【本题之主】尝谓治道之精神在人言,治道之根本在君心【照主意讲起】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此心之体【用经语讲心字见记礼运】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此心之精神【同上】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皆心之精神为之也【用韩文语】吾观衢室有问【且用帝王事讲文中子尧有衢室之问】总章有访【同上舜有总章之访】昌言拜而嘉。谋告【书禹拜昌言曰俞又成王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后于内】帝王之心寛大乐易【归在心上】上不以为厌下亦不以为忌【上不厌人之言下不忌人之言】其言犹之粟米布帛若无华也【且摆开説】然而【又収拾】藻火黼黻之采都俞之辞也【妆防华意书益稷藻火粉米黼黻絺綉又禹曰都帝曰俞】朴斲丹雘之文训诰之言也【书梓材若作梓材既勤朴斵惟其涂丹雘又伊训大诰酒诰】唐虞三代所以大治荣华至于今日者岂有他乎哉【刘向封事帝尧能贤舜禹而消共工故以大治荣华至今 用华字切唤下文】盖治有元气焉君子是以求治于其心言有英气焉君子是以观国于其言【又用元气英气字立二柱作议论元气字代心字英气字代精神字】肤革充盈神采英发【用经语妆防精神字】英气之聚未有不自其元气者充之【精神在心】易之咸曰君子以虚受人其惟此心乎【证题虚受宇切 见易咸卦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一或憧憧尔思未光大矣【光大字应华字 同上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未光大也】惟虚故明此咸所以为无心之感【伊川云云】是心也三代而下太宗其庶几得之【引入本题主】帝何心也【先讲心是理本】君源臣流者其本澄【本纪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竭诚待下者其本正【魏征疏夫在殷夏必竭诚以待下】自仁义之言一开其端贞观以来諌者相望【魏徴传贞观四年云云帝曰此魏征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彛见之】帝之心盖隂有以感发之【以上説虚受为理本意】是以千金可轻也而不如却鹰之一疏【李大亮传凉州督李大亮有名鹰尝有防使见讽大亮献之大亮宻表曰:「陛下絶田猎久矣,而使者求鹰,信陛下意邪?」太宗报书曰:「古人以一言之重,钉千金。今赐壶瓶一,虽亡千镒,乃朕所御】明珠可贱也,而不如止猎之一奏【薛収传,収上书谏王止田猎,王答曰:「览所陈,知成我者卿也。明珠兼乘,未若一言。今赐黄金四十铤】大寳易得也,而终不若琼室瑶防之一箴【张蕴古传,蕴古上大寳箴,上赐以束帛。大寳箴云:「瑶其防而琼其室。」以上虽説受言,已包为国华意】帝之所以华其国者何哉?言而已。帝之所以能容言者何哉?心而已。心其精神之主乎【缴上三件听言事应冐子,心者治之原,言者治之精神,精神所发,心实主之】人之所可见者精神,人之所不能知者此心【又畨一转,谓精神在心,见得国华在理本上】以帝之威灵气焰,人所望而畏者,夫孰得而易于言【且开説。
译原题的立意格局,与高应枀《听言接下之规论》意思相同。“治国的根本和国家的光华应当怎样评论?”陈文龙。出处:《唐陆贽奏议》中说,太宗才华挺秀,千古少有,清明之德存于自身……把虚心接受意见作为治国根本,把直言作为国家光华。立论说:以“心”概括“治本”,以“精神”概括“国华”,意思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内心,国家的光彩寄托在言论上。君主能够虚心接受意见,那么众人的言论就会一同进来,国家的精神也就在这里了。立论说:君主能够虚心接受意见,那么众人的言论就会一同进来,国家的精神也就在这里了。考官批语说:“有学问,有见识,有议论,有文采,反复转折而不露斧凿痕迹,是健劲老到的笔法。以‘心之精神’四字作题眼,也有出处根源。” ‘心之精神’四字也有出处根源。评论说:治理国家的精神在于言论,所以君子由此推究君主的内心。心,是治理的根源;言,是治理的精神。精神的发露,实在由内心作主。为什么呢?君主的一颗心,决定着言论脉络的通畅或闭塞;言论脉络的通畅或闭塞,又决定着百姓的荣枯和国家的祸福。言论畅通,百姓就兴盛,国家就安定;言论闭塞,百姓就憔悴,国家就忧患。善于观察一个国家的人,不去观察它的国势,而去观察它国家的言论;不去观察它的政事,而去观察君主的内心。内心如果虚静明达,能够容纳而不拒绝,那么由意气所感召,懒怠的人会振作,懦弱的人会激奋,畏惧沮丧的人会从蛰伏中振起;没有什么不说的,说出来没有不直率的。究察其效果,达到事物条理清楚、政治教化充满精神的境地,都不过是这颗心运转衡量之间的作用罢了。存心不宽广的,就相反。所以,治理的根本附着于内心,国家的光华寄托于言论;虚心接受言论,国家的精神就在这里了。根本,是它的心;光华,是它的精神。心啊,心啊,难道正是精神聚集的地方吗?言论对于人的国家有益,实在太大了。所谓‘治本国华’,知道其中道理的人,就是太宗。他曾说,治理之道的精神在于人们的言论,治理之道的根本在于君主的内心。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志气如神,这是内心的本体;风雷流布成形,万物显露而生长,这是内心的精神。帝王所以成为帝王,都是由内心的精神造成的。我看衢室中有询问,总章中有访问,昌言进来便拜受并称善。谋略和告诫进呈。帝王的内心宽大平易,上面不因臣下的言论而厌烦,下面也不因进言而有所顾忌。他们的言论,像粟米布帛一样质朴,似乎没有什么华饰。然而,藻火、黼黻的文采,正是‘都’‘俞’这样的赞许之辞;朴斲丹雘的文饰,正是典诰训令的言辞。唐虞三代所以政治大治、荣华流传到今天,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大概治理有元气,所以君子由内心求取治理;言论有英气,所以君子由言论观察国家。皮肤充实,神采焕发,英气的聚集没有不从元气充实而来的。《易经·咸卦》说“君子以虚受人”,说的不就是这颗心吗?如果心思纷乱、来往不定,光明广大就无从谈起。只有虚心才能明达,这就是《咸卦》成为无心之感的原因。这样的内心,三代以后大概只有太宗接近于得到它。太宗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呢?君主如源,臣下如流,源头澄清,流便清;竭尽诚意对待臣下,根本就正。自从仁义之言开其端绪以来,贞观年间进谏的人接连不断。太宗的内心,大概暗中受到这些话的感发。因此,千金也可以轻视,而不如拒绝鹰隼的奏疏重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已经很久不田猎了,而使者却来求鹰,这真是陛下的意思吗?”太宗答书说:“古人认为一句重要的话,价值胜过千金。如今赐给你一壶一瓶,虽然没有千镒,却是朕所使用过的。”明珠也可以看轻,而不如停止田猎的奏章重要;薛收上书劝谏停止田猎,王回答说:“读了你所陈述的内容,才知道成就我的人是你。明珠和四马并驾的车,也不如一句话。现在赐给你黄金四十铤。”大宝也容易得到,却终究不如《琼室瑶防箴》重要。太宗因而赐给张蕴古束帛。
本纪賛:帝王之将兴,其威灵气焰有以动物悟人。自此以下再説心之虚受是理本】徐而考之【又合説】真见其孜孜治道【魏徴传:孜孜治道,常若不足】真见其忧勤恐惧【魏徴十渐疏:此上天示戒,乃陛下恐惧忧勤之日也】真见其从善如流【本纪賛:迹其听防不惑,从善如流,千载可观,一人而已。以上举太宗三件实事归心字上】非外为寛容以悦之也,洞洞无我,旷然而与天下为一【归心之虚受上。以上説虚受是理本意】蕴于其心,发于其精神【发出主意字面】焕而号令文章,则为中国之华【吕温賛:使我大国焕乎其有文章。自此以下説直言为国华】粲而防阁容典,则为朝廷之华【杜如晦传:天下新定,防諌制度,宪物容典,率二人讨裁。二人房元龄、杜如晦】至于日月晦而复明,闗河翳而复清,埽六代之陋,而恢我唐三百年光明俊伟之治,是又散而为天地万物之华【陆贽奏议太宗明照侔日月又见吕温賛云云六代谓宋齐梁陈魏周也自此以上铺三段説得华字开濶】吁!言之效何如哉【归在言上】帝之于言也,岂徒曰美观云乎,循故事云乎【含为国华意】观其言可以知其国,观其国可以知其治,观其治又可以知太宗之心【应冒子不观其国而观其国之言不于其治而于其人主之心】异时听纳不倦,固未尝戾戾焉,有以嫉其臣民之心【嫉字用书忿嫉于顽字引下意】而或者已有心气内损,形神外劳之虑【刘洎传且多记烦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无觉久且为▯】此心少窒,吾恐向之精神索然矣【贬太宗照精神字】若夫世南之鲠谔【虞世南】百药之持论【李百药并见下注】史臣之于賛也,皆指其为治世华采,然必曰知治之本,何欤【賛曰世南之鲠谔百药之持论云云皆治世华采云云而后唐文物灿然诚知治之本欤用本字华字切题】吁【答】此心法也【心是理本】亦太宗家法也【过德宗】何德宗而未之思【责德宗过得文相连不可勾防本题之説乃陆贽言于德宗之时故用此结末】强明自任,猜忌自信【德宗本纪賛德】【宗猜忌刻薄以强明自任】贽也【陆贽所以上疏】宜以虚受为帝勉【本本题】彼何如时而进谀者类曰德如尧舜时已太平【言德宗时羣臣皆阿谀无有进直言者】以颂美为奉职以窃议为邀名以深谋逺虑为骇众【德宗之心不能虚受故一时诸臣不能献直言】言者气薾黯无晶光【又何以为国之华】呜呼盍亦反其本矣【照本字本在心上】论谏百篇炳如丹青【陆贽传賛观贽论谏数十百篇皆本仁义可为后世法炳炳如丹青】后世以为华当时反以直而厌【指德宗时】言其可厌乎厌言非盛世事也【反覆抑扬】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国语子思云云】观人国者每于此觇之国事且日非矣伋寜不为之寒心【孔伋字子思仕于卫】虽然卫闇耳【同上卫闇孰甚焉闇反形华字】德宗又何如主哉【冷责德宗】吁谨论
译《本纪赞》说:帝王将要兴起时,他的威灵和气焰足以感动、启发人们。从这里以下再说内心虚心接受意见就是治国根本。慢慢考察起来,确实能看出他勤勉于治理之道,常怀忧劳和戒惧,真正做到接受善言如同水流就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人、三百年〕 这不是表面上做出宽容姿态来取悦臣民,而是内心诚实无私,旷达开阔,与天下合为一体。蕴藏于内心,发露为精神;光明灿烂地表现为号令和文章,就是中国的光华;灿然有文地表现为朝廷的制度、礼仪和法典,就是朝廷的光华。至于日月昏暗而重新明亮,山河遮蔽而重新清明,扫除六代的鄙陋,恢复我唐三百年光明、俊伟的政治,这又扩散为天地万物的光华。唉!言论的效果究竟怎样呢?太宗对待言论,难道只是把它看作美观,或只是因循旧事吗?观察他的言论,可以知道他的国家;观察他的国家,可以知道他的治理;观察他的治理,又可以知道太宗的内心。后来他听取采纳意见从不厌倦,固然不曾显露出嫉恨臣民的心意,但也有人已经担忧他内心气力受到损耗、外在形神过于劳累。内心稍有阻塞,我恐怕先前那种精神就会索然衰竭。至于虞世南的耿直敢言、李百药的持论,史臣在赞语中都指为治理时代的华美文采;然而又一定说这是懂得治理的根本,为什么呢?唉,这就是治心的方法,也是太宗传家的法则。德宗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他逞强自任,猜忌而自以为是。德宗猜忌刻薄,以刚强明察自任。陆贽正应当据此上疏,劝皇帝虚心接受意见。可是当时是什么情形呢?进谄媚之言的人都说德宗的德行如尧舜,天下已经太平;把歌颂赞美当作尽职,把私下议论当作邀名,把深谋远虑当作惊骇众人。进言者的气势疲弱暗淡,没有光彩。唉,为什么不也返回根本去求取呢?陆贽的论谏文章数十上百篇,光明如丹青;后世认为它们是光华,当时却反而因为直率而厌弃。言论难道真的值得厌弃吗?厌恶言论不是盛世的事情。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君主的错误,士人和庶民也没有人敢纠正君主的错误。观察一个国家的人,常常可以从这里窥见其状况;国事将要日益败坏了,子思难道不会因此寒心吗?不过,卫国昏暗罢了;还有谁比卫国更昏暗呢?德宗又是什么样的君主呢?唉。谨此评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原题立意格,与陈文龙理本国华论同意。听言接下之规如何?髙应枀出处【唐陆贽奏议·许台省长官荐属吏状】所谓听言考实者,虚受广纳,宏接下之规云云】立説【谓听言之道,未有不本于人主之心。心之广则言路通,心之狭则言路塞。上下相际之交,惟视人主之心何如耳。以德宗强明自任之君,方局于猜防疑虑之见,是于上下交接之道,暌间已甚,又何望其能容受人言邪?此“宏接下之规”一语,陆贽所以力为帝言者,正欲帝反而求诸其心而已。惜德宗不能用其言】批云【有意味,有态度,出入古文转换处多,笔力老健,迥过前軰】论曰:人主一心之防【心指规字以心字为主意】上下相际之交也【指听言接下字破语有含蓄不屑屑体贴题字】凡听言之道,未有不本于人主之心【破题只是包大意承题须喝出听言事方切题】心之广狭,盖言脉之通塞系焉【心广则言脉通心狭则言脉塞】天下莫患乎上下之情不通也【接上通字反説】必有交焉【交是交接】则人主方寸之间是已【归在心上上之接下下之接上皆在人主之心上】吾方局于猜防疑虑之私,而居之以强明好察之实【暗指德宗之病痛处本纪賛德宗猜忌刻薄以强明自任如此则是心不广了】天下见其浅中狭度,而猷之不裕也,其谁言之【谓徳宗心之不广何以听言猷之不裕用书君奭告君乃猷裕语言谋猷之不寛裕也话头老苍】设或有言,亦终至于龃龉而莫之合,扞格而不可容【扞音罕格音画言与物相扞格而不相入】盖汉唐以下之人主皆病之矣【引汉唐过德宗不突兀】而况其德宗乎【入德宗来】听言宏接下之规【引本文语】宣公力为帝言之【陆贽諡宣公言贽之告德宗如此】使帝也反而求诸其心,斯得之矣【主意心字】惜乎帝之不然也【贬德宗不能用其言为篇末张本】虽然,贽如帝何哉【谓陆贽无如德宗何一句一转是作论手叚】听言接下之规如何【举题下不着一句闲语亦老】夫上下之情难通也久矣,欲人之言也难矣【原从上下之情説起应冐头天下莫患乎情之不通也】天门沈沈,邈不敢诋【用古文全句谓君门深沈逺而不敢指斥之也】于是有欲言而谒诸其上者,如谒诸神明【亦是用古文谓见人君如见神明相似言下情难通】甚矣其未易接也【説下情亦难接】故交接之道,贵乎忱实【申上接字议论】易于坎之纳约,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际字应主意,际字易坎卦六四云云,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谓人君以一尊之酒,二簋之食而接臣下,尚诚实而不尚虚饰】此言听言接下之道也【归题意上】天下固未有间絶而不可以相接者也【间去声,言问隔也】其间也,必有为之际【应破际字】其际也,必其上下彼此之交【应破交际字】上之不能通乎下,下之不能通乎上,其间不能以寸【谓上下交接之情相近,用孟子语】此在乎人主之一心耳【归心字主意,应冐子必有交为人主,方寸之间是巳】充之则广【正説心之宏】蹙之则狭【反説心之不宏】大之则天地万物无不容【正説心之宏则可以接物】小之则纎芥毫末有所不受【反説心之不宏则不可以接物】此固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之听言而得,是以为规也【喝出规字,规即是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説古者听言意,用书大禹谟全句,无稽之言是无所稽考之言,弗询之谋是不可采听之言,庸用也】是盖得之精一执中之余【归心上同上,“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是尧舜事,“中”字见规意】归其有极,防其有极【用书洪范全句,此是武王事,“极”字见规意】则所以谋卿士,谋庶民者,亦无一之不尽【同上,“谋及卿士,谋及庶人】盖中也,极也【总上二字】固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之所谓规,而以接下焉者也【总上面用事,归规字上,规即是心】市于议,道于谤【见下注】下而至于刍荛之防,工瞽之贱,圣人接之,固有道矣【总古者圣人听言接下意,前贾山至言,“古者工诵箴諌,瞽诵诗谏,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
译原题的立意格局,与陈文龙《理本国华论》意思相同。“听取言论、接纳臣下的规范应当怎样评论?”高应枀。出处:《唐陆贽奏议·许台省长官荐属吏状》中说,所谓听取言论、考核实际,就是虚心接受、广泛采纳,扩大接纳臣下的规范。立论说:听取言论的道理,没有不以君主的内心为根本的。内心宽广,言路就畅通;内心狭窄,言路就闭塞。上下相互交接的关系,完全取决于君主的内心怎样。德宗是以强明自任的君主,正受限于猜忌、防范和疑虑的见解;这样一来,上下交接的道路已经严重隔绝,又怎能希望他容纳人们的言论呢?“扩大接纳臣下的规范”这句话,是陆贽竭力向皇帝进言的原因,正是希望皇帝回过头来从自己的内心寻求答案。可惜德宗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批语说:“很有意味,很有态度;出入古文、转换文意之处很多,笔力老练刚健,远远超过前人。” 评论说:君主的一颗心,是上下相互交接的关节。凡是听取言论的方法,没有不以君主的内心为根本的。内心的宽广或狭窄,决定着言论脉络的畅通或闭塞。天下最值得忧虑的,莫过于上下的情意不能相通。一定要有交接,才行;而交接的关键,就在君主的方寸之心。现在我被猜忌、防范、疑虑的私心所局限,又以强明好察的实际状态居处其中。天下人看见他的内心浅薄、气量狭窄,谋猷又不宽裕,谁还会向他进言呢?即使有人进言,最终也会龃龉不合,彼此扞格而不能容纳。大概汉唐以来的君主都患有这个毛病,更何况德宗呢?“听言接下之规”,陆宣公竭力把它说给皇帝听,假使皇帝能够返身从自己的内心寻求,就可以得到这个道理;可惜皇帝没有这样做。虽然如此,陆贽又能把皇帝怎么样呢?听取言论、接纳臣下的规范应当怎样评论?上下的情意难以相通,已经很久了;希望听到人们的言论,也很困难。天门深沉遥远,人们不敢指斥君主,于是有想进言而拜谒君上的人,仿佛是在拜谒神明。臣下的情意实在不容易被接纳,所以交接之道贵在真诚。就像《坎卦》说的“用一樽酒、两簋食物,以刚柔相交”,意思是君主用一樽酒、两簋食物接待臣下,重视诚实而不重视虚饰。《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这就是说,君主以一樽酒、两簋食物接待臣下,尚重诚实而不尚虚饰。这就是听取言论、接纳臣下的道理。天下本来没有完全隔绝、不能彼此接触的事情。既然有隔阂,就一定有使之相交的关节;有了交接,就一定有上下彼此的往来。上面不能通达下面,下面不能通达上面,彼此的间隔连一寸也没有减少。这完全在于君主的一颗心。心胸充实扩展,便宽广;心胸收缩,便狭窄。把心放大,天地万物没有不能容纳的;把心缩小,纤芥毫末也有所不能接受。这本来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几位圣人听取言论而得到的,所以成为规范。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不经询问谋划的话不要采用。这大概是从精一执中的原则中得到的余绪。使天下归于至中,使天下守住至中,那么向卿士、庶民征求谋议,也没有一点不尽心。中和极则,正是尧、舜、禹、汤、文、武几位圣人所谓的规范,借此来接纳臣下。在朝廷议论,在道路上听取毁谤;下至樵夫的意见、乐工盲人的卑微言论,圣人接纳它们本来就有一定的道理。
又板诗询于刍荛,以上正説】而秦则反之【以下反説】夫羣臣顿首而后敢言,再拜而后敢请【此二句用古文,又见下注】上下之情,濶絶;秦之浅中可见矣【秦之心不广】而亦以仆其国【戴溪笔议:尊君卑臣,实自秦始;始皇自谓皇帝,自称曰朕,羣臣曰昧死,顿首再拜字用此意】髙皇帝宏其规模【髙祖心广大,见下注】好谋而能听【自秦过髙祖上,与后面相应;前髙祖纪:好谏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云云,规模宏逺矣】监门挽辂之夫,皇皇然接之若不及【同上;郦食其为里监门求见沛公云云,于是起摄衣延之上坐;又娄敬传:戍陇西过洛阳,髙帝在焉,敬脱挽辂愿见上言便宜】至今称帝为大度豁如之主,其规模盖可想见【大度规模字映规字切;髙祖纪:帝有大度寛仁爱人意,豁如也】夫秦汉之异若此矣,而何德宗之不悟哉【以秦汉一反一正引入徳宗过得有脉】盖德宗也有髙视天下之志,而无容天下之度【心不广了】规规然铢较寸度于小物细故之中【应冒子猜防疑虑强明好察等字】故凡拒諌而饰非者【见下注】皆其口舌之能,耳目之便,非其有恢恢有容之心,此最帝之痼疾也【此数语道破德宗之心不广了,故不能容受直言】姜公辅以卖直见疑【见下注】萧复以轻已见忌【唐本纪賛:德宗猜忌刻薄,以强明自任,耻见屈于正论,忘受欺于奸谀,故其疑萧复之轻已,谓姜公辅为卖直】虽以陆宣公之百篇仁义,而帝固未之察也,亦枘凿而已【过陆贽上疏上来;陆贽賛:论谏数十百篇,皆本仁义,可为后世法,而所用才十一;圆枘方凿,言其不相入】嗟夫,帝方怙非以自是【德宗心不广了】岂不疑公辅之卖直【故不能听姜公辅之言,织前公辅一股】方强明以自任【德宗心不广了】岂不疑萧复之轻已【故不能听萧复之言织前萧复一股】方展转于利欲之中,不能自拔【心不广了】而以宣公仁义投之,上下之情宜乎其不相接也【故不能听陆贽之言织前陆贽一股上二叚一句一律下一叚句畧变换正得错综成文之法】接与不接,直方寸间耳【总归心上】帝方寸间扰扰焉,营营焉,芥发无所容,上下恶乎其可通也【应冒子吾方局于猜忌疑虑之私亦终至于龃龉而莫之合扞格而不可容一叚芥髪言如一芥之细一发之小】夫彼皆其辅相也,而不相接若是【缴上姜公辅萧复陆贽等】况下是者乎【大臣之言既不听小者可知】曷不广其接下之规乎【转归心字主意】规广乎中,则情通乎上下矣【缴足上意】帝惟不与诸臣接也【再説德宗】故窦参、延龄軰得以其言自售【唐窦参传每延龄对他相罢参必留以度支为言实专政也又陆防传帝自用裴延龄贽言延龄僻戾躁妄不可用不听】而帝且喜圆恶方矣【不听姜公辅萧复陆贽等之直言是谓恶方乐听窦参延龄等言是谓喜圆】此之接如水投石【指上姜公辅等栁宗元膏盲赋以水投石】彼之接则若胶漆牢固而不可解【指上窦参等马周传賛故君宰间不胶漆而固】孟子曰:“君臣懐仁义以相接,反是则利矣【孟告子下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懐仁义以相接应接字佳】帝懐利以接下,彼以规利之言进【指延龄等】如延龄軰又安足怪乎【引孟子语结亦是】呜呼,言之听不听,情之接不接,盖系乎君心之广狭也【总结讲中大意谓心广则能听言能接下心不广则反是】天下非庸主之病于狭也【接上狭字议论文脉不防】惟强明好察者常病之。【应冒子语】故周厉之监谤【通鉴:厉王使卫巫监谤】秦皇之愎諌【史:秦纪,始皇性刚戾,正諌者诛愎音逼褊小也】在唐则为强明好察之德宗【谓德宗之心与周秦二主之心一】其上下之情不接,皆足以致乱【谓以上三人不能听言接下】宣公之言,岂不足为帝规哉【缴入陆贽上疏上】惜乎其非唐虞三代器也【余意指德宗不能用陆宣公之言,应冒子惜乎帝之不然也亦应讲中尧舜禹汤文武字】夫惟好谋能听,豁达无我,髙皇帝近之矣【注:见前,又选潘安仁赋豁达大度末又提起髙祖结与题下相照应,得作论之法所谓首尾相应,如常山之蛇势者如此】谨论
译而秦朝却反其道而行。群臣叩头以后才敢说话,拜了两拜以后才敢请求,上下的情意隔绝得很远,秦始皇内心狭窄由此可见,也因此败亡了他的国家。汉高祖扩大了规模,喜欢谋划而又能听取意见;看守城门的人、挽车的车夫,都惶惶然接待他们,仿佛还唯恐来不及。直到今天,人们仍称汉高祖为大度豁达的君主,他的气度规模大概可以想见。秦、汉的差异竟然如此,德宗为什么还不明白呢?德宗有高高凌驾于天下之上的志向,却没有容纳天下的气度;拘拘然在小事细节中斤斤计较,所以凡是拒绝劝谏、掩饰错误,都是凭借口舌的能耐和耳目的便利,并不是因为具有广大包容的内心。这正是德宗最根深蒂固的毛病。姜公辅因卖弄正直而受到怀疑,萧复因轻视皇帝而受到忌恨;即使有陆宣公上百篇以仁义为本的奏论,皇帝也始终没有察觉,不过是圆榫放进方孔,彼此完全不合罢了。陆贽的赞语说:他的论谏文章数十上百篇,都以仁义为根本,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但实际被采用的只有十分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圆榫放入方孔,说的是彼此不能相容。唉,皇帝正固守错误而自以为是,难道不会怀疑姜公辅是在卖弄正直吗?他正以刚强明察自任,难道不会怀疑萧复轻视自己吗?他正辗转于利欲之中,不能自拔,却把宣公以仁义写成的文章投给他,上下的情意不能相接,当然是应当的。能否接纳、能否交接,直接只在君主的方寸之间。皇帝的方寸之心扰乱不安,忙碌不宁,连一根芥菜、一根头发那么细小的东西都容不下,上下的情意怎么能够相通呢?那些人都是他的辅相,他尚且如此不能相接,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为什么不扩大接纳臣下的规范呢?内心的规范扩大了,天下的情意就会相通。皇帝只是不同诸臣交接,所以窦参、延龄一类的人得以自行推销他们的言论,而皇帝又喜爱圆滑、厌恶方正。与姜公辅、萧复、陆贽等人的接触,如同水投入石头;与窦参、延龄等人的接触,则像胶漆一样牢固而不可分解。孟子说:君臣怀抱仁义相互交接,反过来便是怀抱利欲。皇帝以利欲来接纳臣下,他们便以谋求利益的言论进献;像延龄一类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唉!言论能否被听取,情意能否相互接通,大概都取决于君主内心的宽广或狭窄。天下并不只是庸主才会患内心狭窄,唯独那些以强明自任、喜好察察为明的君主常常患有这种毛病。所以周厉王派人监视诽谤,秦始皇刚愎地拒绝劝谏,在唐代则表现为自以强明好察为德的德宗。他们上下的情意不能相通,都足以导致祸乱。宣公的言论,难道不足以成为给皇帝的规范吗?可惜德宗不是唐虞三代那样的器度。只有喜好谋划、能够听取意见、豁达无私的汉高祖接近于这种境界。谨此评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字面包题格。与后篇《天职天功天情论》同意。天道善胜,如何论?郭拱朝出处【老子七十三章: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立説【以不物于物,言天道;以能役乎物,言善胜。盖物皆囿乎形气,天则超乎形气者也。苟囿乎形气,则是一物耳,又何以役乎物?惟超乎形气,则是必有妙乎物者矣。虽不求以役物,而物卒不能不听命于我,此天之道所以为善胜也。其大意本之庄子】批云【析理精,话头别,文有顿挫,意有抑扬,老手也】论曰:不物于物【指天道】然后能役乎物【指善胜】凡盈宇宙之间,皆物也【用易系辞语】物物相役,而无有终穷者,皆形气之为也【且从物上説来】囿乎形气之中,而不能自超于形气之表,则与物为物耳,又何以役乎物【申上形气二字】盖形气有尽,而理无穷【天道无穷】万物有欲,而造化无心【天道无心】此其所以不物于物也【此説天道所以不物于物,自承题至此意脉不防】夫以物役物,则物皆吾敌。物皆吾敌,而一切求胜,求以胜之,穷矣【他人直是接上正説去,此乃再畧反説却归正文字最善出没】不以物役物【应破语】使天下之物皆失其所以为物,而惟我之听【此是善胜】是必有妙乎物者【此应不物于物意,此是天道】夫岂有心于胜物哉【应破能役物,盖此是善胜】其不能违乎天者,不能违乎道也【归天道上】故曰:不物于物,然后能役乎物【照破题语缴结文势圆转,与后篇一同】天道善胜,如何老子其知道者欤【举本出处】请论之:物物而不物于物,庄子为是言也【原用庄子语辨论起,庄子在宥篇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夫既物其物矣【申上文】而必曰不物于物,何哉【设难】盖自气化形生而物形焉【应冐头物囿乎形气】虽造化之大,不能离形气以自立。不离乎形气,则不离乎物矣【应冐头不能自超于形气之表则与物为物耳】然其所以摄万有,役羣动【此是役物处】使之自强自弱,自屈自伸,皆莫知其所以然者【应冒头使天下之物皆失其所以为物意】是必超于有而妙于无,非可与并言也【应冒头是必有妙乎物者意】盖惟天下之至无,为能御天下之至有【无是天道,有是善胜】惟天下之至静,为能御天下之至动【静是天道动是万物】惟天下之至一为能御天下之至不一【至一是天道不一是万物用三惟字文势如破竹议论振发】洪纎髙下纷然而不齐者,至有也,至动也,至不一也【至有至动至不一字指万物而言】然而有者安于无,而无者胜;动者安于静,而静者胜;至不一者安于至一,而一者胜【无字静字至一字指天道而言总上三股用三惟字一段】果孰使之然哉【唤下意】理之自然者,物之不容不然也【应上应冒头其不能违乎天者不能违乎道也】动动相形,有有相使,纷纷扰扰之交相病【物于物者所以役乎物】天之为天,而与是琐琐者争衡,则亦▯▯焉耳。天道不如是也【▯▯字出庄子不物于物者故能役物此天道所以为善胜】吾自夫造化而观之【先讲造化一股】雷风之相薄,水火之相射,寒暑之相推,阖辟变化,未知其所终也【此是物之相争处易説卦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系辞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及夫进者退,成者除,劳而不止者息,则孰胜焉【此是天道善胜处此一段应惟天下之至无为能御天下之至有】又自夫品类而观之【次讲品类一股】勾者欲萌,甲者欲拆,爪强者欲抟,而齿刚者欲决,羣趋彚奋,交战而不可御【此是物之相争处多用前軰古文语此一段应惟天下之至静为能御天下之至动意】迨夫荣者悴,实者剥,而悍然者帖然,果孰胜之哉【此是天道善胜处】又合夫人事而观之【又讲人事一段】众寡之相暴,强弱之相陵,而矜智力以相雄长者,惟恐人之有加于我也【此是物之相争处】及要其终,则众欲暴寡,而卒无以加于寡;强欲陵弱,而卒无以加于弱;智者穷于智力者屈于力,向之胜心又安在哉【此是天道善胜处,此一段应惟天下之至一为能御天下之至不一意】吁,是可以观天道矣【上三段皆设疑辞,此只一句应折归天道上大有力】宇宙间万形皆有▯,惟理为不朽,天下之独立无对者,理而已【以上数句皆是前軰话头】凢物则有对,有对则有争,争则有胜,有不胜焉【发越天下之物皆有对则争,争则有胜负】至于理则凡物莫能夺也【惟理无对此,天道所以善胜】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举一个胜字为证国语晋申包胥云云】人固可胜也【取天定能胜人一句是】天其可胜乎【难倒人众者胜天一句不是】而包胥之言非不知天也不知道也【抑扬有味】説天者莫辨乎易【又举易事为证】易之干曰:「乾道变化,又曰首出庶物【出易乾卦】盖天者,天之形体;
译按题面涵盖题意的格局。与后篇《天职天功天情论》意思相同。“天道善于取胜,应当怎样评论?”郭拱朝。出处:《老子》第七十三章:“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 立论说:以不受外物役使来说明天道,以能够役使万物来说明善于取胜。万物都受形体和气的限制,而天则超越形气。假如被形气所局限,就只是一个物体罢了,又凭什么役使万物呢?只有超越形气,才必然有胜过万物的妙用。虽然天不求着去役使万物,但万物最终不能不听从我的命令;这就是天道之所以善于取胜的原因。这篇文章的大意取自《庄子》。批语说:“剖析义理精当,话头别致,文章有顿挫,意旨有抑扬,是老练的作家。” 论说:不把万物当作外在对象来对待【指天道】,然后才能役使万物【指善于取胜】。凡是充满宇宙之间的,都是物【采用《易·系辞》的说法】。万物彼此役使而没有穷尽,都是形气所造成的【且从“物”上说来】。如果被限制在形气之中,不能超越形气之外,就只能和万物一样成为物,又凭什么役使万物呢【申说上文“形气”二字】?形气有穷尽,而理没有穷尽【天道无穷】;万物都有欲望,而造化却无心【天道无心】;这就是它不受万物役使的原因【说明天道所以不受物役,自承题至此意脉不断】。如果用物去役使物,那么万物都成为我的敌人;万物都成为敌人,却一切只求取胜,求着去战胜它们,便走到穷尽了【他人只是承接上文直说,此处却稍作反说再归正意,最善于开合出入】。不以物役使物【照应破题】,使天下万物都失去它们作为物的自主性,只听从我的安排【这就是善胜】;这必定有超越万物、妙用万物的地方【照应“不物于物”,这里指天道】。难道它是有意要战胜万物吗【照应“能役乎物”,这里说的是善胜】?它之所以不能违背天,正是因为不能违背道【归到天道】。所以说:不把万物当作外在对象,然后才能役使万物【照应破题,结得圆转,与后篇相同】。天道善于取胜,老子大概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吧【举出原典出处】。请让我论述它:把万物当作万物,却不受万物役使,这是庄子所说的话【原用庄子语开始辨论,《庄子·在宥》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既然已经把万物当作万物来对待了【申说上文】,却一定还说不受万物役使,这是为什么呢【设问】?大概自从气化形生以来,万物便形成了各自的形体【照应起首“物被限制在形气中”】。即使造化如此伟大,也不能脱离形气而独立存在。不能脱离形气,也就不能脱离万物了【照应“不能超出形气之外,便与物同为物”】。然而它所以能统摄万有、役使群动【这里说役使万物】,使万物自行强盛或衰弱、自行屈服或伸展,却没有谁知道其中的原因【照应“使天下万物失去其所以为物”】;这必定是超越有形而妙用于无形,不能和有形万物相提并论【照应“必有妙于物者”】。因为只有天下最无形无为的存在,才能驾驭天下最有形有为的存在【无指天道,有指善胜】;只有天下最宁静的存在,才能驾驭天下最动荡的存在【静指天道,动指万物】;只有天下最纯一的存在,才能驾驭天下最不齐一的存在【至一指天道,不一指万物;连续三个“惟”字,文势如破竹】。大小粗细、高低参差、纷然不齐,是最有形、最动荡、最不齐一的状态【这些词都指万物】。然而,有形者归依于无形,无形者取胜;动荡者归依于宁静,宁静者取胜;最不齐一者归依于最纯一,纯一者取胜【无、静、至一指天道,总承上文三个“惟”字的一段】。究竟是谁使它们如此呢【唤起下文】?这是理的自然规律,是万物不得不如此【照应“不能违背天,便不能违背道”】。动者彼此对立,有者彼此驱使,纷纷扰扰地相互损害【受物役使所以又去役使物】;如果天道也像这样,和这些琐碎事物争个高下,那也就太疲惫了。天道不是这样【“疲惫”二字出自庄子“不物于物者故能役物”,说明天道所以善胜】。我先从造化来看【先讲造化一层】: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相互冲击,寒与暑相互推移,闭合与开放、变化与运行,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终止【这是万物彼此争逐之处;《易》有“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系辞》有“寒暑相推而岁成”】。等到前进的退后,成功的消除,劳作而不停息的得到休息,那么究竟是谁取胜呢【这是天道善胜之处,照应“只有最无形者能驾驭最有形者”】?再从万类来看【其次讲万类一层】:弯曲的事物想要萌发,甲壳想要裂开,爪子强的想要搏击,牙齿坚硬的想要撕裂;群聚趋进、汇集奋发,彼此交战而不可遏制【这是万物彼此争逐之处,多采用前人古文,照应“只有最宁静者能驾驭最动荡者”】。等到繁茂的衰败,果实的剥落,强悍的变得驯服,究竟是谁战胜了它们呢【这是天道善胜之处】?再把人事合起来看【又讲人事一层】:人多的凌暴人少的,强大的欺凌弱小的,那些夸耀才智和力量、争相逞强的人,只怕别人胜过自己【这是万物彼此争逐之处】。等到追究最终结果,人多的想要凌暴人少的,最终却无法胜过人少的;强大的想要欺凌弱小的,最终却无法胜过弱小的;自以为聪明的人困顿于自己的聪明,凭借力量的人屈服于自己的力量,那么先前争胜的心又在哪里呢【这是天道善胜之处,照应“只有最纯一者能驾驭最不齐一者”】?唉,这就可以看见天道了【上面三段都是设疑,此处一句折回天道,力量很大】。宇宙之间各种形体都有毁坏,只有理永不朽灭;天下唯一独立而没有对立者,只有理罢了【以上都是前人常用的话头】。凡是物都有对立,有对立便有争斗,有争斗便有胜负,便会有不能取胜的情形【说明天下万物都有对立,因而有胜负】。至于理,则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夺取它【只有理没有对立,这正是天道善胜】。申包胥说:“人多可以战胜天,天意既定也能够战胜人【举一个‘胜’字为证,《国语》中申包胥如此说】。人固然可以被战胜【取‘天定亦能胜人’一句】,难道天也可以被战胜吗【反问‘人众者胜天’,加以驳难】?”申包胥的话并不是不知道天,而是不知道道【抑扬有味】。谈论天,没有比《易》更明白的了【又举《易》为证】。《易》的《乾卦》说:“乾道变化。”又说:“首出庶物【出自《易·乾卦》】。”天,是天的形体;
干者,天之性情【大有议论程子易传云云】运于无形而超于有形,此万物之所以资始乎【应物则囿乎形气之中,天则超乎形气之表意易乾卦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干而水湿,火燥,云龙,风虎,使之各从其类者,元之功也【以干事证天道善胜乾卦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故圣人之賛干必以天下之至健者言之【系辞夫干天下之至健也】惟至健则举天下之物莫能加于此矣【应冒头不物于物故能役物意】老子善胜之论其得诸此【只一句归题结大讲斩截】虽然,天何心哉【説天道无心于求胜】善者自福,淫者自祸【书天道福善祸淫】倾覆栽培不过因其材而笃之耳【中庸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故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语十七云云】兹不物之説也【缴就主意上】聃之言未免管窥欤【谓天本无心于胜,以善胜言,聃老子名,谓其未为知天者】呜呼!天以无心而溥万物,圣人以无情而应万事【下面将使舜文事故先顿此两句且与上段意不隔程子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溥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也】舜之征苗【书·禹谟: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文王之降崇【荀子·议兵:文王伐崇】夫子之却莱夷【家语:定公与齐侯防于夹谷,齐使莱人以兵刼定公,孔子以公退曰云云,齐侯心怍,麾而避之】皆天道也,皆无心于胜者【圣人无心于求胜,与天道一般】然圣人岂愿有胜之名哉【与前段“天何言哉”相应】吾惧夫后世假天以自文者,必以耼之言借口【结末再骂倒老子之言,収拾得尽】谨论
译乾,是天的性情【有很大的议论,程子《易传》有相关说法】。它运行于无形之中而超越有形,这是万物所以取得初始的原因【照应物被限制在形气中,而天超越形气之外;《易·乾卦》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使水归于湿、火归于燥,使云从龙、风从虎,使万物各自随从同类,这是元的功效【以乾卦之事证明天道善胜,《乾卦》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所以圣人赞说乾道,必定用天下最刚健的存在来说明【《系辞》说“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只有至刚健,天下万物没有谁能胜过它【照应“不受物役所以能役物”】。老子关于善胜的论述,大概就是从这里得到的吧【一句归题,结得干脆】。虽然如此,天难道有意志吗【说明天道并非有心求胜】?善者自然得到福,恶者自然遭受祸【《尚书》说“天道福善祸淫”】。倾覆和栽培,不过是顺着事物的资质而加以扶助或摧毁罢了【《中庸》说“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所以说:“天还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百物照常生长【《论语·阳货》语】。”这就是“不受物役”的含义【收束到主旨】。老聃的说法,难免只是管中窥天吧【意思是天本来无心求胜,却以善胜来说,老子名聃,认为他还不算真正知道天】。唉!天以无心而普遍施及万物,圣人以无情而顺应万事【下面将讲舜、文王的事,所以先提出这两句,与上文意思相连;程子说,天地的常道是以其心普施万物而无心,圣人的常道是顺应万物而无情】。舜征讨有苗【《尚书·禹谟》说有苗不服,命禹前往征讨】,文王降服崇国【《荀子·议兵》说文王伐崇】,孔子退却莱夷【《孔子家语》载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盟,齐国派莱人持兵劫持定公,孔子使定公退后并说了相关的话,齐侯惭愧,挥手让莱人退避】;这些都是天道,也都是无心求胜【圣人无心求胜,与天道相同】。然而圣人难道愿意拥有取胜的名声吗【照应上文“天何言哉”】?我担心后世借天来为自己文饰的人,一定会拿老聃的话作借口【结尾再次驳倒老子的说法,收束完备】。谨论。
字面包题格。与前篇《天道善胜论》同意。天职、天功、天情如何论?朱有进出处【荀子·天论篇】圣人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备其天职,全其天功,养其天情】立説【以不物于物言天情,以造物之物其物言天职、天功。盖天情在我之天也,天职、天功在天之天也。圣人养其天情,不物于物,是尽其在我之天矣,是以备其天职,全其天功,而尽其在彼之天,而能使造物之物其物也。其大意亦本之《庄子》,见前论注】批云【做此题者,易得糊涂。惟此篇析理明白,措辞老健,反覆开合,曲尽其妙】论曰:不物于物【指天情为在我之天】而后能使造物之物其物【指天职天功为在天之天,破与前面字面一様】夫举天下万物,虽无以加于天,而天亦物也【先説在天之天即是物】中三极而立者【暗説圣人】苟亦囿于物而不能超乎物,则与物等耳【囿于物是天职天功,超乎物是天情】何以使造化之物其物哉【反破题意,文势与前篇一様】必有不物于物者【天情】运其神于有物之表【天情可以备天职】而达其用于事物之间【天情可以全天功】使浩浩大化各安其当然之职【出题上“职”字】着其显然之功【出题上“功”字】在天者若有以使之然【在天之天】而圣人实不自知其所以然也【在我之天缴讲中意】不物者何【设问】圣人之天情是也【喝出天情字】圣人此情寂然不动,而未尝与天争职;感而遂通,而亦未尝与天争功【天情可以包天职天功易·系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然天之所以职其职而功其功者,即此情之发达运用也【归天情上】圣人何心哉【应前“圣人不知其所以然”意】不过尽在已之天以格在天之天【在已之天是天情,在天之天是天职天功】不物于物而使之物其物耳【照破题语缴结,与前篇一様】天职、天情、天功如何?请因荀子《天论》而言之【举本出处】尝谓荀子之论天【接上説文脉不防】其谓有形之天邪【有形之天是在天之天】其谓无形之天邪【无形之天是在我之天双説起】如谓其无形,则以何物而言职,以何事而言功【交股反难天职天功】如谓其有形,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奚其情【交股反难天情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吁!我知之矣【解上文】荀子之所谓天职、天功者论其在天之天也,所谓天情者,论圣人之天也【解析主意分晓】天以功职言,则知造化之物其物【照破题语説天职天功】情以天言,则知圣人之不物于物【照破题语説天情】盖圣人以天下之至静制天下之至动【至静是天情,至动是天职天功】以天下之至无御天下之至有【至无是天情,至有是天职天功亦同前篇文法】百神受职,万化同功【喝出职与功二字】归之造化而造化不言,归之百物而百物不有。荀子不得已而后归之天情焉【把蘓东坡喜雨亭记脱胎换骨出来,坡文曰归之太守,太守曰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太空,太空▯▯不可得而名,而吾以名斯亭】夫天情果何物也【唤出天情辨论】其未发则为中庸之中乎【中庸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其已发则为中庸之和乎【同上发而中节谓之和】中和一致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庸云云】位者,天之职也【以天地位为天职】育者,天之功也【以万物育为天功】中庸不归之天而归之中和何哉【以中和为天情】盖天地与万物皆物也【应破题物其物意指天职天功】中和所以物其天地万物之物而不物者也【应破题不物于物意指天情】向使中庸圣人情其情而不天其情,则喜怒哀乐以物交物,吾心之天且扰扰不宁矣【反应破题不物于物意】尚何以物天地万物之物乎【反应破题使造化之物其物意】情未发则为中,已发则为和【见前注】知子思之所谓中和,则知荀子之所谓天情矣【总结归本题】且情不曰情而曰天情,亦尝论其故乎【先挈天情来説】夫性,天也;
译字面包题格。与前篇《天道善胜论》主旨相同。“天职、天功、天情如何论?”朱有进的出处【《荀子·天论》说:圣人清明自己的天君,端正自己的天官,完备自己的天职,成全自己的天功,涵养自己的天情】。立说【以“不受物役”说明天情,以造化使万物各成其物说明天职、天功。天情,是在我之天;天职、天功,是在天之天。圣人涵养自己的天情,不受万物役使,就是尽了在我之天;因此能够完备天职、成全天功,尽到在彼之天,并能使造化使万物各成其物。其大意也本于《庄子》,见前篇论注】。批语说【写这道题容易混淆;只有此篇析理明白,措辞老练刚健,反复开合,把其中曲折精妙之处都写尽了】。论说:不受万物役使【指天情是在我之天】,然后才能使造化让万物各成其物【指天职、天功是在天之天,破题方式与前篇相同】。举天下万物来说,虽然没有什么能胜过天,但天也仍然是物【先说明在天之天也属于物】。处于天地人三才之中而立身的存在【暗指圣人】,如果也被物所限制而不能超越万物,就和万物相等罢了【受物限制是天职、天功,超越万物是天情】;又凭什么使造化让万物各成其物呢【反破题意,文势与前篇相同】?必定有不受万物役使的东西【天情】,在有形事物之外运转其神妙【天情可以完备天职】,又在事物之间发挥作用【天情可以成全天功】,使浩大的造化都安于各自本来的职分【点出题目中的“职”字】,显现出各自明显的功效【点出题目中的“功”字】。在天之物好像有某种力量使它们如此【在天之天】,但圣人实际上并不知道它们所以如此的原因【在我之天,收束全篇中意】。什么是不受物役呢【设问】?就是圣人的天情【点明“天情”二字】。圣人的这种情感寂静不动,却从未和天争夺职分;受到感触便通达事理,却也从未和天争夺功效【天情可以包摄天职、天功,《易·系辞》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然而天所以履行其职、成就其功,正是这天情发达运用的结果【归到天情】。圣人有什么意图呢【照应前文圣人不知道其所以然】?不过是尽到自己所具有的天性,以感通在天之天【在己之天是天情,在天之天是天职、天功】,不受万物役使,而使万物各成其物罢了【照应破题,结法与前篇相同】。天职、天情、天功应当怎样论述呢?请依据荀子的《天论》来论述【举出原典出处】。我曾说荀子论天【承接上文】:他所说的是有形之天吗【有形之天是在天之天】?还是无形之天呢【无形之天是在我之天,双说起】?如果说是无形之天,那么凭什么事物来谈天职,凭什么事情来谈天功【交叉反难天职、天功】?如果说是有形之天,那么《诗》说“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天情呢【交叉反难天情,《诗经》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唉,我明白了【解释上文】。荀子所谓天职、天功,是从在天之天来说的;所谓天情,是从圣人之天来说的【解析主旨,界限清楚】。说天以功和职来体现,就知道造化使万物各成其物【照应破题,说天职、天功】;说天以情来体现,就知道圣人不受万物役使【照应破题,说天情】。圣人以天下最宁静的存在制御天下最动荡的存在【至静是天情,至动是天职、天功】,以天下最无形无为的存在驾驭天下最有形有为的存在【至无是天情,至有是天职、天功,也沿用前篇文法】。百神各受其职,万物变化共同成就其功【点出“职”和“功”二字】。把这一切归于造化,造化却不言语;把这一切归于百物,百物却不自有其功。荀子不得已,最后才把它归于天情【脱胎于苏东坡《喜雨亭记》:归之太守,太守曰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太空,太空冥冥,不可得而名】。那么天情究竟是什么呢【唤出天情进行辨论】?它尚未发出时,就是《中庸》所说的“中”吗【《中庸》说喜怒哀乐未发叫作中】?它已经发出时,就是《中庸》所说的“和”吗【同上,发出而合乎节度叫作和】?中和达到统一,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到养育【《中庸》语】。使天地各安其位,是天的职分【以天地定位为天职】;使万物得到养育,是天的功效【以万物化育为天功】。《中庸》不把这些归于天,却归于中和,为什么呢【把中和看作天情】?因为天地和万物都是物【照应破题“使物成其物”,指天职、天功】,中和能使天地万物各成其物,同时又不受它们役使【照应破题“不物于物”,指天情】。假如《中庸》所说的圣人把自己的情感当作普通情感,而不把它当作天情,那么喜怒哀乐就会以物接物,我心中的天性也将纷扰不安【反照破题“不物于物”】;还凭什么使天地万物各成其物呢【反照破题“使造化之物其物”】?情感未发就是中,已经发出就是和【见前注】。懂得子思所说的中和,就懂得荀子所说的天情了【总结归回本题】。而且,情不只说“情”,还说“天情”,其中的缘故难道不值得论述吗【先提出天情】?性,是天;
情,亦天也【辨天字,性既曰天性,则情亦必曰天情】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善矣。”则情岂非天乎【用孟子全句】惟圣人性其情则谓之天,众人情其情则人焉而已矣【用前軰语】天情者不物于物【应主意字谓天情乃在我之天也】而举穹壤间无一物不囿吾性分之内。凡运于无,着于有,成气成形【指天职天功朱文公云云气以成形理亦赋焉】而此情实与之相荡相摩,无一息停也【归在天情上易系辞云隂阳相摩八卦相荡】日昼而月夜,春生而秋成,人皆以为天之职然尔【説天职字大元元吉篇曰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后汉律厯志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隂中万物以成】而不知此情之舒豁収敛即此情之昼夜春秋也【归在天情上情之舒豁则为日昼为春生情之収敛则为月夜为秋成】川流而山峙,草夭而木条,人皆以为天之功然尔【説天功字晋书川渎分流山岳罗峙又书禹贡厥草惟夭厥木惟条】而不知此情之和悦舒畅即此情之山川草木也【归在天情上文字明畅且有开合】盖其视太虚之中,舒者惨者,动者植者【在天之天】顺其职分而着其功用【喝出职与功二字】不过性分之一物也【以上应冒头天之所以职其职而功其功者即此情之发达运用也一叚】此情固不与物而长,亦不与物而留【语老用古文】物各付物,而吾之不物者神全而守固,用大而体宏【应破题不物于物而后能使造物之物其物意】造物自不能辞其职【天情可以一天职】而随其职之洪纎髙下,亦莫不有可见之功【天情可以全天功】至此则尧非心而天地平成之日【范晔应诏诗黄屋非尧心又书大禹谟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舜何为而昼夜有经之时【论语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又庄子天道舜曰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画夜之有经】汤不竞不絿而草木允殖之年也【诗长发不竞不絿敷政优优又汤诰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用尧舜汤事只作三句説了得古文法】因而思之【演余意】天情一耳固有越昔丕后由一念之诚明以賛天地之化育【古者圣人能尽其在我之天以尽其在天之天 用中庸语】亦有后世人君反不能正一身之天地而或有以干隂阳之和【后世人君不能尽在我之天故不能尽在天之天】此无他七情之发虽同【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发而不中节则造化有不得其性万物有不得其所者焉【天情不养则天职天功不可得而理】秦始皇怒不中节而川沸山倾罔有宁嵗【见秦始皇本纪云云】汉武帝欲不中节而旱暵星陨谴异频仍【见汉武帝本纪元光元年长星见天汉元年星陨】唐德宗爱不中节而日食隂晦史不絶书【见德宗本纪 前面用古者三事作三句説此用后世事亦作三句説行文斩截有法度】情动于此而騐应于彼【此是在我之天彼是在天之天】天神天明之不可揜也如此夫【用杨子语天神天明天精天粹又学中庸语】后之宗主三极者清其天君正其天官【本文语】纯乎尧舜成汤之天而不少杂以秦皇汉唐之人【朱文公云尧舜三代纯乎天理汉唐诸君杂乎人欲】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在我之天定【此是天精礼记礼运云】干正性命保合大和而在彼之天应【此是天职天功 易】【乾卦云云】故曰有人焉,君子不谓天也【用孟子语】谨论。
译情,也同样是天【辨析“天”字:既然性称为天性,情也必然称为天情】。孟子说:“至于人的本然情感,那就是善的。”那么情难道不是天吗【引用孟子原句】?只有圣人使自己的情性合乎天性,才称为天;众人只是任由自己的情感活动,那就只是人情罢了【采用前人的说法】。天情,就是不受万物役使【照应主旨,指天情是在我之天】,而使天地之间没有一物不包含在我的性分之内。凡是运行于无形、显现于有形、形成气并生成形体的万物【指天职、天功,朱熹说气形成形体,理也随之赋予】,天情都实际与它们相互激荡、相互摩擦,没有一刻停息【归到天情,《易·系辞》说阴阳相摩、八卦相荡】。白天为日,夜晚为月;春天万物萌生,秋天万物成熟,人人都以为这是天的职分罢了【说明天职;大元元《吉篇》说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后汉书·律历志》说春为阳中而万物生,秋为阴中而万物成】,却不知道这种情感的舒展与收敛,正是这种情感的昼夜和春秋【归到天情;情感舒展便成为昼与春生,收敛便成为夜与秋成】。河流奔流、山岳耸立,草木茂盛、树木伸展,人人都以为这是天的功效罢了【说明天功,《晋书》有川渎分流、山岳罗峙,《尚书》有草木茂盛、树木修长】,却不知道这种情感的和悦舒畅,正是山川草木的形态【归到天情,文字明畅而有开合】。大概在看待太虚之中舒展的、惨烈的、运动的、静植的万物时【在天之天】,它们顺着自己的职分而显现功用【点出职与功】,不过是性分中的一物罢了【照应天所以履行职分、成就功效,都是此情发达运用的一段】。这种情感固然不随万物一同增长,也不随万物一同停留【用老子语气和古文】,万物各自归属于万物,而我的不受物役使则使精神完足、操守坚固,作用广大、体性宏大【照应破题】,造化自然不能推辞自己的职分【天情可以统一天职】,并且随着其职分的大小高低,到了这种境界,尧不以自我之心为心,便有天地平治、万物协调的时代;舜无所作为,却有昼夜运行不失常道的时代;商汤不争竞、不急迫,施政宽厚,便有草木繁殖、百姓安居的年代。由此思考:天情本来只有一个;有古代那些伟大君主,凭借一念的诚明来辅助天地化育;也有后世君主反而不能端正自身这个天地,甚至破坏阴阳的和谐。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七情的发出虽然相同,但发出而不合节度,就会使造化不能各得其性,万物不能各得其所。秦始皇怒而不合节度,于是河流沸腾、山岳倾塌,没有一年安宁;汉武帝欲望不合节度,于是旱灾、星陨接连不断;唐德宗爱护偏私而不合节度,于是日食、阴晦之变在史书中不断出现。情感在这里发动,而征验在那里显现;天神、天明不可掩盖,就是如此。后世统治天地人三才的君主,应当清明自己的天君,端正自己的天官,纯然具有尧、舜、成汤的天性,不夹杂秦始皇、汉武帝、唐德宗的人欲;这样清明便存于自身,志气如神,在我之天便安定;乾道端正万物的性命,保持并合聚最大的和谐,在彼之天便得到应验。【《乾卦》相关文句】所以说:“有这样的人,君子便不把他归之于天。”谨论。
题外生意格,与后篇《大汉典籍著作论》同意。仲尼思存前圣之业,论余至道出处【前汉艺文志】凡春秋二十三家,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周室衰防,载籍残缺,仲尼思存前圣之业,以鲁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与左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因兴以立功,就败以成罚】立説【仲尼因鲁史以作春秋,初无容心也。本题云:「仲尼思存前圣之业,思则有心矣。」此篇反其意而用之。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业,至仲尼而存者天也。非仲尼有心于述作也。天相斯道,则前圣之业,吾不求存而自存,又何待于思之之力邪】批云【立意异,行文髙,有力量,有精神,最可玩味】论曰:圣人无心于述作也【谓夫子之作春秋,述鲁史也,非有心于作之也。无心反形思字】而道之所以絶续者,天也,非圣人也【谓前圣之业既絶而复续,皆天也,非夫子有心于存之也】圣人本心,初岂以区区述作诏天下后世哉【谓圣人无心于述作】天之未丧斯文也【照破题天字语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云云】圣人责也,圣人不能自已也【夫子无容心】前圣之所以相传者,至是絶矣而复续【前圣之业至此而存】人则曰:是书也,圣人殆有心焉【有心字与无心字相反或者之意,谓夫子有心于作春秋】夫圣人以天者自处,以扶世教为已任【推原夫子本无心于作春秋】因史而经【因鲁史作春秋】岂求益于古圣人而为是述作也【岂有心于述作】以道为书,非吾本心【应破题无心意】而帝王之行事,借是以考信【谓尧舜禹汤文武之行事,借是书以为证】或者其天邪【应破主意天字意】仲尼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同道也【数圣人之道一耳,安有穷达存亡之判】然其业待仲尼而存,人以为数圣人幸也【开説存前圣之业意】愚则曰:前圣非亡也,仲尼非存也【説存字有理】春秋之作,仲尼所不得已【应前圣人不能自己意】而谓之思者,仲尼有心乎哉【喝出思字説主意才思便是有心了,夫子无心于春秋,何尝要思】吁可论矣【缴上意】班固志艺文曰:仲尼思存前圣之业,是未知夫子之天者也【掇出天字正缴冐意】呜呼!尼山未祷【史记孔子世家,父叔梁纥与顔氏女祷于尼丘得孔子,孔子生而首上圩顶,故名曰丘,字仲尼题下更不用他事,直将夫子叙起,笔力老健】木铎未鸣【语八佾仪封人曰:天下之无道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道谁寄邪【言孔子未出时,道寄之谁?」唤下意】曰:尧也,舜也,禹也,汤也,文武周公也【应上説出以前数圣人】然则是道也,歴万世而无▯【董仲舒防道者歴万世而无▯】而事业亦与之不冺【説前圣之业如此】果有待吾仲尼耶【且反説】曰:存矣,未能保其常存也【喝出存字反覆议论】然则圣人之作《春秋》,果有心乎【应冒子有心字引入思意】王辙未东【周自平王东迁谓之东周】王纲未弛【谓东周以前数圣人之纲纪尤定】赏罚公,名位尊,天下未有笔削之《春秋》,而人心之《春秋》未尝无之【史记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词人心之春秋得前軰议论谓人心有公是非便是春秋】五三圣人相为前后【五帝少昊颛顼髙辛唐尧虞舜三王禹汤文武】其行事者在斯民之耳目,不必载之空言而后存也【谓前圣之业不待春秋而后存孟子序是故垂宪言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吁,此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天也【归主意天字】仲尼之处斯时也,《春秋》不作,吾道自若,天下后世亦莫见继絶之功【过孔子来谓前圣之业果存则不作春秋语继絶世】奈何仲尼所遇之天,非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所遇之天也【应主意天字谓仲尼之时与前圣之时不同】不知仲尼者曰:仲尼之于《春秋》,以匹夫之防,行天子之事【孟子滕文公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其殆有心焉【应冒子有心字形思字】呜呼,圣人之心,天也【又归天字上】天生仲尼,上不君之为尧舜禹汤文武,
译题外生意格。与后篇《大汉典籍著作论》主旨相同。仲尼思考保存前代圣人的事业【《前汉书·艺文志》说:春秋类有二十三家。古代的君王世代都有史官;周王室衰微后,史籍残缺。仲尼思考保存前代圣人的事业,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国,礼制文物完备,史官有法度,所以和左丘明考察鲁国史记,根据史实,遵循人道,因兴盛而树立功业,因败亡而施加惩罚】。立说【仲尼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起初并没有存心要这样做。本题说“仲尼思存前圣之业”,既然说“思”,便好像是有心;本篇反过来运用它,认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事业到仲尼时得以保存,是天意,并不是仲尼有意著述。天若扶助此道,前代圣人的事业即使我不求保存也自然保存,又何必等待思考和努力呢】。批语说【立意奇异,行文高妙,有力量、有精神,最值得玩味】。论说:圣人对于著述本来没有私心,而道统所以断绝又续接,是天意,不是圣人。圣人的本心,起初哪里是要凭区区著述来告诫天下后世呢?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圣人便有责任,圣人不能自已。前代圣人相传的事业,到了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断绝,却又重新接续;人们于是说:这部书,圣人恐怕是有意而作的。圣人以天自处,把扶持世道人教作为自己的责任;依据史书而作成经书,难道是想给古代圣人增益什么,才作这种著述吗?把道写入书中,并非我的本心,而帝王的行事却借此可以得到考证和确认;或者,这就是天意吧。仲尼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同一道统;然而他们的事业要等到仲尼才保存下来,人们以为这是几位圣人的幸运。我却说:前代圣人并没有灭亡,仲尼也不是保存者。《春秋》的写作,是仲尼不得已而为之,而把它说成“思”,难道仲尼真有意图吗?唉,这个问题可以论定了。班固《艺文志》说“仲尼思存前圣之业”,这是还不知道孔子之天的人。唉!尼山尚未祈祷而生孔子;木铎尚未鸣响;那么道将寄托给谁呢?回答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既然如此,这个道经历万世而不会毁坏,他们的事业也会随道而不泯灭;难道果真要等待我的仲尼吗?回答说:它虽然已经保存,却还不能保证永远保存。那么圣人作《春秋》,果真是有意的吗?周王室的车驾尚未东迁,王纲尚未松弛;赏罚公正,名分地位尊严,天下虽然还没有用文字删削而成的《春秋》,但人心中的《春秋》从来没有消失。五帝、三王的圣人前后相承;他们的行事存在于百姓的耳目之中,并不一定要记载在空洞的文字里才保存。唉,这正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天意。仲尼处在这个时代,即使不作《春秋》,我们的道也依旧存在,天下后世也不会看见他继绝续存的功劳。然而,仲尼所遇到的天,并不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所遇到的天。不了解仲尼的人说:仲尼对于《春秋》,凭一个平民的身份行天子的职事,他恐怕是有意而作的。唉,圣人的心就是天。上天生仲尼,上不能让他成为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君主,
下不臣之为周公【夫子有圣人之德无圣人之位】▯然而为万世仁义礼乐之宗主【夫子一身所任】甚重应冒子,以扶世教为己任意】春秋此时不作,何时而可作邪【夫子不得已而作春秋】前圣之业,此时而不存,何时而可存邪【説出存字有力】盖自世变日下,圣人不作【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道统失其传,而事业不见于天下后世【谓前圣之事业不可得而见】大舜有苗之征【书舜典帝曰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文武采薇之役【诗鱼丽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又采薇遣戍役也】周公东征之师【诗东山周公东征三年而归】此事业之见于征伐者也,今存乎否乎【疑词以上説前圣征伐之事业已不存】彼郑人伐卫【以下説夫子作春秋存前圣征伐之事隠公三年郑人伐卫】莒人伐杞【隠四年莒人伐杞取牟娄】何为者乎【责上二人】我是以书之,以示征伐之道废【春秋之书此所以存前圣征伐之道】夏禹涂山之朝【左襄七年禹防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商汤景亳之命,周武孟津之防【左昭四年椒举曰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事业之寓于礼乐者也,今存乎否乎【疑辞以上説前圣礼乐之事业已不存与前一叚对説】彼齐防葵丘【以下説夫子作春秋存前圣礼乐之事业僖公九年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晋盟河阳【僖二十八年冬天王狩于河阳按左氏晋侯召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何为者乎【责上二人】我是以书之,以见礼乐之道缺【春秋之书此所以存前圣礼乐之道】田赋以改法【襄十二年春用田赋胡氏曰古者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自定公初税畆后以为常至是不足又以田赋也】税畆以益征【宣十五年初税畆胡氏曰书初税畆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初者,志变法之始也】非前圣之规也【谓是时税赋之法不如前圣之旧】书之以存贡助彻之良制【夫子之书用田赋初税畆,盖欲存三代井田之制。孟子滕文公上: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致夫人于大庙【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胡氏曰:夫人风氏也,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嫡妾乱矣】跻僖公于闵公之上【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胡氏曰:升僖于闵之上也】非前圣之典也【谓是时祭祀之法不如前圣之旧】书之以存明人伦之大经【夫子之书致夫人、跻僖公,盖欲存三代明人伦之制。若不把春秋所书之事与前圣所行之事打合説出,则春秋与前圣何相干预】初未尝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事,而前数圣人之业自尔存【自存乃是自然之存】亦何所容其心哉【见得非有心于存】向也纲常湮斁,今因春秋而明【説春秋存纲常】向也法度废壊,今赖春秋而立【説春秋存法度】是道既絶而复续,是业既亡而复存【应冒子絶续存亡四字】谓非圣人之功可乎【以上且説夫子之作春秋有功于前圣,却转入思字上】吁【转入本意】前数圣人之事业固因世变而存亡,而仲尼岂求以强存之邪【应无心于述作意】始乎获麟,终乎获麟,一笔一削,天假手也。仲尼不与也【用此一事见得道之存亡皆天,非夫子有心于述作也。史记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于商获麟,以为不祥。仲尼观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顔渊死,孔子曰:天防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又左传序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道未坠地,岂非天乎【语子张篇,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异时未丧斯文之叹,而归之天【语子罕篇,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云云,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译下不能让他成为周公那样的臣子,于是孤独地成为万世仁义礼乐的宗主。如果《春秋》不在这个时候写成,还能在什么时候写成呢?前代圣人的事业如果不在这个时候保存,还能在什么时候保存呢?大概自从世道日益衰败,圣人不再出现,道统失去传承,前圣的事业也无法显现在天下后世。虞舜征讨有苗,文王、武王征伐而作《采薇》之役,周公率军东征;这些是前圣事业显现在征伐方面的事,如今还保存着吗?那郑国人攻打卫国,莒国人攻打杞国,这是为什么呢?我因此把它们记载下来,用来显示征伐之道已经废弃。夏禹在涂山会集诸侯,商汤在景亳发布命令,周武王在孟津举行会盟;这些是前圣事业寄托在礼乐方面的事,如今还保存着吗?那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晋文公在河阳结盟,这是为什么呢?我因此把它们记载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二人、七年、九年、二十八年〕 用来显示礼乐之道已经缺失。用田赋来改变赋税制度,按亩征税来增加征收,都不是前代圣人的制度;所以把它们记载下来,以保存贡、助、彻的良好制度。把夫人送入太庙,把僖公抬到闵公之上,也不是前代圣人的典章;所以把它们记载下来,以保存明辨人伦的大原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五年、八年、七月、二年〕 如果不把《春秋》记载的事情同前代圣人实行的事情结合起来说明,那么《春秋》和前圣有什么关系呢?它起初并没有叙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事情,但前面几位圣人的事业却自然保存了下来;又哪里容得下孔子的私心呢?过去纲常被湮没败坏,如今因《春秋》而彰明;过去法度废弛毁坏,如今依靠《春秋》而重新建立。这套道既已断绝而又重新接续,这种事业既已亡失而又重新保存;难道能说不是圣人的功劳吗?唉。前代几位圣人的事业固然会因世道变化而有存有亡,但仲尼难道是想强行使它保存下来吗?《春秋》始于记获麟,终于记获麟;其中一笔一削,都是上天借仲尼之手完成的,仲尼并没有参与其主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颜渊死时,孔子说:“天丧亡我啊!”到西边狩猎见到麒麟,又说:“我的道穷尽了。”孔子说:“算了吧,算了吧!君子忧虑死后自己的名声不能得到称述。我的道不能实行了,我凭什么把自己显现给后世呢?”于是依据史记作《春秋》。又《左传序》把获麟作为绝笔的一句,是因为有所感触而兴起写作,本来正是用来结篇的。道还没有坠落在地上,难道不是天意吗?后来孔子感叹斯文尚未丧失,也把它归之于天。
用此一天字,极切与冐子相应】于此益信,仲尼之作春秋,天也,非人也【归在天字上】道统之絶续,非仲尼之本心也【又归在思字上,见得夫子无心处】前圣之业,至于仲尼,不得不存也【谓夫子无心于存前圣之业】班固之言,其有见于仲尼之功乎【引本出处】惜夫思而存之之説,是殆以有心论圣人者耳【抑班固言思字,未知夫子之本心,照冒头结处】虽然,圣人非有心于春秋者也【接上生下】抑亦有心于世道者邪【末意谓夫子有心于世道】何者,舜之事业,莫大于四放之罚【孟万章上,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周公之事业,特见于管蔡之诛【书蔡仲之命,惟周公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隣】夫子匹夫也,其事业何所寓邪【谓前二圣人达而在上,可以为事业,夫子穷而在下,不可以为事业】周室衰防,王纲解纽【指春秋之时】天下不可一日无赏罚【见下注】不得已假天子之权,见之于书人、书名之防【苏老泉春秋论,夫子亦曰天下不可以无赏罚云云,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权以尊周室,书人如隠二年书郑人伐卫之类,书名如隠元年书天王使宰咺来归恵公仲子之赗之类】举前圣之业,寄之于载籍之间,是则夫子之本心也【见得仲尼有心于世道,故作春秋一书】使夫子果无心于世道,则乱臣贼子何为而惧乎【反下有力孟子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然则前圣之业,至春秋而复存【唤前意】而春秋之法所以常存者,庸非后圣维持之功乎【前圣亦得夫子之力】故曰:前圣后圣,
其揆一也【孟子·离娄上】“先圣后圣,其揆一也】谨论此篇谓道之絶续,天也。天之未丧斯文,故前圣之业至是而存。后篇谓文之盛衰,天也。天之未丧斯文,故大汉之文至是而显。二篇同以天字为主意
译这里使用这个“天”字,和开头极其切合。由此更加相信,仲尼作《春秋》是天意,不是人为;道统的断绝和延续,并不是仲尼的本心。前代圣人的事业到了仲尼这里,不得不保存下来。班固的话,难道是看到了仲尼的功劳吗?可惜他用“思而保存”的说法,恐怕是把圣人当作有心来议论了。虽然如此,圣人并非有意作《春秋》;那么他难道是有意于世道吗?为什么呢?舜的事业,没有比放逐、诛罚四人的惩罚更大的;周公的事业,特别显现在诛杀管叔、蔡叔上。孔子只是平民,他的事业可以寄托在哪里呢?周王室衰微,王纲解体;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赏罚,孔子不得已借用天子的权力,把它表现在记载人物、记载名分的褒贬上。把前代圣人的事业寄托在史籍之中,这才是孔子的本心。假如孔子果真无心于世道,那么乱臣贼子为什么会害怕呢?如此说来,前代圣人的事业到《春秋》时又重新保存了;而《春秋》的法则所以能够长久保存,难道不也是后代圣人维护的功劳吗?所以说:前圣与后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二年、元年〕 他们的准则是相同的。谨论。本篇说,道统的断绝和延续,是天意。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所以前代圣人的事业到这里得以保存。后篇说,文章的兴盛和衰落,是天意。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所以大汉的文章到这里得以显扬。两篇都以“天”字作为主旨。
题外生意格,与前篇《仲尼思存前圣之业》同意。大汉典籍著作如何论 沈震孙出处【汉班固西都赋大汉受命云云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立説【汉开典籍之府设著作之庭是显文之有其地矣然其文之所以盛者实天相之天之未丧斯文故有显文之地】批云【意味长,词藻粲,深得论体】论曰:显文之有其地【指典籍之府,著作之庭,显文二字亦趋时理宗皇帝阁名显文阁】固足以为世道之盛【褒美之与后面节节相应】而文之所以盛者,天实为之也【以天相斯文为主意】嗟夫,文之盛世,道之盛也【鎻上意】三代而后,文献不存【推原其由语文献不足故也】有君焉,能以显斯文为己任【应显文二字暗説汉君】聿兴秘宇,大集鸿儒【包天禄、石渠、承明、金马意,天禄阁、石渠阁乃藏书之所,承明殿乃著作之所,金马门乃待诏之所】収篇章以广储蓄之富【説典籍意】新制作以侈词藻之工【説著作意】人孰不曰:藏书、著书皆有其地,斯文之盛可以为世道幸【应破显文之有其地意,接上生下】虽然,文之盛,岂能自盛?意者,天相斯文也邪【应破文之所以盛者天实为之也主意在此】汉至武宣,余百年矣【考究其时】文治之兴,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学孟子语应固足为世道之盛】今也,典籍则有府,著作则有庭【説出本文】显文之有其地,岂不足以为汉贺【应破题语】愚则曰:前乎典籍散矣,至是而复聚【典籍散于三代以后而今也复聚于汉】前乎著作泯矣,至是而复富【著作泯于三代以后而今富于汉】岂以其地为斯文重邪【应上地字疑词冷下要归天字】吁,文之未丧其天也乎【应主意天字语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大汉典籍著作如何,是不当以地论,而当以天论【应前地字天字】请申之:呜呼,世尚结绳,书契未作【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未有典籍之藏,亦未有著作之工也【推原古昔未有此二者之文】岂天忘之乎?抑亦一元混沌未雕未斵之天乎【疑词应主意天字吕东莱尧舜论函于太始隠于混沦而藏于未雕未斵之天者,未离也】迨周而尚文书在上庠,礼在瞽宗【记文王世子云云,注上庠太学也,瞽宗乐师也】虽有其地【应破地字】犹未若石渠、天禄之秘且宻耳【见本题注,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尼山未祷【史记孔子世家,父叔梁纥与顔氏女祷于尼丘得孔子,孔子生而首上圩顶,故名曰丘,字仲尼】木铎未鸣【语八佾,仪封人曰:天下之无道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文不在兹乎【语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夫子出而六经笔,亦天生予也【应天字语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不幸竹简吹烟,典籍灰矣【史秦始皇纪,李斯言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书序,科斗书废已久云云,更以竹简冩之】▯谷设穽,著作荒矣【书序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注秦患天下不从,召诸生七百人皆拜为郎,又宻令各自种▯于骊山硎谷之中湿处,诏天下博士诸生使往视之而为伏机,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天果丧斯文乎【疑辞照主意天字】焚书焰烈,秦非不欲灭典籍而澌尽也【见上注焚书事】然孔堂屋壁犹藏古书,后人欲壊其宅而不可,非天假金石丝竹之音以神之邪【此一叚説秦虽焚书而天不焚之书序,鲁共王好治宫室,壊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坑儒祸惨,秦非不欲空著作而无人乎【见上注坑儒事】然伏生九十余年犹能口授,非天假之年以夀斯文之传邪【此一段説秦虽坑儒而天不坑之书序,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于是益信天之果未丧斯文。也【归在天相斯文上】防上真人继秦而帝【史秦賛真人翔防上指髙祖也】五星聚井,实开文明之运,君子正有望焉【前汉髙祖纪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秦府图籍所収何书【同上沛公还军防上萧何尽収秦丞相府图籍】不喜儒语,何有著作【前陆贾传陆贾时时前説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云云贾凡着十二篇号曰新语又郦食其传沛公不喜儒】然此又天之未定者耳【应主意天字谓汉初典籍著作未显】六七叶而武宣作,能以斯文为重【从髙祖引过武帝宣帝来】表六经而圣真一【武帝賛帝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又叙传宪章六学统一圣真】招文学而儒术兴【宣帝本纪元康元年诏曰云云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又见下注】自秦而汉,晦▯日月,文风之盛世道之福也【应冒子接题文之盛世道之盛】然岂武宣自能为之哉?
译题外生意格。与前篇《仲尼思存前圣之业》主旨相同。“大汉典籍著作如何论?”沈震孙的出处【班固《西都赋》说,大汉受命而兴,有天禄、石渠这样的典籍府库,又有承明、金马这样的著作之庭】。立说【汉代开设典籍府库,设置著作之庭,这说明显扬文章已有其处所;然而汉代文章之所以兴盛,实在是因为上天护佑;天 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所以才有显扬文章的场所】。批语说【意味深长,辞藻灿然,深得论体】。论道:显文有了它的处所【指典籍收藏之府、著作进行之庭;“显文”二字也趋承宋理宗皇帝阁名“显文阁”】固然足以成为世道昌盛的表现【这是褒美之语,并与后文层层呼应】,但文章之所以昌盛,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以“上天辅助此文”为主旨】。唉,文章昌盛的时代,就是道昌盛的时代【锁住上文之意】。三代以后,文献不再存在【推究其原因,是因为文献不足】。有一位君主,能够把使文章显明作为自己的责任【呼应“显文”二字,暗指汉代君主】,于是兴建宏伟的秘阁,大量召集博学鸿儒【包含天禄、石渠、承明、金马之意:天禄阁、石渠阁是藏书处,承明殿是著作处,金马门是待诏处】,收集篇章,以扩大典籍储藏的丰富【说典籍之事】,创作新的文章,以夸示辞藻的工巧【说著作之事】。谁不会说:藏书、著书都有自己的处所,这种文章的昌盛可以成为世道的幸运【呼应“显文有了它的处所”,承上启下】?虽然如此,文章的昌盛,难道能够自行昌盛吗?莫非是上天在辅助文章吗【呼应“文章之所以昌盛,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主旨正在这里】?汉代到汉武帝、汉宣帝时期,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考察其时代】。文治的兴盛,按当时的情况考察,便可以看出来了【承接孟子语,呼应“固然足以成为世道的昌盛”】。如今,典籍有了收藏之府,著作有了进行之庭【说出本文】。显文有了自己的处所,难道不足以向汉代祝贺吗【呼应题目】?我却说:此前典籍散失了,到这个时候又重新聚集;此前著作泯灭了,到这个时候又重新丰富【典籍在三代以后散失,如今又聚集于汉;著作在三代以后泯灭,如今又在汉代丰富】。难道是因为有了这些处所,文章才显得重要吗【承接“处所”二字,用疑问语气,为下文归结到“天”字作铺垫】?唉,难道是上天还没有丧失文章吗【呼应“天”字,意思是上天还没有丧失文章,正如孔子所说“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呢”】?大汉典籍、著作的盛况,不能用“处所”来论说,而应当用“上天”来论说【呼应前文“处所”“上天”二字】。请让我进一步说明:唉,上古时代还在结绳记事,书契尚未制作【《易·系辞》说,上古结绳治理政事,后世圣人改用书契】,那时既没有收藏典籍的地方,也没有从事著作的工巧【推究古代最初尚没有这两类文章】。难道是上天忘记了它们吗?还是因为那是元气混沌、尚未雕琢、尚未刻削的上天吗【用疑问语气呼应“上天”二字;吕东莱《尧舜论》说,尧舜之道包含在太始之中,隐藏在混沌而未雕未琢的上天之中,尚未显露出来】?到了周代而崇尚文章,书籍收藏在上庠,礼制施行于瞽宗【《礼记·文王世子》如此说;注释说上庠就是太学,瞽宗就是乐师之所】。虽然已经有了相应的处所【呼应“处所”二字】,但仍不如石渠、天禄那样幽秘严密【见题下注,天禄、石渠是典籍之府】。孔子还没有到尼山祈祷【《史记·孔子世家》说,叔梁纥与颜氏女到尼丘祈祷而生孔子;孔子出生时头顶中间低四周高,所以取名丘,字仲尼】,木铎还没有鸣响【《论语·八佾》说,仪封人认为天下无道已久,上天将以孔子为木铎】,文章难道不在这里吗【《论语》说,文王去世后,文章难道不在我这里吗】?孔子出世而整理六经,也正是上天生下我来如此【呼应“上天”二字,意为“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不幸竹简被烟火焚毁,典籍化为灰烬【《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李斯建议焚烧非秦国史书及博士所掌以外的诗书百家之言;科斗书废弃已久,后来又改用竹简书写等】;秦人在▯谷设置陷阱,著作荒废了【《书序》及秦始皇焚书坑儒事;注说秦始皇担心天下人不服,召集七百名儒生授官,又暗令他们各自在骊山硎谷的湿地种瓜,诏令天下博士、儒生前往察看,预先设置机关,发动后从上面填土活埋】。上天果真要丧失文章吗【疑问语,照应“上天”二字】?焚书的火焰虽然猛烈,秦国并不是不想把典籍彻底消灭【见上文焚书之事】,然而孔子故居的墙壁中仍然藏有古书,后人想拆毁他的住宅却没有成功,难道不是上天借助金石丝竹之声来使它神异,从而保全它吗【这一段说秦虽焚书,而上天并未焚毁那些书。《书序》说,鲁共王喜欢营造宫室,想拆毁孔子旧宅来扩建住所,却在墙中发现先人收藏的古文《虞》《夏》《商》《周》之书以及《传》《论语》《孝经》,都是科斗文字;鲁共王又登上孔子堂,听到金石丝竹之声,于是没有拆毁住宅】?坑杀儒生的祸患惨烈,秦国并不是不想把著作消灭殆尽,使天下无人写作吗【见上文坑儒之事】?然而伏生九十多岁时仍能口头传授经书,难道不是上天借给他年寿,以延续文章的流传吗【这一段说秦虽坑儒,而上天并未坑杀书籍。《书序》说,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去经书原本,只能口头传授,留下二十多篇】?到这里,我们更加相信,上天果然没有丧失文章【归结到上天辅助文章的主旨】。防上真人继秦而称帝【《史记·秦始皇本纪》赞语中的“真人”及“防上”字样,指汉高祖】,五星聚于井宿,实在开启了文明的运势,君子正有所期待【《前汉书·高祖纪》载,高祖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秦丞相府所收藏的图籍有些什么书【同上,沛公回到防上,萧何把秦丞相府的图籍全部收藏起来】?他不喜欢儒家言论,哪里会有什么著作【《前汉书·陆贾传》载,陆贾常常在高祖面前谈论《诗》《书》,高祖骂他说:“我在马上取得天下,何必用《诗》《书》?”陆贾回答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可以也在马上治理天下吗?”陆贾共著十二篇,号为《新语》;《郦食其传》也说沛公不喜欢儒生】?但这也只是上天尚未最终安排好罢了【呼应“上天”二字,说汉初典籍、著作还没有显扬】。过了六七代,汉武帝、汉宣帝兴起,能够把文章看得重要【从汉高祖转写到汉武帝、汉宣帝】;表彰六经,彰显圣道,统一圣人之真谛【《汉武帝赞》说,汉武帝即位后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又说其传承制度,遵循六学,统一圣道】;招揽文学之士,儒术兴盛【《汉宣帝本纪》载,元康元年下诏广泛选举修身正行、通晓文学、明白先王之术者】。从秦到汉,犹如日月由晦暗而复明,文章风气的昌盛,是世道的福祉【呼应篇首“文章的昌盛就是世道的昌盛”】。然而这难道是汉武帝、汉宣帝自己能够做到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毋亦天相斯文而为之尔【归主意天相斯文上】今观建藏书之防,而诸子传説皆充秘府,典籍盛矣【应冒子収篇章以广储蓄之富艺文志孝武世书缺简脱于是建藏书之防冩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説皆充秘府】选名俊之儒,而赋颂等词更进迭献,著作兴矣【应冒子新制作以侈词藻之工刘向传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选名儒俊才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属文词与王褒张子侨等并进献赋颂凡数十篇】天禄石渠,是为典籍之府【见本题注天禄石渠二阁名】六艺于是乎讲论,同异于是乎稽合【西都赋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云云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非藏书之地乎【以上应冒子显文之有其地意宣帝事】承明金马,实为著作之庭【见题注承明殿名金马门名】篇章于焉而启发,秘文于焉而校理【西都赋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云启发篇章校理秘文矣】非著书之地乎【以上应冒子显文之有其地意】向之脱简缺文,今防粹矣;向之文芜笔絶,今华藻矣【见前注应冒子前乎典籍散矣至是而复聚著作冺矣至是而复富意】典籍著作如是之盛,岂能自盛哉【应冒子盛字唤下意】岂上之人崇尚斯文而后显哉【应冒子显文字且疑词】抑岂以其地而重哉【应冒子地字亦疑词未决自今观以下至此皆未説出主意】噫!吾知夫天其或者有意于斯文耳,亦天以斯文而相我汉耳【至此方説出天相斯文主意】向使天无意于富典籍也,则求书有使,孰从而求【艺文志至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巍峩崇阁,未必不转而为游观之地矣【谓天禄石渠藏典籍之阁】使天未欲兴著作也,则讽诵之通,孰使之通【班固西都赋云云】森严秘廷,亦未必果为文章所自出之地矣【谓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以上皆反説有力】论至于此,亦知典籍著作之地,未足为斯文重,而兴起典籍著作之意,出于天始足以为显斯文也【归在天相斯文上収拾意足】虽然,汉之典籍著作固有其地也,而相之者天也【接上主意】兴起斯文,虽曰天也,而成之者人也【末又归之诸儒之力】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扬子重黎篇云云】观汉之世,名儒軰出【考究汉事】论经石渠,则有望之等軰【宣帝纪甘露中讲五经同异望之平奏其议】校书天禄,则有更生宗老【刘向字更生成帝时校书于天禄阁】是不徒藏典籍而考典籍者有人矣【考典籍得诸儒之力】入直承明,则有严助诸儒【严助传助为防稽太守武帝赐书曰:「君厌承明之庐。」又扬雄待诏承明之庭】待诏金马则有王褒数子【王褒、刘向俱待诏金马门】著作不徒有其地,而著作又有人矣【著作得诸儒之力】天生诸人,正为斯文地【闗锁上意】使汉君不能相天意而进之、用之,则防天矣,弃天矣【汉之得人力,亦出于天意】吁!大汉典籍著作之盛,天邪?地邪?人邪【此是仿蘓老泉春秋论结文収拾一篇首尾字面春秋论,鸣呼后之春秋乱邪?僣邪?散邪】谨论。
译莫非也是上天辅助文章而使它如此罢了【归结到“上天辅助文章”的主旨】?如今看汉宣帝修建藏书之所,诸子百家的传说之书都充满秘府,典籍昌盛了【呼应开头“收集篇章以扩大储藏之富”;《艺文志》说,汉武帝时书简残缺,于是修建藏书之府,设置抄书官,连同诸子传说之书也都充入秘府】;选拔名俊之儒,赋、颂等文章不断进献,著作兴盛了【呼应开头“创作新文章以夸示辞藻之工”;《刘向传》载,汉宣帝沿袭汉武帝旧例,招选名儒俊才置于左右,刘更生因通达而能写文章,与王褒、张子侨等一同进献赋颂几十篇】。天禄、石渠,是典籍的府库【见题下注,天禄、石渠是两座阁名】;六艺在这里讲论,不同说法在这里考核会通【《西都赋》说,天禄、石渠是典籍之府,在此讲论六艺,考核会通异同】,难道不是藏书之地吗【以上呼应冒头“显文有了它的处所”,说汉宣帝之事】?承明、金马,实在是著作的庭院【见题下注,承明是殿名,金马是门名】;篇章在这里启发,秘藏的文章在这里校理【《西都赋》又说,承明、金马是著作之庭,在这里启发篇章,校理秘文】,难道不是著书之地吗【以上呼应冒头“显文有了它的处所”】?从前脱落的简册、残缺的文章,如今已经完备精粹了;从前文辞芜杂、笔墨断绝,如今已经具有华美的辞藻【见前注,呼应冒头“此前典籍散失,到这里重新聚集;此前著作泯灭,到这里重新丰富”】。典籍、著作如此昌盛,难道能够自行昌盛吗【呼应冒头的“盛”字,召起下文】?难道是上面的人崇尚文章以后,它才显扬吗【呼应冒头“显文”二字,并用疑问语气】?还是因为有了这些处所,它才显得重要吗【呼应冒头“处所”二字;直到这里仍未说出主旨】?唉,我知道,大概是上天对文章另有用意,也正是上天借文章辅助我汉朝【到这里才说出“上天辅助文章”的主旨】。假如上天无意使典籍丰富,那么即使派人求书,又能向谁求取呢【《艺文志》说,到了汉成帝时,书籍颇有散亡,便派遣使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巍峨高大的楼阁,未必不会转而成为游览观赏的地方【指天禄、石渠藏典籍的楼阁】。假使上天不想兴盛著作,那么精通讽诵文章的人,又是谁使他精通的呢【《班固·西都赋》语】?森严幽深的秘廷,也未必果真会成为文章产生的地方【指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以上都用反说增强气势】。论说到这里,也可以知道:典籍、著作所在的处所,不足以使文章显得重要;而使典籍、著作兴起的意旨出自上天,这才足以使文章显扬【归结于“上天辅助文章”】。虽然如此,汉代的典籍、著作固然有它们的处所,但辅助它们的却是上天【承接上文主旨】;使文章兴起,虽说是上天的作用,但使它成就的却是人【最后又归功于诸儒的努力】。没有上天,也没有人;因有人而没有上天,事情也不能成就【《扬子·重黎篇》语】。考察汉代,著名儒者接连出现【考察汉代事实】。在石渠讲论经义,有望之等人【《汉宣帝纪》载,甘露年间讲论五经异同,萧望之等平议其事】;在天禄校理书籍,有刘更生、宗老【刘向字更生,汉成帝时在天禄阁校书】。这不只是收藏典籍,而且有人考订典籍了【考订典籍有赖诸儒之力】。入承明值班,有严助等儒者【《严助传》载,严助任会稽太守,汉武帝赐书说:“你已经厌倦承明之庐了。”】又有扬雄在承明之庭待诏【扬雄在承明之庭待诏】;在金马门待诏,有王褒等数人【王褒、刘向都曾在金马门待诏】。著作不只是有了它的处所,而且著作也有人来完成了【著作得益于诸儒之力】。上天生下这些人,正是为了文章的处所【承接并锁定上文之意】。假使汉代君主不能顺应上天的意旨而任用、提拔他们,那就是违背上天、抛弃上天【汉代得到人才,也出于上天的意旨】。唉,大汉典籍、著作的昌盛,究竟是上天造成的,还是处所造成的,还是人造成的【这里仿效苏老泉《春秋论》的结尾,收束全文首尾字面;《春秋论》说:“唉,后世的《春秋》是混乱了吗?是僭越了吗?是散失了吗?”】?谨作此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顺题发意格。与陈介石礼,所损益论,同意。王道之端如何?陈子龙出处【前汉董仲舒防臣谨按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立説【春秋书王正月,王道之端,惟其正而已。董仲舒当武帝即位之始,以王道之端为言。端者,正也。能审其初,则为王道之正。盖得《春秋》书正之义】批云【语话多用经句,抑扬开合,斩截顿挫,无烦难冗杂之病,亦可为后学之法】论曰:行王而王【谓仲舒告武帝能行王者之道可以为王矣出唐魏徴传徴告太宗曰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其初不可不审也【初字指端字谓武帝行王者之道当审察于其初】自古人主出而王天下者,必有道【喝出道字】斯道也,何道也【出韩原道】一出于正而已【正便是王道】苟出于正【申上文正字】则为天理之极,人伦之至,王之所以为王【是为王道】由是而之之谓道【用韩原道语】道若大路然【出孟子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顾吾所行何如耳【用唐魏徴语】然而罔不在厥初【转归主意初字见题上端字用尚书语】此际不审,纯驳判焉【其初能审则为王道之纯粹不能审则为伯道之驳杂】吁【叹咏】可不谨哉【谨字应破题审字】王之所以行者有道,道之所由发者有端【喝出题字分晓】甚矣,端之未易求,而初之不可不审【应破题语】此则春秋书正之义【春秋书王正月】舍乎此何如则可以王【用孟子语】武帝即位而举贤良【武帝建元元年即位举贤良】仲舒始以王道对【董仲舒应贤良防对以王道余见题注】何则,仲舒学春秋者也【春秋书正仲舒学春秋以王道之端告武帝端者正也得春秋书正之义】王道之端如何?请求其端【喝出端字语老】春王正月,此书元第一事【见得是初】王者即位之始【影武帝】事之初也【应初字】易之干【易第一卦是干】诗之闗雎【诗第一篇是闗雎】皆谨初之义耳【易与诗皆谨其初非特春秋为然】易言君道【应王道字】诗言王政【应王道字】未有不自其初求之【应初字】端在是,则道是【归题上字】道一而已,奚其异【易诗春秋所言皆是王道】吁有由也【演説王道与伯道不同之由】吾之所谓道者,禹汤文武之道【此是王道也】彼之所谓道者,齐桓晋文之道【此是伯道】发轫一差,涂辙随异【发端之初,如车之发轫所发不同,其路亦异】入乎彼者,必出乎此【如入王道,必出伯道,入伯道,必出王道用韩原道语】是以君子审其初【归初字】春秋而荣三代,陋五伯【三代夏商周五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莫如孟子七篇一书【以孟子之言证春秋】首言王道之始【孟子梁恵王上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始者何,道之所由始也【始便是初证得端字出】梁以其利,我以其仁【孟子梁恵王上王曰云云亦将有以利吾国乎云云孟子对曰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齐以其力,我以其德【孟子以力假仁者伯以德行仁者王】其行一也,而所趋有不同【仁与德是王道利与力非王道】是以滕君为国之始,独以三代之事勉之【孟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云云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将行仁政,必自此始【同上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云云夫仁政必自经界始】倘由是而后可以王【用孟子语】轲言其始,仲舒指其端,是或一道也【孟子言王道之始与仲舒言王道之端其意则一】武帝天资髙明,非可与齐滕同日语【过处有法骂倒上文齐宣王滕文公尊武帝】而仲舒则学孟子之道,故于王道拳拳焉【就上文举孟子事引归仲舒对策之语】始帝之莅政也【説武帝即位之初】蒲轮束帛,倐有申公之召【武帝以蒲轮束帛迎申公】逮其蔇也【蔇者终也左传犹惧不蔇】仅力行一语而止【申公对武帝云顾力行何如耳】开端而不及竟【应题上端字】后世得以议其疏【责申公之言疏略】帝也,厉精云始【指武帝即位之初】以有为之资,操可致之势【见董仲舒策】此朕未有艾,予将就之时也【诗访落云云】此昭明有融,令终有俶,时也【毛诗既醉篇云云】然而此时此意,进之善固易勉,载之他亦易从【谓即位之初当审趋向用危科力行何如论中语】若乃概言其所行,而不明指其所以行之端【喝出端字】趋向未定,决择不精【初心不可不审】初心之差,终身之累也【其初不行王道则为他道之归矣】贤良三策,而有仲舒出焉【引入本出处】一则按春秋,二则证春秋【説主意用本文语】春秋何道也?
译顺着题目阐发意旨的格式。与陈介石《礼所损益论》意思相同。王道的开端是什么?陈子龙的出处【《前汉书·董仲舒传》载,董仲舒回答策问说:“臣谨按《春秋》的文辞寻求王道的开端,得到的结论是:正是根本,王是次序,春是王的次序;春,是上天所为的】正,是王所施行的事情。”】立论【《春秋》记载“王正月”,王道的开端,只在于“正”。董仲舒在汉武帝即位之初,以王道的开端为题进行论说。“端”就是“正”。能够审慎地对待开始,才是王道的正途。这大概是领会了《春秋》书写“正”的意义。】批语【语言多采用经书语句,抑扬开合,斩截顿挫,没有烦琐冗杂的毛病,也可以作为后学效法的范例】论道:实行王道就能成为王【说董仲舒告诉汉武帝,能够实行王者之道就可以成为王;出自《唐书·魏征传》,魏征告诉唐太宗:“实行帝道就成为帝,实行王道就成为王。”】。它的开端不可不审慎【“开端”承接题目中的“端”,说汉武帝实行王者之道,应当在开始时审慎考察】。自古君主出而统治天下,必定有一条道路【喝出“道”字】。这条道路究竟是什么道路【出自韩愈《原道》】?不过完全在于从正道出发罢了【“正”就是王道】。如果从正道出发【申说上文“正”字】,就是天理的极致、人伦的最高境界,也就是王之所以成为王的原因【这就是王道】。由此行进而称为道【采用韩愈《原道》语】,道就像大路一样【出自《孟子》“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只看我们所走的究竟怎样罢了【采用魏征语】。然而无不在于它的开端【转回主旨“开端”,使用《尚书》语】。这个关头不审慎,纯正与驳杂就会分判【开端审慎就是纯粹的王道,不审慎就是驳杂的霸道】。唉【叹咏】!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谨慎”呼应破题的“审”字】?王所实行的有一定的道路,道所由以发端的有一定的开端【明白喝出题目中的“道”“端”二字】。开端很难寻求,而开始又不可不审慎,实在太重要了【呼应破题】。这就是《春秋》书写“正”的意义【《春秋》记载“王正月”】。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使人称王呢【采用《孟子》语】?汉武帝即位后举荐贤良【汉武帝建元元年即位,举荐贤良】,董仲舒开始以王道作答【董仲舒回答贤良策问时以王道为说,见题下注】。为什么呢?因为董仲舒是学习《春秋》的人【《春秋》书写“正”,董仲舒学习《春秋》,所以以王道的开端回答武帝;“端”就是“正”,领会了《春秋》书写“正”的意义】。王道的开端是什么?请求说明它的开端【反复喝出“端”字,语气老练】。“春王正月”,是《春秋》记载元年第一件事【看出这是“开始”】;王者即位之初【影射汉武帝】,也是事情的开始【呼应“开始”二字】。《易》的第一卦是乾【《易经》第一卦为乾】,诗经的第一篇是《关雎》【《诗经》第一篇为《关雎》】,都体现了慎重对待开端的意义【不只是《春秋》,《易》《诗》也都慎重对待开端】。《易》讲君主之道【呼应“王道”】,诗讲王政【呼应“王道”】,没有不是从它的开端寻求的【呼应“开始”】。开端在这里,道也就在这里【回到题目中的“道”字】。道本来只有一个,为什么会有不同呢【《易》《诗》《春秋》所讲的都是王道】?唉,其中是有原因的【铺陈王道与霸道不同的缘由】。我所说的道,是禹、汤、文王、武王之道【这是王道】;他们所说的道,是齐桓公、晋文公之道【这是霸道】。最初起步时稍有差错,车行的道路就随之不同【开端之初如车子发轫,所发方向不同,所走道路也就不同】。进入那条道路的,必定不能再从这条道路出来【如进入王道,必定不能出于霸道;进入霸道,也必定不能出于王道,采用韩愈《原道》语】。所以君子审慎对待开端【回到“开始”二字】。《春秋》赞美三代而鄙薄五霸【三代为夏、商、周;五霸为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没有比孟子七篇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书了【以孟子的话证明《春秋》】。孟子开头就说王道的开始【《孟子·梁惠王上》说,使养生者、送死者都没有遗憾,是王道的开始】。所谓“开始”是什么?就是道所由以开始的地方【“开始”就是“开端”,由此证明“端”字】。梁国用利,我用仁【《孟子·梁惠王上》载,梁王问怎样使国家获利,孟子回答说,只讲仁义就够了,何必讲利】;齐国用力量,我用德【孟子说,以力假借仁义的是霸,以德实行仁义的是王】。所实行的事情似乎相同,但趋向却不同【仁、德是王道,利、力不是王道】。所以滕君治理国家的开始,孟子只用三代的事情来勉励他【《孟子·滕文公》载,夏后氏五十亩纳贡,殷人七十亩助役,周人百亩彻税】。将要实行仁政,必定要从这里开始【同上,孟子说,滕君要实行仁政,仁政必定从划分经界开始】。如果由此实行下去,就可以称王【采用《孟子》语】。孟子说它的“开始”,董仲舒指出它的“开端,这或许是同一条道理【孟子所说的王道之始,与董仲舒所说的王道之端,意思相同】。汉武帝天资高明,不是齐宣王、滕文公所能同日而语的【转折处有章法,抬高汉武帝而贬低齐宣王、滕文公】;而董仲舒学习孟子的道,所以对于王道格外殷切【承接上文举孟子之事,引到董仲舒对策之语】。当初汉武帝刚开始处理政务【说汉武帝即位之初】,用蒲草包裹车轮、带着束帛,忽然有了召见申公之举【汉武帝用蒲轮束帛迎接申公】。等到申公到来【“蔇”意为终、到达;《左传》说“犹惧不蔇”】,却只说了“努力实行”一句而已【申公回答汉武帝,只说“只看努力实行得怎样罢了”】。只开启了开端,却没有说到最终结果【呼应题目中的“开端”】。后世因此能够批评他疏略【责备申公的言论疏略】。汉武帝啊,你当时正振作精神开始有所作为【指汉武帝即位之初】;凭着有为的资质,掌握着可以达到目标的形势【见董仲舒的策文】。这是我还没有达到极限、将要继续前进的时候【《诗经·访落》语】;这是光明融和、善始善终已有开端的时候【《毛诗·既醉》语】。然而在这个时候、怀有这种意图,向他进献善言固然容易劝勉,记载其他事情也容易使他听从【说即位之初必须审慎决定趋向,采用《危科力行论》中的话】。至于笼统地说他将要实行什么,却不明确指出他实行的开端【喝出“端”字】,那么趋向没有确定,取舍也不精确【初心不可不审】。最初的差错,会成为终身的累患【开端不走王道,最终便会归于其他道路】。贤良策问有三篇,而董仲舒出场了【引入题目出处】。第一是依据《春秋》,第二是证明《春秋》【说明本文主旨,采用原文语】。《春秋》讲的是什么道呢?
王而已【归王字】正次王,王次春【用仲舒所对之语】王道所在,虽天且不能违,况人乎【演上文】王者正也,反是则伯矣【董仲舒策正者王之所为也】本乎人情,行乎仁义之正,此履道坦坦之道【易履卦】由是而之焉则王【如此则为王道之正】悖乎天理,依乎仁义之偏,此往来憧憧之道【易咸卦云云】由是而之焉则伯【如此则为伯道之偏】王伯常相背驰,而不可以并行【总上二股王伯之説】端本澄源,在审其初而已【归主意】故曰道者,所繇适治之路【仲舒防云云】所繇者正,则所适者亦正【应论冐正字】果正矣,必崇义也而抑利【义是王道利是伯道】必善善也而恶恶【善是王道恶是伯道】必贵华也而贱夷【华是王道夷是伯道】由是而勉强行道【仲舒策勉强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由是而尊闻行知【同上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禹汤文武之道,胥此焉出【此是王道之端】仲舒其知导之以道之义乎【用论语为政篇语】易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用易系辞语】舒之所谓端者在是,岂直体元而已【端在审其初而已】然而造太初厯,改太初元帝,何独屑屑于是邪【证初字前武帝本纪太初元年注初用夏正以正月为嵗首故改为太初夏五月正厯以正月为嵗首注以建寅月为正未正厯之前以建亥为正】向使仁义不外,多欲不内,久矣汉其三代也【前汉汲黯传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惜夫此心好大而近功浅利之説,始得以售其巧,于是神仙之端开矣【郊祀志公孙卿齐人少翁栾大等皆言求神仙事】土木之端开矣【东方朔传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凤阙右神明号千门万户土木衣绮綉狗马被缋罽】穷兵黩武之端又开矣【后汉荀悦汉纪论穷兵极武百姓空竭】治道于是乎杂【非王道之正】吁!何多端邪【非王道之端】遂使行道一念,亦仅税驾于此,何异乎后世之不以伯王杂者为家法乎【前元帝本纪元帝言陛下持刑太深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伯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行王而王,亦贞观初年事也,其后竟何如哉【唐魏徴传徴曰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何如耳】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用诗语】其尚鍳兹哉!
谨论
译不过是王道罢了【归结到“王”字】。“正”是王的次序,王是“春”的次序【采用董仲舒回答中的话】。王道所在,即使上天也不能违背,何况人呢【发挥上文】?王就是正,反过来便是霸【董仲舒策说,正是王所施行的事情】。以人情为根本,实行合乎仁义的正道,这是履卦所说平坦大道的道路【《易·履卦》】。由此走下去就是王道【如此就是王道之正】;违背天理,依附仁义的偏端,这是往来纷乱不定的道路【《易·咸卦》语】。由此走下去就是霸道【如此就是霸道之偏】。王道与霸道总是相互背离,不能同时并行【总结上面王、霸两种说法】。端正根本、澄清源流,只在于审慎对待它的开端罢了【回到主旨】。所以说,道就是由此通向治理的道路【董仲舒策语】。所由的是正道,所到的也一定是正道【呼应论冒头的“正”字】。果真端正了,就一定会尊崇义而抑制利【义是王道,利是霸道】,一定会喜爱善而厌恶恶【善是王道,恶是霸道】,一定会尊贵华夏而鄙视夷狄【华夏是王道,夷狄是霸道】。由此勉力实行道【董仲舒策说,勉强实行道德,德行就会日益增长并大有功效】;由此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实行所知的道理【同上,尊重所听闻的便会高明,实行所知的便会光大】。禹、汤、文王、武王的道,都由此产生【这里就是王道的开端】。董仲舒大概知道以道来引导人所包含的意义吧【采用《论语·为政》语】。《易》说,差之毫厘,错以千里【采用《易·系辞》语】。董仲舒所说的“开端”就在这里,难道只是说体察元气、建立历法的元年吗【“开端”在于审慎其初】?既然如此,那么汉武帝制定《太初历》、改年号为“太初”,为什么偏偏在这些事情上如此反复讲究呢【汉武帝本纪注说,太初元年开始采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所以改称太初;夏五月重新制定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又说以建寅月为正月;在改历以前以建亥月为正月】?假如仁义不被排斥在外,过多的欲望不纳入内心,那么汉朝早就可以成为三代了【《前汉书·汲黯传》载,汉武帝说想仿效尧舜,汲黯回答,陛下内心欲望太多,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法唐虞的治理呢】。可惜这颗心好大喜功,近于急功近利的言论,才得以施展它的巧诈,于是求神仙的开端出现了【《郊祀志》载,公孙卿、齐人少翁、栾大等都说求神仙之事】;大兴土木的开端出现了【《东方朔传》载,汉武帝认为城中太小,便修建建章宫,左有凤阙,右有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土木建筑披着绮绣,狗马披着彩色毛毯】;穷兵黩武的开端又出现了【《后汉书·荀悦汉纪》说,穷兵极武,使百姓财力空竭】。治理之道于是混杂不纯【不是王道的正道】。唉,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同的开端呢【这些都不是王道的开端】?终于使实行正道的一个念头,也只能在这里停下脚步,这与后世不把王道、霸道混杂作为治国常法,有什么不同呢【《前汉书·元帝纪》载,汉元帝说宣帝刑罚太重,宣帝回答:“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霸道、王道混杂使用,为什么要只任用德教、采用周政呢?”】?“实行王道就成为王”,也只是唐太宗贞观初年的事情,后来究竟怎样呢【魏征对唐太宗说:“实行帝道就成为帝,实行王道就成为王,只看所实行的究竟怎样。”】?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有一个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采用《诗经》语】。希望你们把这些引为鉴戒吧!谨作此论。
顺题发意格。与前篇《陈文龙王道之端论》同意。礼所损益如何论陈介石出处【语为政】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立説【谓世变推移,不能常如一日,是以圣人制礼,不敢以用之一世者,先数百世而为之,常留有余不尽之意,以所可为者而遗后世,使之可损则损,可益则益,常不至于穷而有所▯耳】批云【文法圆转,趣味深长,前后相照应,逈出时妆,颇逼古体】论曰:圣人之制礼【谓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不能不以所可为者而遗后世也【圣人不敢尽力为之,常以其可损益者遗后之人】礼秩于天,而制于圣人【书臯陶谟天秩有礼,又前刑法志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焉】制之者先之也【下一先字养下文先字穷字是一篇眼目】先之则尽吾力而求工于文章度数之间【且解开説谓圣人制礼要当详尽】使后有作者不能加毫末于此,而无所损益焉,亦何不可之有【不必俟后世有所损益】呜呼,亦独不为世变虑邪【归主意上来】世变之来,圣人盖审之熟矣【申上世变意】人情物变,不能常如一日【谓殷时与夏异,周时又与殷异,后之世又与周时异】圣人亦岂能以用之一世者,先数百世而为之文章度数,以尽其变乎【应接题先字意】势必有所穷也【为之尽则必至于穷】穷则必继之以▯矣【穷则必至于▯】虽有圣人者作,亦将奈之何哉【若至于穷且▯,虽圣人亦无用力处】故莫若以其所可损益者遗之【应破题以所可为者遗后世意】使之可损则损,可益则益【谓忠质文三者】与物推移,随时消息【前头做得未尽,故后来有着力处】常不至于穷而有所▯【应前面穷字】夫惟不至于穷而有所▯也【粘上文再説尽主意】则礼乎礼乎,庶乎百世其可继乎【説尽本出处意】吁,此则三代圣人制礼之本心,吾夫子知之而发为损益之论也【説本出处】礼所损益如何?夫子虽以答子张之问【文有操纵结上生下】盖亦深叹三代圣人之制礼,以其所可遗者遗后世也【应破题】以可为而遗后世,此固三代圣人制礼之本心【粘上文文势不防不觉见过原题】而或者之论则曰:君臣父子礼也,夫妇长防礼也。【记礼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长恵防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一日而无礼则乱【学经句此是礼之大纲】三代圣人之制礼不敢尽吾力而为之于其先【应接题先之则尽吾力而求工于文章度数之间意】而常以所可为者而遗后世【应破题语】则是三代之世君臣父子夫妇长防其礼犹有所未备必至于后世有所损益而后备毋乃不可乎【从原题下或者处难至此 圣人制礼不是未备只是不敢尽力为之常留可为者与后人为之】曰此非知本末之论也【归本意】三代之礼所损益者文也【指忠质文三者】无所损益者本也【谓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三纲五常其本也文章度数其文也【本出处正注云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三纲五常虽歴千万世而不有所损益也【本则不可损不可益】文章度数虽以一代之兴亦必有一代之所损益【文则随时损益】是何也文章度数之用常与人情物变相寻于无涯【世变既异则礼文亦异】人情物变不能常如一日则文章度数亦岂能常如一日哉【应论冒子讲一段】吁此世变説也【应主意】此三代圣人所以不敢竭吾力而为之而常以其所可损益者而遗后世也【应论冒主意】嗟夫井田之成【礼地官小司徒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井四为邑】阡陌之生【前汉地理志秦孝公用商君制辕一开阡陌】什一之尽善【孟滕文公上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其实皆什一也】鲁税畆之所由起【左传鲁初税畆】天下事其尽力而为之于前卒至于穷且▯而莫继于其后者皆是也【应论冒常不至于穷而有所▯语】而况夫礼之为物所以管世
译顺着题目阐发意旨的格式。与前一篇《陈文龙王道之端论》意思相同。礼制的损益如何论,陈介石的出处【《论语·为政》: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知道吗?”孔子说:“殷代因袭夏代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周代因袭殷代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也是可以知道的。假如有继承周代的时代,即使一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立论【世代变迁推移,不可能永远像同一天一样。因此圣人制定礼制,不敢把只适用于一个时代的制度预先为几百代全部制定完毕,而总是留有余地,不把一切都做尽,把当时可以做到的事情留给后世,使后世可以减损时就减损,可以增益时就增益,常常不至于走到穷尽而产生弊病。】批语【文法圆转流畅,意味深长,前后相互照应,远远超出当时的文风,很接近古体】论道:圣人制定礼制【夏代崇尚忠,殷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不能不把当时能够做到的事情留给后世【圣人不敢把力量全部用尽,常把可以损益的部分留给后人】。礼制秩序由上天安排,而由圣人制定【《尚书·皋陶谟》说,上天有礼制秩序;《刑法志》说,圣人依据上天的秩序制定五礼】。制定礼制的人要把事情预先做在前面【以下“预先”二字是全文眼目,并为下文的“预先”“穷尽”作铺垫】。预先做在前面,就会竭尽自己的力量,在文章、制度、礼数之间求得精工【先解说,谓圣人制定礼制应当详尽】;使后世再有制作的人不能在此增加一丝一毫,也没有什么可以损益的地方,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未必一定要等待后世损益】?唉,难道唯独不为世代变迁考虑吗【回到开头的主旨】?世代变迁到来,圣人其实已经仔细审察过了【申说世代变迁】。人情和事物的变化,不可能永远像同一天一样【殷代不同于夏代,周代又不同于殷代,后世也不同于周代】。圣人难道能够把只适用于一个时代的文章、制度、礼数,预先替几百代全部制定,以穷尽世代的变化吗【呼应开头“预先”二字】?势必会有穷尽的时候【制定得过于完备,必定会走到穷尽】;穷尽之后,必定接着出现弊病【穷尽便必然产生弊病】。即使有圣人出世,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到了穷尽而有弊病的地步,即使圣人也无从施力】?所以不如把那些可以损益的部分留给后世【呼应破题中“把可以做到的留给后世”】。使后世可以减损时就减损,可以增益时就增益【说忠、质、文三种制度】;随着事物推移,顺应时代而变化【前人没有做尽,所以后来还有可以着力的地方】;常常不至于穷尽而产生弊病【呼应前文“穷尽”】。正因为不至于穷尽而产生弊病【粘连上文,再说尽主旨】,所以礼啊礼啊,大概才可以延续百世吧【说尽题目出处的意思】。唉,这就是三代圣人制定礼制的根本心意,我的老师孔子了解它,并把它发为关于损益的论说【说明题目出处】。礼制的损益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孔子虽然是在回答子张的问题【文章有收有放,承上启下】,其实也是深深感叹三代圣人制定礼制,把可以留出的部分留给后世【呼应破题】。把可以做的事情留给后世,这固然是三代圣人制定礼制的根本心意【承接上文,文势不知不觉转入题目】,但有人却说:君臣、父子的关系是礼,夫妻、长幼的关系是礼。【《礼记·礼运》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合乎义、妻子顺从,长者慈惠、幼者和顺,君主仁慈、臣下忠诚,这十项叫作人的义理。】君臣、父子、夫妻、长幼一天没有礼,就会混乱【采用经书语,这是礼的大纲】。三代圣人制定礼制,不敢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用尽【呼应“预先做在前面,竭尽力量在文章制度礼数上求精工”】,而总是把可以做的事情留给后世【呼应破题】;那么,三代时代的君臣、父子、夫妻、长幼,其礼制仍然有所不完备,必定要等到后世有所损益以后才完备,这岂不是不可以吗【从题目下“有人”的说法设难;圣人制定礼制并非不完备,只是不敢把力量全部用尽,总把可以做的部分留给后人】?回答说:这不是懂得根本和末节的说法【回到主旨】。三代礼制中有所损益的是外在文饰【指忠、质、文三者】,没有损益的是根本【指君臣、父子、夫妻、长幼】。三纲五常是根本,文章礼数是文饰【题目出处的正注说,三纲五常属于根本,所损益的是文质三统】。三纲五常即使经历千万代,也不会有所损益【根本不可损益】;文章礼数即使随着一个时代兴起,也必定有一个时代的损益【文饰则随时代损益】。为什么呢?因为文章礼数的作用,总是与人情、事物的变化相互追随,永无止境【世代不同,礼制文饰也不同】;人情、事物的变化不能永远像同一天一样,文章礼数难道也能永远像同一天一样吗【呼应论冒中所说人情物变不能常如一日】?唉,这就是世代变迁的道理【呼应主旨】。这就是三代圣人不敢竭尽力量预先制定礼制,而总把可以损益的部分留给后世的原因【呼应论冒的主旨】。唉,井田制度的完备【《周礼·地官·小司徒》说,于是丈量土地并按井田规划田野,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阡陌制度的产生【《前汉书·地理志》说,秦孝公采用商鞅之法,开辟阡陌】;什一税制的完善【《孟子·滕文公上》说,夏五十亩纳贡,殷七十亩助役,周百亩彻税,实际都是十分取一】;鲁国按亩征税的由来【《左传》说,鲁国开始按亩征税】,天下的事情,凡是前人竭尽力量去做,最终到了穷尽而产生弊病、后世无法继承的,都是这样【呼应论冒“常不至于穷而有所弊”】。何况礼这种东西,是用来治理世俗、规范民情,彰明人文以教化天下的【这是礼的根本】,它每天趋变,每天不同【呼应论冒“人情物变不能常如一日”】。凡是升降等节度、揖让谦逊的仪容【这是礼的文饰】,以及器物使用的装饰、冠帽衣裳的仪式、宾客祭祀的事务【《周礼·春官·大宗伯》说,以饮食之礼亲近宗族兄弟,以婚冠之礼亲近成年男女,以宾射之礼亲近故旧朋友,以享燕之礼亲近四方宾客,以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如果一定要把它们制定得详尽完备,使后来的人连一丝一毫也不能增加,不能再有所损益,这可以吗?我预先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呼应论冒“使后来作者不能增加一丝一毫”】。因此,穴居野处不如宫室【《易·系辞》说,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改为宫室】;生食毛发、披着兽毛不如穿衣裳【《礼记·礼运》说,古代先王尚未大为教化时,吃草木果实和鸟兽之肉,喝兽血,生食其毛;王褒《贤臣颂》说,披毡穿兽毛的人难以和他谈论纯绵的精美细密】。上古圣人并不是智慧不足以辨别这些,却一定等到尧、舜之类的圣人兴起以后才改变它们,大概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见《易·系辞》黄帝、尧、舜氏兴起等语】。上古圣人对于世代变迁的考虑尚且如此【呼应主旨中的“世代变迁”】,难道能说三代圣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以尧、舜引出三代,呼应开头“世代变迁”】?如今的论者都说,三代有所损益的只是忠、质、文罢了【说题目出处的忠、质、文三者】。商代可以减损夏代的忠,而增加质;周代可以减损商代的质,而增加文【《史记·高祖本纪》说,夏代政治崇尚忠,忠的弊病是小人流于粗野,所以殷人以敬来补救;敬的弊病是小人流于迷信,所以周人以文来补救;《董仲舒策》也有此说】。到了周代的文,确实繁盛美好,即使圣人也将遵从它【《论语》说,周代借鉴夏、商二代,文采多么美盛,我遵从周代】。继承周代的时代,难道还容许在其中有所损益吗【说出题目出处,引出下文】?回答说:正因为周代的文,所以也会有所损益【呼应前三代礼制中有所损益的是文】。为什么呢?
俗而防民情,昭人文以化天下【此是礼之本】日趋而日变,日变而日以异【应论冒人情物变不能常如一日意】凡其登降之节,揖逊之容【此是礼之文】与夫器用之饰,冠裳之仪,宾客祭祀之事【周礼春官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以享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必欲其详且尽,而使来者无毫末之可加,而不能有所损益焉,其可乎?吾逆知其不可也【应论冒使后有作者不能加毫末于此意】是故穴居野处之不如宫室【易系辞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茹毛荷毳之不如衣裳【记礼运昔者先王云云未有大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又王褒贤臣颂夫荷氊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宻】上古圣人,其智非不足以辨此,而必待尧舜氏作而后易之者,盖虑此也【见易系辞黄帝尧舜氏作云云】上古圣人,其所以虑世变者且若此【应主意世变字】曽谓三代圣人其不虑及此乎【引尧舜三代来应主意冒头世变字】今之説者皆曰,三代之所以损益者忠质文而已矣【説本出处忠质文三者】商可以损夏之忠而益之以质,周可以损商之质而益之以文【史髙祖纪夏之政忠忠之▯小人以野故殷人捄之以敬敬之▯小人以鬼故周人捄之以文又董仲舒防云云】盖至于周之文则郁郁乎盛哉,虽圣人且将从之矣【语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继周者奚容损益于其间哉【説出本出处下文】曰:惟其文所以有所损益也【应前三代之礼所损益者文也意】何者?文者时尚之所宜也【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时有升降,则文亦与之损益矣【应冒头随时消息意】且独不观诸易乎【引易损益二卦为证】损益二卦,圣人皆彖之曰:“与时偕行”,此可以见随时损益之义矣【损卦“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又益卦“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呜呼!礼所损益,亦既随时【接上随时意】则圣人其敢先时变而为之【应冒头语】惟恃吾力之所及,而不计世变之无穷邪【应冒头“独不为世变虑邪”语】此三代圣人之于礼,宁使吾被有所损益之名【言夏商周损益忠质文三者】毋使后世无加之之所【以所可为者遗后世】宁使礼制有所沿革而常新,毋使礼文无所増损而终▯【学蘓东坡韩文公文法】故夫养老之礼一也,夏则燕衣,商则缟衣,周则元衣【记王制“夏后氏収而祭燕衣而养老,殷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周人冕而祭元衣而养老】祭祀之礼一也,夏则尚明水,商则尚醴,周则尚酒【出记明堂位云云】堂一也,而有世室、重屋、九筵之异【礼考工记“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东西九筵】辂一也,而有用木、用革、用玉之殊【记明堂位“钩车,夏后氏之辂也;大辂,殷辂也;乘辂,周辂也。”注:“大辂木辂也,乘辂玉辂也。”又“周因殷辂以制木辂,约木以加饰为玉。五辂:一曰玉辂,二曰金辂,三曰象辂,四曰革辂,五曰木辂】凡若是,皆三代之所损益也【总上文】夫自二代而至于周,礼之仪文,其所损益犹且若是然矣【结上生下】其或继周至于百世【本文】则其文章度数之间,夫岂无所损益者邪【应冒头“为之文章度数以尽其世变等语】此制礼圣人,逆知时变之所趋【应“时变”字】必至于有所当损,有所当益【应冒头“使之可损则损,可益则益等语】不敢尽吾力而为之,常以其所可为者遗后世也【应破题主意,结大讲中语】虽然,其或继周,圣人之望后世者,固不薄【説孔子】抑周之文,亦岂容轻有所损益于其间哉【説继周之后意】继周者秦【秦继周后】立为尊君卑臣之礼【隋礼仪志秦氏以战胜之威并吞九国尽収其仪礼归之咸阳惟探其尊君抑臣以为时用】君臣之礼虽严,而君臣之礼文则甚不相接矣【説秦不知礼之本】区区损益,无足议者【骂倒秦更无推词】汉虽继秦,实犹继周,独非礼所损益之时乎【引汉来説】野外之容,从事绵蕞,两生不来,良有以也【前汉叔孙通传汉王悉去秦仪法为简易羣臣饮酒争功拔劔击柱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臣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云云于是通召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云云为绵蕞野外习之注以茅剪植地为纂位尊卑之次春秋传曰置茅蕝又蕞与蕝同】盖至于武帝之世,承平日久,
译文,是时代所崇尚而适宜的东西【夏代崇尚忠,殷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时代有升降变化,文也会随之损益【呼应开头“顺应时代而变化”】。难道唯独没有考察《易经》吗【引《易》中的损益二卦作证明】?损卦、益卦,圣人都在卦辞中说“与时偕行”,这就可以看出随时代损益的意义了【损卦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益卦也说“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唉,礼制的损益既然要随时代而变化【承接上文“随时”】,圣人难道敢在时代变化以前就预先把它制定好【呼应论冒语】?难道只依仗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而不考虑世代变迁没有穷尽吗【呼应论冒“难道唯独不为世变考虑”】?这就是三代圣人对于礼制,宁可让自己承担有所损益的名声【说夏、商、周损益忠、质、文三者】,也不让后世没有增加的余地【把可以做的留给后世】;宁可使礼制沿革而常新,也不使礼制文饰无法增减而终于产生弊病【采用苏东坡论韩文公的文章法】。所以养老的礼相同,夏代穿燕衣,商代穿缟衣,周代穿玄衣【《礼记·王制》说,夏后氏收聚而祭祀,穿燕衣养老;殷人戴冔冠而祭祀,穿缟衣养老;周人戴冕而祭祀,穿玄衣养老】;祭祀的礼相同,夏代崇尚明水,商代崇尚甜酒,周代崇尚酒【出自《礼记·明堂位》】;堂屋相同,却有世室、重屋、九筵的差异【《礼记·考工记》说,夏后氏为世室,殷人为重屋,周人为明堂,东西各九筵】;车辂相同,却有用木、用革、用玉的不同【《礼记·明堂位》说,钩车是夏后氏的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文章,是适应时代风尚和需要的产物(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时代有升有降,文章也就随之有所增减变化(开头应当呼应“随时而变化”的意思)。况且,难道唯独不可以从《易经》看出这一点吗(引用《易经》的《损卦》和《益卦》作为证明)?《损卦》和《益卦》,圣人都在卦辞中说“与时偕行”,由此便可以看出随时代而有所增损变化的道理了(《损卦》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益卦》又说“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唉!礼制有所损益,也已经是随着时代变化的了(承接上文“随时”的意思)。那么,圣人难道敢于在时代尚未变化之前就先行改变礼制吗(回应开头的话)?难道只凭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就不考虑世事变化的无穷无尽吗(回应开头“难道唯独不替世事变化考虑吗”的意思)?夏、商、周三代的圣人对于礼制,宁可让自己承担礼制有所损益的名声(说的是夏、商、周三代在忠、质、文三方面的损益),也不愿使后世失去可以增益礼制的余地(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留给后世);宁可使礼制有所沿革而常常更新,也不愿使礼文毫无增减,最终陷于弊病(这里采用苏东坡、韩文公的作文方法)。所以,养老的礼仪虽然是同一种,夏代就穿燕衣,商代就穿缟衣,周代就穿玄衣(见《礼记·王制》:“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养老;殷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周人冕而祭,玄衣而养老”)。祭祀的礼仪虽然是同一种,夏代就崇尚明水,商代就崇尚甜酒,周代就崇尚酒(出自《礼记·明堂位》)。厅堂虽然是同一种建筑,却有世室、重屋、九筵等不同形制(《礼记·考工记》说:“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东西九筵”)。车舆虽然是同一种礼器,却有用木、用革、用玉的不同(《礼记·明堂位》记载:“钩车,是夏后氏的车舆;”)。大辂是殷代的辂,乘辂是周代的辂。”注说:“大辂就是木辂,乘辂就是玉辂。”又说:“周代因袭殷代的辂而制作木辂,把木材加以约束装饰而成为玉辂。五辂:一是玉辂,二是金辂,三是象辂,四是革辂,五是木辂。”凡是这些,都是三代有所损益的地方【总结上文】。从夏、商二代到周代,礼制的仪式文饰,它的损益尚且如此【承上启下】;如果继承周代而延续到百世【题目原文】,那么文章、制度、礼数之间,难道会没有损益吗【呼应论冒中关于预先制定文章制度以穷尽世变等话】?制定礼制的圣人,预先知道时代变化的趋向【呼应“时代变化”】,必定会有应当减损的地方,也必定会有应当增益的地方【呼应“可以减损就减损,可以增益就增益”】;因此不敢竭尽力量预先制定完毕,总把可以做到的部分留给后世【呼应破题主旨,收束大讲中的话】。虽然如此,如果有继承周代的时代,圣人对后世的期望,本来就不浅薄【说孔子】;而周代的文,难道又能轻易地在其中有所损益吗【说明周代以后】?继承周代的是秦代【秦继周而起】;秦代制定尊君卑臣的礼制【《隋书·礼仪志》说,秦氏凭借战胜的威势吞并九国,把各国仪礼都收入咸阳,只取其中尊君抑臣的部分以适应时用】。君臣关系虽然严明,但君臣礼制的文饰却很不相接近【说秦不懂礼的根本】;这点小小的损益,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贬斥秦代,认为它没有值得推究的地方】。汉代虽继承秦代,实际上却仍然继承周代,难道不正是礼制应当损益的时候吗【引出汉代】?汉高祖在野外举行礼仪,忙于编结茅草布置席位,两位鲁生不肯前来,实在是有原因的【《前汉书·叔孙通传》载,汉王废去秦代礼法,改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拔剑击柱。叔孙通说,五帝音乐不同,三王礼制不同,礼是根据时代、人情制定的节文;于是采集古礼,杂取秦仪制作礼制,召集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叔孙通在野外用茅草编扎位置以演习礼仪;注说以茅草剪齐插地,排列尊卑次序,《春秋传》称为设置茅蕝】。到了汉武帝时代,天下太平已经很久,
百年可兴【入武帝来同上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可兴】博士弟子之习稍有可观者【武帝纪五年诏曰云云今礼废乐壊朕甚愍焉太常其议与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才焉丞相宏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而议礼君子犹不以三代之所损益者而予之【董仲舒策故王者有改制功名亡变之之实然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所继之数当用此也云云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如一而已】此又可以观世变矣【应世变字】然则三代逺矣,礼所损益果不可复见邪【设难】曰【解】得其礼文而不得其礼意者,终不知所损益也【礼之文可损益礼之本不可损益】然则义恶在【设问】曰【答】必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用程伊川语结】谨论
论学绳尺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学绳尺巻十宋 魏天应 编选林子长 笺解因数明理格,可与律吕参天两地论参防数学。河图洛书,经纬如何论?吴有元。出处【前汉五代志】刘歆云:「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立说【河图之数十虽为偶,而以五生数统五成数,则偶之中有竒;洛书之数九虽为竒,而以五竒数统四偶数,则竒之中有偶。动静相乘,竒偶相配,此图书所以相为表里欤】批云【立论本之于易学,啓防而又能发之以已意,说得图书经纬之妙处,出非平时熟于讲明,一旦安能有此笔力?较之魁论,尤有力量。学者宜熟读此篇,为数学入门】论曰:知动静相乘之机【朱子释太极图云:动静者所乘之机。动为阳,静为隂,竒为阳,偶为隂。河图之数十则为偶,洛书之数九则为竒。机字有经纬意,详见图书注】则可以论数矣【竒偶之数虽殊,而机则一】天地间一自然之数耳【粘上数字】吾孰从而探其机哉【再入机字难】机非数外物也【解:数之中自有机】天不爱道,托诸数以畀圣人【见图注,又记:天不爱道,地不爱寳。天以河图之数畀伏羲,以洛书之数锡夏禹】数不自神,必有机以妙其用【数中有机,相为经纬】是以竒偶不滞于一偏,而动静相因于无穷【河图以五生数统五成数,则竒之中有偶;洛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则偶之中又有竒】使非有机行乎其间,则竒一于动,偶一于静,判然不相为用,安得比而同之耶【独阳不生,独隂不成。竒而无偶则为独阳,偶而无竒则为独隂,如何得相为经纬】且十其数者,河图也【图之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九其数者,洛书也【书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五为腹心】然图之数偶,未尝不合书之竒【十数虽偶,亦合九数之竒】书之数竒,未尝不合图之偶【九数虽竒,亦合十数之偶】于其参差不齐之中,而有彼此错综之妙,造化之机亦神矣【图数十,书数九,虽若参差不齐,而竒偶相为经纬,其机则一而已应前神字】是机也,泄于河洛,阐于羲禹【伏羲因河图而画八卦,夏禹因洛书而叙九畴】吾不谓刘歆,亦足以知之【本出处】河图洛书经纬如何?请因班固所援刘歆之言而申之【班固作《汉五行志》,引刘歆之言如此】天地果有机乎【掇机字,说起学栁子厚《封建论》文】吾闻天地无心也,而有机乎哉?机非天地之所容力也【明道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造化自然之理流行乎宇宙间【应冐头天地间一自然之数耳】一之为太极二之为隂阳五之为水火木金土出于机者也【太极图云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隂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云云阳变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一隂汤隂阳一太极太极本无极入于机者也【同上五行一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 又庄子至乐篇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是机也固造化之所以神而造化亦不能自秘其神【应冐头神字】河图洛书岂非妙隂阳五行之数而泄其机以示人者乎【谓图书即太极图中之妙】葢天下之理动而无静静而无动则其体为一偏【周子通书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朱子释云有形则滞于一偏】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则其用为无穷【同上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云云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一竒一偶之谓数【应冐头数字】动静相乘之谓机【应冐头机字】故凡积数之极至于什百千万殆若不可胜筭【康节加一倍法】而要其统防则不过竒而偶偶而竒二者迭相终始耳【此其本之朱文公易学啓防议论】然则图书之数即太极之隂阳五行图书之机即隂阳五行之一太极也【合就原题所援之语谓其数虽异其机则一】明乎此则经纬之妙可得而见矣夫自河马效祥【孔安国云河图者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洛▯荐瑞【同上洛书者禹治水时神▯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以天数配地数两其五行而定位之【易学啓防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
译经过一百年便可以兴起礼乐【进入汉武帝时代,承接“礼乐积累德政百年以后才能兴起”】;博士弟子的学习渐渐有了可观之处【《汉武帝纪》载,武帝五年下诏说,礼废乐坏,自己很忧愁,命太常商议与博士弟子一起推崇乡党教化,以激励贤才;丞相公孙弘请求为博士设置弟子员,学习者更加广泛】;但议论礼制的君子,仍然没有仅仅因为三代有所损益,便认可汉代【董仲舒策说,所以王者有改制之功名,却没有真正改变根本;夏崇尚忠,殷崇尚敬,周崇尚文,继承者应当采用这种次序;夏因袭虞,却没有说它损益了什么,因为它的根本道理相同】。这又可以用来观察世代变迁【呼应“世代变迁”】。既然如此,三代已经遥远,礼制的损益果真再也看不见了吗【设难】?回答说【解答】只得到礼制的文饰而没有得到礼制的本意,终究不知道该怎样损益【礼制的文饰可以损益,礼制的根本不可损益】。那么,礼制的本义在哪里呢【设问】?回答说【回答】:必须先有《关雎》《麟趾》所体现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采用程颐语作结】。谨作此论。《论学绳尺》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论学绳尺》卷十 宋代魏天应编选 林子长笺解 “因数明理格”,可以同《律吕参天两地论》互相参证,考察数学。河图、洛书以什么互为经纬,论吴有元。出处【《前汉书·五行志》】刘歆说:“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 立论【河图的数字是十,虽然属于偶数,但以五个生数统领五个成数,因此偶数之中有奇数;洛书的数字是九,虽然属于奇数,但以五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因此奇数之中有偶数。动与静相互乘合,奇数与偶数彼此配合,这就是河图、洛书互为表里吗?】批语【立论以《易》学为根本,启发引导之后又能用自己的意思加以发挥,把河图、洛书互为经纬的奥妙说得清楚;如果不是平时熟悉讲习,怎么能一旦写出这样的笔力?与魁首之论相比,更有力量。学习者应当熟读此篇,把它作为数学入门】论说道:懂得动与静相互乘接的机理【朱子解释《太极图》说:“动静,是所乘的机理。动属阳,静属阴,奇属阳,偶属阴。河图的数十是偶数,洛书的数九是奇数。” “机”字含有经纬的意思,详见《河图洛书》注】就可以谈论数了【奇偶之数虽然不同,但其机理却是一个】。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自然之数罢了【承接上文的“数字”】;我从哪里去探求它的机理呢【再次使用“机”字,意思难以接续】?机理并不是数以外的东西【解释:数之中本来就有机理】。上天不吝惜大道,把它寄托在数中来赐给圣人【见《太极图》注;又记载说:“天不吝惜大道,地不吝惜宝物。”上天把河图之数赐给伏羲,把洛书之数赐给夏禹】。数本身并不会神妙,必定要有机理来使它的作用变得神妙【数中有机理,二者相互为经纬】。因此,奇偶并不拘滞于一端,而动静相互依凭、无穷变化【河图以五个生数统摄五个成数,所以奇中有偶;洛书以五个奇数统摄四个偶数,所以偶中又有奇】。假如不是有机理运行在其中,那么奇数便完全归于动,偶数便完全归于静,截然分开而不能相互发挥作用,怎么能使它们相互配合而统一呢【独阳不能生,独阴不能成。奇而无偶就是独阳,偶而无奇就是独阴,怎么能相互为经纬】?况且,以十为数的是河图【河图之数为: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以九为数的是洛书【洛书之数为:九在上,一在下,三在左,七在右,二、四为肩,八、六为足,五为腹心】。然而,河图的数虽是偶数,却未尝不与洛书的奇数相合【十这个数虽为偶数,也与九这个奇数相合】;洛书的数虽是奇数,却未尝不与河图的偶数相合【九这个数虽为奇数,也与十这个偶数相合】。在这种参差不齐之中,却有彼此交错综贯的妙处,造化的机理也真是神妙了【河图之数为十,洛书之数为九,看似参差不齐,但奇偶互相为经纬,其机理终究只是一个,回应前面的“神”字】。这种机理,在河图、洛书中泄露出来,由伏羲、夏禹加以阐明【伏羲因河图而画八卦,夏禹因洛书而排列九畴】;我不认为刘歆也足以懂得它【本题出处】。河图、洛书的经纬关系究竟怎样?请根据班固所引用的刘歆的话加以申说【班固撰写《汉书·五行志》,引用了刘歆这样的话】。天地果真有机理吗【承接“机”字,起意模仿柳子厚《封建论》的文章】?我听说天地是无心的,那么它怎么会有机理呢?机理并不是天地有意用力安排的东西【明道说:“天地的常道,是因为它以自己的心普遍对待万物,却又无心于万物。”】;它是造化自然而然的规律运行在宇宙之间【回应开头“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自然之数”】。一为太极,二为阴阳,五为水、火、木、金、土,都是从机理中产生的【《太极图》说:“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是一阴阳,阴阳是一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都是进入机理的表现【同上说:“五行是一阴阳,阴阳是一太极,太极本来是无极。”又《庄子·至乐篇》说:“万物都从机理中出来,也都进入机理之中。”】。这种机理本来就是造化所以神妙的原因,而造化也不能把这种神妙完全隐藏起来【回应开头的“神”字】。河图、洛书难道不是把阴阳五行的数表现得神妙,并泄露这种机理来给人看的吗【是说河图、洛书就是《太极图》中阴阳五行妙理的显现】?大概天下的道理,只有动而没有静、只有静而没有动,那么它的体就会偏于一端【周敦颐《通书》说:“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朱子解释说,有形之物就会拘滞于一端】;动中含有不动,静中含有不静,那么它的作用就会无穷【同上说:“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一个奇数和一个偶数相配,叫作数【回应开头的“数字”】;动与静相互乘接,叫作机理【回应开头的“机”字】。所以凡是积累数目,极至十、百、千、万,似乎多到无法计算【邵雍的加一倍法】;但概括它的统摄原则,不过是奇中有偶、偶中有奇,二者交替相互作为终始罢了【这一点本于朱熹《易学启蒙》的议论】。这样说来,河图、洛书之数,就是太极的阴阳五行;河图、洛书的机理,就是阴阳五行的一个太极【合到原题所引用的话上,说它们的数虽不同,机理却是一个】。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看见它们经纬交错的妙处了。自从河马显现祥瑞【孔安国说:“河图,是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中出现,于是伏羲按照它背上的纹理画成八卦”】、洛龟献出瑞兆【同上说:“洛书,是夏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排列在背上,数目达到九,夏禹于是依此排列而成九类”】,把天数配合地数,使五行各自成双而确定方位【《易学启蒙》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又《易·系辞》说:“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
土地十成之又易系辞,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则知图之为图,其数偶,其位亦偶【河图十数为偶,五位相合亦为偶】以阳数统隂数,纵横十五而迭数之【易学啓防云,洛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而各居其所,盖主于汤以统隂而肇其变数之用也云云,洛书之纵横十五】则知书之为书,其数竒,其位亦竒【洛书九数为竒,而四正之位之数亦竒】竒主于动【洛书之数】偶主于静【河图之数】动者常流行【洛书之数】静者常对待【河图之数】若龃龉而难合焉,乌在其相经纬耶【且设难谓书数一于竒,图数一于偶】曰是不然【解上文说主意】隂阳无独立之理,而常有相须之义【有阳必有隂,两两常相对】动静无一定之体,而毎有相乘之机【动极则复静,静极则复动】渊矣哉,图书之数乎【应冐子数宇】神矣哉,是数之机乎【应冐子机字】盖图虽偶数【十数是偶】然以一合六,以二合七,以三合八,以四合九,以五合十,其数未尝不竒【啓防云,一与六共宗而居乎北,二与七为朋而居乎南,三与八同道而居乎东,四与九为友而居乎西,五与十相守而居乎中河图五位皆竒数】故以河图为经,则洛书为纬矣【河图之数虽偶,而又有竒数存焉】书虽竒数【九数是竒】然以一含九,以二含八,以三含七,以四含六,其数未尝不偶【啓防云,洛书之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则参伍错综,无适而不遇其合焉洛书去其中之五数,则纵横皆十数】故以洛书为经,则河图为纬矣【洛书之数虽竒,而又有偶数存焉】图之内而生数,则阳居下左,隂居上右;外而成数,则阳居上右,隂居下左【啓蒙云,河图之一二三四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六七八九十者,又各因五而得数,以附于其生数之外云云。其生数之在内者,则阳居下左,而隂居上右也。其成数之在外者,则隂居下左,而阳居上右也】书之四正皆竒,四隅皆偶,以明独阳不生,独隂不成,是动静之相为经纬者也【洛书之文九前一后,三左七右,四正皆竒数,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四隅皆偶数】故静以动为用,而图之数即书【偶之中有竒,是图与书合】动以静为用,而书之数即图【竒之中有偶,是书与图合】一动一静,互为其根【用太极图语】其参伍错综之变欤?其徃来不穷之通欤【用易系辞语说经纬意】不然,河图授羲,洛书畀姒,时异数殊【见前注】吾夫子乃兼取而着之于大传,何哉【难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正以明二而一之义也【解图书之义则一】刘歆经纬之论,其亦得圣人遗意乎【且扬之而缴论腹之意】虽然,歆亦有遗论焉【却抑之】夫河图也,洛书也,大衍也,三者皆相为经纬者也,岂惟图书为然哉【又添大衍来打合说河图五十五数,洛书四十五数,大衍之数五十】故河图而虚十,则图之书也【河图虚其十则为洛书之四十五数】虚五,则图之衍也【河图虚其五则为大衍之五十数】洛书积五得十,则书之图也【洛书加十数则为河图之五十五数】以五含五,则书之衍也【洛书加五数则为大衍之五十数】大衍之加五减五,则又图书之相表里也【大衍之数五十加五数则为河图,减五数则为洛书以上议论皆本之朱文公易学啓防】歆又何足以知之【责刘歆未必知此数】此非愚臆说也,愚得之书易,书易得之天【学杨诚斋易传序语云愚闻诸先儒,先儒闻诸三圣,三圣闻诸天】谨论
译这样就知道,河图之所以成为河图,是因为它的数为偶数,位置也为偶数【河图十个数为偶数,五个方位相合也为偶数】;以阳数统摄阴数,纵横相加都为十五,并反复计算它【《易学启蒙》说,洛书以五个奇数统摄四个偶数,各自安置在本位,大概是以禹统摄阴数而开始变化数的作用;洛书纵横相加都为十五】。这样就知道,洛书之所以成为洛书,是因为它的数为奇数,位置也为奇数【洛书九个数为奇数,四个正方位的数也为奇数】。奇数主于动【洛书之数】;偶数主于静【河图之数】。动常常流行不息【洛书之数】;静常常相对而待【河图之数】。如果二者彼此抵牾而难以相合,那么它们怎么能相互为经纬呢【这是设难,认为洛书之数完全属于奇,河图之数完全属于偶】?回答说:不是这样的【解释上文,说明主旨】。阴阳没有各自独立存在的道理,却常有相互依赖的意义【有阳必有阴,二者总是相互对应】;动静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却常有相互乘接的机理【动达到极点就重新归于静,静达到极点就重新转为动】。河图、洛书的数真是深奥啊【回应开头的“数”字】!这种数的机理真是神妙啊【回应开头的“机”字】!河图虽然是偶数【十数是偶数】,但一与六合、二与七合、三与八合、四与九合、五与十合,它的数未尝不是奇数【《易学启蒙》说:一与六同宗而居北,二与七为朋而居南,三与八同道而居东,四与九为友而居西,五与十相守而居中;河图五个方位都含有奇数】。所以以河图为经,洛书就是纬【河图的数虽为偶数,其中却又保存着奇数】。洛书虽然是奇数【九数是奇数】,但一中含九、二中含八、三中含七、四中含六,它的数未尝不是偶数【《易学启蒙》说:洛书纵横皆为十五,七、八、九、六交替消长;去掉中间的五而分为十,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参伍错综,无处不相合;洛书去掉中间的五数后,纵横相加都为十】。所以以洛书为经,河图就是纬【洛书的数虽为奇数,其中却又保存着偶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河图内部的生数中,阳居下方和左方,阴居上方和右方;外部的成数中,阳居上方和右方,阴居下方和左方【《易学启蒙》说,河图的一、二、三、四分别居于五这个本方之外,六、七、八、九、十又都由五相加而得,附在各自生数之外;其中,生数在内,阳居下左,阴居上右;成数在外,阴居下左,阳居上右】。洛书四个正方位都是奇数,四个角落都是偶数,以此说明独阳不能生,独阴不能成;这就是动静相互作为经纬【洛书之文为九在前、一在后,三在左、七在右;四个正方位都是奇数,四角的二、四、八、六都是偶数】。所以,静以动为作用,河图之数也就是洛书【偶数中含有奇数,因此河图与洛书相合】;动以静为作用,洛书之数也就是河图【奇数中含有偶数,因此洛书与河图相合】。一动一静,互相成为根本【使用《太极图》的话】;这不正是奇偶参伍错综的变化吗?这不正是往来运行而无穷尽的贯通吗【使用《易·系辞》的话来说明经纬之意】?如果不是这样,河图传给伏羲,洛书赐给夏禹,时代不同,数也不同【见前注】;那么我们的夫子为什么还要兼取二者,把它们写入《大传》呢【设问《系辞》所说“河出图,洛出书”】?正是为了说明二而为一的道理【解释河图、洛书的意义归根到底是一个】。刘歆关于经纬的议论,或许也算懂得圣人遗留下来的意思吧【暂且褒扬刘歆,以收束中段】。不过,刘歆也有遗漏的议论。河图、洛书、大衍,这三者都彼此相为经纬,难道只有河图、洛书才是这样吗【又加入大衍之数,以合说三者;河图之数为五十五,洛书之数为四十五,大衍之数为五十】?所以,河图去掉十,就是河图中的洛书【河图去掉十,便成为洛书的四十五之数】;去掉五,就是河图中的大衍【河图去掉五,便成为大衍的五十之数】。洛书积五而得十,就是洛书中的河图【洛书加上十数,就成为河图的五十五之数】;以五包含五,就是洛书中的大衍【洛书加上五数,就成为大衍的五十之数】。大衍之数加五、减五,又是河图、洛书互相表里【大衍之数五十加五就是河图,减五就是洛书;以上议论都本于朱熹《易学启蒙》】。刘歆又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责备刘歆未必懂得这些数理】?这不是我个人臆测的说法,而是我从《书》《易》中得到的;《书》《易》又是从天那里得到的【学习杨万里《易传序》的话:“我听闻于先儒,先儒听闻于三圣,三圣听闻于天。”】。谨作此论。
因数明理格,可与《河图洛书》经纬论参防数学。律吕参天两地,如何论?詹登龙出处【前汉律歴志:律十有二,阳六为律,隂六为吕。律以统气类物,一曰黄钟,二曰太簇,三曰姑洗,四曰防宾,五曰夷则,六曰无射。吕以旅阳宣气,一曰林钟,二曰南吕,三曰应钟,四曰大吕,五曰夹钟,六曰中吕。云云,皆参天两地法也】立说【黄钟阳律为六律之首,其寸有九九而九之,凡八百一十分而当歴之一统,所以合参天之数;林钟隂吕为六吕之首,其寸有六六而六之,凡三百六十分而当期之日,所以合两地之数。参竒也,两偶也。六律六吕展转相生,而必以黄钟起数之始者,盖以阳先于隂,而竒为偶所宗也】批云【以黄钟为律本,立说有源委,有考究,熟于数而精于理者也。器数之学,固是难晓学」。者亦须平时讲究】论曰:古人因数以制器【因阳竒之数为律,因隂偶之数为吕】而必有为之宗【十二律以黄钟为本,一阳肇于此】所以法造化者精矣【包参天两地意见立说注】夫有数斯有器【数是隂阳,器是律吕】数者隂阳竒偶之判【一、三、五、七、九是阳数之竒,二、四、六、八、十是隂数之偶】而器者隂阳竒偶之寓【正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竒数属阳律,二月、四月、六月、八月、十月偶数属隂吕】以古人制器之微【律吕】至于稽拟造化而作则【参天两地】是岂徒数而然者【含蓄本意未发出】盖天地之间,阳道常赢而隂道常乏【赢有余也,乏不足也,阳之数竒常有余,隂之数偶常不足,又见下注】阳之数进而用九【天之中数五,一、三在上,七、九在下,故曰进而用九】隂之数退而用六【地之中数六,二、四在上,八、十在下,故曰退而用六】今而黄钟之数以九而参天之阳【黄钟阳之律,其寸有九,九而九之,凡八百一十分,而当歴之一统,所以合参天之数】林钟之数以六而两地之隂【林钟隂之吕,其寸有六,六而六之,凡三百六十分,而当期之日,所以合两地之数】至于律吕之相生,而必以黄钟起数之始【本出处,黄钟之宫是为律本,又隋律歴志,仲冬之月律中黄钟,黄钟者首于冬至,阳之始也】此即阳先于隂,而竒为偶所宗也【本文,黄钟初九律之首,阳之变也,隂阳相生自黄钟始】天地之数,阳以肇乎隂【参天两地之数始于天】律吕之数,阳以首乎隂【六律六吕之数始于黄钟】数之所始,即器之所法【总上器数二字说主意】古人岂以臆度而准造化哉【包参天两地意】班固志汉律歴言律吕参两之法【叙本文】而以黄钟之九为律之首,林钟之六为吕之首【本出处,初九律之首】。初六,吕之首】夫九之于六,阳有余而隂不足也【阳之九数有余,隂之六数不足,见前注】律之于吕,阳先隂而隂承阳也【一律与一吕相间,律居吕之先,吕承律之后】黄钟之起,十二律一阳之生,万物也【主意在此,应破题,必有为之宗者一句】器于此乎制,法于此乎立【包器数意】汉儒如固,亦知古人制作之遗意欤【取班固志律吕之言】律吕参天两地,如何?请因固志律歴而申之。固之志曰:皆参天两地法也【直述本文,起文脉不断】夫参两天地,吾易法也【以易之数为证本出处下文云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并终数为十九,易穷则变,故为闰法,参天九,两地十,是为防数,参天数二十五,两地数三十,是为朔朢之防】非律法也【问说易数与律数不同】固何所见而有是言哉【难班所述之言】盖吾易之法【解上文】一阳萌动于地雷之复【易复卦五隂在上,一阳在下本卦云雷在地中复】由是歴临、泰、壮、夬至干,为左行之阳【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壮,五阳为夬,六阳为干】歴姤、遯、否、观至坤,为右转之隂【一隂为姤,二隂为遯,三隂为否,四隂为观,五隂为剥,六隂为坤】所以妙出入而神阖辟者,复之一阳实肇之【谓六隂六阳之数自复之一阳始易系辞一阖一辟谓之变云云,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若夫制律之法,起于黄钟九寸之管【隂阳之数始于复,亦犹律吕之数起于黄钟】由是太簇至中吕为下生之阳【一阳黄钟,二阳中吕,三阳太簇,四阳夹钟,五阳姑洗,六阳中吕,本文注阳生隂曰下】蕤宾至应钟为上生之隂【一隂蕤宾,二隂林钟,三隂夷则,四隂南吕,五隂无射,六隂应钟,本文注隂生阳曰上】上生六而倍之【如林钟生太簇,南吕生姑洗,应钟生蕤宾大吕生夷则,夹钟生无射,皆三分益一】下生六而损之【如黄钟生林钟,太簇生南吕,姑洗生应钟,蕤宾生大吕,夷则生夹钟,无射生仲吕,皆三分损一】其皆自黄钟而来【十二律起于黄钟之一】即易之法,一阳以生天地之万物【万物相生,
译根据数来阐明事理的“格”,可以与《河图洛书经纬论》参看,用来考察数理。律吕怎样体现“参天两地”的法则?詹登龙的出处【《前汉书·律历志》说:律有十二,阳律六个叫律,阴律六个叫吕。律用来统摄气、类比万物,第一是黄钟,第二是太簇,第三是姑洗,第四是蕤宾,第五是夷则,第六是无射。吕用来辅佐阳气、宣通气息,第一是林钟,第二是南吕,第三是应钟,第四是大吕,第五是夹钟,第六是中吕。等等,这些都是“参天两地”的法则】立论【黄钟这一阳律是六律的首位,它的长度以九九相乘,共八百一十分,正好相当于历法一统的数,所以合于“参天”之数;林钟这一阴吕是六吕的首位,它的长度以六六相乘,共三百六十分,正好相当于一周期的天数,所以合于“两地”之数。参是奇数,两是偶数。六律、六吕交替相生,而一定以黄钟作为数的起点,是因为阳先于阴,奇数是偶数所宗本的】批语说【以黄钟为律的根本,立论有源流,也有考证,说明作者熟悉数理而精通义理。器物与数理之学本来就很难懂】。学习者平时也必须认真讲习研究。论说道:古人根据数来制作器物【依据阳奇之数制定律,依据阴偶之数制定吕】,而且必定有一个作为根本的东西【十二律以黄钟为根本,阳气在这里开始萌发】;所以,他们取法于造化,是极其精密的【包含“参天两地”的意思,即立论注】。有数才有器【数指阴阳,器指律吕】;数是阴阳奇偶的分别【一、三、五、七、九是阳数中的奇数,二、四、六、八、十是阴数中的偶数】,器则是阴阳奇偶的寄托【正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这些奇数月份属于阳律,二月、四月、六月、八月、十月这些偶数月份属于阴吕】。古人制作器物的精微之处【指律吕】,竟达到考察、模拟造化并制定法则的程度【参天两地】,难道只是因为数如此吗【含蓄地表达尚未完全说出的主旨】?大概天地之间,阳道常有余,阴道常不足【“赢”是有余,“乏”是不足;阳数为奇,常有余;阴数为偶,常不足,详见下注】。阳数向前推进而使用九【天的中数为五,一、三在上,七、九在下,所以说向前推进而使用九】;阴数向后退守而使用六【地的中数为六,二、四在上,八、十在下,所以说向后退守而使用六】。如今黄钟之数以九来体现天的阳数【黄钟属阳律,长度为九寸,九九相乘,共八百一十分,相当于历法一统,所以合于参天之数】;林钟之数以六来体现地的阴数【林钟属阴吕,长度为六寸,六六相乘,共三百六十分,相当于一周期的天数,所以合于两地之数】。至于律吕相互生成,也必定以黄钟作为数的起点【本题出处;黄钟宫是律的根本;又《隋书·律历志》说,仲冬之月律应黄钟,黄钟是冬至开始、阳气开始的象征】,这就是阳先于阴,奇数成为偶数所宗本的道理【原文说:“黄钟初九,是律的首位,是阳的变化;阴阳相生从黄钟开始。”】。天地之数,是阳数开始于阴数之先【参天两地之数从天数开始】;律吕之数,是阳律先于阴吕【六律六吕的数从黄钟开始】。数的起点,就是器物所取法的起点【总括上面“器”“数”二字,说明主旨】。古人难道是凭空猜测而拿来比准造化的吗【包含“参天两地”的意思】?班固《汉书·律历志》说到律吕“参天两地”的法则【叙述本文】;以黄钟之九作为律的首位,以林钟之六作为吕的首位【本题出处,初九为律之首;初六为吕之首】。九对于六来说,阳数有余而阴数不足【阳数九有余,阴数六不足,见前注】;律对于吕来说,阳在先而阴承接阳【一律与一吕相间,律在吕之前,吕在律之后】。黄钟的起点,是十二律中阳气开始产生、万物开始生长的地方【主旨在此,回应开头“必有为之宗”,即必须有根本】。器物在这里制定,法则在这里建立【概括器数的意思】。像班固这样的汉代儒者,也知道古人制作律吕时留下的深层用意吗【取班固《律历志》的话】?律吕怎样体现“参天两地”?请根据班固《律历志》加以申说。班固的《律历志》说:这些都是“参天两地”的法则【直接述说原文,使文脉不断】。所谓“参两天地”,是我《易》的法则【以《易》的数作为依据;下文说,天地之数为五十五,连同终数为十九,《易》穷则变,所以成为闰法;参天为九,两地为十,这是闰数;参天之数为二十五,两地之数为三十,这是朔望之数】;并不是律的法则【设问:说《易》的数和律的数不同】。班固凭什么见到这一点而说出这样的话呢【质疑班固所说的话】?大概我的《易》法是这样的【解释上文】。一阳在地雷复卦中萌动【复卦上面五阴,下面一阳,卦辞说雷在地下就是复】,由此经过临、泰、大壮、夬而到乾,成为向左运行的阳【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六阳为乾】;又经过姤、遯、否、观而到坤,成为向右转行的阴【一阴为姤,二阴为遯,三阴为否,四阴为观,五阴为剥,六阴为坤】。所以,能够奇妙地表现出入、开合而神妙运行的根本,实在是复卦的一阳首先开启的【六阴六阳的数都从复卦的一阳开始;《易·系辞》说:“一阖一辟谓之变……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至于制定律的法则,是从黄钟九寸的管子开始的【阴阳之数开始于复卦,正如律吕之数开始于黄钟】;由太簇到中吕,是阳律向下相生【一阳为黄钟,二阳为中吕,三阳为太簇,四阳为夹钟,五阳为姑洗,六阳为中吕;原注说,阳生阴叫下生】;由蕤宾到应钟,是阴吕向上相生【一阴为蕤宾,二阴为林钟,三阴为夷则,四阴为南吕,五阴为无射,六阴为应钟;原注说,阴生阳叫上生】。向上相生的六个音,都是加倍而得【如林钟生太簇,南吕生姑洗,应钟生蕤宾,大吕生夷则,夹钟生无射,都是三分益一】;向下相生的六个音,都是递减而得【如黄钟生林钟,太簇生南吕,姑洗生应钟,蕤宾生大吕,夷则生夹钟,无射生仲吕,都是三分损一】。它们都从黄钟而来【十二律都起于黄钟这一根本】;这就像《易》的法则,一阳开始产生天地间的万物【万物相互生成,固说:“这都是参天两地的法则。”【这是直承正文,使文脉不断。】参天两地,是《易》的法则。【以《易》的数作为证据;出处下文说天地之数为五十五,终数为十九。《易》数穷尽便发生变化,所以形成闰法;参天为九,两地为十,这是防数;参天之数为二十五,两地之数为三十,这是朔望之防。】并不是律法。【这是问《易》数与律数不同。】固究竟见到了什么,竟说出这样的话呢?【这是诘难班固所说的话。】大概我的《易》法是这样的:【解释上文。】一阳在地雷复卦中开始萌动。【《易》的复卦五阴在上、一阳在下;本卦说“雷在地中,复”。】由此经过临、泰、大壮、夬,直到乾,成为向左运行的阳。【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六阳为乾。】经过姤、遯、否、观,直到坤,成为向右转行的阴。【一阴为姤,二阴为遯,三阴为否,四阴为观,五阴为剥,六阴为坤。】所以能够神妙地出入、开合的原因,实际上是由复卦的一阳首先开创的。【说六阴六阳的数从复卦的一阳开始;《易·系辞》说“一阖一辟谓之变”,又说“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至于制定律的法则,则起于黄钟九寸的律管。【阴阳之数从复开始,正如律吕之数起于黄钟。】由此从太簇到中吕,是阳律向下相生。【一阳为黄钟,二阳为中吕,三阳为太簇,四阳为夹钟,五阳为姑洗,六阳为中吕;正文注说,阳生阴叫作“下”。】从蕤宾到应钟,是阴律向上相生。【一阴为蕤宾,二阴为林钟,三阴为夷则,四阴为南吕,五阴为无射,六阴为应钟;正文注说,阴生阳叫作“上”。】向上相生六次,便加倍计算。【例如林钟生太簇、南吕生姑洗、应钟生蕤宾、大吕生夷则、夹钟生无射,都是三分益一。】向下相生六次,便减损计算。【例如黄钟生林钟、太簇生南吕、姑洗生应钟、蕤宾生大吕、夷则生夹钟、无射生仲吕,都是三分损一。】它们全都由黄钟产生。【十二律的起点是黄钟的一律。】这就是《易》的法则:一阳开始生成天地间的万物。【万物相互生成。】
始于一阳】律之法,以黄钟之阳而生律吕之万变【十二律相生,始于黄钟】此极动生阳,极静生隂【用周子太极图语】无物不统于太极,亦无物不具乎太极【用周子太极图解语】律之器,孰谓不存易之道哉【律之有黄钟,犹易之有太极】尝即律吕而考之【考防律吕之制】淳古之苇籥,女娲之笙簧,律吕所由始也【记明堂位苇籥,伊耆氏之乐也,注籥如笛三孔,伊耆氏古天子号,又女娲之笙簧,注女娲三皇承伏羲者】辨雌雄于翽羽,分左右于隂阳,律吕所由用也【前律歴志黄帝使伶伦取竹之嶰谷,断两节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聴鳯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此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翽羽鳯也,诗鳯凰于飞翽翽其羽】夫律吕一器也,而参天两地也,何居【将本题设问】粤自太极肇分,易数以泄【答从原头说来,易系辞易有太极】一三五七九,天数之竒也【天一天三,天五,天七,天九,见易系辞】参天之数,进阳于有余而易用九焉【与律之数用九同应冐子阳之数进而用九】求之于律,则黄钟太簇姑洗,阳之阳也【十一月律中黄钟,正月律中太簇,三月律中姑洗,皆是阳数之竒,然一阳为十一月,三阳为正月,五阳为三月,今黄钟太簇姑洗皆以阳数应阳月,是谓阳之阳也】蕤宾夷则无射,隂之阳也【五月律中蕤宾,七月律中夷则,九月律中无射,皆是阳数之竒,然一隂为五月,三隂为七月,五隂为九月,今防宾夷则无射以阳数应隂月,是谓隂之阳也】阳常赢,而律之九数足以参天之一三五矣【见前注,应冐子黄钟之数以九而参天之阳】二四六八十,地数之偶也【地二,地四,地六,地八,地十,见易系辞】两地之数退隂于不足,而易用六焉【与吕之数用六同应冐子隂之数退而用六】求之于吕,则大吕夹钟中吕,阳之隂也【十二月律中,大吕二月律中,夹钟四月律中,中吕皆隂数之偶然,二阳为十二月,四阳为二月,六阳为四月,今大吕夹钟中吕皆以隂数应阳月,是谓阳之隂也】林钟南吕应钟,隂之隂也【六月律中,林钟八月律中,南吕十月律中,应钟皆是隂数之偶然,二隂为六月,四隂为八月,六隂为十月,今林钟南吕应钟皆以隂数应隂月,是谓隂之隂也】隂常乏,而吕之六数足以两地之二四矣【见前注,应冐子林钟之数以六而两地之隂】不特此也【更推广说去】十二律起于黄钟之宫【本出处见前注】左行而生吕【下生六吕】右转而生律【上生六律】求之天地,则一之数自南而起,冬至子之半而万化根焉【前律歴志天统之正始于子半,又邵康节诗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隂其有不宗于阳者乎【阳先隂而生】乾坤为大父母,而黄钟至中吕,蕤宾至应钟之太隂阳,即参两此乾坤也【干六阳之极为大父,坤六隂之极为大母,黄钟至中吕乃阳月之极,蕤宾至应钟乃隂月之极,是为太隂阳邵康节云乾坤为大父母复姤为小父母】复姤为小父母,而黄钟于大吕,太簇于夹钟之小隂阳,即参两此复姤也【复一阳之始为小父,姤一隂之始为小母,黄钟之阳间以大吕之隂,太簇之阳间以夹钟之隂,是谓小隂阳】析木星纪之次,鹑首鹑尾之躔,仰而参之皆天之阳【应钟亥之气也十月建焉而辰在析木黄钟子之气也十一月建焉而辰在星纪蕤宾午之气也五月建焉而辰在鹑首夷则申之气也七月建焉而辰在鹑尾并见礼太师注】燕齐秦赵之分大梁鲁晋之墟俯而两之皆地之隂【于律为应钟斗建在亥今燕分野于律为大吕斗建在丑今齐分野于律为蕤宾斗建在午今秦分野云云于律为夹钟斗建在夘今鲁分野于律为中吕斗建在已今晋分野并见郡国志】六上以象六气之神【进而生六律之阳】五下以法五行之运【退而生六吕之隂】旁而通之又皆参天两地之妙【参竒也两偶也竒数参天偶数两地】夫天地以一阳而肇隂阳之化育【太极动而生阳有阳而后有隂】律吕以黄钟之一而肇上生下生之经纬【黄钟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宾蕤宾下生大吕大吕上生夷则夷则下生夹钟夹钟上生无射无射下生中吕】律吕一隂阳也隂阳一天地也天地一太极也【总结前意】孰谓固汉儒也而能窥古人之用心欤【取班固志律歴之言】呜呼扬雄之草太▯也终于八十一家取黄钟之数而推之也【扬雄传▯首四重者非卦也数也其用自天元推一画一夜隂阳数度律歴之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故▯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賛分为三巻曰一二三与泰初歴相应亦有类帝之歴焉】邓平之造歴也终于八十一分取黄钟之数而乘之也【前律歴志洛下闳运筭转歴其法以律起歴与邓平所治同名曰阳歴隂歴阳歴先朔月生隂歴朔而后月乃生乃诏迁用平所造八十二分律歴】黄钟以阳律之九积八
译从一阳开始,这是律的法则:以黄钟的阳气产生律吕的万般变化(十二律相生,始于黄钟)。极动产生阳,极静产生阴(采用周敦颐《太极图》的话)。没有任何事物不统属于太极,也没有任何事物不具备太极(采用周敦颐《太极图解》的话)。律这种器物,怎么能说其中不存在《易》的道理呢?(律有黄钟,正如《易》有太极。)我曾经就律吕加以考察(考察律吕的制度):淳朴古老的苇籥、女娲的笙簧,是律吕的起源(《礼记·明堂位》记载苇籥是伊耆氏的乐器;注说籥像笛子,有三个孔。伊耆氏是古代天子的称号;又有女娲的笙簧,注说女娲是继伏羲而起的三皇之一)。从凤鸟鸣声的雌雄中加以辨别,从阴阳中分出左右,这是律吕得以应用的原因(《前汉书·律历志》说,黄帝命伶伦到嶰谷采取竹子,截去两端竹节吹奏,以定黄钟宫,制作十二支竹管来听凤的鸣声;雄凤鸣六声,雌凤也鸣六声,这些都以黄钟宫为根本,并且可以相互产生。翽羽就是凤鸟, 《诗经》说“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律吕本来是同一种器物,却要用三分天数、两分地数的法则来说明,这是为什么呢?(这里设问。)自从太极开始分化,《易》的数理便得以显露(回答从根源说起,即《易·系辞》所说“易有太极”)。一、三、五、七、九,是天数中的奇数(天一、天三、天五、天七、天九,见《易·系辞》)。三分天数,是使阳数增进到有余,所以《易》采用九;这与律数采用九相互照应,说明阳数增进而用九。若从律来看,黄钟、太簇、姑洗,是阳中的阳(十一月律应黄钟,正月律应太簇,三月律应姑洗,都是阳数中的奇数;一阳为十一月,三阳为正月,五阳为三月。如今黄钟、太簇、姑洗都以阳数应阳月,所以称为“阳之阳”)。蕤宾、夷则、无射,是阴中的阳(五月律应蕤宾,七月律应夷则,九月律应无射,都是阳数中的奇数;一阴为五月,三阴为七月,五阴为九月。如今蕤宾、夷则、无射以阳数应阴月,所以称为“阴之阳”)。阳气常常有余,而律的九数正好足以三分天数中的一、三、五(见前注,应和冐子的说法:黄钟之数取九,以三分天的阳数)。二、四、六、八、十,是地数中的偶数(地二、地四、地六、地八、地十,见《易·系辞》)。两分地数,是使阴数退减到不足,所以《易》采用六;这与吕数采用六相互照应,说明阴数退减而用六。若从吕来看,大吕、夹钟、中吕,是阳中的阴(十二月律应大吕,二月律应夹钟,四月律应中吕,都是阴数中的偶数;二阳为十二月,四阳为二月,六阳为四月。如今大吕、夹钟、中吕都以阴数应阳月,所以称为“阳之阴”)。林钟、南吕、应钟,是阴中的阴(六月律应林钟,八月律应南吕,十月律应应钟,都是阴数中的偶数;二阴为六月,四阴为八月,六阴为十月。如今林钟、南吕、应钟都以阴数应阴月,所以称为“阴之阴”)。阴气常常不足,而吕的六数正好足以两分地数中的二、四(见前注,应和冐子的说法:林钟之数取六,以两分地的阴数)。不只是这样(下面进一步推广论述)。十二律起于黄钟宫(出处见前注),向左运行而产生六吕,向右旋转而产生六律。若从天地来看,一这个数从南方开始,冬至子时的一半正是万物生成的根源(《前汉书·律历志》说,天统的正始于子半;邵康节诗说:“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阴气哪里有不以阳气为宗本的呢?阳总是先于阴而产生。乾、坤是天地的大父母,而从黄钟到中吕、从蕤宾到应钟所体现的极盛阴阳,就是三分天数、两分地数所说的乾坤(乾为六阳之极,是大父;坤为六阴之极,是大母。黄钟至中吕是阳月的极盛,蕤宾至应钟是阴月的极盛,这就是太阴阳。邵康节说“乾坤为大父母,复姤为小父母”)。复、姤是天地的小父母,而黄钟与大吕相间、太簇与夹钟相间所体现的少阴阳,就是三分天数、两分地数所说的复姤(复是初生一阳,为小父;姤是初生一阴,为小母。黄钟的阳气间杂大吕的阴气,太簇的阳气间杂夹钟的阴气,所以称为小阴阳)。析木、星纪所在的星次,鹑首、鹑尾所在的星躔,抬头从天上加以参验,都属于天的阳气(应钟是亥位的气,在十月建亥,而星辰位于析木;黄钟是子位的气,在十一月建子,而星辰位于星纪;蕤宾是午位的气,在五月建午,而星辰位于鹑首;夷则是申位的气,在七月建申,而星辰位于鹑尾;这些都见《礼记·太师》的注)。燕、齐、秦、赵的分野,大梁、鲁、晋的旧地,俯视大地加以两分,都属于地的阴气(在律中,应钟对应亥,斗柄指向亥,今为燕的分野;大吕对应丑,斗柄指向丑,今为齐的分野;蕤宾对应午,斗柄指向午,今为秦的分野;等等;夹钟对应卯,斗柄指向卯,今为鲁的分野;中吕对应巳,斗柄指向巳,今为晋的分野;这些见《郡国志》)。六次向上,象征六气之神(向上推演而产生六律的阳气);五次向下,取法五行的运行(向下推演而产生六吕的阴气)。从旁推通开来,也都体现了三分天数、两分地数的奥妙(“参”是奇数,“两”是偶数;奇数取法于天,偶数取法于地)。天地凭借一个阳气开始阴阳的化育(太极发动而产生阳,有阳之后才有阴);律吕凭借黄钟的一开始上生、下生的经纬秩序(黄钟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宾,蕤宾下生大吕,大吕上生夷则,夷则下生夹钟,夹钟上生无射,无射下生中吕)。律吕就是阴阳,阴阳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一个太极(总结前面的意思)。谁能说班固本来只是汉代儒者,却能够窥见古人的用心呢?(这是取用班固《律历志》的话。)唉,扬雄撰作《太玄》,最后推演出八十一家,是取黄钟之数推演而来的。邓平制定历法,最后定为八十一分,也是取黄钟之数相乘而来的。黄钟以阳律之九相乘,积为八
十一而周流变化无尽焉【同上天之数,始于一,终于二十有五。其义,纪之以三,故置一得三,凡二十五。置终天之数,得八十一,以天地五位之合终于十者乘之,为八百一十分,应歴一统黄钟之实也。注:十九歳为一章,一统凡八十一章】故自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以次而降至应钟而极,而黄钟独为十二律之首【见本题注及图】犹一阳之复,万物化醇,而宇宙民物由此造也。干阳,坤隂,由此运也【应原题用复卦事,一阳肇于黄钟,至应钟而极,犹一阳生于复,至纯干而极】参两之法,至此极矣【缴尽大讲意】虽然,易之数,先天之数也【原题已用易至此,又用易为证】先天之数,由中而起,中者天地之至数也【天之中数五注,一三在上,七九在下;地之中数六注,二四在上,八十在下,见律歴志】故干一至坤八,而复为之中【一阳生于复,而复居乾坤之中】律阳,而吕隂,而黄钟亦起于中【阳肇于黄钟,而黄钟居律吕之中】今观仲冬之月,隂穷阳返,而黄钟之气应焉,非中而何哉【记月令仲冬之月,律中黄钟】故曰中心法也【以中为主】虽易之法,亦律之法也【总缴中数之说律歴志,黄者中之极,君之服;钟者种也,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律,九寸为宫】此言数而本于理之妙,汉儒家法未之有闻也【责汉之诸儒不知中之说,非特固不知也】吾于固乎,何责?
谨论
译十一,循环流行,变化无穷(与上文相同:天数起于一,终于二十五;其义以三来统纪,所以置一得三,共得二十五。把终极的天数相乘,得到八十一;再乘以天地五位之数相合而终于十,得到八百一十分,这正合历法一统中黄钟的实数。注:十九年为一章,一统共有八十一章)。所以从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依次递减,到应钟达到极点,而黄钟独为十二律之首(见本题注及图)。这正如一阳在复卦中复生,万物化育醇厚,宇宙和万物人民都由此生成;乾为阳、坤为阴,也由此运转(回应原题所用的复卦:一阳从黄钟开始,至应钟达到极点,正如一阳生于复卦,至纯乾而达到极点)。三分天数、两分地数的法则,到这里已经发挥到极致了。虽然如此,《易》的数是先天之数(原题已经用到《易》,这里又以《易》作证明)。先天之数从中央开始,中央是天地数中最关键的数(天的中数是五,注说一、三在上,七、九在下;地的中数是六,注说二、四在上,八、十在下,见《律历志》)。所以乾一至坤八,而复卦处在它们的中间(一阳生于复,复位于乾、坤之间)。律为阳,吕为阴,而黄钟也从中央开始(阳气从黄钟开始,黄钟处在律吕的中间)。如今观察仲冬之月,阴气穷尽、阳气返归,而黄钟的气应时而至,这不正是处在中央吗?(《礼记·月令》说仲冬之月律应黄钟。)所以说,中央是根本法则(以中央为主)。即使是《易》的法则,也同样是律的法则(总括中央之数的说法;《律历志》说,黄是中央之极,是君王的服色;钟就是种,五声的根本由黄钟之律产生,黄钟以九寸为宫)。这种谈论数的方式,根本上却在于理的奥妙,是汉代儒者的学术传统中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对于班固,我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谨此论述。
顺题发明格,与王道之端论同。几字主意。天人分际如何论?陈恊道出处【前汉儒林传序】公孙为学官,悼王道郁滞,乃白丞相御史,言制曰:“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其令礼官兴礼崇化厉贤谨案诏书律今明天人分际】立说【天人之分是相判之势,天人之际是相与之几。其势虽相判,而其心甚欲相合。人君能察其相与之几而使之合,则相判之势可以合;否则,合者▯一际而分之上下,又判乎其不相合矣】批云【文脉贯串,如聨珠;文势转折,如弄丸。此止斋笔法也。时文中久不见此作】论曰:隐显之判者,势也【言天人之分势宇是分】而其所以相与者,则几也【言天人之际几字是际董仲舒防云天人相与之际】几之相与,甚可畏也【先提起几宇说交际之意】于其可畏而忽之【接上可畏字反说学陈止斋文】必至于孤其相与之心,而成是相判之势矣【反说天人之际不相与则天人之分相判】古之圣人知天人之势虽相判【穿上势字说分意】而天人之心则甚欲其相合【相合只是相与说际字意】以甚欲相合之心,而拘以相判之势【又申上文】则吾所以使之合者【穿上合字】最莫难于一际之几也【照主意几字】此几也,所际如所欲焉【又穿上际字几字】则势之判者虽不能以不异【穿上势字判字说分意】而此心之所以相与者未尝不徃来于其间【相与之际是几】一或觖然于其心【反说觖音缺】吾恐其合者才一际【穿上合字】而分之上下者又辽辽乎其不相属矣【不合其际则其分判矣】呜呼!天人交际之几,岂不甚可畏哉【照主意几与接题可畏字】君人者,当于其几者而深思焉可也【穿上几字】天人分际如何?吾于汉儒林传深有味于斯言【学本出处】抑汉人能言之,其几则未必能察之也【抑汉人不知天人之几为后面张本】尝试论之:穹然而上者为天,藐然而下者为人,此其势本相辽而不相属也【说天人之分应冐子势字】势不相属,则欲其心之相与也亦难【说出天人之际应冐子相与字】然而有几焉,是不可以不察也【应冐子几字察字】今夫贱臣扣胷也而霜【亦是学止斋文法燕邹衍传衍事燕惠王左右譛之被系于狱仰天而哭盛夏为之降霜江淹曰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也】孝妇茹寃也而旱【前汉于定国传云云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人亦何徳于天也?而天之于人也,每数数然用情【以上说天之心欲与人相合】庆云也而歌颂【宋符瑞志帝舜时和气普应庆云兴焉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困百工相和而歌庆云帝乃唱之曰庆云烂兮礼漫漫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云云】暑雨也而怨咨【书君牙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天亦何意于人也?而人之于天也,喜怒徃徃縁之而起【以上说人之心欲与天相合用董仲舒防语】呜呼,此可以见其甚欲相合之心矣【应冐子相合之心字】故自其势之异者而观之,则上下之判者分也【分是相判之势应前势字】自其心之微者而察之,则几乎相与之一际也【际是相与之心应前心字】善恶之关,祸福之门也【天道福善而祸滛】惠逆之括,吉凶之的也【书大禹谟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若然者,天人之一判一合,非于天乎自皆于几乎自也【归几宇上应前判字合字正说】于几乎自而我不察其所以相与之几【又传过上文应冐子察其几字反说】则其心之欲合者宁不缺然于骤合随散之际乎【应冐子吾恐其合者才一际而分之上下者又辽辽乎其不相属】嗟夫,天人之心骤合而随散,甚非世道之福也【又传过上文谓天人之心甚欲其相合】是以古之圣人其察诸此也熟矣【应冐子察其几意】仰观诸天,见其星辰之运动,日月之流转,顺而无逆也,常而无变也【天之势如此】则不独曰此天之所欲也,则亦曰是人之所欲也【天意欲与人之心相合】俯观诸人,见生齿之繁滋,狱讼之哀息,安而不危也,恬而不惊也【人之势如此】则不独曰人之所欲者如此而曰:虽天也,亦欲之【人之心欲与天之心相合,后一股与前一股相对】故夫察天之文,非惧祸也【书舜典以齐七政,注舜察天文以审已】哀人之穷,非市恩也【庄子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
译这篇文章顺着题意加以阐发,格调与《王道之端论》相同;全文主旨只在几个字上。“天人与人之间的分际应当怎样论述?”陈协道引用《前汉书·儒林传序》中的材料:公孙为学官时,忧虑王道受到阻塞,于是向丞相、御史陈说,引用诏令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他们;命令礼官兴起礼制、崇尚教化、勉励贤能,谨慎地查考诏书和法令,如今阐明天人与人之间的分际……” 这是在阐明天人与人之间分际的主旨(原文为“立说”:天人之“分”是彼此区分、相判的形势,天人之“际”是彼此交往、相与的关键。两者在形势上虽相区分,但内心却非常希望相互契合。人君如果能够察知天人与人相互交接的关键,使它们相合,那么彼此相判的形势也可以相合;否则,已经相合的只在一时一际,而上下之间又会疏远,重新显出彼此不能相合的情形)。批语说(文章脉络贯通,像联缀的珍珠;文章气势转折,像玩弄弹丸。这是止斋的笔法,在时文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作品了)。论说道:天人与人之间隐显、上下的区分,是形势;而它们之所以能够相互交往,便在于关键(说天人与人的“分”字,指的是彼此区分的形势;天人与人的“际”字,指的是彼此交往的关键,董仲舒的对策中说“天人与人相互交往的关键”)。这种相互交往的关键,实在非常可畏(先提出“关键”一词,说明交往之意)。如果面对这可畏的关键却忽视它,必然会使彼此相交的内心孤立,形成彼此区分的形势(反过来说,天人与人不能相交往,就会彼此判分)。古代圣人知道,天人与人在形势上虽然相互区分,但天人与人的心却非常希望彼此契合(承接“形势”说明“分”,以“非常希望契合”说明“际”的意义)。既然内心极想相合,却又被彼此相判的形势所拘束,那么我用来使它们相合的办法,最难的莫过于把握这一交际的关键(承接“相合”,照应主旨中的“关键”二字)。这个关键,如果交际能够如同内心所愿,那么形势上的区分即使不能不有所不同(承接“形势”“区分”说明“分”),而彼此相交的内心却未尝不在其中往来流通(彼此相交的关系正在这一关键之中)。如果内心稍有缺憾(“觖”音缺),我恐怕它们虽刚刚在一时一际相合,上下之间却又会变得遥远而彼此不相联属了(不能把握交际的关键,就会重新分判)。唉!天人与人相互交际的关键,难道不是非常可畏吗?统治人民的君主,应当在这个关键处深入思考,这就可以了。“天人与人之间的分际应当怎样论述?”我从《汉书·儒林传》中,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意味(学习其出处)。不过,汉代人能够说出这番话,至于其中的关键,却未必能够察知(说汉人不知道天人与人的关键,为下文张本)。试着论述如下:高远地在上的是天,卑微地在下的是人;从形势来看,本来相隔遥远而不相联属(说明天人的“分”,照应“形势”)。形势上既不相联属,那么希望它们的内心相互交往也很困难(说明天人的“际”,照应“相与”)。然而其中存在一个关键,这是不能不察知的。如今,卑贱的臣子捶胸痛哭,天上便降下霜来(也是学习止斋的文法;《燕邹衍传》说,邹衍在燕国受到左右诬陷,被拘禁在狱中,仰天哭泣,盛夏因此降霜;江淹说“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孝妇含冤,天便发生旱灾(《前汉书·于定国传》说,太守最终判处孝妇死罪,郡中连续三年干旱)。人对天究竟有什么恩德呢?可是天对于人,却常常这样动真情(以上说明天的内心希望与人相合)。有庆云出现,便歌唱赞颂(《宋书·符瑞志》说,帝舜时和气普遍应合,庆云兴起;它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郁郁纷纷,百工相互唱和歌颂庆云,帝舜于是唱道:“庆云灿烂啊,礼仪广大啊,日月光华,今日明日复如此啊”等)。有暑天的雨水,便发出怨恨叹息(《尚书·君牙》说,夏天暑热下雨,百姓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百姓也只说怨恨叹息)。天对于人又有什么用意呢?而人对于天,也往往因天的变化而产生喜怒(以上说明人的内心希望与天相合,采用董仲舒对策中的话)。唉,这些现象足以看出天人与人极想相合的心情了(照应“相合之心”)。所以,从形势的差异来看,上下之间彼此判分,就是“分”;从内心的幽微处考察,彼此相交的一时一际,就是“际”。善恶是祸福的关口,惠逆是吉凶的标准(上天给善者福,给淫邪者祸;《尚书·大禹谟》说,顺从善道便吉,顺从逆道便凶,正如影随形、响随声)。既然如此,天人与人有时判分、有时相合,并不是在天自身,而都是由于这一关键吗?如果关键本身出现问题,而我又不察知彼此相交的关键,那么内心希望相合的愿望,难道不会在刚刚相合便随即离散之际感到缺憾吗?唉,天人与人的内心骤然相合而又随即离散,实在不是世道的福分。因此古代圣人对此观察得十分深透。抬头观察天,看到星辰的运行、日月的流转,顺畅而没有逆乱,恒常而没有变易;他们不只是说“这是天所希望的”,还会说“这也是人所希望的”。俯视观察人,看到人口繁衍,诉讼和刑狱的悲哀止息,安定而不危险,安宁而不惊扰;他们不只是说“人的愿望就是这样”,还会说:“即使是天,也同样希望如此。”因此,观察天象的规律,并不是为了害怕灾祸(《尚书·舜典》说舜整齐七政,注说舜观察天文以省察自己)。怜悯人民的困穷,也不是为了借此收买恩德(《庄子》说,舜问尧:“天子的用心是怎样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尧说:“我不傲慢地对待无所依靠的人,不弃置穷困的百姓;对于苦于死亡的人,我感到痛苦;对于幼童,我予以嘉许;对于妇女,我加以怜悯。”(又见韩愈文)。
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又见韩文】一政事之施,必致其谨【书无逸“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云云”和我庶狱庶慎】一号令之发,必欲其臧【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非惴惴焉为是自贬也【接上生下】诚恐夫上有以干天和,下有以拂人意,其于相与之际,或不满于我【应主意相与字】而其合者不能保,其散之不易易【应前合字、散字】此其几至可畏也【应冐接题“几之相与至可畏也】呜呼,何可忽诸此哉【应接题于其可畏而忽之】昔者尝读扬子,见其有圣人和同之际之论【扬问神篇“圣人存神索至云云,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者也】雄之立为此论,辞亦已矣【推原扬雄本意】可已而犹未巳,犹有所谓使之混然无间者焉【见上注“无间”字,形相与意】雄岂赘辞哉【接上生下】雄非赘也,是几説也【应主意“几”字】欲其分之相辽絶者,而心之相和同也【应前“分”字、“心”字】心相和同,则势虽异而实混然无间也【应前“势”字、“无间”字缴】抑其所以混然无间者,则在于际之之几【引“无间”字归在“几”字上】使之常合而不使之乍合乍判也,雄之言有防哉【应前“合”字、“判”字,取扬雄之言】不特雄也,昔者舒也尝于对防而为帝言之矣【又举董仲舒之言为证】曰:“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仲舒对武帝云云:“臣谨案春秋之中,视前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凡论用“相与”字、“可畏”字皆本诸此】夫畧其所未分,而惟以际言【喝出“际”字】舒之望帝能察其几,以和同天人之心者,切矣【应前察其几字】柰之何帝之不察此欤【谓武帝不能察其几】天旱也,而干封【本纪天汉元年旱,帝曰天意其在干封乎,于是封泰山】人盗也,而直指【同上琅邪羣盗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其分之辽辽,而际者曾不一见【说武帝时天人之分已判而天人之际未相合】建元元光以后,汉事防可见矣【建元元光皆武帝年号】诏令训辞,徒言之何益【见本题注说武帝时诏书律令徒言天人分际何益】噫!汉徃矣,不必论也【摆去汉意】后之于天人分际者【暗推尊今日】有能于舒与雄之所谓相与无间者而深长思之,亦可以过半耳【总前扬雄仲舒所言】谨论。
译每一项政事的施行,都一定做到谨慎(《尚书·无逸》说“从今以后,我来建立政事、任用官员”等,又说对众多狱讼都要谨慎);每一道号令的发布,都一定希望它完善妥当(《尚书》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善的”)。这并不是因为对这些事战战兢兢而自我贬抑(承接上文并引出下文),实在是担心上面有事情违犯天和,下面有事情违背民意,使天人与人相互交际之处对我有所不满(照应主旨中的“相与”),从而无法保全已经形成的相合,而离散之后再想复合也并不容易(照应前文“相合”“离散”)。这正是那个关键最值得畏惧的地方(照应题目中“这种交往的关键实在可畏”)。唉,这怎么可以忽视呢?从前我曾读扬子,见他有关于圣人使天人与人和谐相同、彼此交际的论述(《扬子·问神篇》说:“圣人存养精神,探求至理……使天人与人相互和同、彼此无间”)。扬雄提出这个论说,言辞已经完备了;但说到可以停止时仍没有停止,还说到所谓使天人与人混然相合、没有间隔的境界(见上注“无间”二字,形容彼此相与的意思)。扬雄难道是在徒增辞语吗?不是,扬雄并非赘言,这正是在说明“关键”。他希望那些在形势上相隔遥远的,能够在内心上和谐相同(照应前文“分”和“心”二字)。内心和谐相同,形势虽然不同,实质上却能混然一体、没有间隔(照应前文“形势”和“无间”并作收束)。而使它们混然无间的原因,就在于交际的关键。要使它们常常相合,不要使它们忽而相合、忽而判分,扬雄的话难道不是很有深意吗?(照应前文“相合”“判分”,取扬雄之言。)不只是扬雄这样说,从前董仲舒也曾在对策中向皇帝说过这件事。他说:“天人与人相互交往的关键,实在非常可畏啊!(董仲舒回答汉武帝说:“臣谨慎地考察《春秋》,参照以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观察天人与人相互交往的关键,实在非常可畏。”) 凡是论说中使用“相与”“可畏”这两个词的,都以此为根本。大体上,略去那些尚未分判的地方,只从天人交际处说起(特意点出“际”字),舒之望着武帝能够察知其中的苗头,以调和天人与人心,真是切中要害(承接前文“察其几”三字)。可是,武帝为什么竟不能察知这一点呢(说武帝不能察知其中的苗头)?天旱了,却举行封禅(《汉书·武帝本纪》载,天汉元年发生旱灾,武帝说“天意其在干封乎”,于是封泰山);盗贼横行,却派直指使者(同上,琅邪盗贼聚集山中、攻打城池,道路不通,武帝派直指使者暴胜之等穿绣衣、持斧,分别逮捕,刺史、郡守以下都被诛杀)。天与人的分际已经相隔得十分遥远,而所谓天人交际却始终没有出现(说武帝时天人之分已经判然,而天人之际尚未相合)。建元、元光以后,汉代的事情大概已经可以看清了(建元、元光都是武帝年号)。诏令和训辞,徒然说说又有什么益处(见本题注文,说武帝时诏书、法令只是空谈天人分际,有什么益处)?唉!汉代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论(撇开论汉代的意思)。至于后世论天人分际的人(暗中推尊当今),如果能对舒、雄所谓天人相与、彼此无间的道理深入而长久地思考,也就可以领会其中大半了(总括前文扬雄、董仲舒所说)。谨此论述。
顺题发明格,与《天人分际论》同几字主意。王道之端如何论?李瓘出处【前汉董仲舒防臣谨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立説【端者,初也。初者,几之所伏。几者,是非之界。仲舒之告武帝,使之求王道之端,是其几之善者,果能由是而行之,则纯乎理而不杂乎欲,纯乎王而不杂乎伯也】批云【以几字主意,説新文老语,精意婉中间只説武帝好处,大有含蓄,佳作也】论曰:于君心之初而决其几【几指端字周子通云诚无为几善恶】则纯乎一天理矣【纯乎天理是王道】葢天下之事,莫不有初,亦莫不有几。初者,几之所伏也【演説上面初字几字】物初而美,几则美恶判焉【本通书几善恶之语又见下注】人初而善,几则善利界焉【本孟子孳孳为善孳孳为利之説】心初而纯,几则纯驳分焉【本近思録物初而美人初为善之语】其几最可畏也,亦在乎审其初而已【总几字初字】英明之主出而作新万物【暗説武帝】此世道之一初也,亦君心之一初也【昭上初字】于斯时也,而且求其为治之端【喝出端字】是其几未失也【端即是几】善告君者【暗指仲舒】首以大公至正之道而入其心【説王道之端】苟非出于是者,则不敢以陈于前【孟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使吾君于其几之善者而行之【照主意几字】则纯乎王而不杂乎伯,纯乎理而不杂乎欲,常如此心之初矣【照初字纯乎天理是王道杂乎人欲是伯道】然则仲舒当武帝初年【董仲舒于武帝元光元年对防】特举王道之端以为告,而絶口不言霸【此説得之汤寿帝王顾所行如何论意】岂非王道纯乎天理也,端者决其几于君心之初乎【应破题语】王道之端如何,请申之。道在天地间,亦一隂阳之气尔【以隂阳之几喻君心之几説得广大】而人主之新政,则又混元立极之时也【以混元喻君心之初】然天地其有初乎?开天地之初者固今日【把天地之初与君心之初合説用栁子厚封建论起语】隂阳其有几乎?决隂阳之几者亦今日【把隂阳之几与君心之几合説】何谓初【唤起初字】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是也【应初字见易乾卦】何谓几【唤起几宇】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是已【应几字见易繋辞】夫当资始之元,而求先见之吉,非王道之端在是乎【总上两股举证归题意】此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见董仲舒防】每于理欲纯驳未分之初,而首以是几告其君也【仲舒对防在元光元年】何则【发问以下引三物为譬】初如日之方旦,几则有明晦之▯;初如泉之始达,几则有清浊之分;初如车之发轫,几则有正邪之岐【以三物譬喻君心之初与几字初则全善,几则介乎善恶之间】君心其一太极之初也【语録心即太极】迨夫万事出,善恶分,则其道有纯驳之判,此其几岂不大可畏哉【用周子太极图中语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君心善恶之几与上譬喻一同】啇君于秦孝公强国之初年,而投以三变之术,终以误秦于异日者,此几也【史记啇君传卫鞅见孝公説公以帝道不悟,复説以王道不入,复説公以霸道,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鞅封于啇号啇君也此几之不善者】董公于汉髙帝创业之初年,而教以仁义之説,终以开汉四百年者,亦此几也【髙祖本纪三老董公遮説曰:臣闻顺徳者昌,逆徳者亡云云,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云云,此三王举也此几之善者】微哉几乎【接上几字】其始也毫髪相去,其终也天地辽絶,可不早辨于其初乎【归初字】此仲舒举其端以告武帝,独于王道拳拳焉【举本文】是亦几善之説也【用周子通书语主意几字本此】斯道也,何道也【喝出道字用韩原道语见下注以下未説仲舒所对且説王道之源流】自人心道心之几,一决于十六字之间【举几字为证苟子人心道心之几惟君子为能知之又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率是道也【韩原道,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云云。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以上是几之善者】彼齐晋数君【齐桓公,晋文公】管晏诸子【管仲,晏子】与夫蘓张申韩者流【蘓秦,张仪,申不害,韩非】其言则功利【管仲,晏子言功利】其术则纵横【蘓秦説七国合纵攻秦,张仪説七国连横事秦,并见史记】其所谓道,非吾之所谓道也【用韩原道中语以上是几之恶者】且帝欲闻大道之要,亦尝有志于此矣【至此方引武帝事来,武帝本纪,帝防仲舒云云,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抑不知帝之所谓道者,果
译顺着题意阐发义理的格式,主旨与《天人分际论》使用了同一个“几”字。王道的开端应当怎样论说?李瓘的出处如下(《前汉书·董仲舒传》载:臣谨按《春秋》的文辞,探求王道的开端,得出在于“正”。“正”次于“王”,“王”次于“春”。“春”是上天所为的)。是上天所为的;“正”是王者所为的。立论说(“端”就是开始。开始,是苗头潜藏之处;苗头,是辨别是非的界限。董仲舒告诫武帝,使他探求王道的开端,就是探求这个苗头)。如果这个苗头是善的,果真能够依此实行,那么就会纯粹合乎天理而不夹杂人欲,纯粹合乎王道而不夹杂霸道。批语说(以“几”字为主旨,讲的是新文章而用的是旧话语,精微的意思委婉地包含在其中;中间只说武帝的好处,含蓄很多,是佳作)。论说:在君主内心刚开始萌动时,就判定它的苗头(“几”指“端”字。周敦颐《通书》说:“诚无为,几善恶。”),这样就纯粹合乎天理了(纯粹合乎天理就是王道)。天下的事情没有不从开始发生的,也没有不具有苗头的。开始,是苗头潜藏之处(演绎上文“初”“几”二字)。事物刚开始时是美好的,到了苗头显现之际,美与恶便分判了(本于《通书》“几善恶”之语,也见注文)。人刚开始时是善的,到了苗头显现之际,善与利便分界了(本于《孟子》孜孜为善、孜孜为利的说法)。心刚开始时是纯一的,到了苗头显现之际,纯粹与驳杂便分开了(本于《近思录》关于物初美、人初为善的说法)。这个苗头最令人畏惧,而关键也只在于审察它的开始罢了(总括“几”“初”二字)。英明的君主出现,革新万物(暗指武帝),这是世道的一个开始,也是君心的一个开始(彰显上文“初”字)。在这个时候,又探求治理天下的开端(特意点出“端”字),说明这个苗头还没有丧失(“端”就是“几”)。善于告诫君主的人(暗指董仲舒),首先把大公至正的道理送入他的心中(说王道的开端);如果不是出于这种道理,就不敢把它陈说在君王面前(《孟子》说,不是尧舜之道,便不敢陈说在王面前)。假使我们的君主能够按照这个善的苗头去实行(照应“几”字),就会纯粹合乎王道而不夹杂霸道,纯粹合乎天理而不夹杂人欲,始终保持这种内心的初始状态(照应“初”字;纯粹合乎天理是王道,夹杂人欲是霸道)。既然如此,董仲舒在武帝初年(董仲舒于武帝元光元年应对策问),特意提出王道的开端来告诫武帝,却绝口不谈霸道(这个说法得自汤寿帝《王顾所行如何论》的意思),难道不正是因为王道纯粹合乎天理,而“端”是在君心初始时决断其苗头吗(回应破题的话)?王道的开端究竟怎样,请让我进一步说明。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也不过是阴阳二气罢了(以阴阳的苗头比喻君心的苗头,论说得很广大);而君主的新政,又是混沌元气初立法则的时候(以混沌元气比喻君心的开始)。然而天地难道有一个开始吗?开辟天地的开始,当然就是今天(把天地之初与君心之初合起来说,开头借用柳宗元《封建论》的语意)。阴阳难道有一个苗头吗?决定阴阳苗头的,也同样就是今天(把阴阳之几与君心之几合起来说)。什么叫作“初”(唤起“初”字)?《易经》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就是这个意思(照应“初”字,见《易经·乾卦》)。什么叫作“几”(唤起“几”字)?《易经》说:“几,是事物发动时最细微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就是这个意思(照应“几”字,见《易经·系辞》)。在万物开始资生的元气之际,寻求最先显现的吉祥,王道的开端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总括前面两层,引证归到题意)?董仲舒所说的那种彰明道理而不计较功效、端正道义而不谋求利益的道理(见董仲舒对策),正是在理欲、纯驳尚未分判的开始,首先以这个苗头来告诫君主(仲舒对策在元光元年)。为什么呢(以下用三种事物作比喻)?开始如同太阳刚刚升起,苗头则有明暗的征候;开始如同泉水刚刚流出,苗头则有清浊的分别。开始如同车子刚刚拨动车轭,苗头则有正邪的岔路(用三种事物比喻君心的“初”与“几”;“初”完全是善的,“几”则处在善恶之间)。君心就是一个太极的开始(语出语录“心即太极”)。等到万事发生、善恶分判,道便有纯粹与驳杂的区别,这个苗头难道不是非常可畏吗(用周敦颐《太极图说》中“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的话,君心善恶的苗头与上面的比喻相同)?商君在秦孝公强国的初年,向他提出改变政术的三种办法,最后却在后来使秦国误入歧途,这就是苗头(《史记·商君列传》载,卫鞅见孝公,先以帝道游说而不被理解,又以王道游说而不能打动,最后以霸道游说,孝公与他交谈时不知不觉膝盖前移到席边;卫鞅受封于商,号商君;这是不善的苗头)。董公在汉高帝创业的初年,教给他仁义的学说,最终因此开创汉代四百年的基业,这也是苗头(《高祖本纪》载,三老董公拦住高祖说:“我听说顺从德行的昌盛,违逆德行的灭亡……”又说“仁不凭勇,义不凭力……”这是三王的举措;这是善的苗头)。苗头真是微妙啊(承接“几”字)!开始时只相差毫厘,最终却相隔天地,难道不可以在开始时及早辨明吗(归结“初”字)?这就是董仲舒提出王道开端来告诫武帝,而专心致意于王道的原因(扣合本文)。这也是周敦颐《通书》所说的善恶之几(以周敦颐《通书》语为主旨,重点在“几”字)。这种道,是什么道呢(点出“道”字,用韩愈《原道》的语意;以下尚未说董仲舒的对策,先讲王道的源流)?从人心、道心的苗头在十六字之间作出决定开始(举“几”字为证;《尚书·大禹谟》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他们都遵循这一道(韩愈《原道》)。什么是道呢?回答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道。等等。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和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轲。】以上说的是几位最善的人。】那齐、晋的几位君主【齐桓公、晋文公】,以及管仲、晏婴等诸子【管仲、晏子】,还有苏秦、张仪、申不害、韩非这一类人【苏秦、张仪、申不害、韩非】,他们的言论讲的是功利【管仲、晏子所说的是功利】,他们的权术讲的是纵横【苏秦游说七国合纵攻秦,张仪游说七国连横侍奉秦国,均见《史记》】,他们所谓的道,并不是我所说的道【借用韩愈《原道》中的话。以上说的是几位最坏的人】。况且皇帝想听闻大道的要旨,也曾经对此有过志向【到这里才引入汉武帝的事。《汉武帝本纪》记载,皇帝访求董仲舒,想听闻大道的要旨,达到论道的极致】,只是还不知道皇帝所说的道,究竟是……
何道欤【喝出道字且疑辞唤下文用武帝实事与王者事合説】观其初年举贤良则与禹之吁俊同【本纪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又书立政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求直言则与汤之从谏同【见上注又书伊训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奉髙年则与文之养老同【建元元年诏曰云云古之立政乡里以齿云云先耆艾奉髙年又孟子吾闻西伯善养老者】此时此心可以王矣【用孟子语扬武帝之美处】然王伯之分一间相去理欲界限其隔几何【学危科为治顾力行何如论文 説几者乃善恶之界】二者之端苟有所未决则其几真可畏也【应主意几字以上説武帝过仲舒对防】今仲舒言道而必归之王言王道而必谓之端【叙本文】是端也其初也亦其几也【解析题意分晓】故于两端之间择其几之善者而告之【中庸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又周子通书几善恶】曰正心则邪气不得干【董仲舒防正心以正朝廷云云有邪气干于其间】曰任徳则刑罚所当后【同上王者承天意以从事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以成歳也】曰体元以居正则不可不谨其始【同上臣谨案春秋谓一为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正心也任徳也体元以居正也皆王者之道也此其端亦大矣【总上三项事皆归之王道之端】使帝也于此而决其几【主意几宇应破题语】常正心常任徳常体元居正【总上文此是几之善者】毋初以仁义而终以功利【仁义是王道功利是伯道】毋初以道徳而终以权谋【仁义是王道权谋是伯道】毋初以正论而终以邪説【正论是王道,邪説是伯道】则帝之心纯乎天理【应破题语】而汉之冶亦纯乎三代,又何有末年之事【不説武帝末年不好处,语有含蓄】虽然,亦在乎所学何如耳【末归之学,亦是】六经,道之寄也【王道在六经中】使帝之表章【武帝表章六经】于诗,而必知正始【诗关雎,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于春秋,而必知为元【见前注】于中庸,而必知造端【中庸造端乎夫妇】非苟知之,亦允蹈之【用经语】则尧舜之道可至也,而况于王【进一步説】抑当时师友渊源如董仲舒一人者,真王佐才也【本传賛,刘向称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亡以加云云,然考其师友渊源所渐,犹未及游夏】傥使之终身劝学于武帝之侧,则舒其伊吕乎?帝其汤文乎【见上注议论尽好】吁,谨论。二篇皆以“几”字为字面,可以参防。
译究竟是什么道呢(点出“道”字并带有疑问,呼应下文,把武帝的实际作为与王者的作为合起来说)?看他在即位初年选举贤良,便与禹举荐俊杰相同(《汉书·武帝本纪》载,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尚书·立政》说古代任官,因有夏而有大成,要举用俊杰、尊崇上帝);寻求直言,便与商汤听从劝谏相同(见上注文及《尚书·伊训》“先王开始修明人伦,听从劝谏而不违逆”);礼敬高年长者,便与周文王养老相同(建元元年诏书说,古代施政,乡里以年齿为序,应尊奉耆老、敬事高年;又《孟子》说西伯善于养老)。这时的武帝、这样的心志,可以实行王道了(用《孟子》的话,称扬武帝的好处)。然而王道与霸道的分别只差一线,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又相隔多远呢(以学术性危科的方式说,治理关键在于能否力行;说明“几”是善恶的界限)?二者的开端如果还有没有决定,那么这个苗头实在可畏(照应主旨中的“几”字;以上说武帝的长处,以下说仲舒的对策)。现在董仲舒谈论道,必定归结到王道;谈论王道,又必定说到它的开端(叙述原文)。这个“端”就是它的开始,也就是它的苗头(分析题意,层次清楚)。所以他在两端之间选择其中善的苗头来告诫武帝(《中庸》说执持两端而取其中施于民,《周敦颐·通书》说几有善恶)。他说,端正内心,邪气就不能侵扰(董仲舒对策说,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邪气便不能从中侵入);他说,任用德教,刑罚就应当置后(同上,王者承受天意行事,应当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可用来治理天下,就像阴气不能成就一年一样);他说,体察元始而处于正道,就不能不谨慎自己的开始(同上,董仲舒按《春秋》说,把“一”称为“元”,是万物由此开始;把“一”称为“元”,是察看最大的开始而想要端正根本)。端正内心、任用德教、体察元始而处于正道,都是王者之道;这个开端也太重大了(总括上述三件事,都归入王道之端)。假使武帝能在这里决定自己的苗头(主旨中的“几”字照应破题),始终端正内心,始终任用德教,始终体察元始而居于正道(总括上文;这是善的苗头),不要起初凭仁义,最终却转向功利(仁义是王道,功利是霸道),不要起初凭道德,最终却转向权谋(仁义是王道,权谋是霸道),不要起初持正当的议论,最终却转向 邪说【正论是王道,邪说是霸道】,那么皇帝的心就纯粹合乎天理【照应破题的话】,汉朝的治理也就纯粹如同三代,又怎么会有汉武帝晚年的事情呢【不直说武帝末年的弊处,语意含蓄】。不过,这也在于他所学习的究竟如何罢了【最后归结到所学如何,也就是说】。《六经》是大道所寄托之处【王道在《六经》之中】。假使皇帝表彰《诗经》【汉武帝表彰《六经》】,就一定懂得端正始基【《诗经》的《关雎》《周南》《召南》所说的,是端正始基之道、王化的根本】;读《春秋》,就一定懂得元年之义【见前面的注释】;读《中庸》,就一定懂得从夫妇关系开始【《中庸》说“造端乎夫妇”】;不只是勉强知道,而且确实能够实行【借用经书的话】,那么尧舜之道尚且可以达到,何况王道呢【进一步申说】。再说,当时像董仲舒这样的师友传承和学术渊源,他确实是辅佐君王的人才【《董仲舒传》赞语,刘向称董仲舒有辅佐君王的才略,即使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但考察他的师友渊源及所受影响,仍不及子游、子夏】。假使让他终身在汉武帝身边劝导皇帝学习,那么董仲舒岂不就成为伊尹、吕尚,汉武帝岂不就成为商汤、周文王了吗【见上面注释,这些议论都很好】?唉,谨此论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两篇都把“几”字作为题面字,可以互相参看。
就题轻重格。此篇与章鉴《正位广居大道论》同意。王者寛大仁厚如何论?「王【阙名】出处【后汉郎顗传》:「王者宜流寛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动元气,含养庶类】立説【以仁为天地之心,寛大与厚为天地之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所为心者也。圣人能心天地之心,则寛此仁也,大此仁也,而厚亦此仁也。必能与天地同其体矣。葢指下文有顺动元气等语,元者仁也,故以仁字为主意】批云【字面官样地位开辟无蹇澁卑汚之态可以为省试作文之法】论曰:圣人心天地之心【指王者之仁以仁字为主意见接题注】则天地吾其体矣【指寛大与厚西铭天地之塞吾其体】葢仁天地之心也【朱文公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也接便喝出仁宇】天地之所以并包容载而极其体之不可穷者【并包容载指寛大与厚字】皆此心之仁实基之【寛大厚自仁中出】圣人中覆载而立【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与天地同其体者非难【此是寛大字】而与天地同其心者实难【此是仁归重在仁字上】心者体之所由充也【有仁则有寛大厚用孟子气体之充语】吾所以存其胸中者,人欲浄尽,天理流行【用朱文公语】吾心其仁矣【仁是主意】其一太极之浑涵矣【应破题天地之心意】广而充之,寛此也,大此也,而厚亦此也,岂与天地异体哉【充此仁则为寛为大为厚应破题天地之体字】知天地之体之为寛大且厚而不以天地之仁心充之【反説】根本之未立【根本是仁】吾恐限量之所至,犹未免乎浅狭【无仁字则无寛大且厚】正与覆载之体判然二矣,岂天地之所望于圣人者哉【如何得与天地同体】王者寛大仁厚,如何郎顗以顺动元气言【本题注】吾喜其暗合于仁之义【谓元者仁也为后面相应】请索言之:天之寥然穹然而寛以大也【寥逺也寛大也】地之隤然屹然而厚以载也【隤大囬反柔貌也易繋辞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此篇以天地立説故题下以天地为譬】运亭毒而无端,包散殊而无外,至寛大者孰如天【再説天之寛大处】负流峙而不重,生动植而不穷,至厚者莫地若【再説地之厚处以天地之寛大与厚比圣人】人见其体之若是也,孰知其所以充此体者有心以为之地哉【天地寛大与厚之体亦自仁之心出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干之仁也【易乾卦云云】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坤之仁也【易坤卦云云】此其心也,所以周流乎其体者也【天地惟有仁之心故有寛大与厚之体】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然,混然中处【引过王者身上来用张横渠西铭语】则夫两间之所望于圣人之意,固有在也【应冐头天地所望于圣人意】民吾同胞,物亦吾与【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举天下之飞潜生植颠连无告者,其责皆在于我【同上凡天下之疲癃残疾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吾求以覆之,包之,容之,养之,则非有以极夫至寛至大至厚之体,未易以浅中狭量言也【圣人寛大与厚之体亦如天地之体】世之樊墙比邻,自为分限者【用与论文私于家者隔樊墙而分比邻】非不能大其体之咎,而不能充其本心之仁之咎也【世之人无寛大与厚之体以其无仁之心故也】干之所谓博化施普【乾卦徳博而化又徳施普也】坤之所谓含▯载物【坤卦含▯光大又厚徳载物】兹寛也,大也,厚也,曷尝不自一元之仁充之哉【谓乾元之寛大与厚皆自仁中出来】是心也【就乾坤上引过禹汤文武谓数圣人之心与天地之心一】禹汤文武之所以与天地并,而后之言仁者莫加焉者也【举三王实事讲】何则,
译这是就题目轻重立格的文章。本文与章鉴《正位广居大道论》的立意相同。“君王应当宽大仁厚”这一题目怎样作论?章鉴的出处是【《后汉书·郎顗传》:“君王应当广施宽大的恩泽,垂示仁厚的德行,顺应运行的元气,含养万类。”】立意说【把仁看作天地的心,把宽大和厚看作天地的形体。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得到了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圣人能够以天地之心为心,就会使这种仁宽广,使这种仁宏大,而厚也同样出自这种仁;这样必定能够在形体上与天地相同。大概是因为下文有“顺动元气”等话,而元就是仁,所以以“仁”字作为主旨】批语说【题面用字具有官样文章的格局,开拓明畅,没有艰涩、卑下、污浊的姿态,可以作为省试作文的方法】论说: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指君王之仁;以“仁”字为主旨,正好承接题下注】,那么天地的形体也就成为我们的形体了【指宽大和厚;《西铭》说“天地之塞,吾其体”】。仁是天地的心【朱熹说:“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得到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开头便突出“仁”字】,天地之所以能够共同包容、承载万物,并且使自己的形体广大到没有穷尽,都是以这种仁心作为根基的【“共同包容、承载”指宽大和厚二字;宽大和厚都从仁中产生】。圣人处在天地覆载万物的中间【《礼记》说“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在形体上与天地相同并不难【这是说“宽大”二字】,但在心上与天地相同却实在困难【这是说“仁”,着重归结到仁字】。心是形体得以充实的根由【有仁便有宽大和厚,使用《孟子》“气体之充”的说法】。我能够存养于胸中的,是人欲全都净尽、天理自然流行【借用朱熹的话】,那么我的心就是仁了【仁是主旨】,也就是一个浑然包容的太极了【照应破题中“天地之心”的意思】。把它推广并充实开来,这就是使仁宽广、使仁宏大,而厚也同样由此而来,难道会在形体上与天地不同吗【充实这种仁,就成为宽、成为大、成为厚,照应破题中的“天地之体”】?如果只知道天地的形体宽大而且厚,却不用天地的仁心来充实它【反面说】,根本没有建立起来【根本就是仁】,我恐怕人的限量所达到的程度,仍然免不了浅薄狭窄【没有仁,就没有宽大和厚】,这同天地覆载万物的形体正好截然不同,难道是天地对圣人的期望吗【这样如何能够与天地形体相同】?郎顗说君王宽大仁厚,是用顺应运行的元气来说明的【本题下注文】。我很赞同这暗合于仁的意义【说“元就是仁”,为后文照应】,请让我进一步说明:天寥廓高远,所以宽广宏大【寥是遥远,宽是广大】;地广大柔顺而又巍然,所以厚重承载万物【“隤”读作“大回”反,形容柔顺;《易·系辞》说“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本文以天地立论,所以题下注中用天地作比喻】。它运行并生养万物没有边际,包容各种不同的事物而无所遗漏,最宽广宏大的哪里比得上天【再说天的宽大】;承受江河流注和山岳耸立却不觉沉重,生养动植物而没有穷尽,最厚重的没有比地更好的【再说地的厚,用天地的宽大和厚来比拟圣人】。人们只看见天地的形体是这样,谁知道使这种形体得以充实的,是有仁心作为根基呢【天地宽大而厚的形体,也同样从仁心产生】?伟大的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这是乾的仁【《易·乾卦》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大的坤元,万物凭借它得到生长,这是坤的仁【《易·坤卦》相关文句】。这就是天地的心,也是使仁流行于天地形体之中的原因【天地正因为有仁心,才有宽大和厚的形体】。乾称为父,坤称为母,而我这样渺小的人,混然处在天地之间【引张载《西铭》的话,转到君王身上】,那么天地对圣人的期望,本来就有其深意【照应开头“天地对圣人的期望”】。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也是我的同伴【《西铭》说“民吾同胞,物吾与”】。天下所有飞翔、潜藏、生长、栽植的万物,以及陷于困顿、无处申诉的民众,他们的责任都在我身上【同上,天下凡是疲弱、残疾、困苦而无处申诉的,都是我的兄弟】。我要设法覆盖它们、包容它们、容纳它们、养育它们;如果不能使宽、 大、厚的形体达到极致,就很难用浅薄狭窄的心量来承担【圣人宽大和厚的形体也应当像天地的形体】。乾卦所说的广泛化育、普遍施行【乾卦说“德博而化”“德施普”】,坤卦所说的含容广大、承载万物【坤卦说“含弘光大”“厚德载物”】,这些宽、大、厚,何尝不是从一元之仁充实出来的呢【说乾元的宽大和厚都从仁中产生】?这种心【从乾坤引到禹、汤、文王、武王,说几位圣人的心与天地之心相同】,正是禹、汤、文王、武王能够与天地并列,而后世谈论仁德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们的原因【举三王的实际事迹说明】,为什么呢?
禹之大见于功【左禹之功其大庇民乎证题大宇】汤之寛见于代虐【书伊训惟我商王代虐以寛证题寛字】周家之忠厚着见于行苇勿践之微【诗行苇周家忠厚仁及草木云云牛羊勿践履证题厚字】夷想其时【总説禹汤文武之时】动者以育【鱼鸟之动者得所养育】植者以蕃【草木之植者得以蕃盛】鱼鼈者以衣。食【向之遭溺者几为鱼鼈所害今皆得其衣食之奉】而涂炭者以袵席【向之遇难者如坐涂炭之中今皆安于袵席之上】举天下之大,无一民一物不囿于吾并包容载之中,真与天地同其体矣【应冐子天地吾其体语以上説寛大与厚字】而数圣人之所以立心者何如哉【应圣人心天地之心以下説禹汤文武之寛大皆自仁中来】曰思溺,曰泣罪,仁之一视也【孟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又通鉴禹出见罪人下车泣而问之】曰祝网,曰视民如伤,仁之恻隠也【史记商纪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徳至矣又孟文王视民如伤】后之论其仁者,曰本,曰身,曰积,曰累,真有以立夫天地一元之心矣【前汉三王本仁祖义又孟子汤武身之也又周积徳累功应冐子天地之心字又应元字】其着见于三者之用,固应尔邪【有仁则有寛大与厚】春秋战国,天地一元之气防于磔裂而无余【接上元字反説前辈云分张太和磔裂元气】桓文则假仁【孟子五伯假之也】梁惠则不仁【孟不】【仁哉梁惠王也】蟊贼之以申韩【申不害、韩非,学刑名之人】畦畛之以秦越【韩文,秦人视越人之肥瘠,漠然不加喜戚于其心】迫促浅狭之气亦随以应之【不仁则不寛,不大亦不厚了】而若民若物,无复见三代涵养容覆之泽,不忍言也【不如禹、汤、文、武之时,应上面】续天地一元之脉于既絶,其有望于汉乎【接前一元字,生下文】然孝文之笃厚,仁之近似也【先扬前汉文帝本纪,风流笃厚,禁网防濶】惟其止于几措,则薄昭之诛不能不伤其厚者【后抑同上几致刑措又薄昭杀汉使者帝使羣臣防服哭之乃自杀】孝宣帝之寛大仁之杂霸也【先扬宣帝本纪数诏公卿务行寛大又元帝纪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伯王道杂之柰何纯任徳教用周政乎】惟其徳不纯任,则赵盖韩杨之寃正与寛大背驰尔【见上注又赵广汉寛饶韩延寿杨恽皆被杀】况下此者哉【文宣二贤君且尽未得余人可知】郎顗言于东都【举本文】既曰王者寛大仁厚,而又继之曰顺动元气【见本题注】岂不谓元者仁也【解上元字】仁者天地之心也,能以天地之心为心,则曰寛曰大曰厚,可与天地同其体矣【收拾一篇之意与冐子相应】其如世主之不能尽仁何【反説一句缴尽】虽然天地之心未尝泯也,天地之望亦未尝替也【天地之心天地之望应冐子语】仁道之大,不以尧存,不以桀亡【得前辈议论】苟能充之,天地之帅吾其性,则天地之塞吾其体矣【用西铭语】接三代泰和之脉,而轶汉唐人主卑污浅陋之功【扬子泰和其在唐虞成周乎】正有望于寛大仁厚之治【暗指今日】故曰行王道而王【用魏征传语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谨论就题轻重格此篇与前篇王者寛大仁厚论同意广居正位大道如何?章鉴出处【滕文公下·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立説【朱文公集注曰:广居,仁也;正位,礼也;大道,义也。此篇本文公之説,又就仁义礼三者之中,归重于仁,以仁为礼义之主。谓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而一毫私意不得以隘吾广居焉,则动容进退何莫非礼,周流洞达何莫非义。所谓正位大道,岂吾广居外物哉】批云【本先儒之説,而参以已意,理学玲珑,议论正大,可为后学模楷】论曰:一理混融之天【一理是仁指广居】万理流通之地也【万理是礼与义指正位大道】夫有此天,即有此理【包仁义礼意】广而非隘,正而非他,大而非小也【且滚説三个仁是广居礼是正位义是大道未説出以仁为礼义之主】自夫人不能天其天也,性以情窒,理以欲蔽【性为情所窒塞天理为人欲所防蔽则为不仁】方寸之间,自为町畦,而所处者隘矣【不仁则其居不广】于是迁夺流荡,而正者日以他【礼之位不正】拘挛浅狭,而大者日以小【义之道不大以上隘字他字小字皆与接题相串】然则亦是理之未融耳【又归在仁上】何则?曰仁也者,天下之广居也,礼其正位,而义则大道也【且解析本题之义本朱文公之説而未説出主意】要必真见夫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摘出仁字为主意此句用朱文公议论】而一毫私意不得以隘吾广居焉【应前隘字仁是广居】则动容进退,何莫非礼【有仁则有礼是正位】周流洞达,何莫非义【有仁则有义是大道】而所谓正位大道,固在我矣。
译禹的宏大体现在功业上【左边说禹的功业宏大,难道不在于庇护百姓吗,用来证明题目中的“大”字】;汤的宽大体现在代替暴虐【《尚书·伊训》说“惟我商王,代虐以宽”,用来证明题目中的“宽”字】;周家的忠厚,明显体现在对待芦苇也不践踏的细微事情上【《诗经·行苇》说周家的忠厚仁德甚至施及草木,有“牛羊勿践履”等语,用来证明题目中的“厚”字】。应当想象那个时代【总说禹、汤、文王、武王在位的时代】:飞动的生物得到养育【鱼鸟等会飞会动的生物得到适宜的养育】,草木得到繁茂【各种植物得以繁盛】,鱼鳖得到衣食【从前处在水患中的人几乎要受到鱼鳖侵害,如今都得到衣食供养】,遭受苦难的人得到安席【从前遇难的人如同坐在泥涂炭火中,如今都安坐在席上】。天下如此广大,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种生物不被包容、覆盖、承载在我的范围之内,真正与天地具有相同的形体【照应开头“天地就是我的形体”】。而几位圣人是怎样存立其心的呢【照应“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以下说明禹、汤、文王、武王的宽大都出自仁】?回答说:想到有人溺水,便如同自己溺水;看见罪人便为之流泪,这是仁的一视同仁【《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人溺水,就像自己使他溺水;又《资治通鉴》记禹出行看见罪人,下车哭泣询问】。为猎网祷告而去掉三面,以及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这是仁的恻隐之心【《史记·殷本纪》载汤见野外四面张网,祷告说愿天下四方都进入我的网,汤说这样太过分了,于是去掉三面,再祷告说愿向左的向左、愿向右的向右,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诸侯听说后认为汤的德行深厚;又《孟子》说文王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受伤的人】。后世谈论他们的仁德,说仁是根本,说仁在自身,说仁德不断积累、累积功德,确实是建立起天地一元之心了【《汉书》说三王以仁为本、以义为祖;《孟子》说汤、武把仁义实行于自身;又说周家积德累功,照应开头“天地之心”和“元”字】。他们的仁德显现在宽、大、厚三者的作用上,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有仁便有宽大和厚】?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天地一元的元气被撕裂得几乎没有剩余【承接“元”字反说,前辈说各自分裂太和元气】,齐桓公、晋文公不过是假借仁义【《孟子》说五霸是假借仁义】,梁惠王等则根本没有仁德【《孟子》说“不仁”】。【仁德的梁惠王啊】他们把申不害、韩非那样的学说当作侵害人的蟊贼【申不害、韩非,研究刑名之学的人】,又像秦、越两地的人彼此视对方的肥瘦一样划分界限【韩愈文中说,秦地人看越地人的肥瘦,漠然无动于衷,内心不生喜怒】,这种逼迫急促、浅薄狭窄的气象也随之形成【没有仁就不会宽,不会大,也不会厚】;百姓和万物,再也看不到三代涵养、容纳、覆盖它们的恩泽,这实在不忍说下去【不如禹、汤、文王、武王时代,照应上文】。在天地一元之气已经断绝之后,要续接它的脉络,难道希望在汉朝吗【承接前面的“一元”二字,引出下文】?然而,汉孝文帝的笃实厚道,算是接近仁了【先扬汉文帝,《汉文帝本纪》说他风流笃厚,禁网宽疏】,只是他的政绩止于几乎达到刑罚废置的境地,所以薄昭被诛杀也不能 损伤他的厚道【《汉书》所载,文帝几乎达到刑措不用的境地;薄昭杀害汉朝使者,文帝派群臣穿丧服哭吊,薄昭于是自杀】。汉孝宣帝的宽大,是仁与霸道相杂【先扬汉宣帝,《汉宣帝本纪》多次诏令公卿务必施行宽大;《汉元帝纪》记元帝变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霸道和王道杂用,怎么能只任凭德教、采用周政呢】,只是因为他的德政不是纯粹任用仁德,所以赵广汉、盖宽饶、韩延寿、杨恽等人的冤屈,正好与宽大相违背【见上面注释;赵广汉、盖宽饶、韩延寿、杨恽都被杀】。何况比他们更差的君主呢【文帝、宣帝两位贤君尚且未能完全做到,其余的就更可想而知了】?郎顗在东都这样说【引用题目原文】:既然说君王应当宽大仁厚,又接着说要顺应运行元气【见题下注】,难道不是说“元”就是仁吗【解释上文的“元”字】?仁就是天地的心;能够把天地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说宽、说大、说厚,就可以在形体上与天地相同了【收束全文,与开头相照应】。问题在于世上的君主不能把仁德充分发扬罢了【反说一句作结】。不过,天地的心从来没有泯灭,天地的期望也从来没有改变【“天地之心”“天地之望”照应开头的话】。仁道广大,不会因尧而存在,也不会因桀而灭亡【借用前辈的议论】。如果能够充实它,使天地的统率成为我的本性,那么天地充塞万物的气也会成为我的形体【借用《西铭》的话】。接续三代太和平正的元气,超过汉、唐君主卑下浅陋的功业【扬雄说,太和之气大概存在于唐尧、虞舜和成周吧】,真正有希望在宽大仁厚的政治上实现【暗指当今】。所以说,实行王道就能成就王业【借用《魏征传》“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的话】。谨此论述。本文属于就题目轻重立格的文章,与前一篇《王者宽大仁厚论》立意相同。“广居、正位、大道”这一题目怎样作论?章鉴的出处是【《孟子·滕文公下》:“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立意说【朱熹《集注》说:“广居,是仁;正位,是礼;大道,是义。”本文采用朱熹的说法,又在仁、义、礼三者之中着重归结于仁,把仁作为礼、义的主宰。意思是说,仁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整体,丝毫的私意都不能使我的广居变得狭隘;这样一来,举止容貌和进退行动无不合乎礼,周遍流行、通达无碍无不合乎义。所谓正位、大道,难道是广居以外的事物吗】批语说【以先儒的学说为本,又参入自己的见解;理学思想精密通透,议论正大,可以作为后学的典范】论说:统一的天理浑然交融【“一理”就是仁,指广居】,是万种道理流通贯穿的根基【“万理”就是礼和义,指正位、大道】。既然有这个天理,就有这些道理【概括仁、义、礼的含义】;广阔而不狭隘,端正而不偏离,宏大而不变小【先滚动说明三个概念:仁是广居,礼是正位,义是大道,但还没有说出以仁为礼义之主的主旨】。自从人不能使自己的天性成为天理,性情被情欲阻塞,天理被人欲遮蔽【性被情所窒塞,天理被人欲所蒙蔽,就是不仁】,内心之中自我划出界限,所居之处就狭隘了【没有仁,居处就不广】。于是心志迁移、被夺、流荡,正道一天比一天偏离【礼所处的位置不正】;受到拘束而浅薄狭窄,大道一天比一天变小【以上“隘”“他”“小”三字都与题面相承】。这样看来,也只是天理尚未融会贯通罢了【又归结到仁】。为什么呢?回答说:仁,是天下的广居;礼,是天下的正位;义,是天下的大道【先分析题义,依据朱熹的说法,但还没有说出主旨】。一定要真正看见仁把天地万物看成一个整体【提出“仁”字为主旨,这句话采用朱熹的议论】,而丝毫的私意都不能使我的广居变得狭隘【照应前面的“隘”字,仁就是广居】,那么举止容貌和进退行动,无不合乎礼【有仁就有礼,礼就是正位】;周遍流行、通达无碍,无不合乎义【有仁就有义,义就是大道】;这样所谓正位和大道,本来就在我自身。
夫岂以广居为外物哉【见得礼与义皆自仁中而出】吁!一理融,万理彻,兹其为一贯之妙欤【应破题语用伊洛诸儒议论】广居正位大道如何?请因孟氏之言,而先推衍仁之説【主意在仁上】且仁果何物乎【唤起仁字辨论】在天为命【朱文公云天所赋为命】在人为心【同上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也】在四德为元,在四时为春【同上仁在四徳为元在四时为春】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仁包礼义记祭仪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彼爱牛易羊,仁之小耳【孟齐宣以羊易牛云云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移民移粟,仁之偏耳【孟梁王曰: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见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恻隠之心,抑又仁之端倪耳【孟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以上反説仁字居不广】必天地万物与我无间,然后仁而小有限隔,非仁也【以上正説仁字形容广居意。朱文公云: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必物我内外一脉融贯,然后仁而彼善于此,非仁也【用吕与叔克己铭意。又孟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自其广者而充之【正説仁之广居】则视听言动必以其礼而正者可与立【礼自仁中出。语顔渊问仁云云。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简易平直行所无事而大者可与行【义亦自仁中出。艺文志六经之道简严易直。又孟子智者亦行其所无事】有是广者而自隘之【反説仁之居不广】则礼不足以制欲,而正者为他适【无仁则无礼。书欲败度纵败礼。又扬子适尧舜文王为正道,非尧舜文王为他道】义不足以胜利,而大者为小用【无仁则无义。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吁!仁之道固何如哉【归在仁上正説】敛之可以宅吾心,普之可以宅天下【宅字形容居字。书克宅厥心。又光宅天下】浑然大同,物我无蔽,其广居之气象乎【记礼运故外户不闭是谓大同。形容广居字开濶】且吾何以知广居之为仁也【又喝起仁字辨论广居之意】洞然八荒皆在我闼,非广居乎【吕与叔克己铭语】万境俱融,畛域不立,非广居乎【语録一境彻,万境融】以民物为同体,以天下为一家,非广居乎【见前注。又记礼运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体而长人者此也【易乾卦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推而保四海者此也【孟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一日克己复礼而天下归焉者,亦此。也【语顔渊问仁云云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以上一段形容仁之广居处自此以下説仁包礼义】故履而为礼则反身而诚万物皆备而正位立【孟子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万物皆备于我】不视不听不言不动而正位立【见前注】暗室屋漏昭于神明尸居龙见对越上帝而正位立【中庸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又记尸居而龙见又朱文公云潜心以居对越上帝】宜而为义则无偏无陂遵王之义而大道行【书洪范云云】天下为公是为大同而大道行【记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云云是为大同】君子可履而小人亦可视贤者可由而愚夫愚妇亦可行而大道行【诗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又中庸贤者过之云云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云云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帝骤王驰而不知古今之为终始【以下充广本题意用奥论文】鸢飞鱼跃而不知天渊之为深溥【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云行雨施而不知品物之为流畅【易乾卦云行雨施又品物流形】一境混融万境昭彻洞洞属属皆吾广居中物耳【用诸儒语録中议论以正位大道皆归在广居上】正位何有哉大道何有哉【总结上文语徤】尧舜禹汤文武达而在上则居天下之广居而所谓正位大道者其用在吾身【以上正説古者帝王以仁包礼义】若夫老庄之虚诞【以下反説庄周老聃皆尚虚无之学】管晏之功利【管仲晏婴皆齐人尚功利之学】斯髙之惨刻【李斯赵髙皆秦人尚惨刻之学】蘓秦张仪之纵横捭阖【蘓秦説七国合纵攻秦张仪説七国连横事秦并见史记】是皆自隘其广居而位非正位道非大道者也【以上文反説后世之不能以仁包礼义】孟氏举广
译难道广居会是外在的事物吗【由此看出礼和义都从仁中产生】?唉!一个道理融会贯通,万种道理都能通彻,这大概就是一以贯之的妙处吧【照应开头的说法,采用伊洛诸儒的议论】。“广居、正位、大道”怎样理解?请根据孟子的言论,先推演仁的学说【主旨在仁】。仁究竟是什么呢【呼出“仁”字加以辨析】?在天叫作天命【朱熹说,天所赋予的叫作命】,在人叫作本心【同上,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得到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在四德中叫作元,在四时中叫作春【同上,仁在四德中是元,在四时中是春】。礼,是践履仁的规范;义,是合宜于仁的原则【仁包含礼义,《礼记·祭义》说礼是践履此理,义是合宜于此理】。齐宣王以羊换牛,这是很小的仁【《孟子》记齐宣王以羊换牛,说“不伤,是乃仁术也”】,把百姓迁移、把粮食转移,这是片面的仁【《孟子》记梁惠王说,河内发生灾荒,就把百姓迁往河东,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产生惊惧、怜悯之心,也不过是仁的端绪罢了【《孟子》说现在的人突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有惊惧怜悯之心;以上反面说明仁的居处不广】。一定要做到天地万物与我之间没有隔阂,然后才是仁;若仁还有大小、有限制和隔阂,就不是仁【以上正面说明仁,形容广居的意义】。朱熹说:“仁,是把天地万物看成一个整体。”一定要做到物与我、内与外一脉贯通,然后才是仁;如果认为他者比自己更好,仍有彼此之分,就不是仁【借用吕与叔《克己铭》的意思,又涉及《孟子》“彼善于此则有之矣”】。从仁的广大之处加以充实【正面说明仁作为广居】,那么视、听、言、动都必定依照礼,端正自身并立于正位【礼从仁中产生,见《论语·颜渊》问仁,孔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行事简易、平实、正直,顺其理而行,不必强为,大道就可以实行【义也从仁中产生;《艺文志》说六经之道简约严正、平易正直;《孟子》又说智者顺着事理行事】。有了这种广大的仁,却反而使它变得狭隘【反面说明仁的居处不广】,礼就不足以制约欲望,正位也会偏离而另有所趋【没有仁就没有礼;《尚书》说欲望会败坏法度,放纵会败坏礼仪;扬雄说趋向尧舜、文王才是正道,不趋向他们就是旁道】;义不足以战胜利益,大道也只被用来谋取小利【没有仁就没有义;既然有仁义就够了,何必还说利益】。唉!仁道究竟应当是什么样的呢【归结到仁,正面说明】?收敛它,可以安顿我的内心;推广它,可以安顿天下【“安顿”一词形容“居”字,《尚书》说“克宅厥心”,又说“光宅天下”】。浑然大同,物我之间没有遮蔽,这就是广居的气象吧【《礼记》说,天下大同,所以外门不必关闭】。这是铺陈“广居”二字的开阔境界。又凭什么知道广居就是仁呢【再次唤起“仁”字,辨析广居的意义】?八方荒远之地都敞开在我的门内,难道不是广居吗【吕与叔《克己铭》的话】?万般境界都融会贯通,不再树立彼此的界限,难道不是广居吗【语录说,一种境界通彻,万种境界都融会】?把百姓和万物看作同一形体,把天下看作一家,难道不是广居吗【见前面的注释,又《礼记·礼运》说圣人能够把天下看作一家】?以仁为本而成长为众人之长的,就是它【《易·乾卦》说君子体察仁德,足以成为众人之长】;由此推广而保有四海的,也是它【《孟子》说推广恩德,足以保有四海】;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而使天下归附的,也正是它。也就是它【《论语·颜渊》记颜渊问仁,孔子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以上一段形容仁作为广居的情状,从这里以下说明仁包含礼义】。践履仁而成为礼,就能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万物的道理都在我身上具备,正位便建立起来【《孟子》说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又说万物都完备于我】;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正位便建立起来【见前面的注释】。即使独处暗室、处于屋漏之下,也能光明昭著于神明之前;如同尸居而龙见,面对上帝,正位便建立起来【《中庸》引《诗经》说,看看你在室内,尚且不愧于屋漏;《礼记》说尸居而龙见;朱熹说应当潜心居处,以面对上帝】。合宜而成为义,就没有偏斜,遵循君王的正义,大道便得以运行【《尚书·洪范》相关文句】;天下为公,这就是大同,大道便得以运行【《礼记·礼运》说大道运行时天下为公,这就是大同】。君子可以践履,小人也可以看见;贤者可以遵行,愚夫愚妇也可以实行,大道便得以运行【《诗经·大东》说周道平直如砥石、直如箭矢,君子所践履,小人所看见;《中庸》说贤者超过它,愚夫愚妇也可以有所知、有所行】。上自帝王突然行动、诸侯奔驰,也不知道古今怎样成为始终一体【以下扩充题意,采用奥论的写法】;鹰飞鱼跃,也不知道天与渊究竟是怎样的深广【《中庸》说鹰飞到天上,鱼跃入深渊】;云气运行、雨露施布,也不知道万物怎样流动舒展【《易·乾卦》说云行雨施,又说万物流形】。一境浑然融会,万境都明彻显现,空明纯一、恭敬专注的一切,都只是我广居中的事物罢了【采用诸儒语录中的议论,把正位和大道都归结到广居】。哪里还有什么正位,哪里还有什么大道呢【总结上文,语气有力】?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通达仁道而处在上位,就居于天下的广居,而所谓正位、大道的作用都在自身【以上正面说明古代帝王以仁包摄礼义】。至于老子、庄子的虚无荒诞【以下反面说明老聃、庄周崇尚虚无的学说】,管仲、晏婴的功利【管仲、晏婴都是齐国人,崇尚功利之学】,李斯、赵高的惨酷苛刻【李斯、赵高都是秦国人,崇尚惨酷苛刻之学】,以及苏秦、张仪的纵横捭阖【苏秦游说七国合纵攻秦,张仪游说七国连横侍奉秦国,均见《史记》】,这些人都是自己使广居变得狭隘,所处的不是正位,所行的也不是大道【以上反说后世不能以仁包摄礼义】。孟子提出“广居、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居正位大道之言而答景春之问【本出处景春问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云云】其言粹矣【取孟子之言是】愚因其言而以仁义礼三者实之【祖朱文公之説】而且主于仁之説【以仁为主是主意,缴得老健无冗辞】虽然,此非愚臆説也【谓已之説有所祖引证】孟氏之言曰:“仁宅也,礼门也,义路也【孟《离娄上》:“仁,人之安宅也;义,仁之正路也。”又《万章下》:“夫义,路也;礼,门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曰宅也,曰门也,曰路也,非广居正位大道之异名乎【广居即仁宅,正位即礼门,大道即义路】人能安是宅,则能出入是门矣,则能由是路矣【总上文以广居包正位大道】抑问仁之方可闻欤【又归仁上结末,是学方岳圣人之道出乎一论】曰一而已矣【见下注】一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其庶矣乎【周子《通书·圣学章》:“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有。请闻焉,曰一为要。
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云云】谨论
形容题意格,与《陈自然》君子之教如时雨论,同意。汤文孔子闻知如何论黄龙友出处【孟子·尽心下】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歳。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歳。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歳。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立説【谓后圣人之心与前圣人之心相遇,是虽闻其道于数百载之下,而可以知其道于数百载之上,盖以心闻道,非以耳闻道,故可以传其不传之妙。使汤之心不与尧舜遇,文王之心不与汤遇,孔子之心不与文王遇,何以一闻之顷而遽知是道之微】批云【吐胷中之微辞,绎前辈之绪论,理学了了,文势滔滔,发明数圣人之心于千百载之上】论曰:传道而得不传之传【后圣闻前圣之道于五百载之下而能知前圣之道于五百载之上是谓传其不传】非此心之迭相遇不能也【以后圣之心与前圣之心相遇故也】夫道何尝一日不可传哉【传字本韩原道又见题下注】特患乎未有所遇尔【遇字本吕东莱顔子论】奚为遇【唤起遇字辨】以我之有近彼之有【彼此皆有是道方相遇亦是前辈议论】耳不可得而闻,所以闻者心也【心相遇则能闻其道】闻以心故,闻虽在于已传之后,而知则在于未传之先矣【闻在于五百余岁之后而知在于五百余岁之前】是之谓遇【应上遇字】遇则不相拒,不遇则不相受【一正一反对説用古文】不相受而求以相传【反説】虽终日相接而恍若无知者,而又安可以不闻闻之也【心不相遇虽见亦不知何以闻而知之】圣人迭出而为吾道宗主【暗説汤文孔子】不有遇之,何以传之【反应遇字传字】苟遇矣,非以道传道,以心传道也【正説心相遇则可以闻而知之】是虽上下数百载间【汤文孔子相去各五百载】謦欬寂寥,影响不接【耳不闻了謦欬字庄子欬音防犹声音也】而一脉贯通,固已领防于无言之表【以心闻道】又何必口授耳听而后谓之闻,目击首肯而后谓之知也哉【抑问闻知二字説得响】孟轲氏七篇之终,论汤文孔子相去五百余载,皆谓其闻而知之【见本题注】岂不以汤文孔子之闻道虽在五百载之下,汤文孔子之知道则在于五百载之上【説闻知二字分晓】向使汤之心而不迭与尧舜遇,文王之心而不迭与汤遇,孔子之心而不迭与文王遇【遇字是主意详见题意】何以一闻之顷而遽知此道若是之微耶【反説闻知二宇有力】?
译位、大道”的话来回答景春的疑问【出处是景春问:“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等语】,他的言论精粹纯正【取孟子的这些话为正确】。我因循他的话,用仁、义、礼三者来充实说明【以朱熹的说法为依据】,并且以仁的学说为主旨【以仁为主,这是本文主旨,收束有力而没有多余辞句】。不过,这并不是我的臆测之说【说明自己的说法有所依据,下面引证】。孟子说:“仁,是人的安宅;礼,是人的门户;义,是人的道路【《孟子·离娄上》说“仁,人之安宅也;义,仁之正路也”,《万章下》又说“义,路也;礼,门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说是宅,说是门,说是路,难道不是广居、正位、大道的不同名称吗【广居就是仁宅,正位就是礼门,大道就是义路】?人能够安居于这所宅中,就能够出入这道门,也就能够行走在这条路上【总括上文,以广居包摄正位和大道】。那么,仁的方法可以听闻吗【又归结于仁作结,说明学习方岳圣人之道应当出自一篇论说】?回答说:关键只有一个【见下面注释】。一个,就是心中无欲;无欲就能静而虚明,行动就能正直;静而虚明就能明白,明白就能通达;行动正直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广大。能够明白、通达、公正、广大,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周敦颐《通书·圣学章》说:“圣人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可以。有要领吗?回答说有。请问要领是什么?回答说以一为要。”】所谓“一”,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能静而虚明,行动就能正直,等等【谨此论述】。这是铺陈题意的文格,立意与《陈自然·君子之教如时雨论》相同。“汤、文王、孔子闻道而知之”这一题目怎样作论?黄龙友的出处是【《孟子·尽心下》: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经过五百多年。像禹、皋陶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尧舜之道的;像商汤这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尧舜之道的。从商汤到文王,经过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商汤之道的;像文王这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商汤之道的。从文王到孔子,经过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文王之道的;像孔子这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文王之道的。”】立意说【后来的圣人的心与前代圣人的心彼此相遇,所以即使在数百年之后听闻前代圣人的道,也能够认识数百年前的道。大概是用心来听闻道,而不是用耳朵来听闻道,因此能够传承那些没有明说、未曾传授的精妙之处。假使商汤之心不能与尧舜相遇,文王之心不能与商汤相遇,孔子之心不能与文王相遇,那么凭什么在一听到的片刻之间就立即知道这个道的精微呢】批语说【吐露胸中的精微言辞,演绎前辈遗留下来的论说;理学道理明白清楚,文势奔放连贯,阐明几位圣人的心在千百年之 上【承接上句,说明几位圣人的心即使相隔千百年也可以相通】。论说道:传授道而获得那种“不传”的传授【后来的圣人,在五百年之后听闻前代圣人的道,却能在五百年之前体知前代圣人的道,这叫作传授那不可传授的道】;若不是这些心灵彼此交会,就不可能做到【因为后圣之心同前圣之心相遇】。道哪里有哪一天不能传授呢【“传”字本于韩愈《原道》,又见题下注】?只是担心没有相遇罢了【“遇”字本于吕东莱《颜子论》】。为什么说“遇”呢【特意提出“遇”字加以辨析】?因为我心中所有的道,同他心中所有的道相应罢了【彼此都有这样的道,才会相遇,这也是前辈的议论】。耳朵不可能直接获得所听闻的道,能够听闻道的其实是心【心相遇,就能听闻他的道】。由于凭心来听闻,所以听闻虽在道已经传授之后,而体知却在道尚未传授之前【听闻在五百多年之后,而体知在五百多年之前】;这就叫作“遇”【照应上文“遇”字】。相遇,就不会彼此拒绝;不相遇,就不会彼此接受【一正一反,用古文对说】。既然不能相互接受,却要求相互传授【反说】;即使整天彼此接触,也恍然如同毫无知觉,又怎么能不听闻那所听闻的道呢【心不相遇,虽见面也不知道,凭什么听闻并体知呢】?圣人接连出现,成为我们这一道统的宗主【暗指商汤、周文王、孔子】;如果没有相遇,又凭什么传授它【反照“遇”“传”二字】?假如相遇了,就不是用道传道,而是用心传道【正说:心相遇,就可以听闻而体知】。因此,即使相隔上下数百年【商汤、周文王、孔子彼此相隔各五百年】,声音寂寥,声息与形迹也不能相接【耳朵听不到了;“謦欬”出自《庄子》,欬音同“咳”,犹言声音】,但道统一脉贯通,本来已经在无言之外领会了【用心听闻道】;又何必一定要口头传授、耳朵听见之后才叫作“闻”,一定要亲眼看见、点头认可之后才叫作“知”呢【反问“闻”“知”二字,说得响亮】?孟轲《孟子》七篇的末尾,论述商汤、周文王、孔子相隔五百多年,都说他们是听闻而体知了道【见本题注】。这难道不是因为商汤、周文王、孔子听闻道虽在五百年之后,而他们体知道却在五百年之前吗【把“闻”“知”二字区分得很清楚】?假如商汤之心没有接连同尧、舜相遇,周文王之心没有接连同商汤相遇,孔子之心没有接连同周文王相遇【“遇”字是全文主旨,详见题意】,怎么能在一听到的片刻之间,就迅速体知如此精微的道呢【反说,“闻”“知”二字很有力量】?心灵相遇,万古也如同一日【正说“遇”字,相遇便能听闻而体知】;心灵不相遇,就不要从听闻上强求,也可以了【反说“遇”字,不相遇就不能听闻、不能体知;句法仿《孟子》“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这就是“不传之传”所以成为传道之妙的原因【照应破题的话】。商汤、周文王、孔子听闻和体知的情形如何?请允许我引申说明。我曾读韩愈《原道》一篇【举此作为证据】,看到他论述历代圣人相承所传的道,说道: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商汤,商汤把它传给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又把它传给孔子【见韩愈《原道》全文,破题中的“传”字本于此】。我私下奇怪:尧、舜、禹在一堂之上聚集精神【尧、舜、禹是君臣;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有“聚精会神,相得益章”】,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在一家之中开启、保佑并继承道统,这些情形【文王、武王、周公是父子;《尚书》说“文王的谋略多么光明,武王的功业多么伟大,启迪保佑我们的后人,都以正道为准而没有缺失”】,亲眼见到他们本人,亲耳听到他们的话,当然可以说是传授了【以上姑且说禹对于尧舜、周公对于文武,是见到并体知,所以确实可以传道】。可是商汤与周文王相隔的时代更加久远,周文王与孔子的穷达不同、声名行迹也已完全不同,却也说是传授,这是什么原因呢【商汤到周文王相隔五百多年,周文王到孔子也相隔五百多年】?周公显达而居上位,孔子困穷而处下位;这几位圣人相隔已经很远,不像当时亲眼见到的情形,却也说是传道,为什么呢?唉,这正是它成为“不传之传”的原因【照应破题中“传其不传”】。天下的事情,顺着自己所有的去接近对方所有的,就容易取得;拿自己没有的去容纳对方所有的,就很困难【论说“遇”字,一正一反;下文使用奥妙的文论,前篇也用过这两句】。何况是用道传给彼此并未相遇的人呢【反说“传”
】遇之于心,万古如一日【正説遇字,遇则闻而知】不遇于心,勿求于闻可也【反説遇字,不遇则不闻而不知学孟子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句法】此不传之传,所以为传之妙也【应破题语】汤文孔子,闻知如何,请得以广其説尝读韩子原道一编【举此为证】观其论列圣相承所传之道,有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见韩原道全文破题传字本此】窃怪夫尧舜禹聚防精神于一堂之上【尧舜禹君臣也,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聚精防神相得益章】文武周公啓佑继承于一家之中【文武周公父子也】书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其见亲见其言亲言固可谓之传矣【以上且説禹之于尧舜周公之于文武是见而知者固可以传道】汤文相去世代逾逺周孔穷通声迹已殊而亦谓之传何欤【由汤而至文王五百有余岁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歳】周公达而在上孔子穷而在下此数圣人相去已逺不如当时亲见者亦谓之传道何也】吁此其所以为不传之传也【应破题传其不传字】天下之事从其有而近其有则易取其无而纳以有则难【説遇字一正一反下用奥论文前篇亦用此二句】况以道相传而传于不相遇者耶【反説传字遇字有力】举珠玊以授无指而责其不玩指日月以示无目而责其不仰可乎【设譬此犹以道而传于不相遇者】若夫手与目具者惟恐吾之不授不示也授则受示则睹矣【此犹心与圣人相遇者】不惟授而后受示而后睹也虽不授之犹将取之虽不示之犹将窥之【此犹不求传道而道自传】何则彼固有以遇之也【归在遇字上】手与珠玊遇则其取不可禁目与日月遇则其睹不可闭【以上皆是出入古文説得遇字透彻】大哉遇乎其吾道一脉之所繋乎【归在主意上来】夫心不遇焉虽同堂合席何啻藩墙尔汝之不相入【反説遇字心不遇虽见之亦不知道】心苟遇焉将神交意契于千万世之下而又安有毫髪之差也【正説遇字心相遇虽闻之亦可知道】何也【再唤起上意】遇而非传也【主意】夫惟遇而非传是以传而必遇【转过上文辨论】世固有终身疲道路或不尽知其险要【用举譬此比见知者】而指山画谷者乃得于不出户之儒【此比闻知者老子不出户而知
译“遇”二字,语势有力】?拿珠玉交给没有手指的人,却责怪他不会把玩;指着日月给没有眼睛的人看,却责怪他不抬头仰望,这可以吗【设喻,正如把道传给不相遇的人】?至于手和眼都具备的人,只怕我们不肯交给他、不肯指给他看;一交给他,他就会接受;一指给他看,他就会看见【比喻心与圣人相遇】。不只是交给他之后他才接受、指给他之后他才看见;即使不交给他,他也将主动取来;即使不指给他,他也将自行窥见【比喻不求传道而道自然传授】。为什么呢?因为他本来就有能够与之相遇的条件【归结在“遇”字上】。手同珠玉相遇,就无法禁止它取用;眼同日月相遇,就无法遮闭它观看【以上都出入古文,把“遇”字说得透彻】。“遇”这个字意义多么重大啊,难道不正是我们道统一脉所系吗【回到主旨】?心灵若不相遇,即使同堂共席,又何止如同隔着藩篱,彼此称“你”“我”而不能相通呢【反说“遇”字,心不相遇,虽见面也不知道道】?心灵如果相遇,就将在千万世之后神交意合,又怎么会有丝毫差别呢【正说“遇”字,心相遇,虽听闻也能体知道】。为什么呢【再次提出问题,承接上意】?相遇并不是传授【主旨】;正因为相遇并不是传授,所以真正的传授必定以相遇为前提【转折,辨析上文】。世上本来有人终身奔波在道路上,却未必完全知道山川道路的险要;而指点山岭、描画山谷的人,反而可能是从未出门的儒者【前者比喻亲见而知,后者比喻听闻而知;“不出户而知天下”见《老子》】。握手交谈、论说交情的人,未必完全了解对方的言辞神色;而能洞察对方肺腑的人,反而可能是尚未同他相交的士人【比喻亲见而知与听闻而知;以上四句沿袭黄万里《见知闻知论》,见前集】;这就是真正的“遇”【归结于“遇”字】。商汤对于尧舜,周文王对于商汤,孔子对于周文王,大概正是彼此相遇的真实情形吧【见本题注,照应“遇”字】。不然,为什么他们相遇便顺应,顺应便契合呢【也是借用《颜子论》的意思】?他们所谓的“遇”【以下论“遇”字】,并不是说前人的言语能够启发后人的听觉,后人的耳朵能够听懂前人的话【指亲见而知者】;而是说前人的言语能够启发后人的心灵【承接上文】。如果只要言语能够启发人的耳朵,那么丹朱也听到了【尧的儿子丹朱不肖】,商均也听到了【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肖】,管叔、蔡叔一类人也听到了【周公的兄长管叔、蔡叔都不贤】;为什么道不传给当时的父子兄弟,却传给五百年之后的人呢【说明当时亲见者不如后世听闻者,因为后者心灵相遇;见本题注】?既然如此,前代圣人的传授,传授并不凭借言语;后代圣人的传授,传授也不凭借耳朵【传道不在口耳的末节】。传授不凭借言语,那么言语所依凭的也是心;传授不凭借耳朵,那么耳朵所依凭的也还是心【传道在于心灵相遇】。用前代圣人的心去触动后代圣人的心,只是尚未契合;一旦契合,就相遇了【照应主旨中的“遇”字】。尧舜所说的精诚专一、确守中道,并没有亲口传授给商汤【《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可是守持中道的要旨,商汤自然同尧舜不约而合【《孟子》说商汤“执中”,任用贤才没有固定方术】。所以商汤之心体知尧舜的道,已经很久了;商汤同尧舜本来就是一次心灵相遇【商汤距尧舜五百多年而心灵相遇,所以能听闻而体知】。日日更新、不断更新,商汤也没有亲口告诉周文王【《大学》载商汤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可是这种永不停止的运行,周文王自然同商汤不凭符玺而契合【《中庸》引《诗》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意谓天之所以为天,在于永不停息;又说周文王的德性纯一而不停止】,所以周文王之心体知商汤,原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周文王同商汤又是一次心灵相遇【周文王距商汤也有五百多年,心灵相遇,所以能听闻而体知】。周文王制作爻辞、重编《周易》,也没有亲口告诉孔子【《汉书·艺文志》说:文王作为诸侯顺应天命而行道,于是重编《易》的六爻,作上下篇;孔子为之作《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可是《系辞》的创作,孔子自然同周文王不凭契券而相等【《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晚年喜爱《易》,为之作《彖》《系》《象》《说卦》《文言》等,见上注】。所以孔子之心体知周文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孔子同周文王又是一次心灵相遇【孔子距周文王也有五百多年,心灵相遇,所以能听闻而体知】。不在尧舜那里寻求尧舜,而在自己心中寻求尧舜;
天下】把手论交情者,或不尽知其辞色【此比见知者】而洞见肺腑者,乃出于未倾葢之士【此比闻知者,见前汉防倾葢如故以上四句袭黄万里见知闻知论在前集】此所谓遇之真也【归在遇字上】汤之于尧舜,文王之于汤,孔子之于文王,其殆迭相遇之真欤【见本题注应遇字】不然何其遇而顺,顺而契也【亦是用顔子论文】彼其所谓遇者【下论遇字】非谓前者之言能啓人,而后者之听能听人也【指见而知之者】言而能啓人之听也【传上文】则丹朱听之矣【尧之子丹朱不肖】商均听之矣【舜之子商均亦不肖】管蔡之徒听之矣【周公之兄管叔蔡叔皆不贤】何为不传之父子兄弟,而传之五百载之后也【谓当时见者不如闻者之心相遇也见本题注】然则前圣之传,传不以言;后圣之传,传不以耳【传道不在口耳之末】传不以言则言者心也,传不以耳则耳者亦心也【传道在乎心之相遇】以前圣之心触后圣之心,是惟无合,合则遇矣【应主意遇字】精一允执,尧舜未尝口以授之汤也【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执中之防,汤自与尧舜不约剂而合【孟子汤执中立贤无方】则汤之心,其所以知尧舜者久矣,汤与尧舜固一遇也【汤去尧舜五百余歳而其心相遇故闻而知之】日新又新,汤未尝口以语之文王也【大学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而不已之运,文王自与汤不符玺而契【中庸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王也纯亦不已】则文王之心,其所以知汤者素矣,文王与汤又一遇也【文王去汤亦五百有余歳而其心相遇故闻而知之】作爻重易,文王未尝口以告之孔子也【汉艺文志: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之,于是重易六文作上下篇,孔氏为之彖、象、繋辞、文言、序卦之属】而繋辞之作,孔子自与文王不印券而侔【史孔子世家:孔子晚年而喜易,序彖、繋象、说卦、文言,又见上注】则孔子之心,其所以知文王者,非一日矣,孔子与文王又一遇也【孔子去文王亦五百有余歳,而其心相遇,故闻而知之】不求尧舜于尧舜,而求此心之尧舜;不求汤于汤,而求此心之汤;不求文王于文王,而求此心之文王【此数语警防,应冐子耳,不可得而闻,所以闻者心也】则遇者真,而传亦得其真矣【应遇字、传字】五百载之前,此一道也;五百载之后,亦此一道也;已徃之圣,此一道也;未来之圣,亦此一道也【总本题之意,文势滔滔】有先知焉,知则无先;有后知焉,知则无后【四句纯用先儒语,证知字切】此不传之传,所以常闻于不闻之闻也【应主意总结】昔子贡常有言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举此一闻字为证,见论语公冶长篇】夫文章、性、天,本非二道【引上文辨论】子贡闻之以耳,而不闻之以心,此所以但知文章之可闻,遂谓性天之不可闻也,性天之外,岂有所谓文章也哉【子贡徒以耳闻夫子,而不以心闻夫子】吾甚悲夫子贡日与夫子相接,而日与夫子不相遇也【贬子贡之心不与夫子遇,故不知道】若夫如愚之囘,则领防之固已久矣,无他,囘之心与夫子遇也,赐如囘则闻一以知十矣【抑子贡不如顔回语公冶长,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参如回则无孝经矣【抑曾子不如顔渊曾子名参,志在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经】门人如回则无论语矣【抑门人不如顔渊论语》序:“鲁《论语》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记诸善言也】人人皆如回,则无六经矣【抑诸人皆不如顔渊?”《孟子》序:“孔子自卫反鲁,云云,乃删《诗》、定《书》、繋《周易》、作《春秋》。”又《家语》:“定礼、理乐】有经而道犹不传,何也【再唤下意】呜呼【应上】文王之后有孔子矣。孔子之后,斯道散于百家,荡于末流耶?朋邪诐异,幅裂鼎沸,莫敢谁何?不有孟子,孰从而嗣其脉哉【出入刘屏山文,就孔子上过孟子来】其曰:“找欲正人心,息邪説。”又曰:“我欲承三圣【并见《孟子·滕文公篇》。三圣指禹、周公、孔子】此时此心,葢不特与孔子遇,且与文王遇;不特与文王遇,且与汤遇,与尧、舜遇矣【谓孟子之心与数圣人相遇】无有乎尔,自知何甚明,而自任何甚毅耶【本出处下文,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歳。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轲之闻,葢异乎人之所闻矣【取《孟子】不然,原道何以复继之?
译天下那些以交朋友来谈论交情的人,有的并不能完全了解对方的言辞和神色【这里相当于“见知”】;而能够深入洞察对方内心的人,往往是尚未交谈结交之士【这里相当于“闻知”之例,见《前汉书》“倾盖如故”一语;以上四句承袭黄万里的《见知闻知论》,见前集】。这就是所谓真正的相遇【归结在“遇”字上】。商汤对于尧、舜,周文王对于商汤,孔子对于周文王,大概都是相继实现了真正的相遇吧【见本题注,应着眼于“遇”字】。不然,为什么会相遇便彼此顺合,顺合之后又彼此契合呢【也是借用颜子论孔子的意思】?他们所谓的“相遇”【以下论说“遇”字】,并不是说前者的话能够启发后者,而后者的听闻又能够理解前者【指能够相见而相知的人】。如果只要说话能够启发人的听闻,那么丹朱也听过尧的话【丹朱是尧的儿子,但不成器】,商均也听过舜的话【商均也是舜的儿子,同样不成器】,管叔、蔡叔之流也听过周公的话【周公的兄长管叔、蔡叔都不贤】;为什么道却不传给当时的父子兄弟,反而传给五百年以后的人呢【意思是,当时亲眼见到圣人的人,还不如后来只听闻圣人之道的人那样与圣心相遇,见本题注】?这样看来,前代圣人所传的道,并不是靠言语传下来的;后代圣人所承传的道,也不是靠耳朵听来的【传授圣道不在口耳的末节】。不是靠言语传授,说明所传的是心;不是靠耳朵听闻,说明听闻者同样在于心【传道在于心与心相遇】。以前代圣人的心触及后代圣人的心,只是尚未契合;一旦契合,就相遇了【呼应全文以“遇”为主旨】。“精一允执”,尧、舜并没有亲口把这句话传授给商汤【《尚书·大禹谟》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然而把握中道的要旨,商汤自然与尧、舜不约而合【《孟子》说商汤“执中”,任用贤人没有固定的界限】。所以,商汤的心之所以能够理解尧、舜,已经由来很久了;商汤与尧、舜本来就是一次心灵相遇【商汤距尧、舜五百多年,而他们的心能够相遇,所以商汤是通过闻道而知圣人的】。“日新又新”,商汤也没有亲口把这句话告诉周文王【《大学》记载:商汤的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然而永不止息的运行,周文王自然与商汤不待交换信物便彼此契合【《中庸》引《诗》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纯正也永不止息】。所以,周文王的心之所以能够理解商汤,早已有所积累;周文王与商汤又是一次心灵相遇【周文王距商汤也有五百多年,而他们的心能够相遇,所以周文王是通过闻道而知商汤的】。文王制作爻辞、重编《周易》,也没有亲口把这些内容告诉孔子【《汉书·艺文志》说:文王作为诸侯,顺应天命而行道,于是重叠《易》之六爻,作成上下篇;孔子为之作《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然而《系辞》的创作,孔子自然与文王不凭契券而相称【《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晚年喜爱《易》,作《彖》《系》《象》《说卦》《文言》等,又见上注】。所以,孔子的心之所以能够理解文王,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孔子与文王又是一次心灵相遇【孔子距文王也有五百多年,而他们的心能够相遇,所以孔子是通过闻道而知文王的】。不要到尧、舜那里去寻找尧、舜,而应当在自己的这颗心中寻找尧、舜;不在商汤那里寻求商汤,而在自己心中寻求商汤;不在周文王那里寻求周文王,而在自己心中寻求周文王【这些话很有警策意味,照应开头“耳朵不能直接听到,能够听闻的是心”】;这样,相遇才是真正的相遇,传授也才得到传授的真谛【照应“遇”“传”二字】。五百年以前,是这一道;五百年以后,也还是这一道;已经过去的圣人,是这一道;未来的圣人,也还是这一道【总括全文主旨,文势连贯】。有先知的人,知便没有所谓先后;有后知的人,知也没有所谓先后【四句全用先儒话语,切合“知”字】。这就是“不传之传”,所以能在“不曾听闻”的听闻中,永远被听闻【照应主旨,总结全文】。从前子贡常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却听闻不到【举“闻”字为证,见《论语·公冶长》】。其实文章、性、天,本来不是两种道【承接上文辨析】。子贡只是用耳朵听夫子,却没有用心听夫子;所以只知道文章可以听闻,便说性与天道不可听闻。难道在性与天道之外,另有一个所谓文章吗【子贡只是以耳听孔子,没有以心听孔子】?我非常为子贡悲哀:他天天同夫子接触,却天天没有同夫子真正相遇【贬斥子贡之心没有同夫子相遇,所以不知道道】。至于颜回像愚人一样不露锋芒,他领会这些道理想来已经很久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颜回之心同夫子相遇了。假如子贡像颜回一样,就能听到一点而知道十点【责备子贡不如颜回;《公冶长》说颜回闻一知十,子贡闻一知二】。假如曾参像颜回一样,就不会有《孝经》了【责备曾参不如颜渊;曾参名参,专志于孝道,所以孔子因他而作《孝经》】。假如孔门弟子都像颜回一样,就不会有《论语》了【责备门人不如颜渊;《论语》序说,鲁《论语》二十篇,都是孔子弟子记录孔子的善言】。假如人人都像颜回一样,就不会有六经了【责备众人都不如颜渊】。《孟子》序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等等,于是删定《诗》,修订《书》,系联《周易》,作《春秋》。”《孔子家语》又说:“整理礼制,厘定乐章。”既然有经书而道仍然不能传授,是什么原因呢【再次提出问题,引出下文】?唉【照应上文】!周文王以后有孔子,孔子以后,这一道散落在诸子百家之中,荡漾于末流之中了吗?朋党邪说、偏邪异说交相纷起,像裂帛一样分崩,像鼎中沸水一样喧腾,却没有人敢出来辨正;如果没有孟子,谁能继承这条道统呢【出入刘屏山文章,由孔子过渡到孟子】?孟子说:“我想端正人心,止息邪说。”又说:“我想承继三位圣人【均见《孟子·滕文公》;三圣指禹、周公、孔子】。”这个时候,这颗心大概不仅同孔子相遇,而且同周文王相遇;不仅同周文王相遇,而且同商汤、尧、舜相遇了【说孟子之心同几位圣人相遇】。“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自知如此明白,自我担当又如此坚决呢【本于出处下文:“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孟轲的听闻,大概不同于一般人的听闻【取《孟子》语】。不然,韩愈《原道》为什么又接着说:
曰:“孔子传之孟轲【见韩《原道》:‘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然轲死不得其传之言,则又验矣。吾亦未敢以是而疵韩子之説也【见上注缴上文】吾尝谓道之传与不传,系乎心之遇与不遇【引上主意】而心之遇与不遇,有天焉。君子不徒谓人也【过‘天’字做论余意】何者?道之大原出于天【见董仲舒。”防】天无心,以道为心;圣人无心,以天为心【程子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心顺万事而无情】惟其以天为心,故亦与天相遇【防‘天’字】五百载而圣人始生【见题注】非圣人之难遇也,心之难遇也;非心之难遇也,天之难遇也【归在‘天’字上】故曰:“孔子闻诸文王,文王闻诸汤,汤闻诸尧、舜,尧、舜闻诸天【用诚斋《易序》语证‘天’字切】各五百载而始以心遇天岂啬其遇哉【唤下意】吾是以益悲夫此心之难遇,而圣人之不世出也【应心之难遇以天之难遇也】吁!圣人虽不世出,岂无迭遇圣人之心于千百世之下者【自任甚重】谨论。
形容题意格,与黄龙友、汤文、孔子闻知论同意。君子之教如时雨论陈自然出处【孟子·尽心上】孟子曰:“君子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南轩解云:“言如时雨之造化万物也。今夫物之萌者,欲发甲者,欲拆,于是时也,而雨及之,则物皆得以遂矣。盖不先不后,当其可而适与之,防无待于彼之求也】立説【圣贤之教人,迎其所有而与之相遇,则其天机跃然;时雨及物,迎其方发而与之相遇,则其生意勃然。圣贤之造化,学者亦犹天之造化万物,皆要与时相遇,而后其功易成也】批云【意脉本之南轩,字面得之东莱,发越透彻,反覆抑扬,读之使人洒然,如亲承时雨之教】论曰:道以遇而后传【圣贤教人迎其所有而与之相遇而后可以传道】此圣贤造化学者之妙也【造化见时雨意】夫圣贤一造化也【圣贤教人如时雨及物一般】造化泽物之功不能违乎时【雨之及物当其方发之时而润之】则圣贤教人之术何独不以时而造化乎【君子之教人亦当其可教时而教之】然时原于顺,顺原于遇【应破遇字用东莱顔子论文】遇则道可传,不遇则不可传矣【一正一反説应传道字】故圣贤之教学者,每迎其所有而不强其所无【迎其所有如人有受道之资而我能启发之是相遇,强其所无如人无受道之资而我强诱化之是不相遇】从其有而迎其有,则与之相遇而其功易【搬上文迎其所有字正説】强其无而纳以有,则与之不相遇而其功难【搬上文强其所无字反説】有如人心之善已萌,天理之机已露【自此以下是説自从其有而迎其有一段】于是以吾之天触彼之天,一啓沃之而其天跃然【书説命啓乃心沃朕心】殆犹天之生物也【遇如时雨意】于芽萌甲拆之时而沛之以时雨【用南轩议论发明见题注】物与雨相遇而不相违,而物之生意勃然矣【应遇字违字而教之及时则有功】夫苟机之未至【自此以下説强其无而纳以有一段】而求以啓发之,善之未萌而强以诱化之,彼固与道不相及也【不相遇了】又安能与吾教相浃洽哉【浃洽字见时雨意教之非时则无功】此孟子以时雨言君子之教【説出本文】葢谓之时则遇矣【主意遇字】既遇则教之入也易为功【缴尽冐子意】君子之教如时雨,请以是论。
译“孔子把道传给孟轲【见韩愈《原道》:‘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然而,既然又说孟轲死后没有得到传道之人,这个说法也得到了验证。我也不敢因此责怪韩愈的论说【见上注,收束上文】。我曾经说过,道的传授与不传授,取决于心灵是否相遇【承接上文主旨】;而心灵是否相遇,又有天意在其中。君子不能只把这归因于人的作为【由“天”字展开余意】。为什么呢?因为道的根本源头出自天【见董仲舒《春秋繁露》】。天没有私心,以道作为自己的心;圣人没有私心,以天作为自己的心【程颐说:“天地的常道,是以其心普遍对待万物而无所偏私;圣人的常道,是以其心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正因为以天为心,所以也能同天相遇【发挥“天”字】。相隔五百年,圣人才开始出生【见题注】;并不是圣人难以相遇,而是心难以相遇;并不是心难以相遇,而是天难以相遇【归结到“天”字】。所以说:“孔子从周文王那里听闻,周文王从商汤那里听闻,商汤从尧、舜那里听闻,尧、舜从天那里听闻【用诚斋《易序》的话证明“天”字】。”他们各自相隔五百年,才开始以心同天相遇,难道是天吝惜这种相遇吗【提出下文】?我因此更加悲叹:这种心灵实在难以相遇,圣人也难以世世代代出现【照应心难遇、天难遇】。唉!圣人虽然不能每一世都出现,难道在千百世之后,就没有能够同圣人之心相遇的人吗【自许担负传道之任很重】?谨作此论。文章格局和题意的写法,同黄龙友《汤、文、孔子闻知论》的主旨相同。《君子之教如时雨论》陈自然的出处【《孟子·尽心上》】:孟子说:“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其中有一种像及时雨滋润万物一样教化人的。”南轩解释说:“这是说君子的教化如同及时雨造化万物。如今草木的芽刚萌发,甲壳将要裂开,正在这时雨水降临,万物便都能顺利生长。大概既不提前,也不落后,正当它可以接受的时候适时给予,完全不必等待它主动来求取。” 立论【圣贤教育人,是顺应他已经具备的条件,同他相遇,于是他的天机跃然而出;及时雨滋润万物,是顺应万物正在萌发的时机,同万物相遇,于是万物的生机蓬勃而发。圣贤对学者的造化,也如同上天造化万物一样,都必须同适当的时机相遇,之后功效才容易成就】批语【意义脉络本于南轩,字面表达取自东莱,发挥得深透畅达,反复抑扬,读来使人心境洒然,如同亲自承受及时雨的 教化】论说道:道要在相遇之后才能传授【圣贤教育人,顺应其已有的条件同他相遇,然后才能传授道】;这是圣贤造化学者的妙处【“造化”照应时雨之意】。圣贤本来就是一种造化【圣贤教人如同时雨滋润万物】。天地造化滋润万物的功效不能违背时令【雨水滋润万物,须在万物正要萌发时】,那么圣贤教育人的方法,为什么偏偏不按时令来造化呢【君子也应在学者适合受教时施教】?然而,时机源于顺应,顺应源于相遇【照应破题的“遇”字,用吕东莱《颜子论》语意】。相遇,道便可以传授;不相遇,道便不能传授【一正一反,照应“传道”】。所以圣贤教育学者,总是迎合他已经具有的条件,而不强求他尚未具有的条件【迎合已有条件,是人有接受道的资质,我加以启发,便是相遇;强求尚无条件,是人没有接受道的资质,我却强行诱导,便是不相遇】。顺着他已有的条件去迎合他已有的条件,就同他相遇,功效容易【承接“迎其所有”,正说】;强加他所没有的条件,把自己的东西塞给他,就同他不相遇,功效困难【承接“强其所无”,反说】。比如人的善心已经萌发,天理的机微已经显露;这时用我的天理去触动他的天理,一经启发滋润,他的天理便跃然而出【《尚书·说命》:“启乃心,沃朕心”】。这大概就如同上天生养万物【“遇”字含有时雨之意】;在草芽萌发、甲壳裂开的时节,用及时雨充分滋润它【采用南轩的议论,见题注】。万物同雨水相遇而不相违逆,万物的生机便蓬勃旺盛了【照应“遇”“违”二字,及时施教便有功效】。如果时机尚未到来【以下说强求其无而纳以有】,却硬要去启发他;善念尚未萌发,却强行诱导教化,他本来就同道不相及【即不相遇】;又怎么能同我的教化融洽相合呢【“浃洽”照应时雨之意,时机不当而施教便没有功效】?这就是孟子用及时雨来比喻君子教育人的原因【说明本文】。大概所谓“及时”,就是相遇了【主旨在“遇”字】;既然相遇,教化便容易深入,功效也容易成就【完全收束冒头的意思】。《
夫时之义大矣哉【喝出时字议论】交相遇谓之时【照破题遇字】当其可谓之时【记学记当其可之谓时】不先不后谓之时【书》▯征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天下之事,时之未至,圣贤不能先时而必为;时之既至,圣贤不能后时而不为【以上反覆辨论时字】况夫以道传人而不适其时,可乎【照破题传道字】人心虽有可化之机,圣贤虽有能化之道【説教意生下文】然时未至则机未露,虽有善道不能速化矣【反説时字本出处解云:草木之生,播种封植,人力已至而不能自化,所少者雨露之滋耳。及此时而雨之,则其化速矣。教人之妙,亦犹是也】何则?未遇故也【照主意遇字】遇则不相拒【应冐子:从其有而迎其有,则与之相遇而其功易】不遇则不相受也【应冐子:强其无而纳以冇,则与之相拒而其功难】使彼学者而未遇乎时之可【反説遇字】虽父兄不能发其端,虽师友不能引其进【时未遇则不可以教】吾固谆谆然诲之【抑诗:诲尔谆谆】固循循然诱之【语孔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徒见其相扞格尔,徒见其相拂戾尔【扞格拂戾皆是不相入貌】今夫天之于物也,亦惟其时而已【过时雨上来】春而木以生,夏而苗以长【此是庶物生长之时】于斯时而雨之,则木且▯然华,苗且芃然实矣【物与雨相遇则成功易】何则?时固易然也【归在时上】向使雨于秋而求夫木之华,雨于冬而求夫苗之实【此非庶物生长之时】虽日润之,不可得也【雨不与物相遇则成功难】然则不遇夫生长之时,虽造化不能以成润物之功【雨不遇时且无功】孰谓不遇夫可教之时,圣贤能得夫学者之化哉【教不遇时又何益】昔者作《易》,圣人知干之为干,有云行雨施之象焉【易》乾卦: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而于干之进德修业,必以及时言之【同上: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而时过然后学,记礼者亦深以是为学者戒【记学记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举二时字证题】葢时之不及,固无以为进修之本【中上文乾卦时字】而过时而学,不特学者勤苦而难成,而教者亦徒劳而无功矣【申上文学记时字,举此二时事,一正一反缴题下意】尝观夫子之为学也【引夫子时事讲】自十有五而志学,此一时也;
译君子之教如时雨》,请允许我据此作论。时机的意义重大啊【提出“时”字展开议论】。彼此交相遇合叫作“时”【照应破题的“遇”字】;正当其可行叫作“时”【《礼记·学记》说“当其可之谓时”】;不提前也不落后叫作“时”【《尚书·胤征》说“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天下的事情,时机尚未到来,圣贤不能抢在时机之前强行去做;时机已经到来,圣贤也不能落在时机之后而不去做【反复辨析“时”字】。何况用道传授给人,却不合乎他的时机,可以吗【照应破题的传道】?人的心中虽然有可以教化的契机,圣贤虽然有能够教化人的道理【说明教育之意】;然而时机没有到来,契机就没有显露,虽有好的道理,也不能使他迅速变化【反说“时”字;出处解释说,草木播种培植,人力已经做到,却不能自行生长,所缺的只是雨露滋润;到了时机而降雨,变化就快了,教人也如此】。为什么呢?因为还没有相遇【照应主旨的“遇”字】。相遇便不彼此拒绝【照应冒头:顺着他所有而迎合他所有,功效容易】;不相遇便不彼此接受【照应冒头:强求他没有的而塞给他,功效困难】。假如求学者还没有遇到适合受教的时机【反说“遇”字】,即使父兄也不能启发他的端绪,即使师友也不能引导他进步【时机未到便不能施教】;我固然可以殷切地反复教诲他【化用《诗经》“诲尔谆谆”】,也固然可以耐心有序地诱导他【《论语》说孔子“循循然善诱人”】,却只能看见彼此互相抵触,只能看见彼此互相违逆【“扞格”“拂戾”都是彼此不能相入的样子】。现在说到上天对于万物,也不过在于顺应时机罢了【由时雨转入正题】。春天树木因此生长,夏天禾苗因此成长【这是万物生长的时机】;在这个时候降雨,树木就会欣欣然开花,禾苗就会茂盛地结实【万物同雨相遇,功效便容易】。为什么呢?因为时机本来就使事情容易成功【归结到“时”字】。假如在秋天降雨,却要求树木开花;在冬天降雨,却要求禾苗结实【这不是万物生长的时机】,即使天天滋润它们,也不可能做到【雨水没有同万物相遇,功效便难以成就】。既然不遇到万物生长的时机,即使天地造化也不能完成滋润万物的功效;谁能说不遇到适合受教的时机,圣贤就能使学者受到教化呢【教化不合时机又有什么益处】?从前制作《周易》时,圣人知道乾卦就是乾卦,具有云行雨施的象征【《周易·乾卦》:“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而谈到乾卦所说的进德修业,又一定说到要及时【同上:“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礼记·学记》也把错过时机之后才学习的情形,深深告诫学者【《学记》说“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大概时机未到,本来就没有进德修业的根本条件【承接乾卦中的“时”字】;错过时机之后才学习,不只是学者辛苦而难以成功,施教者也会白费力气而没有功效【申说《学记》的“时”字,正反结合收束题意】。我曾考察孔夫子求学的经历【引孔子受学的时机来说明】:十五岁立志于学习,这是一个时机;
三十而立,此又一时也;至于七十不逾矩,则又一时也【语为政第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云云,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夫圣人具生知之性,抱诚明之资,其于学也,犹有次序先后之时,而况学者之学圣人乎【引圣人▯学者身上】使其当洒扫应对之时【语十九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而教之以致知格物之功【应时雨意】是不种而溉也【大学致知在格物当洒扫应对是小学时,致知格物是大学时】当离经辨志之时【记学记古之学者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而教之以治国平天下之事【大学国治而后天下平离经辨志是小学时,治国平天下是大学时】是未耕而获也【应时雨意以上皆反説】君子之教异于是【自此以下正説】彼方惛惛也,吾不强之以昭昭【惛惛不明貌,昭昭光明貌,用孟子以其惛惛使人昭昭字】彼方聩聩也,吾不责之以灼灼【瞆瞆不明貌,灼灼光明貌以上二句説教人要及时意】彼惟芽蘖可复也,吾始从而滋沃之;彼惟枝叶可养也,吾始从而沾溉之;彼惟根实可食也,吾始从而润泽之【以上数句解如时雨意】以已之有,迎彼之有,有者自有无益之者【用古文照冐头迎其所有字】即我之觉,觉彼之觉,无觉之者【亦是用古文亦借用孟子以先觉而后觉字】盖至是,学者之心与道遇,教者之心与学者遇【应破题遇宇】不待求望,不假问答【形容遇字意】此一天也,彼一天也【应冐子天字】以天触天【应冐子以吾之天触彼之夭】鹤鸣而子和也【易繋辞鹤鸣在隂其子和之】鼓琴而响应也【亦如上句意比并遇时之意】其心油然,非勺水之为溉也【中庸今夫水一勺之多形容时雨意】其机勃然,非揠苗以为长也【孟公孙丑上宋人有悯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形容时雨意】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易旡妄卦云云形容时雨意】泉源混混,放乎四海【孟子离娄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形容时雨意】斯其所以为君子之教与【归教上】斯其所以为时雨之教也欤【归时雨上】呜呼,此吾夫子告顔子以天下归仁之日【语十二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云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语曾参以吾道一贯之时也【语四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孔门诸弟惟顔曽二子之心与夫子之心相遇故可以传道此论皆得前辈诸儒大有发明只用顔曽二子事作二句缴结尤见老成】是教也,无问无答,以问答求之教则浅;非言非语,以言语诘之教则末【推广题意】学者能以吾之天感,圣贤之天力到,功深超然领畧【应前天字】天髙地下,吾性湛也;云行雨施,吾性防也【明道先生语畧云云】舞雩之风【语十一曰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当春之雨【杜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有不足以喻其乐【以上数句皆用古文】不然则自昏昏其见,自昧昧其天,雨露之润不足以胜斧斤之寻。而牛山之木濯濯矣【孟告子上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心地茅塞【孟子尽心下今茅塞子之心矣】私欲荆榛【私欲之蔽如荆榛之塞】吾见子之苗稿矣【注见前】虽有时雨之教,乌乎施【反缴句徤语老】谨论二篇皆以“遇”字为字面,同一议论,比而观之,可以触类。
译三十岁能够立身,这是又一个时机;到七十岁能够不逾越规矩,这又是一个时机【《论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圣人具有生来就能知晓的本性,具备真诚明睿的资质,他学习尚且有次序先后的时机,何况求学者学习圣人呢【把圣人的学习引到学者身上】?假如正当学习洒扫、应答、进退礼节的时候【《论语》:“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却教他致知格物的功夫【照应时雨之意】,这就像还没有播种便先行灌溉【《大学》的致知在格物;洒扫应对是小学阶段,致知格物是大学阶段】。正当学习分析经文、辨明志向的时候【《礼记·学记》说古代学生每年入学,中年考查,一年考查离经辨志】,却教他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事情【《大学》说“国治而后天下平”;离经辨志是小学阶段,治国平天下是大学阶段】,这就像还没有耕种便先要求收获【照应时雨之意;以上都是反说】。君子的教育却不是这样【以下正说】。他正处于昏昧不明的状态,我不强行用光明去压迫他【“惛惛”是昏暗不明的样子,“昭昭”是光明的样子,化用《孟子》“以其惛惛使人昭昭”】;他正处于听觉闭塞的状态,我不责求他立刻明察透彻【“聩聩”是不明的样子,“灼灼”是光明鲜明的样子;以上两句说明教人要合乎时机】。只要他的嫩芽尚可培育,我就开始顺势滋润他;只要他的枝叶尚可养护,我就开始顺势浇灌他;只要他的根实已经可以食用,我就开始顺势润泽他【以上几句解释如同时雨的意思】。用自己所有的去迎合他所有的,他本来所有的便自行生长,不需要另加什么【用古文说明“迎其所有”】;也就是用我的觉悟去启发他的觉悟,而不是对一个毫无觉悟的人强行施加【同样借用古文,也借《孟子》“先觉觉后觉”】。到了这个地步,求学者的心同道相遇,施教者的心同求学者相遇【照应破题的“遇”字】;不必等待求取,也不借助问答【形容相遇的状态】。这是一个天,他也是一个天【照应冒头的“天”字】;以天去触动天【照应“以吾之天触彼之天”】,就像鹤在幽暗处鸣叫,小鹤便应和【《易·系辞》“鹤鸣在阴,其子和之”】;又像弹琴而有回声响应【同上句,都是比喻合乎时机而相遇】。他的心意油然而生,并不是靠一勺水慢慢灌溉出来的【《中庸》说“今夫水一勺之多”,形容时雨之意】;他的机微蓬勃而发,也不是靠拔苗助长而成长的【《孟子·公孙丑上》说宋人忧虑禾苗不长而拔苗,回家后说自己帮助禾苗生长,形容时雨之意】。天下雷声运行,万物便同无妄之道相应【《易·无妄卦》语,形容时雨之意】;泉水源源不断,流放到四海【《孟子·离娄下》说源泉滚滚不分昼夜,盈满洼地后继续前进,流放四海,形容时雨之意】。这就是君子的教育之所以如此吧【归结到教育】;这就是及时雨式教育之所以如此吧【归结到时雨】。唉,这正是我夫子告诉颜回天下归于仁的那一天【《论语·颜渊》:颜回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复归礼制就是仁;一旦做到,天下便归于仁】,也是告诉曾参我道一以贯之的那个时刻【《论语》:“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孔门弟子中只有颜回、曾参二人的心同夫子之心相遇,所以能够传道;此论全用前辈诸儒的发明,只用颜、曾二人的事作两句收束,更显老成】。这种教育,不在于问答;若从问答上去求取教育,那就浅薄了;它也不在于言语;若用言语去诘问它,那就只得到末节【推广题意】。求学者能够以自己的天性去感通,圣贤的天性也能发挥力量,功夫深厚,便能超然领会【照应前文“天”字】。天在上、地在下,我的本性清澄深湛;云行雨施,我的本性也随之润泽【明道先生语略】。舞雩台的春风【《论语》载曾点说暮春时节,穿春服,带冠者、童子到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歌咏而归】,正当春日的雨水【杜甫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快乐【以上数句都化用古文】。不然,若自己的见识始终昏暗,自己的天性始终蒙昧,那么即使有雨露滋润,也抵不过斧头砍伐的反复摧残,牛山的树木就会光秃秃了【《孟子·告子上》说牛山的树木曾经很美,因为靠近大国而被斧斤砍伐;日夜生长、雨露滋润,本来不是没有萌芽,牛羊又去放牧,所以才光秃如此】。心地被茅草堵塞【《孟子·尽心下》说“如今茅草已经堵塞你的心了”】,私欲如荆棘丛生而蔽塞心灵【私欲的遮蔽如荆棘丛生】,我看你的心苗已经枯槁了【注释见前文】;即使有及时雨式的教育,又能施加到哪里去呢【反面收束,语气劲健】。谨作此论。两篇文章都把“遇”字作为字面核心,议论相同,合起来比较阅读,可以触类旁通。
合二为一格,与张宗尧舜之知,急先务论,同意。教人,得人,谓忠。仁,如何论?程果行出处【孟子滕文公上】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云云。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立説【朱文公《孟子集注》云:教人以善,虽有爱民之实,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难久。惟若尧之得舜,舜之得禹,皋陶乃所谓为天下得人者,而其恩惠广大,教化无穷,此其所以为仁。此篇本此立説,谓教人以善,固足以见尧舜爱天下之心。然教可行于一时,而不可以必行于后世。尧舜忧其教之穷,吾之爱亦与之俱穷。必欲得舜、禹、皋陶以寄其爱于无穷而后已。初不以吾身有穷之爱,而广天下无穷之忧。惟其有忧天下之心,而后有以见尧舜爱天下之心】批云【文意相生,一起一伏,发尽朱文公底蕴,笔力老苍,决非少作】论曰:不观圣人忧天下之心【包:为天下得人谓之仁】无以知圣人爱天下之心【包:教人以善谓之忠谓教人之爱其忠止于一时,得人之忧其仁及于异日,必有得人之仁,斯可以见教人之忠也】盖圣人之心,不敢以已之爱为已尽,而常以已之忧为未尽也【接上忧爱二字説去,谓教人之忠易尽,而得人之仁无穷】知所以爱天下,未知所以忧天下【徒知教人而不知得人】则吾恐吾之爱可以行于爱之所及,而天下之忧固已伏于爱之所不及矣【以教人为忠止及一时,是谓爱之所及;不以得人为仁及于后世,是谓爱之所不及】我思古之圣人,其待天下何厚也【暗指尧舜】其所以辅之翼之振徳之者【説教人意出处上文云: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朱子集注云:辅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夫亦曰:民吾民也,吾之所当爱也,吾知尽吾之心而已。然使天下后世而皆如吾心之所期,则圣人亦可无忧矣【谓使异日皆能如今日教人之意,则不必得人了】柰之何其不然【转归主意】圣人有忧焉【因爱字入忧字,过得人意以下説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忧之如何?忧其爱之穷,而吾之心不能以自达于天下也【谓教人之忠可行于一时,而不能必行于后世】以圣人爱天下之心,而至于不能以自达【传过上句】苟不得人以寄其爱于无穷,则圣人之心岂不遂穷于此哉【苟不得人以寄吾爱天下之心,则教人之忠亦止于一时而已】呜呼!吾于是而知尧舜氏之心【只一句归尧舜语极简径可法】教人得人谓忠仁,如何?孟氏子其知之矣。敢问如之何而谓之忠【设问忠字】曰【答忠字】尽已之谓忠【朱文公集注云尽已之谓忠如心之谓恕】如之何而谓之仁【设问仁字】曰【答仁字】爱人之谓仁【孟子尽心上仁者爱人】然天下之理,以已而爱人者,其爱小【指教人以善接上爱字説主意】以人而爱人者,其爱博【指为天下得人】爱之小者,其爱为易穷【教人以善及于一时】爱之博者,其仁为无穷【为天下得人及于异日】非已之爱无穷也【斡一转唤下意】一已之爱有穷,而寄其爱于人者无穷也【爱人有穷是教人寄其爱于无穷是得人应冐子得人以寄其爱于无穷】知圣人爱天下之忠,而不知圣人忧天下之仁,则圣人之志荒矣【应破题不观圣人忧天下之心无以知圣人爱天下之心】圣人以一身而任天下之寄【以下应冐子古之圣人其待天下何厚也一段】环视宇宙之内,苟有一民之不协于极【书洪范不恊于极不罹于咎】不得以自遂其性命之正者【易乾卦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圣人之心岂安哉【应圣人有忧天下之心】使圣人之心而不在于斯人也,则亦已矣【反説忧天下意】若果畏天命而悲人穷也【转归正忧天下意韩愈谏臣论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则其所以爱利斯人之心,始不能以自己于言,而后吾之教始行【説教人以善谓之忠】吾之教行,而后吾之爱始达【将上文斡转应爱天下字】使吾爱天下之心得与吾之教相继于无穷,是固圣人之心也【以上应冐子使天下后世而皆如吾心之所期则圣人亦可以无忧矣】然教可行于一时,而不能以必行于后世,吾之教穷,
译合二为一的文章格局,同张宗所作《尧舜之知,急先务论》的主旨相同。教育人、为天下寻得人才,叫作忠;仁该怎样论述呢?程果行的出处【《孟子·滕文公上》】:尧因为不能得到舜而忧虑,舜因为不能得到禹、皋陶而忧虑,等等。用善道教育人,叫作 忠;为天下寻得人才,叫作仁。立论【朱熹《孟子集注》说:用善道教育人,虽然有爱民的实际,但所能达到的范围有限,也难以长久。只有像尧得到舜、舜得到禹和皋陶,这才是所谓为天下得到人才;这样恩惠广大,教化无穷,这就是它称为仁的原因。本文根据这个意思立论,认为用善道教育人,固然足以表现尧舜爱护天下的心;然而教育可以在一时实行,却不能保证后世也一定实行。尧舜担忧自己的教化会有穷尽,我的爱护也会随之穷尽。一定要得到舜、禹、皋陶,把自己的爱寄托在无穷的后世,这才肯罢休。起初并不是因为自身有限的爱,而扩大为对天下无穷忧患的担当;正因为有忧虑天下的心,才能看出尧舜爱护天下的心】批语【文意相互生发,一起一伏,把朱熹文章的深意发挥尽了;笔力老练苍劲,绝不是年轻时的作品】论说道:如果不考察圣人忧虑天下的心【照应“为天下得到人才叫作仁”】,就无法知道圣人爱护天下的心【照应“用善道教育人叫作忠”;说教育人的爱护之心只能维持一时,为天下得人的忧虑却能延及后世,必须有为天下得人的仁,才可以看见教育人的忠】。大概圣人的心,不敢把自己已经付出的爱护看作已经尽到,而总把自己的忧虑看作尚未尽到【承接“忧”“爱”二字,说明教育人的忠容易有尽,而为天下得人的仁没有穷尽】。只知道怎样爱护天下,却不知道怎样忧虑天下【只知道教育人,却不知道为天下得人】;那么我恐怕自己的爱只能施行到爱护所能及的地方,而天下的忧患早已潜藏在爱护所不能及的地方了【以教育人为忠,只能及于一时,是爱护所能及;不以得人为仁而延及后世,是爱护所不能及】。我想古代的圣人,他们对待天下多么厚重啊【暗指尧舜】!他们用来辅助、扶持、振兴德行的方法【说教育人的意思;出处说帝尧命令: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匡正他们、端直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使他们自己获得正道,又从旁振作其德;朱熹解释为扶助他们立身、扶持他们实行,使他们自得其本性,又不断提撕警觉加以恩惠,不让他们放纵懈怠而失去正道】,不过是说:百姓是我的百姓,是我应当爱护的;我只知道竭尽自己的心意罢了。然而,假如天下后世都能像我心中所期望的那样,那么圣人也可以不再忧虑了【假如后世都能像今日受教时那样,就不必再为天下得人而忧虑】。可是事情偏偏不是这样【转回主旨】。圣人有所忧虑【由“爱”字转入“忧”字,过渡到“为天下得人叫作仁”】。忧虑什么呢?忧虑自己的爱护会有穷尽,自己的心意不能凭自身传达到天下【教育人的忠只能施行于一时,却不能保证后世一定实行】。圣人爱护天下的心,竟然会到了不能自行传达的地步【承接上句】;假如不能得到人才,把自己的爱寄托到无穷的后世,圣人的心岂不是就会在这里穷尽了吗【若不能得人来寄托爱天下之心,教育人的忠也只能止于一时】?唉!我由此才知道尧舜的心【只用一句归结尧舜,简洁有力,值得效法】。教育人、得到人才,分别叫作忠和仁,这该怎样论述呢?孟子大概已经知道了。请问怎样才叫作忠【设问“忠”字】?回答说【回答“忠”字】:竭尽自己的心力叫作忠【朱熹《孟子集注》说“尽己之谓忠”,如同“如心之谓恕”】。怎样才叫作仁【设问“仁”字】?回答说【回答“仁”字】:爱人叫作仁【《孟子·尽心上》说“仁者爱人”】。然而天下的道理是:凭自己的力量去爱人,这种爱很小【指教育人以善,承接上文“爱”字,说明主旨】;借助他人去爱人,这种爱很广大【指为天下得人】。爱得小,这种爱容易穷尽【教育人以善,只能及于一时】;爱得广大,这种仁便无穷尽【为天下得人,可以及于后世】。并不是自己的爱本身没有穷尽【转折,引出下文】;而是一个人的爱有穷尽,把爱寄托于他人,爱就能无穷尽【个人之爱有穷,寄托爱于他人而使之无穷,照应冒头“得人以寄其爱于无穷”】。只知道圣人爱护天下的忠,却不知道圣人忧虑天下的仁,那么圣人的志向就荒疏了【照应破题“不观圣人忧天下之心,无以知圣人爱天下之心”】。圣人凭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寄托【以下照应冒头“古之圣人其待天下何厚也”一段】;环顾天地四方之内,假如有一个百姓不能合于大中之道【《尚书·洪范》“不协于极,不罹于咎”】,不能各自实现正当的性命【《周易·乾卦》“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圣人的心怎么能安定呢【照应圣人有忧天下之心】?假如圣人的心不在这些人身上,那也就算了【反说忧虑天下】;但如果果真是敬畏天命、怜悯百姓的困苦【转回正面忧虑天下;韩愈《谏臣论》有“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那么他用来爱护、利益这些人的心,就不能不通过言语表达出来,于是我的教化才开始实行【说教育人以善叫作忠】。我的教化实行之后,我的爱护才开始传达到天下【将上文转折,照应爱天下】。使我爱护天下的心同我的教化相继不断地延续下去,这本来就是圣人的心愿【照应冒头“使天下后世皆如吾心所期”】。然而教化可以在一时实行,却不能保证后世一定实行;我的教化穷尽,
而吾之爱亦与之俱穷【谓教人以善之忠易穷为天下得人之仁无穷】知其穷而不知忧其穷,则是吾之仁亦穷矣【以上应冐子,圣人有忧焉。止苟不得人,以寄其爱于无穷一段,文意展转相生,一起一伏】是以圣人之治天下,不遗天下以教【指教人以善谓之忠】而遗天下以仁【指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盖教人之忠,固所以尽吾身之责【应冐子,圣人爱天下之心】而得人之仁,乃所以尽天下后世之责【应冐子,圣人忧天下之心】不以吾身有穷之爱,而废天下无穷之忧,兹其为圣人之盛心哉【以忧爱二字反覆议论,愈读愈有味】是心也,盖尧舜氏之心也【串上心字过本题】当是时也【叙尧舜之时,以下且説教人意】五教敷矣【书舜典,敬敷五教在寛】声教暨矣【禹贡,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命契而教以人伦矣【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连用三个教字】吾想斯人涵泳于道教之内者,皆康衢之童,击壤之老,比屋可封之俗也【列子仲尼篇,尧游康衢,闻儿童謡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又通歴有老人击壤于路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于我哉;后汉王莽传,尧舜之民比屋可封】其忠厚气象,去之数千百载,尚可想见【且称美教人以善处】当时之人,无得而名焉【要引下面两忠字来】所可得而名者,曰忠信无倦而已,曰忠利之教而已【苟子尧问,忠信无倦,天下自来;又虞舜有▯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以上自五教敷矣至此讲教人以善谓之忠】呜呼,吾于此而见尧舜之忠也,亦于此而见尧舜之仁也【引忠字过仁字】人见其爱天下也,而尧舜之心则曰:我何爱也?吾之爱虽无穷,而吾之忧亦无穷【又自爱字过忧字,爱天下是教人以善,忧天下是为天下得人】何也【唤下意】忧其爱之穷也【转归得人上,时时拈出忧字,爱字,爱字,照主意】吾之教敷矣,岂无尚有未敷者乎【再演前敷教事,含得人意】吾之教暨矣,岂无尚有未暨者乎【再演前暨教事,含得人意】吾之教有亲,有义,有别,有序,有信矣,又岂皆有亲,有义,有别,有序,有信乎【再演前教人伦事,含得人意注见前】凡前日之所以爱天下之心,皆转而为今日忧天下之心【将爱字转归忧字】惟其有忧天下之心,而后始足以见其爱天下之心【又将忧字转归爱字,照破题意,展转相生,如盘中走珠】故方其未得舜也,所忧者舜而已【应忧字本文尧以不得舜为已忧】既得舜,则吾之教寄于舜矣,舜之仁即吾之仁也【得舜则教人之心寄于舜,而尧之仁无穷】方其未得禹也,所忧者禹而已【应忧字本文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既得禹,则吾之教寄于禹矣,禹之仁即吾之仁也【舜得禹则教人之心寄于禹,而舜之仁无穷】方其未得皋陶也,所忧者皋陶而已【应忧字,本文见上注】既得皋陶,则吾之教寄于皋陶矣,皋陶之仁即吾之仁也【舜得皋陶则教人之心寄于皋陶,而舜之仁无穷以上三股讲为天下得人谓之仁】教人之忠止于一时之仁,得人之仁则可以为万世之仁【终篇议论只是説此二句】使尧舜之心而曰吾之仁博施矣,济众矣【语第六,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而且谆谆然命之也【用孟子万章语】则是尧之仁止于七十年,舜之仁止于五十年,何以至今无穷哉或曰爱天下者尧舜也,忧天下者亦尧舜也【前面因爱字归岩廊忧字上】黄屋之非心【文选范蔚宗诗,黄屋非尧心】岩廊之恭已【前董仲舒防制,虞舜游岩廊之上,垂拱无为】然则忧耶乐耶【今又因忧字归在乐字上】曰:未得人以前,则此忧在于尧舜;既得人以后,则此忧在于舜、禹、皋陶【説得极是分明】吾观舜之徽五典【舜典慎徽五典】禹之宅百揆【同上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宅百揆曰伯禹作司空】皋陶之明刑【禹谟帝曰皋陶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此教人之忠也,亦得人之仁也【缴题意】学者知尧舜之先天下之忧而忧,当知尧舜之后天下之乐而乐【末用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语缴结有味】谨论
译我的爱护也就同它一起穷尽【教育人以善的忠容易穷尽,为天下得人的仁却无穷尽】。知道它会穷尽,却不知道为它的穷尽而忧虑,那我的仁也就穷尽了【照应冒头“圣人有忧”“若不得人以寄其爱于无穷”一段;文意层层相生,起伏变化】。所以圣人治理天下,不把教育遗留给天下而已【指教育人以善叫作忠】,还把仁遗留给天下【指为天下得到人才叫作仁】。因为教育人的忠,固然是为了尽到自身的责任【照应冒头圣人爱护天下的心】,而得到人才的仁,才是为了尽到天下后世的责任【照应冒头圣人忧虑天下的心】。不因为自身有限的爱护,就废弃对天下无穷忧患的担忧;这才是圣人最盛大的心愿啊【反复论说“忧”“爱”二字,越读越有意味】。这颗心,大概就是尧舜的心【串联上文“心”字,回到题目】。在那个时代【叙述尧舜时代,以下姑且说教育人的一面】,五种教化已经广泛施行【《尚书·舜典》“敬敷五教在宽”】;声名教化也已经遍及四方【《尚书·禹贡》“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尧命令契担任司徒,教导百姓人伦【《孟子·滕文公上》说让契担任司徒,教导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连续用了三个“教”字】。我想当时这些沉浸在道德教化中的人,都是康衢上唱歌的孩子、击壤游戏的老人,形成了家家都可以封赏的淳厚风俗【《列子·仲尼》载尧游康衢,听到儿童歌谣说“养育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以您为准则”;《通历》又载,有老人正在路旁击壤,说:“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帝王的力量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后汉书·王莽传》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以封赏。”】那种忠厚的气象,距离如今已有数千百年,却仍然可以想见【姑且赞美教育人以善这一层】。当时百姓的情况,没有办法一一命名【为了引出下文两个“忠”字】;能够命名的,只不过是忠信而不倦罢了,只不过是忠厚利人的教化罢了【《荀子·尧问》说“忠信无倦,天下自来”;又说虞舜有恻隐怜悯的爱,有忠厚利人的教化;以上从“五教敷”讲到这里,说明用善道教育人叫作忠】。唉,我由此看到了尧舜的忠,也由此看到了尧舜的仁【由“忠”字过渡到“仁”字】。世人只看见他们爱护天下,而尧舜的心却说:我哪里是在爱护什么呢?我的爱虽然没有穷尽,但我的忧虑也没有穷尽【这里又说“爱”字超过“忧”字:爱天下,是教人向善;忧天下,是替天下寻得贤人】。为什么呢【呼应下文】?是忧虑自己的爱还没有穷尽【转到“得人”上,不断点出“忧”字和“爱”字;“爱”字照应主旨】。我的教化已经广泛施行了,难道还会有尚未施行到的地方吗【再次铺写前面教化之事,含有“得人”的意思】?我的教化已经遍及各处了,难道还会有尚未遍及的地方吗【再次铺写前面教化之事,含有“得人”的意思】?我的教化中已经有亲亲、义、区别尊卑、长幼次序和诚信了,难道这些方面就全都已经具备了吗【再次铺写前面教化人伦之事,含有“得人”的意思,注见前文】?凡是从前爱天下的心,全都转成了今天忧虑天下的心【把“爱”字转到“忧”字上】。正因为有忧虑天下的心,然后才足以显示爱天下的心【又把“忧”字转回“爱”字,照应破题,辗转相生】。所以在还没有得到舜的时候,所忧虑的只是舜【照应“忧”字原文,尧以未得到舜为自己的忧虑】;得到舜以后,我的教化便寄托在舜身上了,舜的仁就是我的仁【得到舜,教化人的心寄托于舜,尧的仁便无穷无尽】。在还没有得到禹的时候,所忧虑的只是禹【照应“忧”字原文,舜以未得到禹、皋陶为自己的忧虑】;得到禹以后,我的教化便寄托在禹身上了,禹的仁就是我的仁【舜得到禹,教化人的心寄托于禹,舜的仁便无穷无尽】。在还没有得到皋陶的时候,所忧虑的只是皋陶【照应“忧”字,原文见上文注释】;得到皋陶以后,我的教化便寄托在皋陶身上了,皋陶的仁就是我的仁【舜得到皋陶,教化人的心寄托于皋陶,舜的仁便无穷无尽。以上三层,论述为天下得到贤人就是仁】。教导人的忠心只能成就一时之仁,得到贤人的仁却可以成就万世之仁【全篇议论只是说明这两句话】。假使尧舜的心认为:“我的仁已经广泛施行,已经使众人得到救济了”【语出《论语·雍也》:“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恐怕还会为此忧虑吧【承接上文】!而且还要恳切地嘱咐他们【采用《孟子·万章》的话】。那么尧的仁难道只限于七十年,舜的仁难道只限于五十年,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穷尽呢?有人说:爱天下的是尧舜,忧虑天下的也是尧舜【前文因“爱”字归到朝廷、岩廊上的“忧”字】;身居黄屋并非尧的本心【语出范蔚宗《诗》“黄屋非尧心”】;处在岩廊之上恭敬地清静自守【前文董仲舒策中说,虞舜游处岩廊之上,垂衣拱手而无为】。那么,他们究竟是忧虑还是快乐呢【又由“忧”字归到“乐”字】?回答说:没有得到贤人以前,这种忧虑在尧舜身上;得到贤人以后,这种忧虑就在舜、禹、皋陶身上【说得极其明白】。我看舜慎重地彰明五典【《舜典》:“慎徽五典”】、禹总理百官【同上,四岳推荐禹,舜命禹总理百官】、皋陶明辨刑法【《皋陶谟》:“帝曰:皋陶,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这既是教导人的忠心,也是得到贤人的仁【收束题意】。求学的人知道尧舜把天下人的忧虑放在自己忧虑之前,就应当知道尧舜也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快乐之后【末尾采用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作结,意味深长】。谨作此论。
合二为一格,与程果行教人得人,谓忠仁论同意。尧舜之知急先务论张宗出处【孟子·尽心上】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立説【圣人以身任天下之重,凡天下一事一物之不得其理,皆圣人责也。然天下之事无穷,一人之力有限,以有限之力,岂能应无穷之事?圣人是以黙察夫先后缓急之宜,举天下之大而与贤者共之,是不以天下累其身矣。非知之大者欤】批云【终篇行文有法度,中间用事有纲领,真可为后学矜式】论曰:圣人以身任天下【説尧舜以一身任天下之事】而不以天下累其身【先务之急在于亲贤,以天下之事与贤者共理之,方是不累其事】必有见于大者矣【知亲贤方是智之大处】盖圣人出而与世接【顺説与原题相应】凡天下一事一物之不得其理者,圣人盖深忧之【谓天下之务甚众,皆在圣人身上,亦与原题相应】是圣人以身任天下矣【应破题“圣人以身任天下”句】然圣人以天下自任【转上文】而天下之求于圣人者无穷【引下文】以有限之力应无穷之求【总上两句,天下之事如此其多,独力如何理防得】则将求徧天下之事物而求以安之,无乃以天下自累欤【天下事都要事事自去理防,则不胜其劳徧周也,用本文而不徧物之意,应破题“不以天下累其身”句反説】圣人之知,盖知乎此【归智字説】是故深居夫事物之表,而黙察夫先后缓急之宜【説出题上“急”字“先”字】举天下之大而与贤者共之【説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则吾虽不必以身应天下,而任天下之责塞矣【应破题“圣人以身任天下,不以天下累其身”意】呜呼,此则尧舜之所以用其知也【举本文归在尧舜之智上】夫以尧舜之知而求以徧天下之事物,岂有难能者哉【反説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意】然圣人不汲汲于彼,而乃以亲贤为急,其用知之大者欤【不急于徧物,惟急于亲贤,此则为尧舜之智】尧舜之知,急先务,请申孟子之论盖圣人为天下事物之宗主也【应冐子“圣人出而与世接”意】一民之不得其所,一物之不得其宜,皆归其责于圣人【应冐子“凡天下一事一物之不得其理者,圣人深忧之】圣人不为天下则已,圣人而苟有意于天下其能以身辞其责乎【疑辞下应冐子是圣人以身任天下矣】然天下至众而一人至寡也【转归本意】劳者欲息扰者欲定弊者欲新而不振者欲起【形容天下之望圣人者如此其众】圣人方以身任之而天下之求于我者方来而不已【应冐子圣人以天下自仕而天下之求于圣人者无穷】呜呼亦观其知之处此而已矣【归知字上应冐子圣人之知篕知乎此】夫匹夫之不被泽成汤不忧而伊尹忧之【孟万章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云云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西土之蠢不靖成王不忧而周公忧之【书大诰周公相成王云云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越兹蠢】盖汤成王不忧天下而忧伊尹周公之未用也【以上説汤与成王能以亲贤为先务可谓之知】后世以一人之知欲徧天下而每有不徧者焉【引古者事过后世谓古者能任贤故可以周知天下之事后世不任贤故不能周知天下之事】庙谟雄断光武非不足言知也【光武本纪賛明明庙谟﨣﨣雄断】而三公不任事归台阁天下之事有遗于庙谟之外者多矣【后汉仲长统传光武愠先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聪明天纵太宗非不足以语知也【太宗本纪为人聪明英武有大志又陆贽奏议太宗以天纵之才有神器之重】而身兼将相下行臣职天下之事有出于聪明之所不及者多矣【唐张行成传帝尝谓羣臣曰朕为人主兼行将相事岂不是夺公等名云云行
译这是把二者合为一体的格局,与程果行《教人得人,谓忠仁论》的意思相同。《尧舜之知急先务论》,张宗出处【《孟子·尽心上》】:《孟子》说:“有智慧的人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但把当前最应做的事情作为急务;有仁德的人没有什么不爱的,但把亲近贤人作为急务。尧 舜的智慧并不是对万物都一一周知,而是急于处理当前的要务;尧舜的仁也不是平等地爱所有人,而是急于亲近贤人。”】立论【圣人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天下凡有一件事、一个物没有得到合理安排,都是圣人的责任。然而天下的事情没有穷尽,一个人的力量却有限;凭有限的力量,怎么能应付无穷的事情呢?所以圣人默默考察事情先后缓急的适宜,举天下的大事同贤人共同承担,这就不是让天下拖累自身了。难道这不是最大的智慧吗】批语【全篇行文有法度,中间用典有纲领,确实可以作为后学的榜样】论说:圣人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说明尧舜以一身承担天下的事情】,却不让天下拖累自身【当前最急迫的要务在于亲近贤人,把天下的事情交给贤人共同治理,才是不被这些事情拖累】,一定是因为看见了最重要的事情【知道亲近贤人才是大智慧】。圣人出世而与世人相接触【顺着原题说】,天下凡有一事一物没有得到合理安排,圣人都深深忧虑【说天下事务极多,全部落在圣人身上,也照应原题】;这就是圣人以自身承担天下【照应破题“圣人以身任天下”】。然而圣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转接上文】,天下向圣人提出的要求却没有穷尽【引出下文】。凭有限的力量应付无穷的要求【总括上面两句,天下事情如此众多,单独一人怎么能治理得完】,那么将要把天下所有事物都一一求得安定,岂不是反而让天下拖累自己吗【天下的事都亲自一一处理,必然劳累不堪;采用原文“不徧物”的意思,反照破题“不以天下累其身”】?圣人的智慧,大概正是明白这一点【归到“智”字】。因此,他深居在事物之外,默默考察事情的先后缓急【说出题目中的“急”和“先”】;把天下的大事交给贤人共同承担【说明“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这样,我虽然不必亲身应付天下的一切,却已经尽到了担当天下责任的职责【照应破题“圣人以身任天下,不以天下累其身”】。唉,这就是尧舜运用智慧的方式【把原文归结到尧舜的智慧】。以尧舜的智慧,如果要求自己遍知天下的一切事物,难道有什么做不到的吗【反说尧舜的智慧并不在于遍知万物】?然而圣人不急切地去处理那些具体事物,却把亲近贤人作为急务,这不正是运用智慧的最高处吗【不急于遍知万物,只急于亲近贤人,这就是尧舜的智慧】。《尧舜之知,急先务》,请让我申述孟子的论说。圣人是天下一切事物的宗主【照应开头“圣人出而与世接”的意思】;一个百姓不能安居,一个事物不能得到适宜的安排,全都把责任归到圣人身上【照应开头“天下凡有一事一物没有得到合理安排,圣人深深忧虑”】。圣人如果不治理天下也就罢了,圣人既然确实有意于天下,难道能推辞自己承担责任吗【“辞”字下疑有脱文,按开头“圣人以身任天下”理解】?然而天下的众生极多,一个人的力量却极少【转到本题】。疲劳的想要休息,扰乱的想要安定,衰败的想要更新,不能振作的想要振兴【形容天下对圣人的愿望如此繁多】。圣人正以自身承担这些事务,而天下向我的要求又接连不断【照应开头“圣人以天下自任,而天下之求于圣人者无穷”】。唉,也只要看圣人如何运用他的智慧来处理这些事情罢了【归到“知”字,照应开头“圣人之知盖知乎此”】。一个平民没有受到恩泽,成汤不忧虑而伊尹忧虑【《孟子·万章》说,伊尹耕作于有莘之野,想到天下百姓中若有一男一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承担天下重任就是如此】;西方土地上的骚乱没有平息,成王不忧虑而周公忧虑【《尚书·大诰》记周公辅佐成王,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之人也不得安宁,因而发生骚乱】。大概成汤、成王并不是不忧虑天下,而是忧虑伊尹、周公还没有被任用【以上说明成汤、成王能够把亲近贤人作为首要事务,可以称为有智慧】。后世凭一个人的智慧想要遍知天下,因而常常有不能遍知的地方【说明古代因为任用贤人,能够周知天下事务;后世不任用贤人,所以不能周知天下】。光武帝谋划于朝廷、决断雄健,并不是没有资格谈智慧【《后汉书·光武本纪》赞语:“明明庙谟,赳赳雄断”】;但三公不任实事,政务归于尚书台,天下有许多事情遗落在朝廷谋划之外【《后汉书·仲长统传》说,光武因前代失去权柄、强臣窃取君命而愤怒,矫枉过正,政事不交给臣下;虽设置三公,事情却归于台阁,从此三公只是充数】。唐太宗天资聪明,当然也足以谈智慧【《太宗本纪》称其聪明英武、胸怀大志;陆贽奏议说太宗有天纵之才、负神器之重】;但他一身兼任将相,代替臣下履行臣职,天下有许多事情超出了他的聪明所能及的范围【《唐书·张行成传》载,太宗曾对群臣说:“朕作为君主兼任将相之事,难道不是夺去你们的名位吗?”张行成上疏说,左右文武若确实没有将相的才能,为什么还要在朝廷和大众面前同他们较量,损害万乘之尊而同臣下争功呢】
成上疏曰云云左右文武诚无将相才奚用大庭广众与之量校损万乗之尊与臣下争功哉 以上谓光武太宗不能以亲贤为先务,故不足以言知】呜呼!盍亦于圣人之所以用知者观之乎【转归本题,尧舜事上来】读书而至于《尧典【防他用事,只把尧舜二典来铺叙,尤见手段以下叙尧事】自亲九族至和万邦,皆其治之纲目也【尧典》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自授人事以至忧洪水,皆其时事之至切者也【同上,敬授人时,又汤汤洪水方割】尧既以身任之,胡不以身亲之【反下应以身任天下意】而明峻徳,命羲和,咨四岳,若有忧焉,何哉【疑辞,又归在亲贤上《尧典》克明峻徳以亲九族,又乃命羲和,又帝曰咨四岳注四岳即上羲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羲和,羲叔,和仲,和叔】读书而至于《舜典【以下叙舜事】自徽五典至宾四门,皆其治之体统也【舜典》愼徽五典,五典克从,又宾于四门,四门穆穆】自嗣位至辑五瑞,皆时事之不宜缓者也【同上,三载汝陟帝位,又辑五瑞注舜敛公族伯子男之瑞圭璧】舜既以身任之,胡不以身亲之【反下应以身任天下意】而内命九官,外命羣后,有能之,咨汝徃之命,若不容缓,又何哉【疑辞,归在亲贤上同上,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云云,帝曰汝徃哉九官,禹,稷,契,皋陶,垂,益,伯夷,防,龙,又羣后四朝】呜呼!此则圣人所以能用其知者也【惟其亲贤,所以为知】吾观懐襄之患,圣人视天下若已溺之【再説尧舜先务之急在于亲贤上《尧典》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懐山襄陵,又《孟子》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百谷之未播,圣人视斯民若已饥之【舜典》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又《孟子》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已饥之也,又见下注】五品之未逊,圣人之视斯世若已陷之【同上,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又説苑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云云。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曷尝不以天下自任【应冐子以身任天下意】而一则曰用人,二则曰用人【应冐子不以天下累其身意。尧虽遭洪水,用禹以平之,则天变不足为尧累;舜虽有饥民,用稷以养之,虽有顽民,用契以教之,则世变不足为舜累】圣人盖有见乎一人之知不足以徧天下也,必矣【叙本文】而先后缓急,必致力于其大者焉【见尧舜智之大处,只在亲贤上,应冐子黙察先后缓急之宜】故曰: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圣人不忧天下,而以为天下得人为忧【用此数语缴上意,最切题,见孟子滕文公上「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云云,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呜呼其善用知者欤?其知务之当先者欤【归在知上,先务只在亲贤,是谓智】后世论尧之知曰神,舜之知曰大,亦既知圣人矣【史记帝纪:帝尧者,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又中庸:舜其大智也与】而又举天下之功而归之圣人,曰无能,名曰有天下而不与【论语泰伯: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云云,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又孟滕文公:“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证不以天下累其身意】圣人岂自处于无事而忘天下者哉【设难回唤下意】以身任天下,不以天下累其身,其惟尧舜欤?虽然,孟子之言主于仁而言也【见本题注】夫言仁而先其知,孟子善论圣人者欤【孟子本文先説尧舜之知,后説尧舜之仁】盖昔者皋陶之为帝谟,既曰知人安民矣【书皋陶谟: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至于九德而下,则皆知人之事,而安民累不及焉,何哉【设难同上: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云云”,皋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疆而义,彰厥有常吉哉】盖孟子言仁不言仁而言知,皋陶言安民不言安民而言知人,圣贤之言,是或一道也【皋陶之言知人,即孟子之言知;皋陶之言安民,即孟子之言仁】后世谓皋陶以知为帝谟【举此一智,亦切扬问明:皋陶以其智为帝谟,杀身者逺矣】愚于此尤信,谨论前篇谓教人之忠为易,尽得人之仁为无穷,必须得人而分吾教人之忧。此篇谓徧物之智为难,尽亲贤之仁为易周。必须亲贤,而为吾先务之急。
译【以上说光武、太宗不能把亲近贤人作为首要事务,所以不足以称为有智慧】唉!何不也看看圣人运用智慧的方式呢【转回本题,继续说尧舜】?读书读到《尧典》【防止泛泛用典,只铺叙《尧典》《舜典》,更显出写作手段】,从亲近九族到协和万邦,都是尧治理天下的纲目【《尧典》说亲九族,九族和睦后辨明百官,百官显明后协和万邦】;从授予人们农时到忧虑洪水,都是当时最为紧迫的事情【同上,《尧典》说恭敬地授予农时,又说浩浩洪水正在泛滥】。尧既然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为什么不亲自处理每一件事【反照下文“以身任天下”】?却要彰明大德,任命羲和,咨询四岳,仿佛有所忧虑,这是为什么呢【设问,又归到亲近贤人上;《尧典》说尧能彰明大德以亲九族,随后任命羲和,又问四岳;四岳即前面羲和四人的职掌】?读书读到《舜典》【以下铺叙舜的事情】,从慎重彰明五典到以宾礼接待四方诸侯,都是舜治理天下的体统【《舜典》说慎重彰明五典,五典都能遵行,又以宾礼接待四方诸侯,四门之内和穆】;从继承帝位到收集五瑞,都是当时不应延缓的事务【同上,说三年后舜登上帝位,又收集五瑞;五瑞指舜收取公、侯、伯、子、男所执的圭璧】。舜既然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为什么不亲自处理每一件事【反照下文“以身任天下”】?却在内任命九官,在外任命群后,询问谁有才干,命令他们前往任职,仿佛刻不容缓,又是为什么呢【设问,归到亲近贤人上;同上,舜询问四岳谁能奋发有为、光大帝业,又命令禹、稷、契、皋陶、垂、益、伯夷、夔、龙等九官以及群后前往任职】。唉!这就是圣人能够运用智慧的原因【正因为亲近贤人,所以才称得上有智慧】。我看怀山襄陵的洪水灾患,圣人看待天下,就像看见自己已经溺水一样【再次说明尧舜最急迫的事务在于亲近贤人;《尧典》说洪水浩浩,包围山陵;《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使他们溺水一样】;百谷还没有播种,圣人看待百姓,就像看见自己已经挨饿一样【《舜典》说帝命弃,百姓正遭受饥荒,命后稷播种百谷;《孟子》又说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使他们饥饿一样】;五伦还没有和顺,圣人看待这个世间,就像看见自己已经使它陷落一样【同上,帝命契,说百姓不亲,五伦不和顺,命契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并且宽厚;《说苑》说尧心怀天下,特别关注穷困百姓,有一个百姓挨饿,就说“这是我使他挨饿”;有一个人受寒,就说“这是我使他受寒”;有一个百姓犯罪,就说“这是我使他陷入罪过”】。哪里曾经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照应开头“以身任天下”】?但一再说的都是任用贤人【照应开头“不以天下累其身”;尧虽遭遇洪水,却任用禹来平治,因此天灾不足以成为尧的拖累;舜虽有饥饿的百姓,却任用稷来养育他们;虽有顽劣的百姓,却任用契来教化他们,因此世道的变化也不足以成为舜的拖累】。圣人大概一定已经看出,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遍知天下,必然如此【叙说原文主旨】;所以对于事情的先后缓急,必定把力量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说明尧舜智慧的最高处只在亲近贤人,照应开头“默默考察先后缓急”】。所以说:尧以没有得到舜为自己的忧虑,舜以没有得到禹、皋陶为自己的忧虑。圣人不是把天下本身当作忧虑,而是把替天下得到贤人当作忧虑【用这几句话收束上文,最切合题意;见《孟子·滕文公上》“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以及“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唉!这难道不是善于运用智慧吗?这难道不是知道什么事务应当先做吗【归结到“知”上,先务就在亲近贤人,这就是智慧】?后世评论尧的智慧说它神妙,评论舜的智慧说它广大,这已经是知道圣人了【《史记·帝纪》说帝尧的仁如同天,他的智慧如同神;《中庸》说舜大概就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又把天下所有的功业都归于圣人,说他“无能可名”,名义上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事【《论语·泰伯》说尧为君主伟大,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称述他的功德;《孟子·滕文公》说舜作为君主巍巍高大,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事,用来证明圣人不让天下拖累自身】。难道圣人会把自己置于无事可做的地位,从而忘记天下吗【设问,呼应下文】?以自身承担天下,却不让天下拖累自身,难道只有尧舜才能做到吗?虽是如此,孟子的话主要是从仁的方面说的【见本题注】。说到仁却先说到智慧,孟子真是善于评论圣人啊【孟子原文先说尧舜的智慧,后说尧舜的仁】。从前皋陶为帝王谋划时,已经说过“知人安民”【《尚书·皋陶谟》:皋陶说:“啊,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至于下面所说的九德,都是知人的事情,却反而没有说到安民,为什么呢【设问;《皋陶谟》说宽厚而庄严、柔和而有立场、谨慎而恭敬、能治事而敬慎、和顺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诚实、坚强而合乎义,能够彰明这些常德便是吉祥】?大概孟子谈仁却说智慧,皋陶谈安民却说知人,圣贤的话或许本来就是同一条道理【皋陶所说的知人,就是孟子所说的智慧;皋陶所说的安民,就是孟子所说的仁】。后世说皋陶以智慧为帝王谋划【举出这一点智慧,也正切合题意;题问“皋陶以其智为帝谟”,这样便远离杀身之祸】,我对此尤其相信。谨作此论。前一篇说,教导人的忠心容易做到,而完全得到贤人的仁却没有穷尽;必须得到贤人,才能分担我教导人的忧虑。这一篇说,遍知万物的智慧很难做到,而完全亲近贤人的仁却容易做到并且周全;必须亲近贤人,把它作为我当前最急迫的事务。
就题发明格,与后篇《观乎贤圣天地论》同意。君子之志于道如何?「黄印生出处【孟尽心上】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朱子释云:“此章言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之者必以其渐乃能至也】立説【谓吾道之大,未易以遽至。彼欲超诣径造者,殊无下学上达之工夫,故君子用心于斯道以渐而至,则未至者亦可至焉。頋吾之所志何如耳】批云【主晦庵循序渐进之説,破象山直诣径造之病,深得孟子此章本防,有功于后学多。】矣,笔力老苍,文脉贯通,论中之巨擘也】论曰:学有未易以遽至者【圣道之大,未可以超诣径造,即朱子学当以渐乃能至之意】亦在夫人心之而已【心字指志字诗志者心之所之也】学何学也【唤下文】学道焉耳【喝出道字】而道岂易言哉【应破易字】道固未易言也,而亦未有终不可至者【申上文,又应破至字】特患夫学者之不心乎此也【归重在志字上】苟其心之心乎道也【贯上心字】一念所发惟此乎在而不间乎其他【志惟在乎道】见之真而趋之决也,积之久而行之力也【説志字意】虽斯道之大,若未易以遽至【应破题语】而此一心之不息,且有必至之理【若有志于道则道必可至】焉用夫超诣径造以为髙哉【须要以渐进,安可以直到】学道而求为超诣径造之髙【又转过上句学陈止斋文】则有非下学者之事【下学上达是渐进工夫】而道有弗若是易易然者【应主意未易遽至意】曷若决诸吾心之所之【归在志字上】心惟道之趋,则道其终不可至也耶【谓之未易遽至者,所以见吾道之大;谓之未有终于不可至者,所以见立志之坚,此文字反覆处】吁!道之大,未易遽至也【又反应破题语】求道者亦志之耳,志于是者必至于是【又归在志字上】孟轲氏所以为君子言之【引本文】志在焉,则道虽难言,而岂终难哉【志在于道则道不难至】君子之志于道如何?世之君子其亦志轲之所谓志则道矣【举题处下语亦老健不草草】轲长于譬喻者也【便用孟子起连接上文不断】请以水喻【本出处有观于海者难为水之语,故原起借此为喻】水之大,未有若海者矣,渺渺然归墟之谷,莫可涯也【列汤问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百川之能至,是岂一朝夕之遽哉【扬学行,百川学海而至于海】满乎其中,溢乎其外,而后沛乎其莫御,滔滔汨汨而汇于斯也【谓水之至于海,亦以渐而进。孟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又《禹贡》「东汇于海」,汇水之聚也】水虽无心,而实动物【説志字,用前辈议论】其为物也,动则其昼夜不舍而东之海也,虽谓水之志也,亦宜【孟源泉混混,不舍昼夜】惟学者之志于道亦然【归题意】圣人之道之大,一海也【下语老,圣道之大,犹海之大】学不至圣人之道,是水不至于海,寻常之汚渎耳【反説有力】道之海未易至也,望洋者有焉【应破未易至字,庄《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两涘诸涯之间,不辨牛马。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已,顺流而至于海,望洋向若而叹。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墟也。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噫,未必其果未易至也,特其志之未加耳【应未易至字,归在志字上】昔者圣人之于道,盖自其十五之年已志乎此【用志字切,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自是而立【同上,三十而立】自是而不惑【同上,四十而不惑】自是而知命,耳顺以至于从心不逾矩之时【同上,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斯时也,圣道其海矣【学至于道,犹水至于海】以圣人之为道,亦于其志焉得之【就孔子志上过下意】孰谓学者之不志于斯也,而未易遽至之道可以易易言哉【入本题应冐子,学未易以遽至】轲盖未尝以易言之而怠学者之志【接上易字】亦未尝以难言之而絶学者之志【又以难字与易字对説】苟志焉,则虽未易遽至之道,吾知其终可至也【应冐子,道固未易言亦」未有终不可至语】道盖难言也【先挈道字説题下过大讲文脉亦不断】超乎无物之先而行乎有物之后【庄子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即三才而三才在所贯,即万事而万事在所统,无精粗,无钜细,无乎不寓焉者也【以上形容圣道之大处出入先儒议论】圣人者,该其体之全,防其用之大,而曾无亏欠【道之全体大用皆备于圣人之一身】故语道之大者,至圣人止矣【荀子礼论圣人者道之极也,又中庸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道止圣人之为大,则其所谓大者,
译这是就题目阐发义理的格局,与后篇《观乎贤圣天地论》的意思相同。君子的志向在于道,应当怎样呢?【黄印生出处,《孟子·尽心上》】《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变小了。所以看过大海的人,难以被普通的水打动;在圣人门下学习的人,难以被普通的言论打动。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太阳月亮有光明,连细小的缝隙也一定照到。流水这种东西,不填满坑洼就不会继续流行。君子的志向在于道,也要等到学问形成篇章、积累厚实之后,才能通达。”朱熹解释说:“这一章是说,圣人的道广大而且有根本,学习它的人必须循序渐进,才能达到它。”】立论【说我的道广大,不容易一下子达到。那些想要越级直达的人,完全没有由下学而上达的功夫,所以君子应当用心于 这条道,循序渐进地达到它;这样,即使现在还没有达到的人,也可以达到。只看我们的志向究竟怎样罢了】批语【主张晦庵循序渐进的说法,纠正象山直达径造的弊病,深深领会了《孟子》这一章的本旨,对后学很有功劳】了,笔力老练苍劲,文脉贯通,是论说文中的巨擘】论说:学问有不容易一下子达到的地方【圣人的道广大,不能越级直达,即朱熹所说学习必须循序渐进才能达到的意思】,关键也只在人的心志罢了【“心”字指“志”字,《诗经》说“志就是心之所向”】。学什么呢【呼唤下文】?学习道罢了【突出“道”字】。但道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照应“易”字】?道固然不容易说清,却也没有最终绝对不能达到的【申说上文,又照应“至”字】;只怕学习的人不能把心志用在这里【归重于“志”字】。假使他的心志确实专注于道【贯通上文“心”字】,一念发动,始终只在道上而不旁及其他【志向只在道】;认识得真切,趋向得果决,积累得长久,实行得有力【说明“志”字的意思】;即使这条道广大,仿佛不容易一下子达到【照应破题】,但这颗心永不停息,也自然有一定能够达到的道理【有志于道,道就必定可以达到】。又何必把越级直达当作高明呢【必须循序渐进,怎么可以一下子直达】?学习道却追求越级直达的高明【又转接陈止斋文】,就不是下学者所应做的事【下学而上达是循序渐进的功夫】,而道也并不是这样轻易就能达到的【照应“未易遽至”】。为什么不把它决定位于自己心志所趋向的方向【归结于“志”字】?如果心只趋向道,难道道最终就不能达到吗【说它不容易一下子达到,正是为了显示道的广大;说它并非最终不能达到,正是为了显示立志的坚定,这是文章反复申说之处】?唉!道广大,不容易一下子达到【再次照应破题】;求道的人也只在于立志罢了,志向在这里,就一定能达到这里【又归结到“志”字】。孟轲就是因此向君子这样说的【引出原文】。志向在这里,道即使难以说清,难道最终还会难以达到吗【志向在道,道就不难达到】?君子的志向在于道,应当怎样呢?世上的君子如果也立下孟轲所说的志向,就能达到道【点出题目,语气老练而有力】。孟轲长于譬喻【顺便采用《孟子》的起笔,与上文紧密相连】,请让我用水作比喻【原出处有“观于海者难为水”的话,所以借此为喻】。水之广大,没有比海更大的了;海水茫茫,仿佛归墟这个深谷,深不可测【《列子·汤问》说,渤海以东有一个大壑,实在是无底的深谷,名叫归墟,八方九州的水以及天河之水无不流入其中】。然而百川能够流到海里,难道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吗【比喻学问和修行如百川归海,也要逐步积累】?水充满其中,溢出其外,然后浩大奔涌、不可阻挡,滔滔汨汨地汇聚到这里【说水流到海里,也要循序渐进。《孟子》说:“像决口的江河一样,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禹贡》说“向东汇入大海”,“汇”就是水流聚集的意思】。水虽然没有心志,实际上却是运动的事物【说明“志”字,采用前人的议论】。作为一种事物,它一运动,就日夜不停地向东流入海,说这就是水的志向,也很恰当【《孟子》说,水源滚滚,昼夜不停】。学习者立志于道也是如此【归结题意】。圣人的道广大,就像一片大海【说圣人之道广大,像海一样广大】。学习却不能达到圣人的道,就像水没有流到海,只是寻常的沟渠罢了【反说,力量很足】。道之海不容易达到,有人只能仰望海洋而感叹【照应“不易达到”;《庄子·秋水》说,秋水到来,百川灌入黄河,两岸之间连牛马也分辨不清,河伯欣然自得,以为天下美景尽在自己这里;顺流到海,仰望海神若而叹息。北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川归于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海也不会盈满。”】唉,未必真的是道不容易达到,只是他的志向没有加力罢了【照应“不易达到”,把原因归到“志”字上】。从前圣人对于道,大概从十五岁时就已经立志于此【紧扣“志”字,《论语·为政》说“我十五岁有志于学”】;从此到三十岁立身【同上“三十而立”】,从此到四十岁不再疑惑【同上“四十而不惑”】,从此到五十岁知晓天命,六十岁耳顺,一直到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同上“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到这个时候,圣人的道就如同海一样了【学问达到道,如水流到海】。圣人之所以成就道,也是在他的志向上得到的【就孔子立志之事转入下文】。谁说求学的人不立志于此,而这个不容易一下达到的道就可以轻易说成容易吗【进入本题,照应“学不易以遽至”】?孟轲不曾把道说得容易,以致使求学者懈怠【承接“易”字】;也不曾把道说得困难,以致断绝求学者的志向【又把“难”字同“易”字相对】。假如立志于此,那么即使道不容易一下子达到,我也知道最终一定能够达到【照应“道固未易言,亦未有终不可至”】。道大概是难以说清的【先提起“道”字,转入题下大讲,文脉仍不断】。它超越于万物尚未形成之前,又运行在万物形成之后【《庄子》说,道自有根本,自有根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自古以来一直存在】;落实到天地人三才,三才都由它贯通;落实到万事,万事都由它统摄;无论精微还是粗显,无论巨大还是细小,没有一处不包含着它【以上形容圣道广大,出入于先儒议论】。圣人具备它的完整本体,发挥它的广大作用,没有一点亏欠【道的全体大用都完备于圣人一身】。所以说到道的广大,到了圣人就达到极点【《荀子·礼论》说圣人是道的极致,《中庸》说君子谈论广大,天下都不能承载】。道以圣人为极致而显得广大,那么所谓广大,
毋乃抗之以自孤乎【设疑辨难】圣人未始以其道之大而孤立于天下也【解上文因反归正学陈止斋仲尼不为已甚论文法】人皆可能也【中庸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志于道一语昭昭然号于人【説出本题】惟惧夫人有未至【应冐子未至字】吾之所至者,由之果赐之达【子路之果敢子贡之通达语由也果赐也达】曷尝不欲一蹴而诣其极,而终未获窥其奥者【一蹴一步也谓学者非不欲一步而径造圣人之道而终不能见圣道之蕴奥】亦或欲速者累之,而卒之移其志【抑二子有超诣径造之病语欲速则不达】陋巷之子于其心斋,限智虑之顷而求所谓道【语顔渊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又庄子回曰敢问心斋,又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一以夫子为准的【顔回志孔子之志】终日如愚,盖有循循以进之功【语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取顔子有下学上达之工夫】正犹百川学海,而至于海者进不止也【应原题百川能至之之语语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道岂果未易至哉【应冐子语】君子而求至于道,则亦至之而已【在于志上】轲之喻。诸人者曰:立志,曰持志,曰志壹,曰专心致志【举孟子数个志字证题孟万章下懦夫有立志,又公孙丑上持其志无暴其气,又志壹则动气,又告子上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奕秋之为听】其所以立是志者,亦立于道耳。道外非吾志也【以上解孟子之立志在于道】其所以持其志者,亦为道持之耳。舍道则志不在是也【以上解孟子之持志在于道】志惟壹,则纯乎道,不少杂焉,而蹶趋于血气之驰也【以上解孟子之志壹亦在于道孟公孙丑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志惟专,则凝于道,不少诱焉,而望望乎援鸿鹄之弓也【以上解孟子之志专亦在于道孟告子上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轲之志若是然也【总孟子上面四个志字】此志壹定,二不贰,三不参,不东以西,不南以北【用朱文公敬斋箴语不贰以二不参以三云云】勉焉而非强揠,循焉而非躐等,久以持之,不倦以终之【皆是循序渐进之意】则仁若未易以遽至也,而充其事亲之实,而至于无一念之非仁,则仁之道可至矣【孟离娄上仁之实事亲是也】义若未易以遽尽也,而充其从兄之实,而至于无一事之非义,则义之道可尽矣【同上义之实从兄是也】礼智若未易以遽能也,而充其节文知斯之实,而至于无一节之非礼,无一端之非智,则礼智之道可能矣【同上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以上三股应冐子道未易以遽至未有终不可至者】身即道也,而吾身之能诚【孟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性即道也,而吾性之能养【孟子存其心养其性】天即道也,而吾天之能知【同上知其性则知天矣】一理彻而万理融【用伊川语】又孰有见海若而叹不足以语。秋水者哉【应原题以水为譬意见原题庄子注】至则轲几于孔矣【谓孟子之志于道几及孔子盖原题已用孔子志学事故以孔孟字夹用】轲则几于孔矣,而世之君子不皆轲之学孔也【説孟子以志于道之説诱天下之人】不小吾圣人之道以为易能【此志失之不及】则大圣人于过髙而谓终不可几及也【此志失之太过】轲实忧之【孟子欲引而志于道】始之以观海之难以喻吾道之大,若未易以遽至者【见本题注应冐子道未易以遽至】继之以观水有术,以喻斯道之原有可得而求者【应冐子志于是则至于是】而终之以盈科而进之喻,以见学者而志于斯则道未有终不可至者【应冐子一此心之不息且有必至之理】呜呼君子人欤,其亦志轲之志以道孔之道欤【贯合题下文势圆转】而吾犹疑夫道有未易言者也【此篇文字最是好从冐子过原题过大讲过结尾处一串説去文脉不断可法】何也?轲之言谅为时之君子发也【此语盖为战国之人设】若告子,若万章,若公孙丑,要皆有志乎道【三人皆孟子弟子】究其所以质诸轲,则丑之问气易于论气者也【孟公孙丑上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告之言性易于论性者也【孟告子上告子曰性犹杞栁也义犹桮棬也又曰性犹湍水也又曰生之为性又曰食色性也】章之问舜易于议圣人者也【孟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道可易乎哉【应冐子易字】如三子者,吾意其枵乎其中而骛乎其逺【枵空虚也骛驰骤也】不少得乎道而遽曰道可以立至焉【三子以道为易至】下学之功不加而躐求上达之事【三子皆有超诣径造之病而无下学上达之工夫】志则大。矣,如未足以入道何【贬三子不能至乎圣人之道】此固轲之所忧,而有不成章、不达之语,以警夫求道之君子【见本题注,朱子释云:成章所积者厚,而文章外见也】噫!又岂惟战国之君子为然【含讥当世意,是学吕中《帝王治安之本论》尾结「又岂特汉事为然】谨论。
译岂不是反而把它抬得过高,使它孤立于世吗【设问辨难】?圣人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道广大,就把自己孤立于天下【解释上文,反转归正,采用陈止斋《仲尼不为己甚》一文的笔法】。人人都可以做到【《中庸》说,即使普通夫妇也可以实行】。“志于道”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向世人宣告【说出题目】,只是担心有人还没有达到【照应开头“未至”】。我所达到的境界,像仲由的果敢、端木赐的通达【子路果敢,子贡通达】,他们何尝不想一步就达到道的极点,却最终没有能够窥见它的深奥【一步就是一蹴而就,说明求学者并非不想一步直达圣人之道,却最终不能见到圣道的奥妙】;或许正是求速反而成为累赘,最后改变了他们的志向【或许二人有越级直达的弊病,“欲速则不达”】。住在陋巷中的颜回,在内心修习心斋,只在限制智虑的片刻之间求取所谓的道【《论语》说颜回住陋巷、一箪食一瓢饮;《庄子》说颜回请问心斋,后来达到忘掉形体、摒除聪明、离开形骸和知识而同于大道】;始终以孔子为准则【颜回立志于孔子的志向】;整日听孔子讲论,仿佛愚钝不发问,其实有循序渐进的功夫【《论语》说孔子与颜回谈了一整天,颜回不违逆,像愚笨一样;这是说颜回有下学上达的功夫】。这正如百川向海汇流,终于到达大海,前进而不停步【照应原题百川能够到海,《论语》说“我只看见他不断前进,没有看见他停下”】。道难道果真不容易达到吗【照应开头】?君子求道而想达到它,也就必然可以达到它罢了【关键仍在志向】。这就是孟轲譬喻的意思。孟轲还说过:立志、守持志向、使志向专一、专心致志【列举《孟子》中几个“志”字来证明题意:《万章下》说懦夫也有立志,《公孙丑上》说守持自己的志向而不使意气受到扰乱,又说志向专一就会影响意气,《告子上》说有人专心致志,只听弈秋讲棋】。之所以立下这个志向,也是立志于道罢了;道之外,不是我的志向【以上解释孟子所谓立志就是立志于道】。之所以守持这个志向,也是为了让道来守持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离开了道,志向就不在这里【以上解释孟子所谓守志就是守持道】。志向专一,就纯粹归于道,不掺杂一点其他东西,也不会因血气奔逐而仓促行动【解释孟子所谓志专一也在于道;《公孙丑上》说奔跑急走是血气,反而会使心志受到影响】。志向专注,就凝聚于道,不受一点诱惑,也不会因为想着有鸿鹄将要飞来而张弓等待【解释孟子所谓专心致志也在于道;《告子上》说一个人虽然听弈秋讲棋,却一心想着有鸿鹄将要飞来,准备引弓射它】。孟轲的志向就是如此【总说孟子上述四个“志”字】。这个志向一经确定,二不分心,三不杂乱,不向东转而向西,不向南转而向北【采用朱熹《敬斋箴》中“无二无杂”等话】;努力却不是强行拔高,遵循次序却不是逾越等级;长久坚持而不厌倦,直到最后也不懈怠【都是循序渐进的意思】。仁似乎不容易一下子达到,但充实侍奉父母的实际功夫,直到没有一个念头不是仁,那么仁的道就可以达到了【《孟子·离娄上》说仁的实际内容就是侍奉父母】。义似乎不容易一下子完全做到,但充实敬爱兄长的实际功夫,直到没有一件事不是义,那么义的道就可以完全做到【同上,义的实际内容就是敬爱兄长】。礼和智似乎不容易一下子做到,但充实礼节文饰以及认识这些道理的实际功夫,直到没有一节不合乎礼、没有一端不是智慧,那么礼智之道就可以做到【同上,智的实际内容是认识这两件事而不离开它们,礼的实际内容是节文;以上三层照应“道不易以遽至而终非不可至”】。自身就是道,能够使自己的身心真实无妄【《孟子》说反求自身而诚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本性就是道,能够涵养自己的本性【《孟子》说保存本心、涵养本性】;天就是道,能够认识自己的天性【同上,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一个道理贯通,万种道理便融会贯通【采用程颐的话】;又怎么会看见海神若还感叹自己不足以谈论秋水呢?【照应原题以水作譬喻,见《庄子》相关注释】这样看来,孟轲就几乎接近孔子了【说孟子的志向在道上,几乎赶上孔子;原题已用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之事,所以交错使用孔、孟二字】。孟轲既然几乎接近孔子,世上的君子却不是都像孟轲那样学习孔子【说明孟子以立志于道的学说诱导天下人】。有的人把圣人的道看小了,认为很容易做到【这种志向失之于不及】;有的人又把圣人抬得过高,认为终究不可能接近【这种志向失之于太过】。孟轲实在忧虑这种情况【孟子想引导人们立志于道】。他先用观海难以被普通水打动来比喻我的道广大,仿佛不容易一下子达到【见本题注,照应“道不易以遽至”】;接着说观察水有方法,以比喻这条道的根源可以求得【照应“志于是则至于是”】;最后用水填满坑洼才继续前进的譬喻,说明求学者只要立志于此,道就没有最终不能达到的【照应“一心不息,且有必至之理”】。唉!君子啊,你们难道也应当立下孟轲的志向,来学习孔子的道吗【贯通题目,文势圆转】?但我仍然怀疑,道还有不容易说清的地方【本篇文字从冒题经过原题、大讲到结尾,一气贯通,文脉不断,很值得效法】。为什么呢?孟轲的话,确实是为当时的君子而发【大概是针对战国之人说的】。像告子、万章、公孙丑,都可以说是有志于道【三人都是孟子的弟子】;但考察他们拿问题向孟轲请教的情况,公孙丑所问的关于气,容易变成只讨论气的问题【《孟子·公孙丑上》问“敢问何谓浩然之气”,孟子回答这是难以说清的】;告子所谈的性,容易变成只讨论性的问题【《孟子·告子上》中,告子说人性如杞柳,义如杯棬;又说性如湍水;又说生就是性;又说食欲和色欲就是性】;万章所问的舜,容易变成只议论圣人的问题【《孟子·万章》问尧把天下给舜是否有此事,孟子回答天子不能把天下给人】。道哪里可以轻易说成容易呢【照应“易”字】?像这三个人,我料想他们内心空虚,却奔驰追逐于遥远高深之处【“枵”是空虚,“骛”是奔驰】;还没有在道上得到多少,就急忙说可以立刻达到道【三人把道看得容易达到】;下学的功夫还没有增加,就越级追求上达的事情【三人都有越级直达的弊病,却没有下学上达的功夫】。志向固然大,但如果还不足以进入道,那又有什么用呢【贬斥三人不能达到圣人之道】?这正是孟轲所忧虑的,所以说“不成章便不能通达”,用来警醒那些求道的君子【见本题注;朱熹解释说,积累深厚后才会形成篇章,并在外表显现】。唉!又哪里只是战国时代的君子如此呢【含有讥刺当世的意思,仿效吕中的《帝王治安之本论》以“又岂特汉事为然”收尾】?谨作此论。
就题发明格,与前篇《君子之志于道》论同意。观乎贤圣天地如何?章祥道出处【扬子修身篇:观乎贤人则见众人,观乎圣人则见贤人,观乎天地则见圣人】立説【道不可以顿悟也。悟道固有其几,而进道必有其序。由近之逺,由浅入深,由小至大,当以渐进。是必离乎众人而后可以及贤人,及乎贤人而后可以造圣人,造乎圣人而后可以参天地。盖有次序者在,非可以躐等而进也】批云【循序渐进之説,得之朱子。中间议论出入伊洛诸儒,非可与直诣径造者语也】论曰:吾道至造化而极【吾道字包圣贤,造化字包天地】学者要不可以顿悟也【由众人至贤人,由贤人至圣人,由圣人至天地,当循序渐进,未可以顿然便悟也。悟字有观意】夫道无终穷【接上道字包圣贤天地意】固非局于浅识者所能知【説观字意】亦非急于躐等者所能造【説循序渐进意】彼其躐等以进,非不可以言顿悟之学【应破题顿悟二字】究其极,亦终于茫昧而已【若不以渐而进,则所谓观者终于不知而已矣】何也【唤下意】悟道固有其机,而进道必有其序【主意在此两句】近之而后逺也,浅之而后深也,微小充之而后可以广大也【此三句指由众人而贤人,由贤人而圣人,由圣人而天地意】未离乎众而曰我贤者,欺也【离乎众人方可到贤人,反是则为欺诳】未及乎贤而曰我圣者,妄也【及乎贤人方可到圣人,反是则为妄诞】未造乎圣而曰我参天地者,荒也【造乎圣人方可到天地,反是则为荒怱。欺妄荒三字与大讲相应】由众观贤【进一等】由贤观圣【再进一等】由圣观天地【又进一等】庶几循序观之,亦循序进之【即前面非可以浅识而知躐等而造之意】而道之妙在我矣【吾道至天地而极】而曾谓欺者、妄者、荒者之可以得道乎【总前面欺妄荒三个字】子云论道,始曰观贤,次曰观圣,又其次终之以观天地【叙本文语】截乎等级之严有如此【一级髙一级,一层髙一层】吁!学者欲进而观圣人,又进而观天地,可不先自观贤始【当循序渐进】不然,观我生未能贤于众焉,则去道已逺,而于圣人天地吾何以观之哉【反説有味易观卦观我生】观乎贤圣天地如何,请申子云之本防。粤自絪緼判而形体均【有天地之气而后有人之形,易系辞天地絪緼万物化醇】形体均而性真具【有人之形便具天地之性朱文公云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贤得此道而为贤,圣得此道而为圣,天地得此道而为天地【谓贤圣天地本同此道】一反观之【喝出观字】而贤圣天地之道具焉,而谓不可以顿悟何哉【应破题顿悟二字设疑辨难】嗟夫,是以天地之性观道,而未以气质之性观道也【朱文公云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则纯粹至善,无智愚,无贤否,一本而已矣;气质之性则禀受不同,有昏明,有厚薄,非可以一防论】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性是天地之性,气是气质之性,众人贤人则是气质之性,圣人则天地之性张横渠正防云云】性犹水也【以水为譬】有流而未逺,固已溷浊,则众人也【众人之性如水浊中之浊】有流而渐逺,方有所浊,则贤人也【贤人之性如水清中之浊】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汚,则圣人也【圣人之性如水清中之清以上数语见近思録程伊川云云】圣人即天地之性,虽贤人亦未离气质之性【总前面説话】是可泛泛观之而一蹴可以诣此道乎【应非可以浅识而知躐等而进之説】故必加澄治之力,使浊归于清,则所观渐明,而众可进于贤矣【澄众人之浊而渐进贤人之清亦是用伊川语】复加渊深之功,使清胜夫浊,则所观益明,而贤可进于圣矣【由贤人浊中之清而愈进圣人清中之清】苟至于圣,则湛然不滓,粹然不杂,浑然天理之性【圣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彻上彻下,其观殆有不容间者,兹其为渐进之学也【应冐子语道固有其机,造道必有其序意】彼欲顿悟以求道者,只自恍惚耳,自诞谩耳,道安在哉【应冐子彼其躐等以进非不可以言顿悟之学,防其极,亦终于茫昧而已】昔者圣人之立教也【入讲道有等级意】自道徳性命降而仁义礼乐【孟子题辞,仁义道徳性命之言,又离娄上,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降而文行忠信【语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又降而射御书数【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又降而徐行折枝【孟为长者折枝,
译这是就题目阐发义理的格局,与前篇《君子之志于道论》的意思相同。《观乎贤圣天地》应当怎样呢?章祥道出处【扬雄《修身篇》:“观察贤人,就能看见众人;观察圣人,就能看见贤人;观察天地,就能看见圣人”】。立论【道不可以一下子顿然悟得。悟道固然有契机,但进道必定有次序。要由近到远,由浅入深,由小到大,应当循序渐进。一定要超出众人,之后才能达到贤人;达到贤人,之后才能造诣圣人;造诣圣人,之后才能同天地参合。这里有一定的次序,不可以越级前进】批语【循序渐进的说法,得自朱熹。中间的议论出入于程颐、程颢及洛学诸儒,不是可以同主张直达径造的人谈论的】论说:我的道达到天地化育的境界才算极致【“吾道”包括圣贤,“造化”包括天地】。求学的人终究不能一下子顿悟【由众人到贤人,由贤人到圣人,由圣人到天地,应当循序渐进,不能突然就悟得;“悟”字含有观察之意】。道没有穷尽【承接“道”包括圣贤天地的意思】,固然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认识的【说明“观”字的意思】,也不是急于越级的人所能达到的【说明循序渐进的意思】。那些越级前进的人,不是不可以说成是在学习顿悟之学【照应破题“顿悟”二字】;但追究到极处,也终究只是茫然昏昧罢了【不循序渐进,那么所谓观察最终只是无所知】。为什么呢【呼唤下文】?悟道固然有它的契机,但进道必定有它的次序【主旨在这两句】。要先近而后远,先浅而后深,先把微小的内容充实起来,之后才能达到广大【这三句指由众人到贤人、由贤人到圣人、由圣人到天地】。没有脱离众人却说自己是贤人,是欺骗【必须离开众人才能到达贤人,反之就是欺诈】;没有达到贤人却说自己是圣人,是妄诞【必须达到贤人才能到圣人,反之就是妄言】;没有造诣圣人却说自己能同天地参合,是荒谬【必须造诣圣人才能达到天地,反之就是荒唐】。这“欺、妄、荒”三个字,与大讲相互照应】。由观察众人而达到贤人【进了一等】,由观察贤人而达到圣人【再进一等】,由观察圣人而达到天地【又进一等】;这样差不多可以循着次序去观察,也循着次序前进【就是前面所说不能凭浅薄见识认识,也不能越级达到】;那么道的奥妙就可以在我身上显现了【我的道达到天地才算极致】。曾说那些欺骗、妄诞、荒谬的人能够得到道吗【总括前面的“欺、妄、荒”三个字】?子云论道,开始说观察贤人,接着说观察圣人,又进一步以观察天地作结【叙述原文】;等级分明、次序严密到了这种程度【一级高于一级,一层深于一层】。唉!求学的人想要进一步观察圣人,再进一步观察天地,难道可以不先从观察贤人开始吗【必须循序渐进】?否则,观察自己的生命,尚且不能比众人更贤,那么距离道已经很远了,对于圣人和天地又凭什么去观察呢【反说,意味深长;“观我生”见《观卦》】。《观乎贤圣天地》应当怎样,请让我申述子云的本旨。自从混沌之气分判而形成天地万物【有天地之气,之后才有人形;《易·系辞》说天地之气氤氲,万物化育醇厚】,形体形成便具备真实本性【有了人的形体,便具备天地的本性;朱熹说气形成形体,理也随之赋予】。贤人得到这种道而成为贤人,圣人得到这种道而成为圣人,天地得到这种道而成为天地【说贤人、圣人、天地本来同样具备这一道】。反过来观察一次【突出“观”字】,贤人、圣人、天地的道都具备于其中,为什么却说不可以顿悟呢【照应破题“顿悟”二字,设问辨难】?唉,这是用天地之性来观察道,却没有用气质之性来观察道【朱熹说,有天地之性,也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纯粹至善,没有智愚、贤否之别,只是同一本源】“欺、妄、荒”三个字,与“大讲”相应。由众人观察贤人【进一等】,由贤人观察圣人【再进一等】,由圣人观察天地【又进一等】。这样或许可以按照次序去观察,也按照次序逐步进益【就是前面所说的,不可以凭浅薄的见识去了解,也不可越级而达到的意思】。而道的奥妙就在于我自身【我的道理发展到天地便达到极致】。难道曾经欺骗、妄诞、荒疏的人,也能够得道吗【总括前面“欺、妄、荒”三个字】?子云论道,开始说观察贤人,其次说观察圣人,再其次以观察天地作为终点【叙述本文的语意】。等级界限竟然如此森严【一级比一级高,一层比一层高】。唉!学习的人想要前进而观察圣人,又想再进一步观察天地,难道可以不先从观察贤人开始吗【应当按照次序逐步前进】?否则,观察自己的生命和处境,尚且不能比众人更贤,那么距离道已经很远了;对于圣人和天地,我又凭什么去观察它们呢【反说而意味深长,取《易经·观卦》“观我生”之意】?至于应当怎样观察贤人、圣人和天地,请让我进一步申说子云的本意。自从混沌未分的元气分化而天地形成、形体均匀以来【先有天地之气,然后才有人的形体,《易经·系辞》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形体既然形成而本性也就真实具备了【有了人的形体,便具备天地之性;朱文公说:“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贤人得到这个道而成为贤人,圣人得到这个道而成为圣人,天地得到这个道而成为天地【意思是说,贤人、圣人和天地本来共同具备这个道】。反过来观察一次【点出“观”字】,贤人、圣人和天地的道就都具备于其中了;那么,为什么说不可以顿然领悟呢【回应破题中的“顿悟”二字,设置疑问并加以辨析】?唉,这只是凭天地之性来观察道,还没有凭气质之性来观察道啊【朱文公说:“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则纯粹至善,无智愚,无贤否,一本而已矣;】气质之性因禀受不同而有差别,有昏暗有明达,有厚重有浅薄,不能一概而论。【若只谈性而不谈气,论述便不完备;若只谈气而不谈性,论述便不明白。性是天地之性,气是气质之性;普通人和贤人所具的是气质之性,圣人所具的是天地之性。张横渠《正蒙》中有类似的话。】性好比水。【以水作比喻。】水流得不远便已浑浊,这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性,像浑水中更浑的水。】水流得渐远才开始浑浊,这是贤人;【贤人的性,像清水中略有浑浊。】水流到海中,始终没有污染,这是圣人。【圣人的性,像清水中最清的水。以上数语见《近思录》,程伊川有相关论述。】圣人就是天地之性,贤人也还没有脱离气质之性。【总括前面的说法。】难道可以泛泛地观察一下,便一跃达到这种境界吗?【说明不可以凭浅薄的认识便越级而进。】所以必须下澄清治理的功夫,使浑浊归于清明;这样所见便逐渐明白,普通人也可以进到贤人的境界。【澄清普通人的浑浊,使之逐步达到贤人的清明,这也是采用程伊川的话。】还要加上深沉精微的功夫,使清明胜过浑浊;这样所见更加明白,贤人便可以进到圣人的境界。【由贤人浑浊中的清明,继续进到圣人清明中的纯粹。】如果达到圣人的境界,便湛然清澈而无杂质,纯粹而不夹杂,浑然成为天地本有的性。【圣人的性就是天地之性。】上通于天,下贯于地,所见几乎没有可以分隔的地方;这就是循序渐进的学问。【回应冒子所说“悟道自有机缘,造道必有次序”。】那些想靠顿然醒悟来求道的人,只不过是自己陷于恍惚罢了,自己说些荒诞欺妄的话罢了,道究竟在哪里呢?【回应冒子所说越级而进并非真正的顿悟之学,推到极处也终于茫然昏昧。】从前圣人建立教化,【转入说明求道有等级。】由道德性命这些最高的道理逐步降到仁义礼乐,【《孟子题辞》有仁义道德性命之说,《离娄上》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敬从兄长,礼的实质是节制修饰这两者,乐的实质是以这两者为乐。】再降到文、行、忠、信,【《论语》说孔子以文、行、忠、信四项教人。】又降到射、御、书、数,【《礼记》所说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又降到慢步行走、替长者折取树枝,【《孟子》说为长者折枝,且慢走在长者之后称为弟。】又降到洒扫庭院、应答进退。
又徐行后长谓之弟】又降而洒扫应对【记洒扫应对进退下数个降字是学沈涣学道损益论文】是岂浅视吾道而至是耶【疑辞设难】忱悲天下视此道过髙,或索之清静寂灭之境【此是佛老之学韩原道,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静寂灭者】而终不见天地贤圣之大全也【归本题意】譬如行逺必自迩,譬如登髙必自卑【中庸君子之道譬如行逺必自迩登髙必自卑】撤籓篱,捐门墙,去帘陛,乃使涂之人一举足可以观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岂理也哉【以此比直诣径造之徒吕与叔诗剖破籓篱即大家又贾谊防言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帘逺地则堂髙又语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吁,是则圣人之所忧,而子云切切为修身者告也【叙本出处】尝因子云之论求之昔矣【考防古者】善学道者莫如孔门【用孔门实事】大抵皆以循序进道,而未始躐等以求顿悟之学也【应冐子循序渐进躐等顿悟之语】当时从游三千徒亦众矣【此説众人韩顔子不贰过论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而贤哉之称,夫子独为顔子申美之,则知贤于众者顔子一人而已【此説贤人异于众人语贤哉回也一簟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虽子贡亦曰:「赐也何敢望回?他可知也【语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孔门之众,何尝敢躐等贤者之道而以贤自居哉【以上説观乎贤人则见众人】闻一知十,有不善未尝不知,顔之自观亦卓矣【见上注,又系辞: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以其未达一间之学,虽谓之亚圣可也【孟子:顔渊,具体而微;又扬子:顔子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间耳。又孟子题辞:命世亚圣之大才也】而回也拳拳服膺,惟恐失之【中庸: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以至仰之髙也,鑚之坚也,瞻前而忽后也【语子罕: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怱然在后】瞠若乎奔逸絶尘之后【庄子:顔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辨亦辨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絶尘而回瞠若乎其后。瞠音撑瞪,目貌】而视夫子如天之不可阶而升,回之贤又何尝躐圣人之道以圣自居耶【以上説观乎圣人则见贤人语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乃若忠恕一贯【语子曰:吾道一以贯之云云,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圣智兼全【孟:孔子之谓集大成云云,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夫子之道亦既圣矣【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如天之覆也,如地之载也,固不待观而见之【见下注】而吾夫子循循工程,曾不少足【语: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不惑必四十,知命必五十【语: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祖述则尧舜也,宪章则文武也,上律下袭则天时水土也【中庸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若圣与仁,且曰则吾岂敢【语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夫子之圣,又何尝不仰观俯察,肯自谓与天地同流乎【以上説观乎天地则见圣人易系辞: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译这难道是轻视我们的道,才把它降低到这种程度吗?【设问。】我实在悲叹天下人把这种道看得过于高远,有的人甚至到清静寂灭的境界中去寻求它,【这是佛老之学。《韩愈〈原道〉》说,当今所谓佛老之法,是必须抛弃君臣关系,去掉父子关系,禁止相互生养之道,以求所谓清静寂灭。】最终却看不见天地、贤人和圣人的完整大道。【归结到题旨。】譬如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处必定从低处开始。【《中庸》说,君子之道好比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处从低处开始。】如果拆掉篱笆,抛弃门墙,撤去帘子和台阶,使一个路人迈一步便能看见宗庙的壮美、百官的富盛,这难道合乎道理吗?【用来比喻那些想径直达到大道的人。吕与叔诗说“剖破藩篱即大家”;又《贾谊策》说,君主的尊贵如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台阶有九级,帘子距离地面很远,所以殿堂高大。又《论语》说,不从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壮美和百官的富盛。】唉,这正是圣人所忧虑的,也是子云反复切切告诫修身之人的道理。【说明本文出处和宗旨。】我曾因子云的论述而追考古人的道理。【考察古代的情况。】善于学习道的人,没有比孔门弟子更好的了。大体上他们都循序渐进地进入大道,从来没有越级去追求顿悟之学。当时跟随孔子游学的弟子有三千之多。【这里说普通人众多;韩愈《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论》说,登孔氏之门的有很多人,弟子有三千。】但“贤哉”的称赞,孔子只对颜子特别加以赞美,由此可知,在众人之中胜过众人的贤人,只有颜子一人。【《论语》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即使子贡也说:“我赐哪里敢希望赶得上颜回?其他人也可由此推知。【《论语》中孔子问子贡:“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子贡回答:“我赐哪里敢希望赶得上颜回?颜回听到一件事便能推知十件,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孔门弟子那么多,哪里曾有谁敢越级达到贤人的境界,便以贤人自居呢?【以上说明从贤人可以看出普通人。】颜回听到一件事便能推知十件,自己有不善之处从来不会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观察也确实高明。【见上注;《系辞》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圣人了,有不善之处从来不知道吗?知道以后从不再去做。】由于他还没有达到圣人只差一线的境界,即使称他为亚圣也可以。【《孟子》说颜渊具备圣人的大体而规模尚小;扬子说颜子也专心学习仲尼,只是还差一线没有达到;《孟子题辞》称其为应世而出的亚圣大才。】然而颜回始终诚恳地把所得之善牢记在心,只怕失去它,【《中庸》说,颜回选择了中庸,得到一点善,便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使它失去。】以至于觉得道理越仰望越高,越钻研越坚固,眼看似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论语·子罕》说,颜渊叹道:“仰望它越发高,钻研它越发坚;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他瞪着眼,仿佛看着奔驰远去、尘埃断绝的圣人背影。等到圣人奔驰而去、尘埃都绝了,颜回只能瞪眼看着落在后面。【“瞠”音同“撑”,是瞪眼的样子。】颜回把孔子看成如同天一样,无法搭阶梯登上去;颜回如此贤明,又哪里曾越过圣人的境界而以圣人自居呢?【以上说明从圣人可以看出贤人;孔子不可企及,就像天无法搭阶梯登上去一样。】至于忠恕贯通一切,【《论语》说孔子之道由一理贯通一切,曾子说孔子之道不过是忠恕。】圣与智兼备,【《孟子》说孔子是集大成者,开始条理分明是智的功夫,最终条理完备是圣的功夫。】孔子的道已经达到圣人的境界了。【《孟子》说,仁而且智,孔子已经达到圣人境界;但圣人这一称号孔子自己并不承当。】如同天覆盖万物,如同地承载万物,本来不必观察便能看见。【见下文注释。】然而我们的孔子循循善诱地教导弟子,一点也没有停步,【《论语》说,孔子善于循循诱导,用广博的文化充实我,又用礼约束我。】四十岁才做到不惑,五十岁才做到知天命。【《论语》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继承尧舜的道统,取法文王、武王的法度;上承天时,下顺水土。【《中庸》说,仲尼继承尧舜,取法文王武王,上遵循天时,下顺应水土;好比天地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至于圣和仁,他还说:“像圣和仁这样,我哪里敢当?” 或者说,只是做圣仁之事而不厌倦,教诲别人而不疲倦,也不过可以这样说罢了。孔子的圣明,又哪里不是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肯自称已经与天地同流呢?【以上说明从天地可以看出圣人。《易·系辞》说,仰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
又孟子君子云云,上下与天地同流】由此观之,孔门之众,希顔子之贤者也【观乎贤人则见众人】顔子之贤,希夫子之圣者也【观乎圣人则见贤人】夫子之圣,又希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观乎天地则见圣人以上三句学通书语: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固非于众之外有顔之道,非顔之外有圣之道,非圣之外有天地之道【总上文谓圣贤天地本无二道】而等级次序则有不可紊者耳【应冐子悟道固有其机,进道必有其序】使众不于顔是观,而曰吾观,即顔果顔之道乎【不观贤人何以见众人】外顔而为孔之观,而曰吾观,即孔果孔之道乎【不观圣人何以见贤人】外孔而为天地之观,而曰吾观,即天地果天地之道乎【不观天地何以见圣人】故必真为顔是观,而后可以语顔子复焉执焉之事,否则欺非贤也,道何在【应冐子未离乎众而曰我贤者,欺也通书:复焉执焉之谓贤】真有顔之观,而后可以语孔子性焉安焉之事,否则妄非圣也,道何在【应冐子未及贤人而曰我圣者,妄也通书:性焉安焉之谓圣】真有孔之观,而后可以语渊渊其渊,浩浩其天之事,否则荒非天地也,道何在【应冐子未造乎圣而曰我参天地者,荒也中庸: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学道不可以顿悟,而以渐进,吾于孔门见之矣【应主意:顿悟渐进四字】孟轲续孔道之传者也【引孟子説】其论乐正子之为人,必以善信于此,可以观贤矣【乐正子,孟子弟子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而美大圣神则未遽许之【同上。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无他道,不可以顿悟故也【又应主意“顿悟”字】有善信,始可言美大,大则化而圣矣。既圣,始可言不可知之神,神则天地矣【见上注,谓孟子之言亦有次第等级,非顿悟之学】无善信而曰可以圣,未圣而曰可以神,得非诬且诞之尤者乎【将上文反説,证题意渐进之説】子云《脩身》一篇曰:众曰贤,曰圣,再三辨之,而论其所以观,必始乎贤,中乎圣,卒乎天地【见本题注】其亦得孔孟之遗防,而觉天下以渐进之学也欤【总结孔孟事,又应主意“渐进”字】虽然未也【推广题意】有先知焉,知则无先;有后觉焉,觉则无后【用前辈语説“观”之一字,谓有待于我之观,犹有形迹;不待于我之观,是为造道之妙】有观之观,又孰若不观之观乎【观”是有心,“不观”是无心】一理彻,万理融,又孰为贤,孰为圣,孰为天地?道之属属一方寸耳【到此地位,是造道之妙处,不可得而拟议】此非顿悟之学也,渐进之极功也【又应主意】子云所谓拟议形迹之观乎【抑扬子“观之”之説】不然,何以即太▯拟易【扬雄作《大▯以拟《周易】而论圣人参诸身,亦曰拟天地【扬子“圣人拟天地,参诸身】去其拟,融其观【拟”则为有迹,“去其拟”则为无迹,“观”则为有形,“融其观”则为无形】要当真有得于贤圣天地之外【进一步説】谨论。
译《孟子》又说,君子上与天地同流,下与天地同流。由此看来,孔门弟子众多,能够希望达到颜子贤德境界的,是普通人;颜子的贤德,能够希望达到孔子圣人境界的,是贤人;孔子的圣德,又能够希望达到天地所以成为天地的境界。【以上三句仿《通书》“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这并不是在众人之外另有颜子的道,在颜子之外另有圣人的道,在圣人之外另有天地的道;只是等级次序不可紊乱罢了。【总括上文,说明圣贤天地本来不是两种不同的道。】假如普通人不以颜子为观察对象,却说“我已经观察到了”,那颜子果真是颜子的道吗?【不观察贤人,凭什么看见普通人的境界?】越过颜子而以孔子为观察对象,却说“我已经观察到了”,那孔子果真是孔子的道吗?【不观察圣人,凭什么看见贤人的境界?】越过孔子而以天地为观察对象,却说“我已经观察到了”,那天地果真是天地的道吗?【不观察天地,凭什么看见圣人的境界?】所以必须真正以颜子为对象进行观察,然后才可以谈颜子复归于道、执守于道的境界;否则就是欺妄,不是贤人,道又在哪里呢?【回应冒子所说未脱离普通人而自称贤人,就是欺妄。《通书》说,能够复归并执守于道,才称为贤人。】真正达到颜子所见的境界,然后才可以谈孔子性自成圣、安然处圣的境界;否则就是妄说,不是圣人,道又在哪里呢?【回应冒子所说未达到贤人境界而自称圣人,就是妄说。《通书》说,天性如此并安然如此,才称为圣人。】真正达到孔子所见的境界,然后才可以谈那深远如深渊、广大如苍天的境界;否则就是荒诞,不是天地之道,道又在哪里呢?【回应冒子所说未达到圣人境界而自称能与天地参合,就是荒诞。《中庸》有“渊渊其渊,浩浩其天”之语。】学习道不可以顿悟,而应当渐进,我在孔门中看到了这一点。【回应全文主旨“顿悟、渐进”。】孟轲是继承孔子道统的人。【引出孟子论述。】他谈乐正子的为人,一定要先达到善和信,才能由此观察贤人。【乐正子是孟子的弟子。浩生不害问:“乐正子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是善人,是信人。”】至于美、大、圣、神这些境界,他却没有立即答应说乐正子已经达到。【同上文。什么叫善?合乎愿望叫善;自身确实具备叫信;充实叫美;充实而有光辉叫大;广大到能使万物变化叫圣;圣明到不可测知叫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道不可以顿悟。【再次回应“顿悟”二字。】有了善和信,才可以谈美;达到美,才可以谈大;达到大,才可以变化而为圣;已经成为圣人,才可以谈不可测知的神;达到神,才与天地相同。【见上注,说明孟子的论述也有次第等级,并非顿悟之学。】没有善信便说可以成圣,尚未成圣便说可以达到神,这难道不是最为欺诬荒诞的吗?【反说上文,以证明循序渐进的主旨。】子云《修身》一篇说:“众人称为贤,称为圣,反复辨析这些说法,并论述观察它们的方法,必定从贤开始,中间达到圣,最后达到天地。”【见本文题注。】这大概也是得到了孔孟的遗意,使天下人明白必须循序渐进地学习吧?【总结孔孟之事,并回应“渐进”二字。】即使这样,也还不够。【进一步推广题意。】有先知,若真正知道了,便没有所谓先知;有后觉,若真正觉悟了,便没有所谓后觉。【借前人之语说明“观”字:若有待于我的观察,仍有形迹;】不必依靠我的观察,这才是造道的妙处。有意去观察的观察,又哪里比得上无意而自然的观察呢?【“观”是有心而观,“不观”是无心而观。】一理贯通,万理融合,又哪里还分得出谁是贤、谁是圣、谁是天地呢?道的全部不过在一心之中罢了。【达到这一境界,便是造道的妙处,不可再用言语拟议。】这不是顿悟之学,而是渐进功夫的极致。【再次回应主旨。】子云所说的,难道只是通过拟议和有形迹的观察吗?【反问扬子关于“观”的说法。】不然,他为什么立即作《太玄》来模拟《周易》,并且论说圣人把天地之道参验于自身,也说是模拟天地呢?【扬子说“圣人模拟天地,参验于自身”。】应当去掉模拟的痕迹,使观察融会无形。【“模拟”便有形迹;“去掉模拟”便无形;“观察”有对象有形迹;“融会观察”则归于无形。】总要真正从贤、圣、天地之外有所获得才行。谨此论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伤今思古格,与何贽循良核实之能同意。孝宣举廉得真如何论陈若▯出处【汉宣帝纪黄龙元年诏曰:举廉吏,诚欲得其真也】立説【以廉律已,乃古者士夫之常,不待人主之责,实自世变汚下,廉耻道丧欺伪者多,求其廉之真者寡。于是人主之举廉吏,欲得其真,可以观世变矣。吁!以廉举吏,意已非古,而又使人主致疑于举者之非真,为士者能无愧乎】批云【意有感慨,文有曲折,説得真,字出其味悠然以长,其辞婉然成章,此老作也】论曰:以士夫律已之常【以廉侓已乃古者士夫之常未尝有真之名】而至勤人主之责实【至汉时欺伪者多于是有举廉得真之説实字指真字】是可以观世变矣【谓汉世不如古】夫人之一身,关于纲常者为甚大【接上律已之常説得开濶】则凡我之所当为者,岂必待上之人有所为而然哉【设难谓廉乃常事奚待人主之责实】自义利取舍之戒不明【解説世变意】而寡廉鲜耻之徒杂出【谓汉世廉吏少而欺伪多前汉司马相如传寡廉鲜耻则俗不长厚】人欲横流于穹壤之间【横去声穹天也壤地也谓人皆舍义取利满于天地间】我之所以秉彛好徳者,类皆丧其所有【丧去声诗民之秉▯好是懿徳】至有窃清之名而行污之实【污昔乌谓不廉者】求其真者盖寡焉【喝出真字】此廉之所以得称于当世也【谓廉之真者少所以有举廉得真之名】吁!以廉举吏,意已非古,而又使人主致疑于举者之非真【挑剔得廉字真字出意有感慨】为当世之士,亦可以自愧矣【责士大夫不如古】宣帝综核名实之主也【本賛信赏必罚综核名实】黄龙一诏【本题注】恳恳然虑举廉之为难,而又虑夫得廉之真者为尤难【剔得廉真二字分晓】呜呼!廉特古人之常事,而汉世以为士夫之髙致【应破题以士夫律已之常至勤人主之责实】此愚深有感于世变者也【应破世变二字】孝宣举廉得真,如何请慨论之?尝谓举世皆醉,则醒者张其目;举世皆浊,则清者扬其波【以醒与清字比廉字离骚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又何必掘其泥而扬其波】使士夫有独醒独清之名【有醉而后醒之名始见有浊而后清之名始见有贪而后廉之名始见】固非士夫之幸,亦岂世道之幸耶【应破士夫世变意】一介不取之节,不独一伊尹,商之士皆伊尹也【谓商之士皆如伊尹之不取孟子万章伊尹非其道则一介不以取诸人】首阳茹芝之风,不独一伯夷,周之士皆伯夷也【谓周之士皆如伯夷之清史记伯夷▯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誓不食周粟】亦不闻其廉称何也【设难喝出廉字】嗟夫【解】圣贤讲明所习,何训命义大闲所守,何戒【应律已之常意唐卓行賛命义天下之大戒】一节不谨,没齿余憾【没齿犹终身也余憾有余恨也语没齿无怨言】则夫所谓廉者,特吾职分所当为之事【又喝出廉字应冐子凡我所当为意】如事亲之孝,若曾子可也,曷尝以为有余哉【昔者士夫之廉如曾子之孝皆以为常事孟子离娄上事亲若曽子者可也】盖至盘庚则有总货之戒,冏命则有惟货之讥【廉耻道丧世变不如古书盘庚无总于货宝又冏命惟货其吉】或者以为成汤文武之隆,未尝数以货饬其臣也【谓古者士夫皆廉不必戒饬】其殆商周之衰乎【盘庚冏命之时不如禹汤文武之时】吁,此愚世变之説也【应主意世变字】下是风气愈漓,利欲滋长【世道愈趋愈下】为春秋之渎货无厌【左昭公叔向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为战国之嗜利忘耻【前陈平传士之顽钝嗜利亡耻者亦多归汉以上应冐头义利取舎之戒不明而寡廉鲜耻之徒杂出意】求如陈仲子者,盖千万不一二焉【孟滕文下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然而织屦辟纑,宁居于陵而不居兄之室【同上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辟音璧纑音卢辟绩也纑练麻也又见下注】咽李哇鹅,宁妻之食而不母之食【同上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徃将食之。云云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有馈其兄生鹅者,已频顣曰:“恶用是鶃鶃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云云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注:于陵,地名】曾是以为廉乎【谓陈仲子非廉士】呜呼,圣贤之所不齿,而通国乃以为廉,世道抑可知矣【应世变字与求其真者盖寡意】俗流失,世败壊,不至乎秦不止也【廉耻道丧,至秦而极】汉兴,其世道之一机乎【应世变字方引入汉来】而又适值乎倥偬之日【汉髙祖时,倥偬犹匆冗也】则使贪使诈,吾何择焉【説是时未暇择吏之廉】固有身为宗臣,甘受自污之名【前汉萧何传,多买田宅,贱贳贷以自污】位居宰相,不免受金之辱【陈平传,或防平曰:“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
译《伤今思古格》,与何贽《循良核实之能》一文旨趣相同。孝宣帝举荐廉吏,务求得到真正廉吏,陈若蒙怎样论述这个题目?【《汉书·宣帝纪》:黄龙元年诏说,举荐廉吏,确实希望得到真正的廉吏。】立意说:【以廉洁约束自己,本来是古代士大夫的常规,不必等待君主责求;只是世道变化而日益污浊,廉耻之道丧失,欺诈虚伪的人增多,真正廉洁的人反而少了。因此君主举荐廉吏,竟然还要希望得到真正的廉吏,由此便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唉!以廉洁来举荐官吏,本来已经不是古代的风气,而又使君主怀疑被举荐者未必真正廉洁,做士人的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批语说:【立意有感慨,文章有曲折,论说得真实,字句显出意味,悠然深长,文辞婉转而成章,这是老成之作。】论说:把廉洁作为士大夫约束自己的常规,【以廉洁约束自己,本是古代士大夫的常规,从来没有“真正廉洁”这一说法。】竟然到了需要君主亲自责求真正廉吏的地步,【到了汉代欺诈虚伪的人很多,于是才有“举廉得真”的说法;“实”字指“真”字。】由此便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说明汉代不如古代。】人的一生,关系到纲常的事情最为重大。【承接“约束自己”的常规,立意更加开阔。】那么凡是我们应当做的事,哪里一定要等上级有所作为才去做呢?【设问,说明廉洁本是常事,何须君主责求。】自从辨别义利、取舍的戒律不再明确,【解释世道变化。】少廉寡耻的人纷纷出现,【说汉代廉吏少而欺诈多。《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少廉寡耻,风俗便不再厚道。】人的私欲在天地之间横流,【“横”读去声;穹是天,壤是地,意为人人舍弃义而求利,充满天地之间。】我们所凭持的常性、所喜好的道德,大多都丧失了原有的内容。【“丧”读去声;《诗经》说“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甚至有人窃取清廉的名声,却实行污浊的行为,【“污”读如乌,指不廉洁。】所以寻求真正廉洁的人,大概很少了。【点出“真”字。】这就是廉洁之名在当世反而受到特别称许的原因。【说明真正廉洁的人少,所以才有“举廉得真”的说法。】唉!以廉洁来举荐官吏,本来已经不是古代的风气,又使君主怀疑被举荐者未必真正廉洁,【进一步揭出“廉”“真”二字,含有感慨。】作为当世士人,也可以感到惭愧了。【责备士大夫不如古人。】宣帝是综合考核名实的君主。【《汉书》赞语说他赏罚必信,综合考核名实。】黄龙元年的诏书,【见本文题注。】恳切地忧虑举荐廉吏很难,又忧虑得到真正廉吏更加困难。【把“举廉”和“得真”两层意思剖析清楚。】唉!廉洁本来只是古人的常事,到了汉代却被当成士大夫的高尚操守。【回应“把廉洁作为士大夫常规却需要君主责求”。】我对此深深感受到世道的变化。【回应“世变”二字。】“孝宣帝举廉得真”,请允许我感慨地论说一番。我曾说,天下人都醉了,清醒的人才睁大眼睛;天下人都浑浊了,清白的人才显露自己的清波。【以清醒、清白比喻廉洁,语出《离骚》“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又有“何必浊其泥而扬其波”。】假如士大夫必须靠“独醒”“独清”来获得名声,【有了醉才显出醒,有了浑浊才显出清,有了贪婪才显出廉洁。】这固然不是士大夫的幸运,难道也是世道的幸运吗?【回应士大夫与世道变化。】“一介不取”的操守,不只是伊尹一人如此,商代的士人都应当像伊尹一样。【说商代士人都像伊尹一样不苟取。《孟子·万章》说,伊尹若不合乎道,连一介草芥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在首阳山采食野菜的风气,也不只是伯夷一人如此,周代的士人都应当像伯夷一样。【说周代士人都像伯夷一样清廉。《史记》说伯夷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发誓不吃周朝的粮食。】却也没有听说他们以廉洁著称,为什么呢?【设问,点出“廉”字。】唉!【开始解释。】圣贤所讲明、所遵习的是什么教诲?天命和义理的大节所守护的是什么戒律?【回应以廉洁约束自己的常规;唐代《卓行赞》说,天命和义理是天下的大戒。】一项操守不谨慎,终身都会留下遗憾,【“没齿”就是终身;“余憾”就是余恨。《论语》有“没齿无怨言”。】那么所谓廉洁,不过是自己职分中本来应当做的事罢了。【再次点出“廉”字,并回应“凡我所当为”。】就像侍奉父母的孝,做到曾子那样就可以了,哪里曾把它看成额外的功劳呢?【过去士大夫的廉洁,如同曾子的孝,都是常事。《孟子·离娄上》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到了盘庚时,才有不要总聚货财的告诫;到了《冏命》,才有只把货财看作美好的讥刺。【说明廉耻之道丧失、世道不如古代。《尚书·盘庚》说“无总于货宝”,《冏命》说“惟货其吉”。】有人认为,成汤、文王、武王盛治之时,从来不曾多次以货财来告诫臣下。【说明古代士人都廉洁,不必反复戒饬。】那大概已经是商、周衰败的时候了吧?【盘庚和《冏命》所处的时代已不如禹、汤、文王、武王之时。】唉,这正是我所说的世道变化。【回应“世变”。】后来风气越来越浇薄,利欲日益滋长,【世道愈来愈坏。】春秋时有贪财而不知满足的人,【《左传·昭公》载叔向说,晋国有羊舌鲋,贪财而不知满足。】战国时有嗜好利益而忘掉廉耻的人,【《前汉书·陈平传》说,士人中顽钝贪利而不知羞耻的,也有很多归附汉王。以上回应义利取舍之戒不明、少廉寡耻者纷出的意思。】要寻找像陈仲子那样的人,大概一千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孟子·滕文公下》:陈仲子难道不确实是廉洁之士吗?】然而,他宁可织草鞋、纺麻线,住在于陵,也不住在哥哥的屋里。【同上:他亲自织草鞋,妻子纺麻线,靠这些来换取食物。“辟”音璧,“纑”音卢;“辟”是绩麻,“纑”是练麻。又见下文注释。】他宁可吃妻子给的饭,也不吃母亲给的饭。【同上:井上有一棵李树,果实被虫吃掉了一半,陈仲子匍匐过去要吃它,等等。陈仲子离开哥哥和母亲,住在于陵。有一天回来,哥哥得到别人送来的一只活鹅,陈仲子皱着眉说:“要这种嘎嘎叫的东西干什么呢?”后来母亲杀了这只鹅,给他吃。他哥哥从外面回来,说:“这是那只嘎嘎叫的鹅的肉!”陈仲子便吐了出来,等等。他把母亲给的食物看作不该吃,却吃妻子给的;把哥哥的屋子看作不该住,却住在于陵。注:于陵,是地名。】曾经有人因此认为他是廉洁的吗?【意思是说陈仲子并不是廉洁之士。】唉,圣贤所不屑的人,全国上下却把他当作廉洁之士;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的世道了。【照应“世变”二字,说明能探求真实情况的人大概很少。】风俗不断流失,世道日益败坏,直到秦朝还不会停止。【廉耻之道丧失,到秦朝达到了极点。】汉朝兴起,难道不是世道转变的一个契机吗?【照应“世变”二字,文章由此引入汉代。】可是又正好遇上了事务纷繁、局势仓促的时期。【汉高祖时,“倥偬”就是匆忙、纷繁的意思。】那么,只要能任用人、能欺诈的人都被任用,我还选择什么呢?【意思是说当时还来不及选择廉洁的官吏。】本来就有身为重臣,却甘愿接受“自我玷污”名声的人。【《前汉书·萧何传》:萧何大量购置田宅,故意以低价赊贷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官居宰相,也免不了受收受金钱的羞辱。【《陈平传》:有人诋毁陈平说:“我听说陈平派遣诸将时,送金多的人得到好位置,送金少的人得到坏位置。”】
云云无知对曰云云,受金安足疑乎】一再传而文帝若可以革吏治矣【渐渐引入来过文帝】然汉之化犹浅,而秦之染滋深【汉犹秦染,谓汉继秦后未有更革,士大夫尚仍秦旧】孝廉一诏,至万家而无应令者【文帝本纪,十二年诏举廉,万家无应令。举一廉字】则簠簋不饬,宁能免年少之哓哓乎【贾谊防大臣不廉曰:“簠簋不饰。”哓哓,奴交反,犹喧喧也】继而建元发防【过武帝见下注】首以廉耻贸乱,未得其真为问【武帝防董仲舒制曰:“今廉耻贸乱,未得其真。”举一廉字,一真字证题甚切】仲舒之对非不剀切【仲舒对武帝防】或者已觇于三防委曲之不合,而迎逢者至矣【武帝三防,仲舒三对不合帝意,摈为江都相,而公孙▯阿谀逢迎帝意】平津之宠既穹【公孙▯为相,封平津侯】布被之诈犹饰【汲黯曰:“▯位三公,为布被。”此诈也▯曰: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诈欲以钓名】何其不近人情也耶?帝亦卒售其欺而已【管仲云: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谓武帝受公孙▯之欺】呜呼【叹咏思古】古非无廉士也【又喝出廉字】简廉之教,特古人九徳之一耳【书皋陶谟亦行有九徳曰:简而廉。应廉特古人之常事耳】汉之人主乃能以是求之,士大夫乃不能以是应之【应冐子:汉世以为士夫之髙致,及人主致疑于举者之非真意】吁!甚可叹也耶【又叹咏伤今】宣帝兴自闾阎,诚知民生之疾苦,系于吏治之廉污【循吏传序:宣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见下注】拳拳然以责实为心【应主意:责实字同上,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夷考是时【考究宣帝之时】送迎省费如霸者,固少有【黄霸传:为颖川太守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此是廉者】而亏湟中之籴者,比比皆是【赵充国传:上屯田奏:湟中谷吾,谓耿寿昌中丞籴三百万斛,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此是不廉者】家无余财如邑者,不多见【朱邑传:身为列卿,家无余财。此是廉者】而增僦车之钱者,滔滔若流【田延年传:请增僦直车凡六千万余钱。此是不廉者】于是今年而有郡国牧养之诏【本始元年诏:郡国谨牧养民】明年而有吏不廉平之诏【神爵三年诏: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又明年而有欺谩避课之诏【黄龙元年诏:令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寛大云云,务为欺谩以避其课】至是而举廉得真之诏又下矣【见本题详注】帝何切切于是哉【设问】帝之心是则然尔【生下文】抑古者事举言扬之制,出长入治之职,不专在是【应古者以廉律已乃士夫之常意】记文王世子,或以事举,或以言扬。又礼地官,使民兴贤,出使长之;兴能,入使治之】向使在位皆素丝正直之风【诗羔羊,在位皆节俭正直云云。羔羊之皮,素丝五紽】立朝皆氷蘖自将之操【李义山传,氷蘖自将,言士大夫如氷之清,蘖之苦】则所与我共理者,皆将芥轩冕而尘珠玊矣【宣帝本纪,“与我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又用通书语,“铢视珠玉,尘视轩冕】吾知举廉得真之诏不必下也【以上谓汉之吏苟如古者之亷,则为常事耳,又何待下此一诏】然则班固作汉吏传,以循良称而不以亷称者,亦岂无见于此欤【汉循吏传序云云,“是故汉世良吏于斯为盛”缴讲中意尽】抑吾有感于世变而考之圣贤之遗论焉【应主意“世变”字】传曰:“官之失德,宠赂章也。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左桓二年,臧哀伯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孟子又曰:“上下交征利,则其国危【孟子梁惠王上云云】夫宠赂何至于败家,征利何至于危国?古人立论乃如是之确,何耶【申上文反覆辨难作议论】盖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归重在人心上】吏治之贪廉,民生之休戚系焉【吏廉则系民之休,贪则系民之戚】民生之休戚,国家之存亡基焉【民之休则国存,民之戚则国亡】此断断不可易之理也【取上面圣贤议论】自非卓然有见之君,鲜有不徇于流俗者【又归在人主身上】宣帝举廉之诏【又归本题】其亦更尝久而世故深,阅歴多而人情熟,而见于黄龙之年【黄龙元年乃宣帝之末年,乃下举亷得真之诏,惜其不早下此诏也】惜夫晚矣哉【断送语老成】谨论
译那人无知地回答说:“收受金钱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接下文省略的原文意为:陈平对此作了回答。】经过一两代,到文帝时,似乎已经可以革新吏治了。【文章逐渐引入文帝时期。】然而,汉代的教化仍然浅薄,而秦朝遗留下来的浸染却更加深重。【汉代仍受秦代影响;意思是汉承秦后,尚未有所革新,士大夫还沿袭秦代旧习。】文帝下诏举荐孝廉,竟有一万户之多,却没有人响应诏令。【《文帝本纪》:文帝十二年下诏举荐廉士,一万户中没有人响应诏令;这里单举“廉”字。】这样一来,连簠簋都不能整饬,难道能避免年轻人的喧嚷议论吗?【贾谊议论大臣不廉洁说:“簠簋不饰。” “哓哓”音奴交反,意思同“喧喧”。】接着,武帝建元年间发布诏令,开始以廉耻混乱、尚未得到真实情况为问题。【武帝策问董仲舒说:“如今廉耻混乱,还没有得到其中的真实情况。”这里举出“廉”字和“真”字,正好切合题意。】仲舒的回答并不是不恳切。【指仲舒回答武帝的策问。】也许武帝已经看出仲舒三次对策都曲折地不合自己的心意,于是阿谀逢迎的人出现了。【武帝三次策问,仲舒三次回答都不合武帝心意,后来被排挤为江都相;而公孙弘则阿谀逢迎武帝。】平津侯公孙弘所受的宠幸已经极高了。【公孙弘任相,封平津侯。】可是他用布被来装饰自己的欺诈行为仍然存在。【汲黯说:“公孙弘身居三公,却盖布被。”】这就是欺诈。公孙弘说:“以三公的身份盖布被,本来就是故意装饰欺诈,想借此沽名钓誉。”【说明公孙弘承认这是用布被来装饰欺诈。】这难道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武帝最终也不过是被他的欺骗蒙蔽了而已。【管仲说:“这三种人不合人情,不可亲近。”这里说武帝接受了公孙弘的欺骗。】唉!【这是感叹并追怀古人。】古代并不是没有廉洁之士。【又一次点出“廉”字。】简朴廉洁的教化,只不过是古人九种德行中的一种罢了。【《尚书·皋陶谟》说,行为有九种德行,其中包括简朴而廉洁;这说明廉洁只是古人的常事。】汉代的君主竟能以廉洁来求取人才,士大夫却不能以廉洁来回应君主。【汉代把廉洁看作士大夫的高尚品格,君主却已经怀疑被举荐者是否真正廉洁。】唉,真是太可叹了!【再次感叹并伤叹当今。】宣帝出身民间,确实知道百姓生活的疾苦与吏治是否廉洁有关。【《循吏传序》说:宣帝兴起于民间,知道民事的艰难;详见下文注。】他一心一意把考察实际情况作为自己的原则。【照应“责实”二字:任命刺史、郡守时,常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由;退朝后又考察其实际行为,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一定要查明原因。】考察这一时期的情况,像黄霸那样能够节省迎来送往费用的人,确实很少。【《黄霸传》:黄霸任颍川太守时说,频繁更换长吏,会造成送旧迎新的费用。】这是廉洁之人的表现。可是像赵充国那样在湟中粮食收购上亏空的人,却到处都是。【《赵充国传》:赵充国上屯田奏章说,湟中的谷物,耿寿昌任中丞时收购三百万斛;耿寿昌请求收购一百万斛,最后却只得到四十万斛。这是不廉洁的表现。】像朱邑那样身为九卿而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的人,并不多见。【《朱邑传》:朱邑身为列卿,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这是廉洁的表现。】可是像田延年那样增加租车费用的人,却多得像流水一样。【《田延年传》:田延年请求增加租车费用,总计六千万余钱。这是不廉洁的表现。】于是,本始元年下诏要求郡国谨慎地抚养百姓。【本始元年诏书说:郡国应当谨慎地牧养百姓。】第二年又下诏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道就会衰败。【神爵三年诏书说:官吏不廉洁公正,治道就会衰败。】又过了一年,诏书责备官吏欺骗蒙蔽、逃避考核。【黄龙元年诏书说,有些官吏把不能禁止奸邪说成宽大,等等;他们专门用欺骗蒙蔽来逃避考核。】到这时,又下达了举荐廉士、务求真实的诏书。【详见本题注释。】宣帝为什么对这件事这样急切呢?【这是设问。】宣帝的用心固然是如此。【引出下文。】或者说,古代那种根据事情考察官员、根据言论扬举人才的制度,以及出任地方长官、入朝治理政事的职责,并不只是为了廉洁这一件事。【照应古代把廉洁自律看作士大夫的通常要求。】《礼记·文王世子》记载,有的人根据办事成绩得到举荐,有的人根据言论得到扬举。《周礼·地官》又说,使百姓兴起贤能之人,出仕时让他们担任长官;使百姓兴起有才能之人,入朝时让他们治理政事。】假使在位官员全都具有《诗经·羔羊》所说的洁白正直之风,【《诗经·羔羊》说,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如“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在朝廷任职的人全都有冰清玉洁、甘守苦节的操守,【李义山传中说“冰蘖自将”,意思是士大夫像冰一样清白,像蘖芽一样甘苦自守。】那么,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人,都会把高官厚禄看得如草芥,把珍珠美玉看得如尘土了。【宣帝本纪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那些优秀的二千石吧。”又采用《通书》的话,把珍珠美玉看得如铢,把轩冕看得如尘土。】我知道,举荐廉洁而求得真实的诏书根本不必下达。【以上意思是:汉代官吏如果都像古代官吏那样廉洁,这本来就是常事,又何必等待下达这样的诏书呢?】既然如此,那么班固撰写《汉书·循吏传》,只称赞官吏循良,却不以廉洁相称,难道不是对此有所见解吗?【《汉书·循吏传序》说:“所以汉代良吏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这句话收束了论述的中心意思。】或者说,我是感慨于世道的变化,并考察圣贤留下的论说。【照应主旨中的“世变”二字。】《左传》说:“官吏失去德行,是因为受宠和贿赂公开盛行;国家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左传·桓公二年》载臧哀伯说:“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失去德行,是由于宠幸和贿赂显著盛行。”】孟子又说:“上下交相争夺利益,国家就会危险。”【《孟子·梁惠王上》原文如此。】那么,宠幸和贿赂怎么会导致国家败亡,争夺利益又怎么会使国家危险呢?古人立论竟然如此确切,为什么呢?【这是对上文反复辨析并展开议论。】大概君主所依靠的,只是人心罢了。【把论述归结到人心。】吏治是贪污还是廉洁,关系到百姓生活是幸福还是困苦。【官吏廉洁,百姓就安乐;官吏贪污,百姓就困苦。】百姓生活的安乐或困苦,又是国家存亡的根基。【百姓安乐,国家就能存在;百姓困苦,国家就会灭亡。】这是绝对不可改变的道理。【肯定上面圣贤的论说。】如果不是卓然有见识的君主,很少有不顺从世俗风气的。【又把关键归到君主身上。】宣帝下达举荐廉洁、求得真实的诏书,也许是经历得久了、世故深了,阅历多了、熟悉人情了,才在黄龙年间有所表现。【黄龙元年是宣帝晚年,宣帝到这时才下达举荐廉洁、求得真实的诏书;可惜下诏太晚了。】可惜,已经晚了啊!【这是老成持重的收束语。】谨此论述。
伤今思古格,与陈若防孝宣举廉得真论同意。循良核实之能,如何论?何?贽出处【唐陆贽奏议】汉宣精吏能,故其时萃循良核实之能】立説【古之吏有循良之实而无循良之名,上之人亦无待于考核。后世吏惟不能皆循良也,故宣帝不得不严为考核之法。其间梢稍循良者,始得以能自名,而帝亦有精于吏能之称。此名要非帝之所乐闻也,适足以验吏治之不如古尔】批云【意婉曲,文条畅,説得实,字出有感慨,有抑扬,佳作也】论曰:吏不必有名也【谓古者之吏无循良之名】任吏而以名称之【至汉吏始有循良之名,而且至于考核其实,名字反形实字】自吏治之不如古始【见得考核之法不如古者之时】葢古之为吏者,有循良之实而无循良之名【分晓説出主意】其任吏者,有乐与之情而无严察之意【古者未尝考核其实,以上数句为题下张本】当是时也,循良之名且不立,何有于核实之称【此二句正与题相反】后世吏习不美,欺诞成风【自此以下暗説宣帝之世】上之所以待之者,于是乎不得不严为考核之法【喝出题上核字,谓惟吏无循良者所以考核】其间有自拔于流俗之中者【是时间有一二循良之吏】始以能称,以循良名【又喝出能字循良字】呜呼!吏惟不能皆循良也,而后循良者以能着【反古者之吏有循良之实无循良之名意】为吏者已可以自愧矣【説主意分晓】吏无循良之实,至使人主严为考核之法以察之【反其任吏者有乐与之情而无严察之实意】吏得以循良自名,而人主亦有精于察吏之称【见本题注检防得循良字核实字能字皆出】人主亦岂乐闻此名哉【应破名字】陆宣公之言曰:「汉宣精吏能,故其时萃循良核实之能【本出处全文】能之一字,凡两言之【喝出两个能字】宣公之言虽所以美宣帝,亦所以伤吏治之不如古尔【应破题文有抑扬】循良核实之能如何,请绎其説。循良之名何始乎?唐虞三代之臣未尝求为此名也【发问循良二字从古者引起】核实之名何始乎?唐虞三代之君亦未尝为此名也【又发问核实二字,应冐子循良之名且不立何有于核实之称意】循良之名,核实之法,其始昉于汉之时乎【总上循核归汉之时】汉初皆刀笔吏【前汉萧曹传賛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吏】文景继之【汉文帝景帝】又多将相旧臣【前刑法志孝文将相皆旧功臣】至宣帝厉精为治而核实之法始行于羣吏【魏相传宣帝厉精为治练羣臣核名实】核实之法既行则循良之吏始盛【发出本题循良核实四字】然则能之一字所以挈而予之者【喝出能字】岂宣帝之君臣固能为唐虞三代之所不能欤【应原起反难】曰非也【应上】后世之吏惟其多锲薄也而后循良之名立【説出主意名字应冐子吏惟不能皆循良也而后循良者以能着】惟其多虚诞也而后核实之法行【应冐子吏无循吏之实至使人主严为考核之法以察之】察吏之名非帝之所乐闻也【应冐子人亦岂乐闻此名哉意】吏而以循良称祗足以验吏治之不古尔【应冐子伤吏治之不如古意】我思古人【再説古者】百工惟时无循名也【书皋陶谟百僚师师百工惟时】九德咸事无良称也【同上九徳咸事俊乂在官】宣慈惠和之才靖共正直之士未尝以一能自耀也【左文十八年髙辛氏有才子八人宣慈惠和又诗靖共尔位又羔羊诗在位皆节俭正直 以上数句应冐子古者之吏有循良之实无循良之名】故三载一考绩也而不闻其有综核之名【书舜典三载考绩】六计所以察吏也而未尝见其峻厉督责之意【礼天官以六计弊羣吏之治 以上数句应冐子其任吏者有乐与之情而无严察之意】想夫人而皆能也而皆循良也亦既皆有其实矣而又何
译这篇文章采用“伤今思古”的格式,与陈若防所作《孝宣举廉得真论》的主旨相同。题目“循良核实之能”应当怎样论述?何贽的出处是《唐陆贽奏议》;其中说:“汉宣帝精于考察官吏的才能,所以当时集中出现了循良、核实方面的才能。” 立论说:古代官吏有循良的实际,却没有“循良”的名声;上面的人也不必考核他们的实际。后世官吏不能人人循良,所以宣帝不得不严格制定考核办法。其中稍微循良一些的官吏,才得以凭“能”自称,而宣帝也因此得到“精于吏能”的称誉。这个名声并不是宣帝所乐意听到的,反而恰好足以验证后世吏治不如古代。批语说:意思委婉曲折,文章条理流畅,论说切实;用字中流露出感慨,有抑扬顿挫,是一篇佳作。评论说:官吏不一定要有名声。【说的是古代官吏没有“循良”的名声。】到了任用官吏还要以名声来称许他们的时候,【汉代官吏才开始有“循良”的名声,而且还要考核实际;这样一来,名声反而显出了实际。】这正说明吏治已经不如古代了。【看出了考核制度不如古代。】古代做官吏的人,有循良的实际,却没有循良的名声。【清楚说出文章主旨。】任用官吏的人,对他们有乐于共事的情意,却没有严加察验的意图。【古代从未考核官吏的实际;以上几句为题意作铺垫。】在那个时候,连“循良”的名声尚且没有建立,哪里会有“核实”的称号呢?【这两句正好与题目相反。】后世官吏的习气不美,欺骗虚诞成为风气。【从这里以下暗中说宣帝时期。】上面的人对待他们,于是不得不严格制定考核办法。【点出题目中的“核”字,意思是因为官吏不能循良,所以必须考核。】其中有能够从流俗中脱颖而出的人,【指当时少数循良的官吏。】才开始以“能”相称,以“循良”命名。【再次点出“能”和“循良”二字。】唉!正因为官吏不能人人循良,后来循良之士才凭“能”显现出来。【反衬古代官吏有循良实际而没有循良名声的意思。】做官吏的人已经可以因此自愧了。【清楚说明文章主旨。】官吏没有循良的实际,以至于君主必须严格制定考核办法来察验他们。【反衬古代任用官吏的人乐于共事而没有严加察验的实际。】官吏得以自称循良,君主也得到精于察验官吏的称誉。【题目注中“循良”“核实”“能”三个字都在这里出现。】君主难道会乐意听到这样的名声吗?【照应开头所说的“名”与“实”。】陆宣公说:“汉宣帝精于考察官吏的才能,所以当时集中出现了循良、核实方面的才能。”【这是陆贽原文的出处。】“能”字一共说了两次。【点出两个“能”字。】陆宣公的话虽然是用来赞美宣帝,也同样是在感叹吏治不如古代。【照应破题文字中的抑扬。】所谓循良、核实的才能究竟怎样,请让我解释这番道理。“循良”这个名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唐、虞、三代的臣子从未追求过这个名目。【提出问题,从古代引出“循良”二字。】“核实”这个名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提出“核实”二字的问题。】唐、虞、三代的君主也从未创设过这个名目。【再次提出问题,照应“循良的名声尚且没有建立,哪里会有核实的称号”这层意思。】“循良”之名和“核实”之法,难道是从汉代才开始的吗?【总括上文,把循良和核实归到汉代。】汉初的官吏都是刀笔吏。【《前汉书·萧何传赞》说,萧何、曹参都是从秦代刀笔吏起家的。】文帝、景帝沿袭其后,【指汉文帝、汉景帝。】又大多任用旧日的将相功臣。【《前汉书·刑法志》说,孝文帝时的将相都是旧功臣。】到了宣帝励精图治,考核群吏名实的办法才开始实行。【《魏相传》说,宣帝励精图治,考察群臣,核验名实。】核实之法既然实行,循良之吏才开始增多。【点出题目中的“循良”“核实”四字。】既然如此,“能”这个字之所以被提出来加以称许,【点出“能”字。】难道是宣帝和他的臣子果真能够做到唐、虞、三代都做不到的事吗?【照应开头的反问。】回答说:不是这样。【回应上文。】后世官吏正因为多半刻薄寡恩,所以才建立了“循良”的名目。【说明主旨,照应“官吏不能人人循良,后来循良者才凭能显现”。】正因为多半虚伪荒诞,所以才实行“核实”的办法。【照应“官吏没有循良实际,以至于君主必须严格考核来察验”。】考察官吏这一名声,并不是宣帝所乐意听到的。【照应“君主难道乐意听到这个名声吗”。】官吏如果要以循良相称,只足以证明吏治已经不如古代罢了。【照应对吏治不如古代的感伤。】我追想古人,【再次谈论古代。】百官各得其时,各尽其职,却没有“循名”的说法。【《尚书·皋陶谟》说:“百僚师师,百工惟时。”】九种德行都能得到施行,也没有“良吏”的称誉。【同篇说:“九德咸事,俊乂在官。”】具有宣明、慈爱、惠和才能的人,以及恭敬尽职、正直不阿的士人,从未用某一种才能来炫耀自己。【“宣慈惠和”见《左传·文公十八年》高辛氏有才子八人;“靖共尔位”见《诗经》;“在位皆节俭正直”见《羔羊》。以上几句照应古代官吏有循良实际却无循良名声。】所以三年考核一次政绩,却没有听说有“综核”的名目。【《尚书·舜典》说三年考核政绩。】“六计”是用来考察官吏的,却从未见有严厉督责的意思。【《周礼·天官》说用六计考察群吏的治理;以上几句照应古代任用官吏的人乐于共事而没有严加察验的意思。】想来人人都有才能,人人都是循良之吏,既然都有实际,又何必考核呢?【以上照应“循良的名声尚且没有建立,哪里会有核实的称号”;从“我追想古人”到这里,都是追想古代。】
核之有【以上数句应冐子循良之名且不立何有于核实之称 从我思古人起至此皆是思古】若夫后之为吏者则异于是【自此以下是伤今指宣帝时】以良吏为难能【喝出题上良字又见循吏传前后互注】以循理奉法为无能【又喝出题上循字,循吏传序奉法循理之吏不矜功伐,能百姓无称】苟且取容,虚诞成习【本纪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又本纪元康二年诏曰:增辞饰非,如黄龙元年之诏则曰务为欺谩,皆是苟且虚诞之意】彼其钓名饰誉于一时,直谓可以欺一世之耳目【同上元康诏云云,越职逾法以取名誉】君如宣帝,其可欺乎哉【以上数句应冐子后世吏习不美欺诞成风一段】此核实之法所以不见于唐虞三代之世,而见于帝厉精之日也【再提起唐虞三代缴归宣帝身上,文有关锁】或者不察,犹谓帝之所以核实者,失于绳束之过严,伤于刻画之太甚【以核实二字作议论,谓核似有绳束刻画之意】风林无宁翼,急湍无纵鳞【借此二物为譬,谓林有风则乌翼不安宁,水之急则鱼鳞不放纵,如刻核之世无循良之吏,二句用陈止斋文】以为未免作意震之而使整齐也【自此以上皆开説】抑岂知亦吏有以自取之耳【归本意惟吏不循良所以有待人主之核实】汉至宣帝八叶矣,承武昭之后【正入宣帝来讲】欺谩虚伪之弊不少【谩音瞒,见前注,又王成伪增户口】帝盖深惩夫吏习之不美也,思所以苗耨而髪栉之【淮兵略训,若栉髪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也,去吏之不实者如耨田苗梳头髪】故自其上计具文欺谩非实也【见下注】于是乎真伪相乱者,不得不严为御史之按【宣本纪黄龙元年诏上计薄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无相乱】自其用法饰辞,奏不如实也【见下注】于是乎越职逾法者,不得不详于二千石之戒【同上元康二年夏诏今用法或持巧心增辞饰非奏,不如实。二千石各察官属,或越职逾法以取名誉,岂不殆哉】责平审于廷平,非亲细务也【见下注】以刻深无实者不容于不责也【前刑法志,宣帝下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浸深,决狱不当,朕甚伤之。”于是求明察寛恕,黄霸等以为廷平】考言行于守相,非尚苛察也【见下注】以实不相应者不容于不考也【前循吏传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吁,此帝所以有精于核实之称也,亦岂帝之本心哉【应冐子:“人主亦有精于察吏之称,人主亦岂乐闻此名哉】传汉循吏者才六人,而宣帝之吏居其五【前汉循吏传,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共有六人,只有文翁一人是文帝朝时人,其余五人皆宣帝朝时人元本谓传汉循吏十有一人,误也,今改正作才六人。若后汉范▯作循吏传,却有十二人,而宣帝之五人是前汉人,不在其列】自常情观之,则以为汉世吏治之盛无出于此【循吏传,汉世良吏于是为盛】帝之所望,亦岂止是【核实非帝得已】向使忠厚长者,人皆龚遂也,何必有治郡有声之名【龚遂传,遂为人忠厚,上以为渤海太守,上问以治状,遂对云云,天子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外寛内明,人皆黄霸也,何必有治为第一之名【黄霸传,霸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治为天下第一】廉平不苛,勤力有方,人皆朱邑信臣也,又何必有淑人君子为民兴利之名【朱邑传,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天子下诏褒扬云云,可谓淑人君子。
译至于后世做官吏的人,就和这不同了。【从这里以下转而感伤当今,指宣帝时期。】他们把良吏看成难得的才能,【点出题目中的“良”字,也照应《循吏传》的前后文。】把遵循道理、奉行法令看成没有才能。【又点出题目中的“循”字;《循吏传序》说,奉法循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百姓也没有什么可称说的。】他们苟且取容,虚伪荒诞成为习惯。【《本纪》说上下相安,没人有苟且之意;又《本纪》元康二年诏书说增加言辞、掩饰过错,黄龙元年诏书则说专门欺骗蒙蔽,这些都含有苟且虚诞的意思。】他们在一时之间沽名钓誉,不过以为可以欺骗世人的耳目罢了。【同上元康年间诏书说,越职违法来取得名誉。】可是像宣帝这样的君主,难道能够被他们欺骗吗?【照应后世官吏习气不美、欺诈虚诞成风。】这就是“核实”之法不见于唐、虞、三代,却出现在宣帝励精图治时期的原因。【再次提起唐、虞、三代,最终归结到宣帝身上,前后相扣。】风吹树林,鸟翼不能安宁;急流之中,鱼鳞不能舒展。【借这两种事物作比喻:树林有风,鸟翼就不得安宁;水流湍急,鱼鳞就不能舒展。这两句使用了陈止斋文章中的话。】有人因此认为,宣帝未免是有意震慑官吏,使他们整齐划一。【到这里都是展开说明。】哪里知道,这也是官吏自己招来的呢?【归结到本意:正因为官吏不能循良,所以才需要君主核验实际。】汉朝到了宣帝,已经是第八代了,承接武帝、昭帝之后。【正式进入对宣帝的论述。】欺骗蒙蔽、虚伪不实的弊病并不少。【“谩”音瞒;见前注。又如王成伪造增加户口。】宣帝大概深深惩戒官吏习气不美的问题,想要像锄苗、梳发那样清除、整理它。【《淮南子·兵略训》说,除去杂草如同梳理头发、锄治禾苗,所去的不多而所得的利益很多;这里比喻像锄田苗、梳头发一样除去官吏的不实。】所以,既然各地上计只是准备文书、用欺骗蒙蔽而不说实话,【详见下文注释。】于是事实真伪相混乱,就不得不严格命御史加以按察。既然官吏使用法律时巧妙修饰言辞,上奏却不合实际,【详见下文注释。】于是越过职权、违犯法令的行为,就不得不由二千石官员详细加以告诫。【同上:元康二年夏天诏书说,如今有些官吏使用法律时怀着取巧之心,增饰言辞、掩盖过错,上奏不合实际;二千石各自考察属官,有人越职违法来取得名誉,难道不是危险吗?】要求廷尉平公正审理,并不是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详见下文注释。】而是因为刻薄深文、没有实际根据的做法不能不受到责罚。【《前汉书·刑法志》载,宣帝下诏说:“近来官吏使用法律时巧饰文辞,渐渐变得苛刻深刻,判决案件不当,朕对此非常痛心。”于是寻求明察而宽恕,黄霸等人被任为廷尉平。】考察郡守、国相的言行,并不是崇尚苛刻察验,【详见下文注释。】而是因为实际与名声不相符合,不能不加以考核。【《前汉书·循吏传序》说,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常亲自召见询问;退朝后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名声与实际不相符合的,一定查明原因。】唉,这就是宣帝得到“精于核实”这一称誉的原因;但这难道是宣帝本来的心愿吗?【照应“君主也得到精于察验官吏的称誉,君主难道乐意听到这种名声吗”。】《汉书》记载汉代循吏,只有六人,其中宣帝时期的官吏占了五人。【《前汉书·循吏传》所载六人是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只有文翁是文帝朝人,其余五人都是宣帝朝人。原本说汉代循吏有十一人,是错误的;现在改正为“只有六人”。】如果后汉的范▯所作《循吏传》竟有十二人,而宣帝所举的五人又都是前汉人,不在其中,那么从通常情理看,便会认为汉代吏治的盛况没有超过这里的;宣帝的期望,难道仅仅如此吗?(核实这些事实,说明这并非宣帝不得已而为之。)假使忠厚长者人人都像龚遂,又何必有“治理郡国很有声誉”的名声?(《龚遂传》说,龚遂为人忠厚,皇上任命他为渤海太守,询问治理情况,龚遂如此回答,天子笑说:“您怎么得到长者的言语而这样称说呢?”)外表宽和、内心明察,人人都像黄霸,又何必有“治理天下第一”的名声?(《黄霸传》说,黄霸外表宽和、内心明察,得到吏民拥戴,治理成绩为天下第一。)廉洁公平而不苛刻,勤勉努力而有方法,人人都像朱邑、召信臣,又何必有“贤善君子为百姓兴利”的名声?(《朱邑传》说,朱邑廉洁公平而不苛刻,以爱护百姓、为民谋利作为自己的行为,天子下诏褒扬他,说他可以称为贤善君子。)
又召信臣传,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畧好为民兴利以上三段皆是反难应吏不必有名意】循良之名不立,则宣帝核吏之名亦且冺然矣,夫岂有能不能之别耶【应冐子:“循良之名且不立,何有于核”实之称,喝得能字响】惟其当时之吏不皆龚黄朱召也,则帝不可不严为考核之法也【总上四人,归本意应冐子,不得不严为考核之法】行考核之法,而得所谓循良之吏【申上文,归题意】吏有循良之能,宣帝所以有精于吏能之称【以上数句应冐子,吏惟不能皆循良也,而后循良者以能着,自向使下至此文有操纵】是意也,惟陆宣公知之【入本出处】迹其所言,固所以美宣帝,抑亦有感于后世吏治之不古欤【结大讲,亦与冐子结处相照】虽然,综核名实,君之责也【见前注】总领众职,其大臣之责欤【魏相传总领众职甚称上意末归之大臣】吾观魏相之辅相也【讲魏相】精白一心,以承休徳【用贾山至言语】相亦可谓无负于帝矣【取魏相好】尚书副封则白去之,守相不实则奏斥之【魏相传相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又上书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一时士精其能,吏称其职,或者亦魏相总领之功也【宣帝纪賛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云云,亦足以知吏称其职,又见前注】论而至此,则知帝有循良核实之能,而又知魏相总领众职之能【见前注,魏相本出处无能字,今添一能字似未稳,然大体自好】谨论前篇谓廉者乃古者吏治之常,而真之名不闻。今宣帝举廉吏而必得其真,可以觇吏治之不古。此篇谓循良乃古者吏治之常,而实之名不闻。今宣帝举能吏而必核其实,可以觇吏治之不古。同出一机轴,亦与已集《陈耆卿汉世良吏为盛》、《叶观光汉吏廉平论》同意。合而观之,可以触类而长。
译又如《召信臣传》说,召信臣为人勤勉努力而有方法,略有“为百姓兴利”的表现。以上三段都是反问,回应文中“官吏不必有名声”的意思。若“循良”的名声不能成立,那么宣帝“核实官吏”的名声也将黯然无光,难道这还能分得出有能与无能吗?(回应原文“循良之名且不立,何有于核实之称”,把“能”字说得有力。)正因为当时的官吏并不都是龚遂、黄霸、朱邑、召信臣,所以宣帝不能不严格制定考核法令。(总括以上四人,归结到原意:不得不严格制定考核法令。)施行考核法令,才得到所谓循良之吏。(承接上文,归入题意。)官吏有循良的才能,这就是宣帝所以有精通官吏才能之称的原因。(以上几句回应原文:正因为官吏不能人人都成为循良之吏,循良之吏才因有才能而著称;从“假使”以下至此,文势有开有合。)这个意思,只有陆宣公懂得。(转入本篇出处。)考察他所说的话,固然是用来赞美宣帝,难道也不是感慨后世的吏治不如古代吗?(结论总说,也与开头回应照应。)即使如此,综合考核名实,是君主的责任;总领各项职务,难道不也是大臣的责任吗?(《魏相传》说,魏相总领各项职务,很合乎皇上的心意,末尾归结到大臣。)我看魏相辅佐君主,精诚专一,来承受美德。(采用贾山《至言》中的语意。)魏相也可以说没有辜负宣帝了。尚书呈上副本,他就把它撤去;郡守国相任用不实,他就上奏斥责。(《魏相传》说,魏相因许伯报告而撤去尚书副封,以防止壅塞蒙蔽;又上书说现在各郡国的守相多非真正合适的人选。)当时士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官吏都称职,或许也是魏相总领各职的功劳。(《宣帝纪赞》说,宣帝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方面的人都精通其能等;由此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又见前注。)论说到这里,就知道宣帝有使循良之吏得到核实的才能,也知道魏相有总领各项职务的才能。(见前注;《魏相传》原文没有“能”字,这里添入一个“能”字似乎不太稳妥,但总体意思很好。)谨此论述。上一篇说,廉洁本来就是古代吏治的常态,只是“真实”的名声没有被说出来。如今宣帝举用廉吏,一定要考察其真实情况,由此可以看出吏治已经不如古代。本篇说,循良本来就是古代吏治的常态,只是“实际”的名声没有被说出来。如今宣帝举用能吏,一定要核实他的实际情况,由此也可以看出吏治已经不如古代。两篇出于同一思路,也与本集所收陈耆卿《汉世良吏为盛》、叶观光《汉吏廉平论》的意思相同。合起来看,可以由此类推并有所发挥。
推究源流格,与欧阳起鸣学者审其是,论同意。世宗统一圣真。陆合出处【前汉武帝叙传世宗▯▯思▯祖业云云武功既抗亦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立説【谓圣道本无伪也惟汉承秦灭学之后道统不传邪説纷起窃圣人之近似者以欺世于是伪者始得以乱真武帝能体认于真伪近似之间而防斯道于分裂涣散之后是之谓统一】批云【明白条畅,不晦不深,尽可为式】论曰:道本无伪也【无伪字指真字,谓圣人之道未有邪説之害,何尝有伪底】由似是而非者得以伪胜【窃圣人之近似者,始得以伪乱真,孟尽心恶似而非者】而人主防道之功始着矣【武帝方出来统一圣人之道,防字有统一意】盖伪不能以乱真【伪是邪説,真是圣人之道】惟似真而伪者得以惑之【邪説似圣人之道而非圣人之道】方其始焉,不过窃吾道之似;及其终也,乃至于乱吾道之真【始以邪説之伪,终乱圣人之真】于似是而非之中,而揭其所谓真者而尊尚之【暗説世宗统一之功】使昔之涣散者有所归【説统字意】向之分裂者有所据【説一字意】合其所以二而防其所以一【总説统一字】则宗主斯道之功,顾不伟欤【应防道之功始着意】汉承秦者也【凡史论要早入题方推究得源流出】百氏兴而正学微【包讲中学申韩苏张之学者】真以伪夺其来,盖非一日【申韩苏张之学皆圣人之道,是以伪夺真】武帝乃能体认于真伪近似之间【入本题之主来应破题似是而非意】尊经崇儒【武帝能表章六经尊崇儒术】防斯道于分裂涣散之后【説统一意】真者既明【圣人之道】伪者自息【申韩苏张之学】班固以统一圣真归之,信乎其能统一矣【扬史臣叙传之説】世宗统一圣真,请申其説。尝谓六经不言真【挑出真字説用前辈议论】非不言真也【就斡一转】道本无伪,而真之名不得而加也【应破题道本无伪也】自朱紫混淆而紫得以乱朱也,于是天下无真色【语十七恶紫之夺朱也,又孟尽心恶紫恐其乱朱也,注紫间色,朱正色】自郑雅杂奏而郑得以乱雅也,于是天下无真乐【语十七恶郑声之乱雅乐也,又孟尽心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注:郑声淫,乐也乐正乐也】自邪正并驰,而邪得以乱正也。于是天下无真学【以紫之乱朱,郑之乱雅,比邪説之乱真】夫所以立夫真之名者,正所以致辨于毫芒疑似之间耳【应似是而非之説】方良心同得于生民禀赋之初【从原头説来】而天理流行于愚夫愚妇日用常行之际【中庸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人与道术相忘,真之名固不立也【既是无伪,安有真之名,应道本无伪】亦何待于统一之功哉【不必统一】是故精一执中,尧舜之真传【书·大禹谟: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克已复礼,孔顔之真意【语·十二·顔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贯忠恕,参赐之真知【语·四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惟云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又子曰赐也云云,予一以贯之】是真之实,固已潜通黙防于君臣师友讲明授受之中【此一句指前真传、真意、真知三样人】而其名则冺于言辞之表【无真之名】斯道之统,浑然大全,固如此【谓道在古昔浑然大全,不待统一】不幸而更春秋,歴战国【次第引入来】诸子百家并建角立【説邪説抵】老庄为黄帝之学【前司马迁传:大道先黄老而后六经黄老黄帝老子之学】许行为神农之言【孟·滕文公: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墨氏祖于禹【谓墨氏兼爱本大禹之心庄子墨子称道曰:禹大圣人也,而形劳天下如此】申韩祖于道德【史记·老子传:申韩惨刻少恩,皆原道徳之意】各以已见,而求附于圣人之道【总上面数句】观其名则是,究其实则非【学韩文问其名则是,究其行则非】知道之主,
译考察它的源流和体例,同学者欧阳起鸣一起辨析其中的是非,讨论后意见一致。《世宗统一圣真》。陆合的出处。(《前汉武帝叙传》说:“世宗……思弘祖业……武功既抗,亦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立论说:(圣人之道本来没有虚伪,只是汉代承接秦朝焚灭学术之后,道统没有传承,邪说纷纷兴起,有人窃取圣人之道的近似之处来欺骗世人,于是虚伪之说才得以扰乱真实。武帝能够在真伪、近似之间体察辨认,在此道分裂涣散之后加以防护,这就叫作“统一”。) 批语说:(说明明白通畅,不隐晦,也不深奥,完全可以作为范式。) 论说:道本来没有虚伪。(“无伪”二字正指“真”字,意思是圣人之道尚未受到邪说侵害,哪里曾有虚伪可言?)只是因为似是而非的东西出现,虚伪才得以胜过真实。(窃取圣人之道近似之处的人,才得以用虚伪扰乱真实;《孟子·尽心》厌恶似是而非。)于是君主防护大道的功劳才显著起来。(武帝出面统一圣人之道,“防”字有统一之意。)虚伪本来不能扰乱真实,只是似乎真实而实际虚伪的东西能够使人迷惑。它开始时不过是窃取我道的相似之处,到了最后却发展到扰乱我道的真实。在似是而非之中,揭示出所谓真实的东西,并使它受到尊崇,使从前涣散的有所归依,使过去分裂的有所依据,合并那些原本分为二者,防止大道被分裂为一而失其统,这样,尊奉和主持此道的功劳,难道不是伟大吗?(回应“防道之功始着”的意思。)汉代承接秦代而来。(凡史论都应尽早切入题目,才能推究源流。)诸子百家兴起,正学便衰微了。(包括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等人的学说。)真实被虚伪夺去,原因大概并非一日形成。(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等人的学说都窃取了圣人之道,所以形成以虚伪夺取真实的局面。)武帝于是能够在真伪、近似之间体察辨认,尊崇经典,尊重儒术,在此道分裂涣散之后加以防护。(说明“统一”之意。)真实既然明白,虚伪自然平息。班固把“统一圣真”归功于武帝,确实可以说武帝能够统一圣真。《世宗统一圣真》,请允许我申述其中的道理。我曾经说过,六经不说“真”字,并不是不讲真实,而是道本来没有虚伪,因而不能再加上“真”的名称。自从朱色和紫色混杂、紫色得以扰乱朱色以后,天下便没有真正的颜色;自从郑声和雅乐混杂、郑声得以扰乱雅乐以后,天下便没有真正的音乐;自从邪说和正道并行、邪说得以扰乱正道以后,天下便没有真正的学术。之所以要树立“真”这个名称,正是为了在细微的疑似之间进行辨别。起初,良心共同禀受于民众出生之时;天理流行于愚夫愚妇日常生活和行为之间。(《中庸》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夫妻之间的愚人也可以有所知。)人与道术彼此相忘,“真”的名称本来就不会成立。(既然没有虚伪,哪里需要“真”的名称?回应“道本无伪”。)这样又何必等待统一的功劳呢?所以,精心专一、执守中道,是尧舜的真传;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孔子和颜回的真实心意;以忠恕贯通一切,是曾参、子贡所真正懂得的道理。(分别依据《尚书·大禹谟》《论语·颜渊》《论语·里仁》等。)这些真实的实质,本来已经潜在地贯通、默默地落实于君臣、师友之间的讲明和传授之中,只是“真”这个名称消失在言辞之外。大道的统绪浑然完整,本来就是如此。(意思是古代之道本来浑然完备,不需要另行统一。)不幸到了春秋,经历战国,诸子百家各自建立门户、相互争立。老子、庄子以黄帝之学为宗,许行宣扬神农之言,墨家以大禹为祖,申不害、韩非以道德之说为根本。他们各自凭借自己的见解,设法依附于圣人之道。看他们所用的名称似乎正确,考察他们的实际内容却并不正确。对于道的主持者来说,谁能在近似之间作出辨别呢?
孰能致辨于近似之间哉【数子之学皆似是而非者】汉承秦絶学之后【入汉事来】髙帝以马上得天下,诗书之事,盖所未遑【前陆贾传,贾时时前説称诗书,髙帝骂曰:“乃公居马上得天下,安事诗书】逮至文景【文帝景帝】又不过从事于黄老申韩之术而已【黄帝老子好清静,申不害韩非学刑名后汉樊隼传,文帝性好黄老】六经之道与百家并驰,似是而非,谁其辨之【应破题语】武帝临位以来【正入武帝讲题】道德性命之説,固已稔闻于亲近儒生之顷【前董仲舒传,勉强行道大有功,又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质也】而偏见诐论,时亦间见,捷出于诸子杂説之流【前艺文志,建藏书之防及诸子传説皆充秘府】于斯时也,使帝而辞其统一斯道之责,而复以安事诗书为家法【反説注见前】以清浄无为为治本【前食货志,孝文清浄恭俭安养天下】以刑名惨刻为君徳【前儒林传序,孝文好刑名之言】吾恐正邪不分,而真者终为伪所夺【应冐子真以伪夺之语】是汉初之旧习犹存,而吾道一线之脉终无可续之时也【若邪説得行则圣真终无统一之时】帝也【正説武帝】将欲觉人心于斯道晦蚀之后,可不章六经于百家纷扰之余哉【武帝賛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故知申韩蘓张之学易以假真也,则其言之乱国政者必为之屏斥【武帝纪,诏丞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啇韩非苏秦张仪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知诸子传説之言易以乱真也,则不在六艺之科者必为之抑絶【董仲舒防,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愚以为诸子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申公之授诗则召之【前申公传,申公事齐人浮丘伯授诗】孔安国之为经作传则诏之【尚书序,孔安国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以至徐生之颂,河间之雅,则莫不进之【东方朔传严安徐乐等皆辨知闳达,溢于文辞,又河间献王传采古礼乐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凡诸儒平日之哜擩乎道真者,皆是尊是尚【唐文艺传哜擩道真,擩音撋,曰嚅者非】合其二而归诸一【应冐子合其所以二,防其所以一】天下学者始知六经之为真矣【方知武帝统一圣真之功】呜呼【説余意】孔楹梦奠【记檀弓孔子梦奠于两楹之间】轲死无传【韩原道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是道一脉,久冷于秦坑煨烬之余【书序及秦始皇焚书坑儒】垂絶于异端簧鼓之际【如黄老申韩苏张之徒皆是异端】一旦揭斗柄于迷途【人惑异端,今覩圣真如▯行者之见星斗】曳足音于空谷【圣真絶响,今方闻之如空谷之闻足音,庄子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蛩然而喜矣】帝之有功于斯道,岂浅浅哉【归重武帝统一之功】虽然防此道之真以淑夫人,帝固可喜也【本论主意】全此心之真以用夫道,宁不有望于帝乎【欲武帝推行圣人之道】如其虚文徒示而实意不存,则虽真犹伪也【反説有是道而不能用,又何取其为真】当帝之世,经学大明,儒术向风,人莫不以为统一圣真之效【前儒林传田蚡为丞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天下学士靡然向风】然观其朝廷之上,君臣之间相与讲论治道者【考究当时君臣皆不能推行圣人之道】非孔仅桑大夫之功利【前食货志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羊贵幸言利析秋毫】则赵禹张汤辈刑名之学耳【前赵禹传武帝时为御史,与张汤论定律令作见知法】鲁申公则罢斥至邸【前申公传赵绾受诗,申公绾请立明堂,乃言师申公,上使安车蒲轮迎申公至上问治乱之事,公对云云上见申公,对黙然,即以为大中大夫,舍鲁邸】胶东相,则摈弃于外【董仲舒传,仲舒以贤良对,防天子以为江都相,后公孙▯摧之,使为胶东相】其所以关吾道之命脉,而为吾道之蟊贼者,未见其能进此而退彼也【蟊贼字出毛诗,害稼虫也】然则帝之所谓统一者,毋乃躐其名而已乎【躐等取名】不然后之论者,何以帝为好名之君【谓武帝有统一之名,无统一之实】谨论此篇言异端窃吾道之近似,以乱其真,必待统一之功。后篇言异端窃吾道之近似,以乱其是,必待审察之功。
译汉代承接秦朝断绝学术之后的局面。高帝骑马打下天下,对于《诗》《书》之事,大概还来不及顾及。(《陆贾传》说,陆贾常常上前称说《诗》《书》,高帝骂道:“我在马上取得天下,还需要什么《诗》《书》?”)到了文帝、景帝时期,也不过只是从事黄老、申韩之术罢了。(黄帝、老子崇尚清静,申不害、韩非讲刑名之学。)六经之道与百家之说并行,似是而非,有谁来辨明它们呢?武帝即位以来,道德性命之说,在亲近的儒生那里本来已经听得很熟;但偏颇的见解和邪僻的议论,也时常从诸子杂说一流中突然出现。这个时候,假使武帝推卸统一此道的责任,又以“还需要什么《诗》《书》”作为家法,以清静无为作为治国根本,以严刑峻法、惨刻无恩作为君主之德,我恐怕正邪不能分辨,真实最终会被虚伪夺去。这就会使汉初的旧习仍然存在,而我道的一线脉络始终没有可以延续的时候。武帝既然想在大道晦暗受侵之后唤醒人心,难道不应该在百家纷扰之后彰明六经吗?所以,他知道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之学容易假借真实,凡是言论扰乱国政的,必定加以屏斥;知道诸子传说容易扰乱真实,凡是不属于六艺范围的,必定加以抑制断绝。(董仲舒对策说,如今老师各异、学者各异、百家方向不同,意见不能统一;我认为凡诸子之说不在六艺和孔子之术范围内的,都应断绝其道路,不使它们并行发展。) 申公传授《诗》,武帝便召见他;孔安国为经书作传,武帝便下诏命令他这样做;至于徐生讲述《颂》,河间献王整理雅乐,也无不予以推进。(《东方朔传》说严安、徐乐等人明辨通达,文辞丰富;《河间献王传》说河间献王采集古代礼乐之事,逐渐增辑到五百余篇。)凡是各位儒生平日浸润于真实之道的学问,都予以尊重和推崇。把分为二的归合为一,天下的学者才开始知道六经是真实之道。这实在令人感叹。孔子梦见自己死后葬在两楹之间,孟轲死后便没有传人;这一道统,在秦朝焚书坑儒的灰烬之后长期冷落,在异端鼓舌惑众之时几乎断绝。武帝一旦在迷途中重新树起北斗的斗柄,使人在黑暗中看见星斗;又像在空旷山谷中拖动脚步,使久绝的圣道重新传来足音。武帝对于此道的功劳,难道微小吗?不过,能够防护此道的真实,使它教化百姓,武帝固然值得欣喜;能够保全内心的真实,并用它来实行此道,难道不更值得对武帝有所期望吗?如果只是徒有虚文、表面展示,而内在的真实意图并不存在,那么即使名义上是真实,实际上仍然是虚伪。当武帝在位时,经学大为明盛,儒术受到天下向往,人们无不认为这是统一圣真的效果。(《儒林传》说,田蚡任丞相,排斥黄老、刑名和百家之说,天下学士纷纷向往儒术。)然而考察当时朝廷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九篇〕 君臣之间共同讲论治国之道的内容,不是孔仅、桑弘羊所代表的功利之学,(《食货志》说,孔仅任大农丞,掌管盐铁之事;桑弘羊受到宠信,主张谋利,分析利益细微入秋毫。)就是赵禹、张汤一类的刑名之学。(《赵禹传》说,武帝时赵禹任御史,与张汤讨论制定律令,创作“见知法”。)鲁国申公反而被罢斥,安置在鲁邸;胶东国相董仲舒则被排挤到外地。(《申公传》说,赵绾接受《诗》学,申公、赵绾请求建立明堂,于是推荐申公;武帝派安车蒲轮迎接申公,询问治乱之事,申公回答后,武帝默然,随即任命他为大中大夫,安置在鲁邸。《董仲舒传》说,董仲舒以贤良身份应对,被天子任为江都相,后来公孙弘排挤他,使他改任胶东相。)那些关系到我道命脉、成为我道蛀虫的人,我没有看见武帝能够真正做到提拔这一边、斥退那一边。这样看来,武帝所说的“统一”,岂不是只取得了这个名称而已吗?如果不是这样,后世评论者为什么要说武帝是喜好虚名的君主呢?谨此论述。本篇说,异端窃取我道的近似之处来扰乱其真实,必须等待统一的功劳。后篇说,异端窃取我道的近似之处来扰乱其正确,必须等待审察的功劳。
推究源流格,与前篇《世宗统一圣真论》同意。学者审其是。欧阳起鸣出处【扬子学行篇习乎习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呜呼学者审其是而已矣】立説【是非之理常对立于天下非者不难辨似是而非者最难辨异端者流窃吾道之近似以欺时惑众者,非一。此似是而非者,学者不可以不察也】批云【説正文明最利初学】论曰:疑似之际【指异端窃吾之近似者】君子辨之,众人惑焉【辨有审字意,此三句是学蘓东坡作六一居士序文言,有大而非夸,达者信之,众人疑焉】夫是之与非常对立于天下【把是与非对説】而了然于人心之天,孰肯是其非乎【人心皆晓然知是非之理】然而非者不难辨【全然不是者不难审察】似是而非者最难辨也【似吾道而非者须要审察,立此三脚为一篇之纲】天下有大公至正之理,如是而非如是而是【谓是非有一定之理】关诸百世而不慙,质诸圣人而不悖,此人心之公是也【此一等是是者不必辨,学中庸语,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异端者流【此等之人最害道】窃取吾道之近似者而亦谓之是【此似是而非者如杨墨申韩之徒】以欺时惑众者非一【孟子题辞,异端并起,若杨朱墨翟之言,以欺时惑众者非一】人惟行矣不着,习矣不察,则害道也▯矣【不察异端之似是而非者所以害道孟尽心,行矣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二者盖同谓之是【总上三段一非一是者】而所以为是则不同焉【一个是真是底,一个是似是而非底,所以不同】此学者之所当深察,而扬雄之所以力辨也【説审字此四句是学邵康有天下者审其御论缴结处】学者审其是,呜呼,人知非之为非,孰知是之为非乎【总缴是非二字】尝谓:邪不能以乱正,而乱正者似正而非正也【应下面似是而非意】伪不能以乱真,而乱真者假真而非真也【应下面似是而非意】非不能以乱是,而乱乎是者其似是而非者乎【应破题似是而非字】夫是非之在天下,本不难辨也【应接题是之与非常对立于天下】然有非是者,有真是者,有似是者【是非有此三等岂可不辨】泾之不可以为渭,枘之不可以为凿,此非是也【泾浊渭清枘圆凿方】金坚而良,玉美而粹,此真是也【唐王勃传宋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莠之乱苗,紫之乱朱,珉中而玊表,羊质而虎皮,其似是者乎【孟恶莠恐其乱苗也恶紫恐其乱朱也又见扬子云云珉石也似玊而非玊】非是者不难辨【此一等是下流底人应非是一股】真是者不待辨【此一等是吾儒之近应真是一股】而似是者不能辨,愚者惑之,智者亦惑之,不惟不肖者惑之,贤者亦惑之,君子可不辨之乎【此一等是异端窃吾道之近似者不可不辨应似是而非一股应冐子君子辨之众人惑焉】夫是者,人心天理之公,昔帝今王之道也【此真是者】揆诸心而当,度诸理而宜【是者只是当然之理】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愧者也【中庸见冐子注】尧舜之官天下,此是也;三王之家天下,此是也【前盖寛饶传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伊周之相天下,孔孟之师天下,亦此是也【伊尹相成汤周公相成王孔子设教于春秋孟子设教于战国】在易谓之元【易乾卦大哉乾元坤卦至哉坤元】在书谓之皇极【书洪范五皇极皇建其有极】在春秋谓之权衡【文中子事君篇子谓淑恬曰汝为春秋元经乎春秋元经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在礼记谓之中庸,亦此是也【礼记中庸伊川云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岂非人心之真是者乎【以上皆是真者应真是者不待辨】异端者流,窃取吾道之糠粃,簧鼓时人之耳目【应冐子异端者流一段】佛老之道,徳道徳之名则是而虚无则非也【韩原道佛老之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佛者虚无之学】杨墨之仁义,仁义之名则是而为我兼爱则非也【孟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云云,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中庸之名则是而小人之中庸则非也【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忠信之名则是而乡原之忠信则非也【孟尽心下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徃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徳之贼,何哉曰,云云,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以至专门名家各是其师之説,诸子百篇各是其已之见【汉之诸儒如此】吾以其説,彼亦以其説,吾之所谓是者如彼,彼之所谓是者如此【各以已见为是】甚矣,疑似之惑人也【应破疑似二字】锱铢之失,寻文之隔也,毫厘之差,
译《推究源流格》与前篇《世宗统一圣真论》的意思相同。《学者审其是》。欧阳起鸣的出处。(《扬子·学行篇》说:“习惯于学习,便会使错误胜过正确;何况习惯于学习正确之事,难道不会胜过错误吗?唉,学者只需审察什么是正确的罢了。”)立论说:(是与非的道理常常在天下相对存在;完全错误的并不难辨认,最难辨认的是似是而非。异端一流窃取我道的近似之处,借此欺骗当时、迷惑众人的,并不只有一种。) 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学者不能不加以考察。批语说:(说明正文清楚明白,对初学者最有益。) 论说:在疑似难辨的时候,君子能够辨明,普通人却会被迷惑。(“辨”含有审察之意;这三句仿效苏东坡《六一居士集序》中的说法。)是与非在天下本来相对存在,而在人心所具有的明白天理中,谁肯把错误当作正确呢?然而,完全错误的并不难辨认,似乎正确而实际错误的东西却最难辨认。天下有大公至正的道理,这样的就是正确,不这样的就是错误;经过百世考验而不惭愧,拿来质问圣人而不违背,这就是人心共同认可的正确。(这一类真正正确的道理不必辨别,取意于《中庸》。)异端一流窃取我道的近似之处,也把它说成正确,以此欺骗当时、迷惑众人的,并不只有一种。人如果只是实行而不明白,习惯了却不加考察,那么对大道的危害就大了。(不考察异端似是而非的地方,正是它所以危害大道的原因。)这两类东西大概都同样称作“正确”,但它们之所以成为所谓正确的原因并不相同。这里正是学者应当深入考察的地方,也是扬雄之所以极力辨析的原因。学者要审察什么是正确的。唉,人都知道错误是错误,谁知道被称为正确的也可能是错误呢?我曾说过,邪不能扰乱正,能扰乱正的,是似乎正而实际不正的东西;虚伪不能扰乱真实,能扰乱真实的,是假借真实而实际不真的东西;错误不能扰乱正确,能扰乱正确的,难道不就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吗?天下的是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本来并不难辨认。然而,有完全错误的,有真正正确的,也有似是而非的。泾水不能当作渭水,方枘不能插入圆凿,这属于完全错误;金子坚硬而且质地优良,玉石美丽而且纯粹,这属于真正正确。(借唐代王勃传中以良金美玉比作文的说法。)莠草扰乱禾苗,紫色扰乱朱色,里面是石头而外表像玉,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这些大概就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完全错误的并不难辨,真正正确的无需辨别;但似是而非的无法轻易辨明,愚人会被它迷惑,聪明人也会被它迷惑;不只是没有德行的人会被它迷惑,有贤能的人也会被它迷惑,君子难道可以不辨别它吗?所谓正确,是人心和天理共同认可的道理,是过去帝王和今天君王共同遵循的道路;用自己的内心衡量而适当,按照道理推度而合宜;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拿来质问鬼神而无愧。这些都是《中庸》所说的内容。尧舜把天下作为公共之物,这就是正确;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把天下作为家天下,这就是正确。(《前汉书·盖宽饶传》说,五帝以天下为公而传贤,三王以天下为家而传子。)伊尹、周公辅佐天下,孔子、孟子以师道教导天下,也都是这个正确的道理。(伊尹辅佐成汤,周公辅佐成王,孔子在春秋时设教,孟子在战国时设教。)在《易》中称为“元”,在《尚书》中称为“皇极”,在《春秋》中称为权衡,在《礼记》中称为中庸,也都是同一个正确的道理。(《中庸》所说的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这难道不是人心真正认可的正确吗?异端一流窃取我道的糟粕,吹嘘鼓动来迷惑当时人的耳目。佛、老所说的“道德”这个名称似乎正确,但把它说成虚无便是错误;杨朱、墨翟所说的仁义,仁义这个名称似乎正确,但主张为我、兼爱便是错误;“中庸”这个名称似乎正确,但小人所奉行的中庸便是错误;忠信这个名称似乎正确,但乡愿式的忠信便是错误。以至于各个专门学派都认为自己老师的学说正确,诸子百篇也都认为自己的见解正确。我依据自己的学说说它正确,他也依据自己的学说说它正确;我所说的正确在他看来是错误,他所说的正确在我看来也是错误。疑似之物迷惑人,实在太厉害了。相差极其微小,就会造成理解上的隔阂;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千里之缪也【似是而非者见周易系辞】其始也,尧舜周孔之同门【此是真是者】其终也,桀跖杨墨之异路【此是似是而非者】然则君子将何如哉【归学者上来】呜呼,亦审此而已矣【归审字】内审诸心,外审诸物,静审于夜气清明之始,动审于感物遂通之时【连下四个审字文势通畅】察夫毫芒之义利,辨夫同行异情之天理人欲【审似是而非者朱文公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得其真是而不惑于似是者,然后可以语道矣【应主意似是而非字】此子云之所深忧也欤【叙出处】或曰,是之不可不审固矣,然焉知其是而审之乎【设疑唤下意】人以为是,我以为非,我以为是,人以为非【一人各执一见焉知其真是之所在】是乎人,则其失流于苟同【以他人为是既不是】是乎已,则其失流于自异【以已为是亦不是】学者将奚从乎【设问】曰【答上问】众言淆乱,则折诸圣【见扬子有此二句,故生前一段议论】谨论。
论学绳尺巻十
译起初还是尧、舜、周公、孔子的同门,最后却成了桀、跖、杨朱、墨翟的不同道路。那么,君子应当怎么办呢?唉,也不过是审察这些罢了。在内要审察自己的内心,在外要审察外物;在夜气清明之初静时审察,在感受外物、情意通达而行动时审察。考察细微之处的义利,辨别表面行为相同而内在情感不同的天理和人欲。能够得到真正的正确,而不被似是而非者迷惑,然后才可以谈论大道。这大概就是扬子云所深深忧虑的吧?有人说:正确的道理不能不审察,这当然对;但是,怎样知道它确实正确而去审察它呢?别人认为正确,我认为错误;我认为正确,别人认为错误。若以别人说的为正确,过失就会流于苟且附和;若以自己说的为正确,过失又会流于故意求异。学者究竟应当听从谁呢?回答说:众人的言论混杂不清,就拿它们到圣人那里去裁断。谨此论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人〕 《论学绳尺》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