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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春雷一声响,腾空飞上九重天文氏便问:“李师傅,这签问行人在外,可平安否?”李尼道:“小尼不会详解签语。当家张师兄详得最准,说一句应一句,人都称他张半仙。只是今早施主人家请去吃斋,尚未回来,少坐片时,他就回来。”凤娇道:“签语我自会解,不用等他。”文氏道:“若不详解明白,岂不枉来一次!”李尼道:“安人说得是。不必性急,少不得还要待茶吃斋。”母女来至后殿,等至日午,李尼摆出素斋款待。文氏道:“怎好又在此吃斋?”李尼道:“无可孝敬,只是有慢。”文氏道:“说那里话。”三人遂坐下同吃了斋。李尼引娘儿两个观看佛堂,又等多时,仍不见张尼回来,凤娇道:“母亲,回去罢。”李尼道:“小姐休忙,他也就来了。”文氏道:“我儿,且再等一等。”却说马迪悄悄出庵,取几钱银子,打发两乘轿子回去。日夕,张尼方回,李尼道:“胡大安人与小姐,在此等你详解签语哩!”张尼稽首道:“小尼躲避了。不知签语是那四句?”文氏道:“是‘困龙伏爪在深潭’这四句,问行人在外平安否。”张尼双眉一皱道:“不好,不好!头一个是‘困’字,分明这人坐在牢内了。‘伏爪在深潭’,这人手足带了刑具,囚在牢中。后面这两句,一发不好,‘飞上九重天’,分明已死上天,有何好处!这是不祥之签。”文氏听了此言,不觉泪下。凤娇道:“母亲不必悲伤,据女儿看来,到是吉签。头一句系赐经》“困龙在田’,君王之象,未得行其大志,时未来还不曾扬名天下,‘直待春雷一声响’,要至明春,便得志飞腾,乃大吉之签。天色将晚,回去罢。”文氏起身作别,二尼相送出庵,却不见了轿子,母女惊讶道:“轿夫那里去了?”二尼道:“想是等不得,回去了。请到里边少坐,待小尼着徒弟叫两乘轿子来,送安人小姐去。”母女无奈,只得又进庵来。张尼把母女引到落末一间净房坐下,摆斋相待,母女那有心吃斋。看看日已沉西,并无轿子来,张尼道:“奇怪,我徒弟怎么也不回来?安人、小姐请坐,待我再去看看他来不曾。”张尼走至外面,把前后庵门关好。马迪、于婆闯入房来,文氏、凤娇一见大惊。马迪道:“伯婆,我善求你立意不允,今日我看你飞上天去!快顺从我,自有好处;若强一强,我就动粗了,也不怕你叫喊起来。”母女二人唬得魂不附体,泪如雨下。于婆道:“凤姐,你看公子何等风流,何等富贵,强如进兴万万倍,允从了好。若不允从,大爷一怒,只怕你的性命也在顷刻之间!”凤娇知身已落局,叫天不应,心生一计,强收珠泪,叫声:“于妈,你的言语极是,但要依我三件,方与成亲。”马迪道:“你若允从,休说三件,就万件也依你。”凤娇说:“第一件,要在大殿上设立花烛,待奴沐浴更衣,交拜天地。”马迪道:“这是自然。”凤娇道:“第二,我不愿为妾,须另寻房屋居住。”马迪道:“原说送你西庄另住。”凤娇道:“我母年老,要你养老送终。”马迪道:“你嫁了我,那养老送终之事,何须说得。”此时马迪喜不可言,叫于婆在房伏侍新人沐浴更衣,自出大殿,分付供花烛,铺红毡,好拜堂成亲。于婆取浴盆并汤至房,请新人沐浴,凤娇道:“妈妈你在此,叫我羞答答,怎好沐浴?你且外边去,有我母亲作伴。”于婆听了,也出外边去了。凤娇哄干婆出去。同文氏把房门闭上,母女二人呜呜咽咽低声哭了一场,递解下带子,双双要寻自尽。
忽来了一个救星,你道是谁,乃是胡登的家人,名叫胡完,自胡登死后,文氏打发出去,他在乡间度日,时常送些瓜菜到胡发家中,与主母文氏。这日胡完又来送菜,趁了小船,来至胡家门首,湾船上岸,担菜入内,来至厨下,不见文氏、凤娇,问时方知早间往观音庵问签未回,胡完便在厨下洗菜等候。忽听得家人们交头接耳,笑道:“此时不回,必是中了姑爷之计。顺从还好,若不从,只怕活不成了。”胡完吃了一惊,想道:“是呀,此去观音庵又不甚远,问签无甚延迟,为何这时候还不见回?定中奸人之计,如何是好?”急忙出离胡宅,下了船,用力摇至观音庵后。停了船上岸,见庵中前后门俱已关闭,不得进去,心中一发着急。忽见靠墙有株大树,将身扒上树去,跨身坐在墙头,对面便是房屋,低头一听,隐隐听见房中安人、小姐哭声。胡完低声叫道:“安人、小姐,快出来,老奴胡完在此!”母女二人正要上吊,一闻胡完声音,忙开门出来,果见胡完坐在墙上。母女走至墙边道:“胡完,你如何救得我二人出来?”胡完道:“安人,小姐,你伸手来,待我扯你上墙便了。”看官要知,一朝皇后,福分非轻,暗中百神保护,不知不觉竟把凤娇提上墙头,放下去,又将安人提上墙,也放下去。胡完仍从树上扒下来,扶安人、小姐上了船,急急开船而去。
文氏道:“胡完,你来救我两人性命,此恩此德,何日可报!且是二员外家待我母女如同奴婢,今日又有马迪作对,难回他家去的了,今往何处去好?”要知后来事,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五回 文氏穷途逢襟侄 崔母感悟接娘儿当下文氏与胡完在船中思想往何处去好,文氏忽然想起说:“好了,我有一亲姐,嫁在陵州崔宅,家中甚富,只因你家主亡后,才断了往来。你今送我母女到陵州去,相投我姐,必然收留。’湖完道:“老奴就送安人、小姐前去便了。”遂摇船往陵州而去不表。
却说马迪在大殿上点烛铺毡,踱来踱去,专等新人出来拜堂成亲。到了三更时分,并不见出来,叫于婆进去催一声。于婆进去,到房中一看,母女二人都不见了,急出来说知。马迪领家人忙进来一看,果然不见了母女,马迪大惊失色。庵内四下寻找,并无踪影,拿灯一照,看见墙上的草压倒了,于婆道:“不料新人竟会飞檐走壁,扒墙走了。”马迪顿足道:“都是你这蠢才于婆,不去看守,被他走了!”遂令众家人出庵四下追寻,并无踪迹。天明着人去问胡家,也不曾回去。胡发忙着人各亲戚家寻访,并无影响。鸾娇闻知,深恨马迪狼心狗肺,遂催丈夫陈进,率领家人到观音庵,拿住张、李二尼,盘问他母女下落。二尼道:“这是马公子强逼小姐成亲,那知道小姐竟会越墙而逃,其实不关小尼之事。”陈进喝道:“倘若他母女有投河奔井之事,我定然将你二人送官究治,决不饶你!”又痛骂一回。回到家中,差人四下打听他母女二人消息。
再说胡完摇船载着文氏、凤娇,行了百余里,到了陵州,叫声:“安人、小姐,且在船中坐一坐,老奴先去崔宅通报,自然来请。”言讫,跳身上岸,来至崔宅。但见门墙高大,密竖旗竿,胡完上前对管门的说道:“今有通州胡院君,与你家院君是嫡亲姊妹,今日特来相投,现在河口船中,相烦通报。’们公将此言入禀崔母。崔母听了,踌躇半晌,方起身出外厅,叫胡完进来。胡完见了崔母,叩头道:“安人,我家主母、小姐在通州困苦异常,又被奸人所害,因此特来相投。现在河口船中,先叫小人来说一声。
崔母道:“呵呵,我家大官人新中举人,二官人初登进士,三官人又新入簧门,往来亲眷,非富即贵,那有穷亲上门!况我两房媳妇,皆是富贵人家,我亦要存些体面。今你主母若到我家,众人看见穷状,定是嘲笑。我今拨白米五十、银五钱,你拿去与你主母,叫他不必上来,请回去罢。”分付家人取出米五斗、银五钱,即时进去。胡完心中火发,敢怒而不敢言,银米也不拿,奔出大门,来至河口上船。
文氏一见胡完,就问若何,胡完气道:“今非昔比,那崔院君也变了!”便将其言一一说知。文氏、凤娇闻言,止不住伤心泪下。再欲商议安身去处,忽然阴云四合,落下大雨来了,小船上又无好篷盖,母女二人与胡完淋得浑身是水,胡完忙忙拢船到一株大树底下避雨。临河岸上有一座大悲院,有一个女尼在门首看见他母女二人淋得浑身是水,便叫道:“二位女菩萨,快上岸来,到小庵坐坐,住了雨去。”胡完忙扶安人、小姐上岸,拖泥带水,进了大悲院。
女尼请他母女坐下,煽起火来,与他母女烘衣。女尼道:“请问二位,还是母女么?要往那里去?”文氏见问,不觉泪下,道:“师父,你不问时,还好忍耐;如今问我,好不苦切!老身胡文氏、住居通州,这是小女。我丈夫亡故多年,一贫如洗。有个亲姐嫁在此间崔府,老身特来相投,可笑我姐姐嫌我贫穷,不容上门。正要回去,忽逢大雨,多蒙师父相招,感激非浅。”女尼道:“谁家没有穷亲眷,如何一个亲妹,反如此相待!他家只有三官人崔文德十分厚道,小时拜寄小庵大士神前,是常来顽耍。他若见安人、小姐如此着切,决然相留回去。但今日下雨,未知来否。”正说间,只见文德从外进来避雨,女尼道:“三官人,来得正好,你认得这位安人否?”文德把安人细看道:“面貌到与家母相似。”女尼道:“差也不多。”便将母女前来相投,院君不容上门之事,细细说知。文德失惊道:“原来是姨母、表妹!”忙上前行礼道:“姨母,不料我母重富轻贫,得罪姨母,休要见怪,我回去即唤轿来请。”文氏道:“襟侄,你母不肯相容,你回去说了,反为不美。”文德道:“不妨,我母最听我的话,我去说,自然依我。”女尼道:“何如?亏了这阵雨,天遣相逢。”文德见雨已止,别了安人、小姐,奔回家中,见了崔母,叫声:“母亲,我胡姨母穷苦来投,理应留他,为何打发他去?”崔母道:“我本意要留他,但恐你两个嫂嫂相笑,一时打发他去,心中正在此不忍。”文德道:“母亲,谁家没有穷亲戚,两个嫂嫂焉敢笑人!母亲,快取些衣服首饰,叫两乘轿子去接姨母、表妹,才是正理。”崔母见文德说得有理,即取出衣服首饰,着四个丫头,两乘轿子来大悲院相接。
母女二人打扮齐整,谢了女尼,上轿来至崔府。崔氏、文德相迎。文氏、凤娇走出轿来,文德把表妹细看,“好一位绝色佳人!”暗暗喝彩。崔氏与文氏、凤娇见礼,文德从新拜见姨母,又与表妹见礼,长男、次男并两个儿媳,亦出来见礼。备酒款待,又叫胡完厨下吃饭。崔氏请母女二人入席共饮,就问:“妹丈亡后,未知贤妹如何到此景况。幸喜侄女长成,一貌不凡,可曾许人家否?”文氏道:“姐姐,说也可怜!”就把丈夫亡后,直至胡完相救,到此相投,细细说出,说罢,泪下如雨。崔氏也不住流泪。
酒毕,崔氏送他母女入内房安歇。文德思想凤娇为妻,暗道:“若是姻缘,真好造化!方才姨母说什么比合朱砂记,许了进兴,又说做强盗,死在牢中,若姨母肯许了我,便十分之幸了。我想若要表妹为妻,必须孝顺姨母,慢慢说合成就。”次日,胡完要回家去,文氏道:“胡完,多谢你救我母女在此。你可到陈进家,说知我母女在此,叫他夫妻不必记念。”胡完允诺而去。要知端的,再看下回分解。第四十六回 李承业奉旨和番 紫阳仙有意送宝再说三齐王李承业,因则天皇帝有旨召回,即将兵符交与李信,着他退守临江,不可出战,自回长安,朝见则天皇帝,计议吐番人寇之事。承业奏道:“吐番兵强将勇,若与相拒,恐为不美。况李旦窃据汉阳,实为心腹之患,若不早为战灭,后日必为大害。乞陛下降旨,待臣前往幽州,割地连和。陛下先无北顾之忧,再下汉阳,战灭李旦。”则天允奏,草诏一道,割幽燕十州之地,以和吐番。承业领旨,往幽州而来。到了幽州,见吐番天庆王,述大周则天皇帝连和之意,吐番王允和。是以幽燕十州尽属吐番,天庆王建都幽州,北方诸国尽供奉于吐番,不进贡于中国矣。
承业和了吐番,回京复命,路过九龙山,闻得山上有一紫阳道人,能呼风唤雨,知过去未来之事。承业即亲自上山,来至茅庵,见紫阳道人白发童颜,身披鹤氅,手执拂尘,打坐蒲团之上,不敢怠慢,恭身下拜,口称:“仙师,弟子李承业,奉旨和番,今回长安,即下汉阳剿除李旦。但恨马周智勇双全,力不能破,求仙师指示,如何拿得叛臣马周、妖人李旦?”道人闻言,心中暗笑承业奸臣背主,反助武氏篡位,久后是唐终于兴复,他今反要去拿真主,真乃可笑。又想:“我今不以宝贝与他,如何使真主夫妻相会?”便叫童子,把那一面万箭火轮牌取来。童子应声入内,将牌取出,却是半尺长一面铜牌。道人付与承业道:“此牌出在西番国,将牌打上三下,要风风至,要火火来,要兵兵有,要箭箭到,随心所欲,定获全胜。”承业接牌大喜,拜别下山,回长安来。
到了长安,入朝复旨,武则天道:“吐番既和,汉阳李旦,卿当用心剿灭。”承业道:“臣今再提兵十万,以下汉阳,包取马周、李旦首级,献与陛下。”则天大喜。承业别驾起行,领兵十万来征汉阳。路过通州,纵容士卒杀人放火,占人妻女,劫掠百姓,怨声载道。
消息传入汉阳,唐王李旦闻知,不觉惊惶,纷纷泪下。马周奏道:“常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承业来犯汉阳,自有臣等御敌,何惧之有,主公何必惊惶泪下?”唐王道:“孤非惧李承业兵来,只因通州近日遭了兵火,但不知胡氏母女如何,以此泪下。”马周道:“主公不必忧愁,臣即差人到通州,迎接国母娘娘到来。”唐王遂修书一封,马周叫过曹彪,分忖道:“你当日寻访主公,那胡家是你认得的,今你持书,火速到通州迎接国太、国母前来,与主公完聚。”唐王道:“须要小心,悄地接他母女前来,切不可使人知觉,又生他变。”曹彪应声“得令”,遂扮做差官,星夜赶到通州。城内果然家家逃难,人人奔走。来至胡家门首,见大门半开,绝无人影,合家俱已逃避,左右邻舍,亦俱逃散,并没处寻人问信。等了半日,忽见一个双目不明年老之人,手执竹枝而来。正要进门,曹彪一声喝道:“你是什么人?”那老人道:“这是我主人的宅房,难道我住不得,你问我做么?”曹彪道:“我们远方来的,所以不知道。请问你家员外那里去了?”老人道:“只因三齐王兵下汉阳,在此经过)纵兵抢掠,城中人都往四乡躲难,我家员外一家亦往乡间避难去了。我为双目不明,行走不得,无奈住在此间,可怜我三日并没有吃饭哩!”曹彪道:“原来如此。想你家大院君、小姐亦同员外避难去了?”老人道:“说起那大院君与小姐好不苦哩!都是进兴天杀的,害得他母女不浅!进兴逃走了,丢下他娘儿在此,又被马姑爷强逼成亲,早已逃往陵州去了。”曹彪暗想:“如今不见娘娘,怎好回去复旨?这老人说话有些来历,不如带了他去回复千岁。”主意已定。未知老人肯去否,再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七回 访国母闻信哭泣 马将军直言苦谏话说曹彪要带这老人去复旨,就叫,“老人家,你在此又没得吃,又没得穿,你不如同我们去。”老人道:“你们那边平静么?”曹彪道:“包管饿不着你,你同我去就是了。”老人道:“但不知贵处离此有多少路?”曹彪道:“你体问我,到了那边,自然明白。”遂带了这老人,星夜赶到汉阳。把老人带在端门,曹彪先入内奏知:通州大乱,满城百姓俱各逃散,不知国太、国母下落,只带得一个胡家家人,在外听候我主询问,便知端的。唐王分付唤进来。
军士扶进老人,唐王看时,认得是胡发的老家人王老,为甚双目不明,便叫:“王公公,你可认得我么?”王老侧耳细听,说道:“听你的声音,好似进兴的口气。”唐王道:“正是。我问你,大安人、小姐哪里去了?”王老把牙一咬,将足一顿道:“原来果是进兴。你这没良心丧天理的人,害得他娘儿两个好苦!进兴,我且问你,你可记得当初在胡家为奴之时,全亏大安人把衣服与你穿,待你好似亲生儿子,又将小姐私下许你,因你东郊比箭,得罪马姑爷,员外打你三十板,睡在柴房,若不是他娘儿调养你好,你早已死去多时了!那知调养你好,你却忘了他母女之恩,一溜烟逃走?说起你这负心人,令人怒发冲冠!可惜我双目不明,不然,赶上你咬你两口肉,也替他娘儿两个消气。”两边众将见王老出言无状,俱备提刀在手,喝道:“好大胆!”要杀王老,唐王摇手道:“不可。”王老道:“朋友,你们不知道,不必生气,这话进兴肚内是明白的。”唐王道:“你休管他们,我且问你,如今大安人、小姐却在何处?”王老道:“自你逃走之后,员外、院君只说是他母女两个通伺放走了你,足足骂了千千万万。后来马迪看见凤姐,一心要想凤姐成亲,叫于婆说合,那小姐一心要守着你这负心人,立志不从,大骂于婆。又因人人传说你做了强盗,被官府打死牢中,母女二人,一闻此言,几乎哭死。陈解元四下打听,并无此事,母女放心不下,到观音庵问签,却中了马迪之计,与张、李二尼设局款留母女,到了天晚,强逼成亲。母子二人只说沐浴更衣,方出来拜堂成亲,悄悄逃走去了。虽然全了名节,只是性命无着落,也不知跳了深井,也不知投了大河。”唐王闻言,大放悲声,哭晕数次。王老听了,点点头,想他还有良心,便叫:“进兴,不要哭,我对你说,他娘儿不曾真死,多亏了家人胡完相救,出庵往陵州姨母崔宅去了,所以还不曾真死。”唐王咬牙切齿,大骂马迪,“将来必要碎尸万段,方出我气!”叫王老且在此居住,差人送他馆驿去,好生服养。内侍领旨,扶王老而出。王老道:“朋友,我问你,这进兴做了什么官,如此呼喝?”内侍道:“该死的狗头!这是大唐高宗皇帝的太子,小主唐王,你数胡言乱语,少不得要割你这驴头下来。”王老闻言,唬得魂飞魄散,叫声:“不,不好了!我眼瞎了,看不见,竟是这等大胆,该,该死了!”内侍道:“不必害怕,幸喜千岁宽洪大度,不计较你。以后须要小心,不可如此胡说。”送王老到馆驿,拨人服侍,王老好不快活。
唐王含泪退朝入宫,申妃接驾,问:“千岁,何故面有泪痕?”唐王告知其事,申妃道:“千岁,娘娘既避难陵州,少不得自有相逢之日。我主须念天下为重,善保龙体,以安众心,克服江山,乃是大事。岂可因想念娘娘,以失众望!”唐王那里能忍,直哭了一夜。哭到天明,含泪临朝。马周奏道:“目下李承业兵马将到,主公正该计议迎敌,以天下大事为重。岂可终日哭泣?驾下众将,抛妻弃子,在此保护主公,谁不记念妻子!请主公善保龙体,以天下大事为重才是。”唐王闻言,收泪谢曰:“孤闻将军金石之言,今知过矣。卿当整顿人马,以便迎敌。”马周见唐王英明纳谏,心中大喜,鼓励士卒,预备迎敌。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八回 胡凤娇怨命轻生 崔文德送还庚贴再说陵州崔文德,一心要想表妹为妻,百般孝敬文氏,欲央媒说合,又恐文氏回绝自己,想道:“目今海棠盛开,不苦借赏花为名,亲自相求,姨母或者不好却我,也未可知。”遂叫安童把文氏请至书房。文氏道:“贤侄,请我来此,却有何事?”文德指道:“院中海棠盛开,愚侄特备茶果在此,请姨母出来赏花。”说罢,请文氏上坐,自己旁坐,相陪吃茶看花。
闲话一回,令安童出去,来至文氏面前,跪下道:“愚侄有一句话,不知姨母肯允否?”文氏失惊,扶起道:“你何必如此?我母女在此,多承你照应,有话只管说来,我无不依从。”文德道:“表妹今年十六岁,愚侄今年十七岁,年纪相当,欲求表妹结姻,订百年之好,不知姨母尊意若何?”文氏闻言惊呆,半晌方说道:“这事不是我不肯,只因当初许过进兴了,如今难以再许你。”文德道:“姨母不妨,虽然曾许进兴,又非明煤说合,且是来历不明,逃去无踪,又闻他做了强盗,打死牢中,岂可误了表妹终身大事!今日姨母许允,我即下聘。”文氏左思右想,并无法回他,忽然想起通州近日遭了兵火,胡发定然避兵,不在家中,只将胡发推辞便了,叫声:“贤侄,我想婚姻大事,非女流所做主,必要我家二叔胡发做主,要他应诺才好。”文德道:“这不难,待我往通州,亲见胡二叔求亲便了。”文氏暗暗点头。文德忙将这话入告母亲,崔母道:“为娘久有此心,只因你姨母说已许人了,故尔终止。今姨母既有此话,尔须速去求亲,只要你胡二叔出一庚贴,便下了聘来。”文德忙收拾财礼,带八个家丁,叫了船,竟往通州而来。
此时周兵已过去了,那胡发也回在家中,闻知嫂嫂、侄女得胡完送在陵州崔宅居住,他乐得省饭,也不以为念。那崔文德来到通州,下船入城,就写一个柬贴,来拜胡发。胡发知他十分富贵,忙迎接入厅,礼毕坐下。胡发假意谢他收留嫂嫂、侄女之情,文德连称失礼,就把求婚已蒙文氏应允,要他主婚,出庚贴,即当以千金相聘的话,说了一遍。
那胡发闻听有千金聘礼,连忙应允,并说:“不消择日,明早下聘就好。”文德见允,喜不可言,作别起身。次早料理十二架食盒,三起吹手,八个家人,文德坐轿,亲自下聘至胡家,礼物排了一厅。胡发如掘了一桩横财,其乐无比,收下聘礼,送了庚贴。文德如同接了至宝。胡发摆筵款待。酒罢,文德告辞,胡发相送出门而别。
文德即时下船,回到陵州,上岸归家。却好文氏正在崔母房中,文德深深一揖道:“姨母,多承二叔美意,一说即允,收了干金聘礼,表妹庚贴已有了,只等择日完婚。”崔母大喜。文氏唬的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只道胡发避兵不在家,那料想庚贴都出了,此事如何是好?”又不敢对女儿说出,恐怕他觅死觅活,只是暗暗纳闷。
过了数日,崔母来文氏房中,看凤娇绣花。忽然文德走来,把表妹绣的花一看,叫声:“表妹,绣得好鸳鸯,做得枕头,不久吉期,一定好与贤妹合卺。”凤娇满面通红,叫:“三哥休无礼,说此戏言也!”崔母笑道:“我儿,你还不知,你三哥亲到通州,见你二叔求亲,你二叔允了,收下聘礼,出了庚贴,你今是我家媳妇了。”凤娇闻言,急得肝肠寸断,泪下如雨,叫声:“三哥,我丈夫虽无下落,但小妹之身既许与他,永无更改。三哥决还我庚贴,速去通州,追回聘礼,莫做轻财速命之人!”文德道:“贤妹,我大礼已行,永无更改。你既不肯他嫁,我誓不肯他娶,大家就守节便了。”凤娇心如刀刺,忙身上脱下穿的崔家的衣服来,依旧穿了自己的旧衣服,倒在床上,痛哭不了。文德慌了手脚,求姨母、母亲解劝,且自去了。
崔母、文氏苦劝半日,凤娇那里肯听。一连五日,茶饭皆绝,滴水不下,急得崔母、文氏都没法了。文德入房一看,纷纷泪下道:“贤妹,愚兄虽不才,也不为辱没了你,你为何轻生,饿到如此光景?也罢,总是我与你无缘,我取庚贴来,送还你便了。”遂到书房取了庚贴,来至床边,叫声:“贤妹,庚贴在此,送还了你,不要自己苦了,请吃些汤水罢。”文氏道:“我儿,你三哥送还了庚贴,不要心焦,你可吃些饭罢。”凤娇只是闭口不吃,怨恨自己命苦,立志要死,文氏止不住流泪。文德道:“姨母,且收了表妹庚贴,慢慢劝他吃些东西,我且出去。”文氏再三苦功,那知他口也不开。一连七日,水米不沾,看看目定唇青,文氏只是痛哭,也没法相救。
凤娇将死,怨气直冲斗牛,玉帝闻知,即差太白金星带一粒仙丹下来,是夜投入凤娇腹中,立时神清气爽,吃饭如前。文氏大喜。文德喜到万分,只要他大命不妨,慢慢守候他回心转意成亲。文德自此再不提起亲事,在族中亲眷面前,只说已定下了表妹胡氏,亲亲眷眷,无一个不知。毕竟后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九回 俏书生思谐佳偶 贞烈女投江全节话说崔文德自送还庚贴之后,一心专望凤娇回心转意成亲,那知凤娇立志不改。过了一月,将近崔母六旬寿诞,凤娇买了一幅白绫,绣起一幅王母蟠桃图,央人拿去裱了,预前三日送上崔母,以庆大寿。文德见了寿图,如同活宝,拿来挂在正厅。到了寿日,亲戚朋友都来拜寿,众人看见寿图,人人喝彩,绣得竟似活的一般。文德道:“不瞒列位,这幅寿图,是我妻房胡氏绣的。”众人皆称赞:“好妙手,真是世间少有。”文德扬扬得意。
及亲朋拜过了寿,出门回去,其余至亲人等,就请出崔母来到正厅上,大家拜寿。文氏、凤娇也出来,到正厅上与崔母拜祝。闪出族长崔洪庆,说道:“今日是侄妇六十大寿,凡事俱要成双作对才好。大侄孙夫妻一对同拜,二侄孙夫妻一对同拜,三任孙与胡姑娘一对同拜。”凤娇满面通红,暗骂族长“老乌龟,我怎好与三哥出拜。”低头立着不动。文德暗喜叔祖知趣,便笑嘻嘻的先立在红毡上等着,崔母笑道:“襟侄女,老身行礼了。”文氏道:“阿呀,姨母先行礼了,快与三哥同拜不妨。”凤娇恨着母亲,没奈何,只得与文德一同拜祝。众亲齐道:“真真一对好夫妻,郎才女貌,绝世无双。”文德喜不可言。
凤娇气得了不得,拜罢竟回房去,止不住泪下,暗叫:“天呵,今日众人面前,出此大丑,怎好还在崔家吃他的饭,莫如寻个自尽,完了一生名节。我想若死在崔家,三哥定然作主,带孝开丧,魂牌上边定写着亡妻胡氏,我死在九泉之下,亦不瞑目。必须设一计策,离了崔家寻死方好,就是母亲,也要瞒他,方能成事。”想定主意,不觉伤心泪下。只见外面丫环几次来请入席,凤娇假说肚痛,不肯出去。
自此崔家请了几日酒,方才得闲。一日,文德进房来望姨母,适文氏不在房中,凤娇笑容满面,起身相迎,连叫三哥。文德想道:“奇怪,往日见我,即时躲避,今日为何如此光景?有些好意思了。”便叫:“贤妹,莫非有见怜愚冕之意了?”凤娇笑道:“三哥呀,难得你一片好心,仔细思想,过意不去。非小妹不欲与兄共成连理,只因进兴临别之时,山誓海盟,许下大咒。自他去后,古无音信,想已不在人世了,小妹意欲祭奠一番,然后与你成亲。”文德大喜道:“贤妹何不早说!既在祭奠,有何难事,待我请了僧人,明日就家中超度,以尽妹子之心。”凤娇道:“人家屋内,有门神户尉,异姓鬼魂,不敢进门,超度无益。须在城外僻静处,只消小妹奠祭一番,他便实受,也不须请僧人,浪费银钱。”文德道:“说得有理。此去城外二十里,便是大江江口,有座寿星桥,十分高耸。待我差人叫大船,备下祭礼,明日与姨母、贤妹前去还心愿,回来即议成亲,休要哄我。”凤娇道:“决不食言。但我母亲面前,且休题起。”文德许允,欢喜而去,分付家人去叫大船,买办祭礼。
到了黄昏时候,文氏先去睡了,凤娇暗暗伤心流泪,想明日去江口祭奠丈夫,即便投入江中,以全名节,须留下一札,致谢姨母、三哥之恩,并将母亲拜托于他,即取花笺,提笔写道:
胡氏凤娇拜上姨母、三哥尊前:念凤娇命途多舛,严君早逝,母女孤苦,相依叔父。敦知叔父与婶母重富欺穷,凌虐孤苦,全无骨肉之情,相待如同奴婢。只因神人分付,比合朱砂手记,绣娘为媒,母亲做主,许与进兴,一言永定,万载无更。可恨马迪,假造谈言,以致母女同到观音庵问签,中了奸计。幸得胡完相救,得脱大难,又蒙三哥大悲庵相逢,留我母女到家,看待如同骨肉,感恩非浅。可:限叔父贪财,将奴又许配三哥,又蒙三哥恩德,送还庚帖,并不强逼。只因庆祝姨母大寿,众亲胡说非礼,羞断难忍。非是小妹无情,不肯结姻,实因已许进兴,名节为重,身投江中,尸埋鱼腹,以全名节。小妹亡后,老母无依,全望姨母、三哥念及至亲,养活终身,不惟生者感恩,而死者亦戴德矣。
凤娇写完封好,放在箱内,灭灯就寝。天明起来,叫声:“母亲,夜来女儿梦见进兴与我讨祭。”文氏道:“那得银钱去祭他?”忽见文德进来道:“姨母,说什么‘那得银钱去祭他’?”文氏道:“是因你表妹夜来梦见进兴与他讨祭,所以说无有钱去祭他。”文德道:“待我去备祭礼,与姨母、表妹同到寿星桥上去,望空遥祭便了。”说罢,遂出外叫家人治备祭礼,雇下船只,叫两乘轿子,抬了姨母、表妹上船,文德也上了船。
开船摇出大港,便是长江,到了寿星桥岸泊船,家憧排下酒肴,开了船窗,文德请姨母、表妹共赏江景。文德乐极,开怀畅饮,不觉吃的大醉。文德道:“大家早些睡,到五更好起来祭奠。”说罢,文德就往前舱去睡了。文氏、凤娇睡在中舱,家憧都睡在后梢。凤娇和衣假睡,等到二更,悄悄起来,开了舱门,轻轻摸出来,见文德沉睡如雷,悠悠摸过,把前舱门开了,将身摸至船头。举目一看,只见汪汪一片江水,不觉泪如雨下,忽听船中有声,遂踊身一跃,跳在江心。要知凤娇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回 崔文德痛哭凤娇 李承业战胜马周话说凤娇跳在江中,早有巡江水神托住,顷刻间不知去了多少路途,遇了一只荣归的官船,水神把船托住,那船一步也不能行。水手把火往江中一照,呐喊:“江中一个女子!”早惊动了船内夫人,披衣起来,分付:“快快打捞,救得上船,赏银五两!”众水手忙救起上船。
此时船中男女尽皆起来,夫人叫丫环与他换了湿衣服,夫人一看,好一个绝色女子,问道:“何方人氏,姓甚名谁,为何寻此短见?”凤娇流泪道:“贱妾姓胡,名凤娇,通州人氏,父亲早亡,同母文氏过活。自幼许进兴,不料他去边庭寻亲,杳无音信。叔父胡发贪图财帛,又受他人之聘,逼奴改嫁。奴守节不从,因此投江自尽,却蒙夫人捞救,恩德如山!”夫人道:“原来是一个节女,可敬,可敬!我欲差人送你回去,又恐你叔叔通你。我对你说,我家相公陶仁,湘州人氏,现为浔阳知府。我生一男一女,男名陶泰,现为山海关总兵。我家相公告老回乡,先打发家眷回家,在此救你。我女儿正少一人服侍,你不若在此伴我女儿,同往湘州,再打听你丈夫的消息,不知你意下如何?”凤娇闻言下拜道:“妾愿从命。”陶夫人道:“既如此,你就改名凤奴罢。”遂指一人道:“这就是小姐。”凤奴便拜了小姐。又指一人道:“这是小姐的乳母徐妈妈;你可拜他为母,到家去也好照管你。”凤奴又拜徐妈妈为母,随夫人往湘州去了不表。
且说文氏睡醒,不见了女儿,吃了一惊,忙披衣起来,见舱门已经开了,送大声哭道:“不好了,我女儿不见了!”文德惊醒,忙起来叫家人取火,满船照看,那有影儿,只见船头有绣鞋一只,分明是投江死了。文氏哭倒在船。文德放声大哭,急叫数十只船打捞尸首,江水滔滔,那里去捞!文德选分付家人,把带来的祭礼排在船头,文德哭拜船头道:“贤妹,你身死江中,灵魂随愚兄回去,姨母在我身上养老送终。”文氏望江哭叫:“儿呀,为娘的被你哄了,叫我苦命的娘亲依靠何人?”哭了一回,烧化纸钱,祭毕,开船回家。
崔母闻知,也大哭一场。文德遂劝姨母入内房。文氏哭叫:“女儿,你去时还把箱子锁好,就拿定主意不回来了!”一头哭,一头开锁,忽见书一封,文德拆开一看,哭得发晕:“贤妹,原来你未出门就存了死心,难道我强通你不成!”哭哭啼啼,送出去,走到书房,倒在床上,日夜啼哭。崔母来至书房,劝道:“你凤妹已经死去,不能复生,何必如此啼哭!自我看来,只要你孝敬你姨母就是了。你出外去寻些朋友,散散心闷,待我分付媒婆,给你另寻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文德道:“我今娶亲,不论容貌,只要个无父母的女子,为人贤惠,将来拜姨母为母,奉养送终,以代表妹,以表我心。”崔母道:“我就依你,快起来,出去走走。”文德起身出外,延请僧人,立招魂幡做道场,超度凤娇不题。
且说陶夫人并家眷船至湘州,俱下船坐轿进城,来到府中。有徐妈妈之子徐英,见凤娇美貌,忙问:“母亲,这人是谁?”徐妈妈道:“是夫人江中捞救来的,拜我为母,就是你的妹子,你二人见了礼。”二人各各施礼。后来徐英悄地对他母亲说道:“干妹子生的标致,孩儿又无有妻子,母亲何不做主,配了孩儿?”徐妈妈道:“胡说!他因为守节投江,岂肯配你,休得胡想!”徐英诺诺而退,然此心终不放下。自此凤娇在陶府中,夫人小姐见他精巧伶俐,亦甚爱他,徐妈妈又十分照管他,颇不吃苦,按下不表。
且说三齐王李承业到临江府与李信合兵,共集大兵十八万,杀奔汉阳。一到汉阳城外,安下营寨,次日,承业率兵抵城讨战。城内马周闻报,率兵出城迎敌,唐王与参军袁城、李贵上城观阵。马周出马,大呼:“李承业,你是本帅手中败将,焉敢又来讨死!”承业大怒,出马抡刀,直奔马周。马周挺枪相迎,战了十余合,承业招架不住,回马便走,马周挥兵追杀。李承业怀中取出火轮牌,回身对着唐兵连打三下,火光透出,烈焰腾空,烧得唐兵焦头烂耳,大败而退。火尚未熄,箭如雨发,承业催兵追杀,马周大败,入城闭门死守,承业得胜回营。欲知如何破敌,再听下回分解。第五十一回 李贵设计谋宝镜 唐王守义却新婚当时唐王在城上看了,大惊失色,下城入朝,查点军士,幸喜不折一人。唐王道:“李承业什么妖牌,如此厉害?”李贵奏道:“臣知此牌出在西番国,名如意火轮牌,临阵用此,要风风至,要火火来,要兵兵有,要箭箭发,最是厉害。今日虽败,不折一人,此乃吾主洪福所庇耳。”唐王道:“此牌用何破之?”李贵道:“欲破此牌,须得女娟镜照之,其牌立碎。”唐王道:“又是难事,如今那里有女娲镜?”李贵道:“一个所在,却有此宝,乃臣同窗好友,姓陶名仁,湘州人氏,祖代相传,家中有此宝镜。”唐王说:“陶仁之子现保武氏,为山海关总兵,他家虽有此宝,焉能取来?”李贵道:“臣有一计,可取此镜,只是冒犯主公,不敢启奏。”唐王道:“如今危难之际,还说什么冒犯,有计快说,孤不罪你,:李贵道:“臣亡兄李富,遗下一子,名国柞,自小微臣为媒,聘定陶仁之女为妻,只因国家多事,多年不曾往来。后在长安,臣侄已死,陶仁尚未知;臣今在此保公主,陶仁也不知。依臣愚见,不若主公充作臣侄,同臣前往湘州就亲,陶仁又未曾见过臣侄,陶仁决不疑心,定将其女与主公完婚。成亲之后,主公乘机取了宝镜,来破周兵,何难之有!”马周连称妙计,即令王饮、曹彪扮作家丁,唐王依计扮作秀士,君臣四人守至黄昏,悄悄出城,绕过周营,奔湘州而来。
一日到了湘州陶府门前,王钦投进名帖,门公接帖,入内呈上,陶仁见帖上写着“姻眷弟李贵率侄子婿国祥顿首拜”,遂忙忙出迎。迎人大厅,李贵、唐王与陶仁行过礼坐下,陶仁见女婿相貌不凡,心中大喜,遂道:“自与仁兄别后,十有余年,两下音信隔绝,无从问候,正思小女年已及笄,万难迟缓,今幸驾临,亲事可完。”李贵道:“此事小弟时刻在心,亲为名利所牵,所以延迟。今送舍侄前来就亲,外具白银二百两,少助喜筵之费,乞兄笑纳。”陶仁道:“又劳费心,既蒙厚赐,权且收下,择日完婚,也完一件心事。”遂备席款待。席罢,陶仁送李贵叔侄到书房中安歇,自进去与夫人商议,择日完婚。
定了吉日,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唐王与小姐二位新人,出厅拜了天地,又拜了陶仁夫妇,然后夫妇交拜,送入洞房。此时李贵因君臣之分,不便行礼,假推腹痛,睡在书房。唐王、小姐洞房中饮过花筵,徐妈妈道:“夜深了,姑爷、小姐请安置罢。”唐王道:“妈妈请便。”徐妈妈服侍小姐解衣就寝。又请唐王就寝,唐王道:“妈妈自便,不消在此。”徐妈妈并众丫环关门出房去了。唐王脱了衣巾,上下小衣穿着,另自一头睡了。陶小姐一日新婚,情趣未领,又不好去拉他。
到了次日,唐王起身,来至外厅,李贵先要回汉阳,暗暗嘱咐唐王,“在此体恋新婚,当留心得便取了宝镜,速回汉阳,以免众心忧虑。”唐王允诺。李贵出来作别要行,陶仁道:“三朝未过,为何便要起身?”李贵道:“小弟与一友约定在泗州相会,所以急于要行。”陶仁芳留不住,只得备酒饯行。酒罢,李贵又暗嘱咐王钦、曹彪:“小心保着主公,得了宝镜,即便同主公速回。”二人应允,李贵自回汉阳去了。
唐王自与小姐成亲后,夜夜和衣而睡,并不近身,全无半分欢情。一日,小姐对镜梳妆,暗想:“丈夫容貌,真真可爱,只恨他夜夜衣不解带,全无一点夫妻之情。”想到没兴之处,不觉泪下。徐妈妈在旁看见,就叫:“小姐,嫁了这样好姑爷,正该欢喜,为何反生不悦?”小姐道:“他夜夜和衣而睡,如同死尸,有甚欢喜!”徐妈妈闻言,全然不信,守至晚间,姑爷、小姐都上床睡了,遂悄地入房,来至床边,揭开帐子,伸手向被中一摸,不觉惊讶,叫声:“姑爷,你好痴呀!少年夫妇,正是如鱼得水,为何穿着衣裤而睡?”唐王道:“你有所不知,我当初同叔父在边庭,忽得一病,几乎身死,曾许下太行山香愿未还。叔父临行之时,分付我等他泗州回来,即同我去还愿。还了香愿,方可脱衣,所以和衣而睡。”徐妈妈道:“原来为此。姑爷如此老成,这也难得”叹息而去。欲知后事,再看下回。第五十二回 入绣房夫妻重会 得宝镜曹彪回营却说徐英一心想着凤奴,不能遂意,朝思暮想,害了弱病,想道:“不若去求姑爷。”送走至书房,向唐王跪下道:“小人有一事,求姑爷救小人一救。”唐王道:“你有何事?起来说。”徐英道:“小人有一过继的妹子,名叫凤奴,是夫人从江巾捞救来的。小人要想他做妻子,求姑爷对老爷、夫人说声,把风奴配了小人,足感姑爷的大恩。”唐王道:“此事何难,管保配你。”徐英大喜,叩头而去。
唐王暗想:“凤奴是怎样,使他如此思想?”遂步入内宅来,众丫环齐齐站着,唐王道:“那一个是凤奴?”众丫环指道:“那绣战袍的,手上有朱砂记,就是凤奴。”唐王抬头一看,不觉五内崩裂,却正是恩妻凤娇,假将战袍拿来观看,露出朱砂记。凤娇见了,认的是进兴,假作失针,曲身寻取,偷弹珠泪。唐王惟恐泪下,急急走出,心如刀割,至晚倒身床上,暗暗流泪。
到了黎明,假作肚痛,出外出恭,与凤娇相遇,抱头相哭。凤娇道:“负心的郎!临别时,只说一到边庭,即来接我,一去古无音信。只为传说你做了强盗,打死牢中,我与母亲放心不下,到观音庵求签,妖尼设局,马迪强通成亲,幸得胡完相救,投在陵州崔姨母处。不料表兄又要娶我,哄他同来祭你,投入江中,被陶夫人捞救在此。我为你受尽千辛万苦,死里逃生,那知你是这负心人,忘了奴身,又入赘于此!”唐王流泪道:“恩妻,我若负你,天地不容!我到翠云山,与马周取了汉阳,因两下交兵,未曾差人接你。后来差人至通州接你时,杳无音信,寻着王老,方知你与岳母逃奔陵州。即欲差人接取,又因李承业统兵犯界,我今假冒李公子,入赘他家,因他家有女娲镜,可破贼兵,欲来取此镜,不是成亲,至今和衣而睡,并无近身。在翠云山纳一申妃,并不同床。如此立心,我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凤娇闻言,失惊道:“如此说,你是何等人?”唐王低声道:“我非马隐,乃唐高宗皇帝元配王后的太子,目今接唐王位于汉阳城的李旦便是,早晚乘便盗取女娲镜,即回汉阳。恩妻切不可漏了消息,害我性命。”凤娇悲喜相半,扯住唐王道:“你若动身,须要带我同去,休要又抛了奴身,自己去了!”唐王道:“恩妻放心,此番死活与你同行。”二人说话之间,天已大明,各自散去。
过了数日,陶仁因花园中牡丹盛开,分付备酒花厅,与女婚女儿赏花。王钦、曹彪随唐王入内,叩见陶仁,陶仁道:“贤婿,不曾问他二人姓名,可晓得什么技艺否?”唐王道:“此人姓王名汉,那个姓曹名阳,他二人武艺高强,使他上阵,必能取胜。”陶仁笑道:“你二人既精兵法,必知局势。目今三齐王李承业又下汉阳,与马周交兵,可晓得将来谁胜谁败?”二人道:“启爷爷,三齐王虽然将勇兵多,但名不正,终不能成事。马周保太子中兴,名正言顺,不久定败李承业。”陶仁笑道:“马周与李承业相争,是犹犬与虎斗,目下李承业得一异宝,名如意火轮牌,最是厉害,不久汉阳就破。”唐王道:“岳父,那火轮牌可有破法么?”陶仁道:“破牌之宝,却在我家祖上传下一镜,名女娲镜,只须此镜一照,其牌立碎。”唐王道:“岳父有此异宝,乞借小婿一观。”陶仁取出钥匙,付与小姐道:“你同丈夫取出来看。”小姐、唐王起身,来至库房门首,小姐开入库房,进了五重门,至内取出一个拜匣,掇在外边。陶仁又取钥匙开了拜匣上的锁,揭开拜匣,内用黄绫包裹,打开来便放出万道霞光,但见此女娲镜如碗口大,色分五彩。唐王看了,赞道:“果是人间异宝!”陶仁道:“此镜乃上古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炉中结成此镜,故名女娲镜。此镜专能破火轮如意牌,所以留传世守。”当下观看了片时,仍旧用黄绫包好,放拜匣内锁好,依旧叫他夫妻二人送入库内收藏。小姐春情荡漾,不耐烦行走,坐在外边亭子上,手托香腮,长吁短叹,却叫唐王自去收藏。唐王留心把内中四重门都不锁,只锁了外边的门,依旧出来,花厅上饮酒。酒毕,走至外边书房,暗对王钦、曹彪说道:“库内四重门都未锁,单锁外边一重门。只是四面墙高,如何进去取此宝镜?”曹彪道:“不难,只要主公今夜开门出来,放臣入内,在臣身上,包取此镜。”唐王大喜,到晚入房安寝。
等到三更,唐王假作肚疼,出外解手,轻轻从内门一重重开到大厅,唐王引王钦、曹彪入内,悄悄来至库房边。曹彪将身一耸,扒上墙头,飞身下去,不多时,又纵身上来,望下一跳,轻轻落地,叫:“主公,宝镜已取到手,请主公速速同行。”唐王下泪道:“恩妻胡氏为我死里逃生至此,怎忍抛他先去,死活须带他去方好。此刻不便,卿可先回汉阳,孤与胡氏乘便同去。”曹彪便叫:“王兄,主公既要与娘娘同行,待我先送此镜去,兄在此保驾,倘有缓急,必火速来报!”王钦允诺。曹彪即时开门上马,挨城而出,赶回汉阳去了。王钦关上大门,唐王把门重重关好,入内而睡。次日,陶仁不见曹彪,问曹家人那里去了,唐王道:“小婿差他往泗州去了。”陶仁信以为真。不知唐王后来若何,再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三回 凤娇失落玉裹肚 陶仁监内困真龙话说这日是陶仁的寿诞,前厅大排筵席,请拜寿的亲友,上边垂帘,却是女眷在内吃酒看戏。此时凤奴也立在帘内丫环队里看戏,徐英走来,见了凤奴,挨身在后,伸手乱捏。凤奴不好声张,急回身至房中,关上房门门坐。当时唐王在厅,暗想:“此时夫人小姐众人都在外边看戏,此刻不去会会恩妻,更待何时。”假作更衣,起身入内,只见房门紧闭,急忙叩门。凤奴暗想:“徐英狗头,心尚未死,又来叩门,且待我打他几下出气!”开门迎面一掌,正中唐王脸上。唐王叫声:“恩妻为何打我?”凤奴见是丈夫,忙把徐英之事说了一遍,“以此错打,你今快快出去,恐怕小姐进来。”唐王道:“他正在看戏,决不进来。”就把门关上,抱住凤奴亲嘴。
两人说说笑笑,正要相亲之时,忽听小姐在外叩门,二人大惊,急忙放手,唐王钻入床下,风奴走来开门。小姐骂道:“好大胆的贱人!你与那不羞脸的在此做什么?”凤奴道:“姑爷并不在此。”小姐道:“我在外边听了多时,分明是你二人在房内说笑,你把他藏过了,来抵赖么?”叫:“丫环,取鞭子来,我活活打死这贱人!”凤奴距下哀求饶命,小姐把他按翻在地,用鞭痛打。
唐王五内崩裂,忍不住从床下扒出来,扯住小姐道:“贤妻,饶他罢。”小姐更怒,道:“我打丫头,与你何干?”只管又打。唐王无奈,只得覆在凤奴身上替打,小姐气的手足冰凉。
外边夫人闻女儿与女婿争闹,急忙入内劝解,只见女婿覆在丫头身上代打,又气又好笑,只得喝住女儿,唐王往外边去了。
夫人叫起凤奴,不料身边吊下来一个玉裹肚,夫人拾起一看,见上有五爪暗龙,不觉大惊,便问:“这东西,可是姑爷与你的么?”凤奴道:“是我母亲与我的。”夫人道:“胡说!”遂拿玉裹肚来到自房,叫人请老爷进来。陶仁入内,夫人道:“我有一件东西与你看。”陶仁接来一看,道:“此乃皇家之宝,夫人哪里得来?”夫人道:“是女婿与凤奴作表记的。我看女婿相貌不凡,决非李国作,必是唐王李旦假冒,前来成亲,定有别故,你去试他一试。”陶仁点头,拿玉裹肚出厅待客,散后,叫声:“贤婿,那风奴我不难与你为妾,但他是唐王李旦以玉裹肚聘下的,我不久就差人送他到汉阳去,贤婿不必想此女。”唐王闻言,只认他是实话,欠身答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李旦。”王钦见唐王吐出真情,吃了一惊,急忙出去,飞身上马,奔回汉阳去了。当下陶仁试出真情,假作失惊,连连告罪,唐王称谢。
陶仁回至厅后,暗暗分付把前后门重重关好,急忙入内,叫声:“夫人,此人果是李旦,我欲将他拿下,解上长安,女儿终身怎处?欲不拿他,万一长安闻知,合家性命难保,事在两难,如何是好?”徐英在旁道:“老爷,可知武则天以阴人窃位,终非真主,唐王乃高宗太子,又与小姐成亲三月,若拿了唐王,叫小姐终身怎处?”小姐道:“有甚怎处,月亮里吊灯,空挂其名。”徐妈妈道:“小姐,可知一夜夫妻百夜恩,若送唐王回去,日后中兴天下,小姐难道不是皇后娘娘么?”小姐道:“见什么鬼,如今尚未中兴,就无心与我;若中兴了天下,做了朝廷,有三宫六院,一发无心与我了。”众家人跪下道:“老爷。休听徐英母子之言,目今公子现做着周家的山海关总兵之职,如何反放李旦?”陶仁就问女儿:“你心下若何?”小姐道:“这不关我事,爹爹若要抄家灭门,放他去就是了!”陶仁定了主意,分付拿下,众家人凶如虎狼,奔到前厅,把唐王拿下,上了刑具。
凤奴看见,大放悲声。陶仁道:“凤奴也放不得。”分付亦上了刑具,与唐王一同送去湘州监中,即时修下本章,差人送上长安。湘州城门紧闭,只候旨下施行。要知后事,再听下回。第五十四回 王将军汉阳报信 马元帅湘州救驾却说王钦当日出了陶府,三日三夜赶到汉阳。其时马周自从曹彪回来,得了女娲镜,破了火轮牌,大败周兵,李承业退守临江,以图再举。这日马周正与众将计议一个暗渡陈仓之计,去湘州接取唐王夫妇,忽见王钦飞马回来,面目改色,齐吃了一惊。王钦下马,把唐王说出真情,“我恐有祸,故星夜赶来报知。”马周闻言大惊道:“这一露真情,定被陶仁拿住,解往长安。”遂即亲带王钦、曹彪并三百勇壮兵丁,火速飞奔湘州。
一日行到一个要路口,料解往长安,必由此路,即令人马扎营等候。不移时,却好陶府两个家人飞马而来,王钦、曹彪认得是陶家家人,知会马周,马周上前阻住,喝道:“你两个是什么人?”二人道:“我们是湘州陶府家将,送本往长安去的。”马周喝叫:“左右,拿下!”王钦、曹彪一齐上前,把两个捉下马来,搜出本章。马周看了,扯得粉碎,手指二人喝道:“你两个还是要死,要活?”二人磕头,只求饶命。马周道:“我如今不杀你,只跟我前去湖州,诈称奉旨差禁兵来拿唐王,诱开城门,饶你狗命!”二人应允。
马周领兵赶到湘州,陶仁家将在前叫开城门,马周催兵入城,炮响连天。这湘州城中能有多少兵,先走了一个干净,谁来抵挡!打开监门,救出唐王、胡后,把陶府团团围住。唐王率众入内,分付:“不分男女,尽行拿下,单放徐英并徐妈妈。”军士得令,把陶仁夫妇及小姐并众家人俱拿下,押至王前跪下。唐王大怒,分付:“先将贱人推出斩首!”左右答应一声,把小姐斩了,呈上首级。唐王又分付:“把陶仁夫妇推出砍了!”闪过徐妈妈跪下道:“千岁,这件事,老爷、夫人却无有害主之心,皆是小姐不允,以致千岁受此苦楚。如今小姐已死,只求千岁念夫人当日在江中救过娘娘,免他夫妇一死罢。”唐王光奏,赦放陶仁夫妇,其余家丁尽行斩讫。分付整备銮车,请胡后上车,马周率众保驾起行。
到了半途,忽见前面一支人马飞奔而来,及至一望,却是申妃领兵前来接驾。一见唐王,滚鞍下马,拜伏尘埃,迎接唐王、娘娘,等候胡后车驾过去,起身上马,随驾而行。将近汉阳,又来了马周夫人李湘君接驾。
人马入城,申妃同胡后入宫,唐王坐殿,众臣朝贺。唐王命袁成择日成亲,袁成择定本月十六日合卺。及至十六日,殿上结彩张灯,唐王头戴盘龙冠,身穿杏黄金龙袍,腰束羊脂白玉带,端坐大殿。胡后头戴朝阳冠,身穿日月八卦袄,腰束盘龙白玉带,下系山河地理裙,申妃也打扮端整,四十二个宫娥扶拥,出宫至大殿。先行君臣礼,拜了唐王,然后唐王下座,成夫妇礼,交拜天地成亲,胡后与唐王并坐殿上,申妃朝拜。礼毕,一派笙萧,送入内宫,大排御宴,赐宴群臣。唐王先在正宫与胡后合卺,次晚方宿于申妃宫内,按下不表,欲知后事,请再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五回 三齐王长安请救 四总兵会剿汉阳再说三齐王李承业,当日败至临江,写本上长安,请调玉门关总兵万飞龙、大同府总兵黄景充、安海关总兵邓十豹、九江关总兵金天海,提师下临江,兵剿汉阳。武则天看了本章,即下旨调四镇人马下临江。这四路总兵接旨,即领人马奔临江而来,与李承业合兵,共有三十余万,杀奔汉阳而来。及至汉阳,离城三里安营。
次日,万飞龙请先出阵,承业许之。这万飞龙生得红脸红须,浑名叫做赛灵官,提兵来至汉阳城下讨战。守城军士报入王殿,唐王才要点将迎敌,只见老将王挥奏道:“此贼待末将擒来,以献主公。”唐王允奏。王挥途上马领兵,冲至阵前、高叫:“红脸贼,留下名来!”飞龙道:“吾乃玉门关总兵万飞龙是也。你敢是反贼马周么?”王挥道:“吾乃大将军王挥是也。”飞龙道:“你这老贼,非吾敌手,饶你去罢,快叫马周来受死!”王挥大怒,抡刀便砍,飞龙举刀迎敌。战了六七合,万飞龙虚闪一刀,回马便走,王挥拍马赶来,飞龙按下手中刀,怀中取出一件宝贝,名曰黑煞石,往上一抛,现有磨盘大,照王挥头上打来。王挥一见,说:“不好!”招架不住,照背后一下打下马来。飞龙上前一刀,斩为两段,打得胜鼓,收兵回营。
再说败兵报及唐王,说:“贼将回马,发出一件宝贝,起在空中,有磨盘大,把王挥打下马来,一刀斩为两段。”唐王闻言大惊。曹彪闪过奏道:“待臣出马杀贼,以与王挥报仇。”唐王允奏。曹彪提枪上马,领兵出城,直抵周营讨战。周兵飞报入营,李承业道:“那位将军出马?”邓十豹道:“末将愿往。”遂提溜金铲上马出营。曹彪大叫:“来的可是万飞龙么?”十豹道:“非也,吾乃安海关总兵邓十豹是也。”曹彪道:“你且回去,叫那万飞龙来,爷爷要拿他报仇!”邓十豹大怒,抡铲便打,曹彪提枪相迎。不三合,十豹按下金铲,解下豹皮口袋开了袋口,望地下一抖,抖出一件东西,其形似松鼠,就地连打三个滚,立时变成水牛大,名曰神嗷,张开血盆大口,来咬曹彪。曹彪一见。说:“不好!”招架不及,被他照左肩上咬了一大口,大叫了一声,几乎坠马,回马便走。邓十豹把手一招,神嗷就地一滚,仍如松鼠,钻入豹皮袋内,打得胜鼓,收兵回营。
曹彪败入城中,倒翻在地,人事不省。唐王与马周众将大惊,叫从军问时,回道:“邓十豹放出一件东西,形如松鼠,就地几滚,变成水牛大,曹将军肩上被他咬了一日,所以如此。”唐王道:“这又是旁门左道之人了,将何以救曹彪?”袁成道:“此神嗷也。臣幼游于西域,闻此物咬人一口,止活十日,过十日必死。”唐王闻言,正在踌橱,忽报贼将又来讨战,马周道:“待臣出去杀他一阵。”王钦道:“元帅且住,小将代元帅之劳。”王钦提刀上马,领兵出城,来到阵前,看见一员周将,高有二丈,腰大十围,金面金须,相貌堂堂,就问:“来将何名?”金天海道:“吾乃九江关金天海是也。你是何人?”王钦道:“吾乃大唐飞虎将军王钦是也。”金天海道:“你非我对手,速回去叫马周出来!”王钦大怒,拿刀便杀,金天海举槊相迎。战未三合,金天海回马便走,王钦拍马赶来,金天海按下金槊,把肩上一条混元神鞭发入空中,照王钦顶门打下来。王钦一见,叫声:“不好!”急忙躲闪,早把后背打了一下,回马便走。金天海收回神鞭,拍马赶来。王钦已入城中,一到王殿,翻身跌倒,昏迷不醒。唐王大惊道:“也是被神嗷咬了么?”军士道:“是金天海用神鞭打的。”唐王、马周俱皆惊慌,又报金天海讨战,马周分付且挂出免战牌。
金天海一见,大笑收兵,回营见三齐王,说道:“贼将王钦被我打了一鞭,败走入城,城上挂出免战牌,因此收兵。”李承业大喜道:“三位将军连胜三阵,定丧李旦、马周之胆。本帅当尽驱大兵攻之,其城可立破矣。”黄景亮道:“元帅不用攻城,待小将今夜小术略施,管教汉阳城中,上自李旦,下及兵民,不消三日,尽成瞎子。那时整兵进城,可垂手而平贼矣。”承业听了,便问:“将军有何神木,能如此妙?”景亮道:“小将自幼遇一方外人,赠两面宝旗,名日阴阳日月丧门二旗,有三寸长,传我秘咒,只消今夜到汉阳城边作法,按方向插下此旗,城中人等尽行头痛,止须三日,二目便行突出。”承业大喜。
到了黄昏,景亮沐浴更衣,技发仗剑,步出营门,驾一道士遁到汉阳城,念动咒语,拘到本城土地,付与阴阳二旗,令其按方插立,不得有违。土地遵法安放端正。景亮回营,单等三日后整兵入城。是夜,到了三更,唐王与胡后申妃并满宫宫女内使,以及外边马周众将,并大小三军,合城百姓,尽患头痛。第一日还勉强可以行走,到了第二日,都疼的双目突出,尽行疼倒。满城烟火俱绝,城头上旗抢不整,但闻哭泣之声。欲知后来解救,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六回 玉鼎仙遣徒下山 徐孝德法收四将且说玉泉山金霞洞主玉鼎真人打坐,忽然心血来潮,觉而有感,叫:“童儿,去丹房中唤你师兄来。”童儿领命,来至丹房,叫:“师兄,师傅唤你。”徐孝德来至方丈,稽首道:“师傅,唤弟子有何分付?”真人道:“贤徒,可知你父母是谁?”孝德道:“弟子自五岁蒙师傅带上山来,隐隐还记得父亲姓李。”真人道。“非也。你祖姓徐名(责力),字茂公,保大唐太宗皇帝,为掌国军师,扫平天下有功,赐姓李,爵进英王。你伯父名敬业,你父名敬猷。自你上山学法,于今十二年了,我传你的法,可都学精熟否?”孝德道:“弟子蒙师傅传授,算阴阳,察天地,并五雷天罡法,及移山倒海,件件都精熟了。”真人道:“这也够你用的了。今唤你来,因为当初你伯父在扬州保高宗正宫太子李旦举义兵,与你父在金陵为人所害,军兵溃散。目今马周保太子起手汉阳,武则天差李承业征战汉阳,他又调四路总兵,俱是旁门左道,有大同镇黄景亮,用阴阳二旗按方安插,令唐王以及满城人等俱患头痛,烟火皆绝。今日发你下山,去救唐王以及百姓,保唐王中兴天下。待武则天二十一年一完,庐陵王即位,三年一满,则保唐王正位,复兴皇唐天下,也不枉我收你一番。”孝德道:“谨依师命。”真人又将一口太乙剑付与孝德道:“此剑经丹炉锻炼,配合阴阳五行,能诛妖斩怪,取人首级,千里顷刻。”孝德拜受起行,真人送出洞外,又嘱道:“你到汉阳,见时而进,后会有期,火速去罢。”孝德双足一登,跳在云头,竟往汉阳而来。走了半路,想道:“肚内饥饿,且化一斋,吃了再行。”把云光一按,落在一座高山上。忽听得山下锣鼓大震,望山下一看,见有三千多偻愣演阵,为首四个人,一个面如赤金,一个头生三角,一个蓝面红须,一个面分五色,在那里监阵。却被小卒看见,叫声:“大王,山顶上有一少年道人,在上面偷看走阵哩。”那四个为首的抬头一看,果见有人在上。那头生三角的叫声:“大哥,这贼道在上偷看我们演阵,待我上去拿他来,挖心饮酒。”说罢,把马一提,跑上山来,大声喝道:“好贼道,敢在此看爷们演阵!”徐孝德道:“看看有何妨,你这般形状,意欲何为?”那人闻言大怒,举起狼牙棒,照预门就打,徐孝德拔出太乙剑,急架忙迎。战了三五合,孝德暗道:“一员好勇将,此去汉阳,也用得着。”遂虚闪一剑,回身便走,那人拍马赶来。孝德念念有词,把剑在山土上一画,画了大大一个圈儿,回身把剑一指,喝声:“走!”那人一马进了这圈儿,滴溜而转,如牵磨一般不住。这人尽力收马,马只是走,要下马,身子如钉在马上的一般。那人大叫:“你这道人,弄什么法,把我弄的尽转?”孝德笑道:“因你火性太大,我叫你转几日,去去你的那火性。”话说跟来的楼愣飞报下山,说:“不好了,二大王在那里如牵磨一般的转哩!”那个蓝脸的大怒,提刀飞马上山,果见二大王还在那里转哩,送大喝一声道:“贼道!弄什么法令人如此?快快止住,若说半个‘不’字,这刀就是你的对头!”孝德笑道:“恕罪!”未知孝德如何答应,再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七回 汉阳城灾病立除 仙丹药救活王曹当下徐孝德见四人诚服,就问姓甚名谁,那金脸的道:“小人姓张名籍,这三角头的名常建,这蓝脸的名高郢,这五花脸的名马畅。小人四人在此红花山落草,聚有三千人马。敢问仙师法号,因何至此?”孝德道:“贫道姓徐,名孝德,乃皇唐英王茂公之孙,江淮侯敬猷之子,自幼在山学道,今往汉阳保唐王中兴,路过此间。我看你四人武艺超群,何不归保唐王,日后中兴,自有蟒袍玉带加身。”四人道:“老师若肯收纳,小人愿从驱使。”孝德大喜。四人相请入寨,备斋款待。斋毕,孝德又分忖道:“目今唐王有难,我先去汉阳相救。你四人且在此,等到七月十七日,领众到临江九方山,如此如此,拿住李承业,解往汉阳,以见唐王,其功不小。”四人允诺,相送起行。
孝德山寨,驾起云光,来至汉阳,往下一看,只见城内路无行人,烟火断绝。孝德念动咒语,拘到本城土地,喝道:“好大胆毛神!焉敢奉黄景亮之法,安插妖旗,快快与我拔去!”土地应诺,即将二旗拔去。
城中上自唐王,下及兵民,头痛俱备立止,唐王坐殿,文武齐集,唐王道:“寡人心中以为天已灭孤,不料头痛上下俱止,真国家之大幸也。但只王钦、曹彪二人将危,加之奈何?”忽报道:“有一少年道人,自称是徐孝德,要见千岁。”唐王分付:“请进来。”孝德至金阶前,俯伏山呼,唐王亲自下来扶起道:“王昆,江淮侯为孤身亡,至今怀恨,尚未报仇。今兄从何至此?”孝德道:“臣自五岁时,蒙王鼎真人摄臣上山学法,今已十二年。今闻主公起兵汉阳,被黄景亮妖旗所压,有头疼目突之灾,臣特来救驾。再者,神嗷咬伤曹彪,神鞭打伤王钦,臣亦可救之。”唐王大悦,分付:“快抬曹、王二将到殿!”但见二人命在将危,孝德取出丹药,用水灌入二人口中。二人登时大叫一声:“疼杀我也!”翻身跳起,复旧如初,见了唐王,问明缘故,二人拜谢孝德,唐王即封徐孝德为护国军师,按下不表。
再说黄景亮正与李承业议事,忽报汉阳城上兵将往来,胜于往日,李承业惊讶道:“将军之法如何不灵了?”景亮按指一算,大叫一声:“是了!”进提刀上马,大怒出营,来至城下,大呼讨战。不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五十八回 徐孝德诛斩四将 李承业中计被擒当日黄景亮来至城下,大喝道:“叫那破我法的徐孝德出来受死!”军士飞报人殿,唐王道:“贼将指名要与你交手,王兄可出去否?”孝德道:“这厮大命该绝,臣当出去。”唐王道:“着王钦、曹彪同去何如?”孝德道:“更妙。”即时上马,二将相随,开城冲出。黄景亮看见唐兵正中马上一人,黄巾道服,左有王铁,右有曹彪,景亮遂喝道:“来者就是破我法的徐孝德么?”孝德答道:“然也。”黄景亮抡刀便砍,孝德举剑相迎,王钦、曹彪双马齐上。景亮把马退了数步。拔出宝剑,发入空中,来伤孝德,孝德用手一指,其剑落于地下。景亮大惊,弃了座马,纵团光起在空中要走,孝德口念真言,举拳往上一放,空中一个霹雷,把黄景亮打下地来,王钦上前一刀,斩为两段。周兵败走回营,孝德率众直抵周营索战。李承业闻报大惊。
万飞龙大怒,提刀上马出营,看见孝德,大吼一声:“贼道,吃刀!”把刀劈面砍来,孝德挥剑来迎。不三合,飞龙回马便走,孝德拍马赶来,飞龙见孝德来赶,取出黑煞石,发起照孝德顶门打来。孝德念起真言,用手一指,一个大雷,把黑煞石击得粉碎。飞龙喝道:“焉敢坏我宝贝!”回马又战。孝德伸手往背上一指,那口太乙剑飞在空中,只一旋落将下来,把万飞龙斩于马下。王钦上前取了首级。孝德把手一招,太乙剑自入于鞘。周兵飞报入营,李承业吃惊不小。
金天海气的暴跳如雷,提槊上马,领兵出营,正遇徐孝德,并不答话,举槊便打,孝德把剑来迎。王钦见金天海,正是仇人,拍马扬刀便砍,金天海回马便走,孝德随后赶来。金天海取混元鞭往上一抛,一声响亮,打将下来。孝德伸手向背上一指,太乙剑出鞘,往上一迎,两下一撞,把混元鞭砍折两段,落于地下。金天海大惊便走,孝德用手一指,那宝剑把金天海劈为两半。周兵败走入营,李承业闻报,唬得魂不附体。
邓十豹咬牙切齿,上马出营,看见孝德,举溜金铲便打。曹彪一马冲上,挺枪来迎,十豹不战,回马就走,曹彪拍马便赶。十豹解下豹皮袋。回身一抖,神嗷变得水牛大,乱跳而来,孝德念念有词,喝声:“疾!”把拳只一放,霹雷交加,把神嗷击成肉泥。十豹大怒,回马杀来,曹彪挺枪迎住,战不几合,曹彪一枪把邓十豹刺于马下。周兵大败回营,李承业见四将俱亡,坚闭不出。
孝德掌得胜鼓回营,唐王下阶亲迎,分付摆宴庆功。饮宴之间,唐王道:“王兄,四将虽除,尚有李承业未退。王兄有何法将他拿住,与四百家亲主报仇,方为万幸。”孝德道:“臣已安排下拿他之人,不劳主公费心。”’唐王离席作谢,君臣畅饮,尽欢而散。次日,孝德分付众将,三日后齐集王府,听点开兵。
到了第三日,马周率众将三军齐集王府伺候。三声炮响,唐王升殿,孝德赐坐于侧,申妃也戎装立于唐王之后,马周率众将并夫人李湘君参见,站立两旁。徐孝德令王钦领兵一万。从东杀入周营,曹彪领兵一万,从西杀入,李奇领兵一万,从南杀入,李湘君领兵一万,从北杀入,马周领兵一万,杀入中营,申妃领兵一万,来往应接,孝德领兵一万,随后接应,袁成、李贵保驾守城。放炮开城,一涌而出,众将各从军令,踹往周营。
再说李承业,正在中军与李信及李克龙、李克豹、李克麒、李克彪、李克熊五子共议兵事,忽报唐兵分五路来攻营,李承业即与李信并五子连忙上马,令众将分头迎战。唐将奋勇杀入,两下顶头厮杀。马周踹入中营,正与李承业相遇,各举兵器交战,五子齐上,马周战住承业父子六人,喊声大震。申妃领兵杀至,一枪把李克龙刺死,马周神枪连挑李克麒、李克熊下马,李克彪、李克豹保承业穿营而走,马周随后追赶。孝德念动真言,借一阵飞砂走石,把周兵打的抛盔弃甲而逃。李克彪、李克豹俱死于乱军中,李承业冲出重围,落荒而走,马周追赶不放。众将四下追杀,得的粮草马匹不计其数,降兵十八万零,单有李信逃回长安去。孝德鸣金收兵,共入城中,入殿作贺,众将俱缴令,单单不见马周。唐王道:“马周不回,得无有失误么?”孝德道:“元帅一回,便拿李承业到矣。”再说李承业,被马周紧紧追赶,望临江府逃奔下来,一日一夜,马不停蹄,回顾马周追来少远,略放了心。住马看时,见深林内有一支人马,打着临江总兵旗号,承业大喜,上前问道:“尔等可是;临江总爷的人马么?”军士道:“正是。闻三齐王兵败,在此迎接。”承业道:“我就是三齐王。”军士听了,入营报知。张籍、高郢、马畅、常建喝彩道:“徐老师真是神仙了。”一齐上马,率众出营,喝道:“逆贼那走!”承业大惊道:“不好了,又中了他的计了!”四人上前擒住,上了囚车。欲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九回 唐王碎剐李承业 陈进捐金赎进兴话说张籍四人拿住李承业,上了囚车,后边马周赶至,见拿下李承业,忙问四人为谁,张籍道:“我们是孝德徐老师在红花山收的人马,奉命今日在此捉拿李承业。将军是谁?”马周道:“吾乃汉阳大元帅马周是也,徐老师现在汉阳为军师。”四人闻言下马参见,马周亦下马接礼,请四人同往汉阳。四人允诺,押着囚车,同马周而行。
到了汉阳,马周先入见唐王,即将张籍四人获拿李承业,孝德算定,预先埋伏,俱是军师之功,奏知唐王。唐王回顾孝德道:“王兄,何以妙算如此不错!”孝德道:“臣下山之时,在红花山收此四将,算定阴阳,知他败走九方山,故令他四人在彼埋伏,以拿李承业成功。”唐王大喜,下旨宣四人进见。四人来至殿下,俯伏山呼,唐王即封为四营都总管,四人谢恩。唐王下旨,分付把李承业绑在剐桩上,请出高祖皇帝、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神位供于上,左右设立四百家亲王神位。唐王下拜,毕议,唐王道:“先皇分付,把李承业万剐凌迟!”唐王报了大仇,心中少畅,与孝德计议,兴师杀上长安。孝德奏道:“武氏大数尚未应绝,主公亦未应即登大宝。先取临江,以团根本,待武氏求和,允其所请。还该庐陵王复位三年,韦后乱政,那时主公方应登龙。”唐王允奏,下旨令马周率将去取临江一带地方,点兵二十八万,御驾亲征,以申妃、李湘君为保驾都总管,留袁成、李贵把守汉阳。大兵起行,杀奔临江而来。临江总兵朱日虎出城迎降,兵不血刃,得了临江。一路进兵,不过一月,连下大周三十余城,大兵直抵淮州。时值五月初旬,下令屯兵淮州界口,赏了端阳,再议进兵。
唐王暗想:“此去通州不远,何不私去拜访陈进,浼伊引见岳母,相请到来,有何不妙!”便瞒了军师众将,换了衣服,扮作书生,单叫王钦之子王文龙、曹彪之子曹文虎扮作家人,君臣三人暗暗从后营走出,直往通州而来。
到了通州入城,迎面正遇马迪。马迪一见,喝道:“进兴,你那走!”遂叫:“家人,快拿他回府!”文龙、文虎一见,就要动手,唐王忙把头乱摇,二人只得忍着,由众人扯住他君臣三人,拖拖拽拽,到了府中。马迪分付:“把他三人绑在柱子上,每人先打一百鞭子,以出我当日东郊比箭之气!”文龙、文虎又要动手,唐王又丢眼色,只是摇头,二人只得忍着,由他绑在柱子上鞭打,并不出声。把他三人打了一回,又分付:“把他三人锁在后园百花亭上,待我明日送去州中处死他。”再说绣娘杨氏,此时正在马府,一闻拿住进兴,吊打了一回,锁在后园亭上,明日还要送官治死他,吃一大惊。俟至大晚,等马迪夫妇睡了,取些酒食,点了灯,就悄悄来至后园亭上。果见进兴锁在正中,两边镇的两人,却不认得。杨氏道:“你如何被他拿住,受此吊打?”唐王并不做声,只是冷笑。杨氏连问几次,见他不语,大惊道:“呵呀,官人,你莫非疯痴了么?我取得酒饭在此,你三个且充充饥。”唐王与文龙、文虎吃了酒饭,杨氏又问,仍是不语,依旧冷笑。杨氏道:“官人,你好命苦,倘或明日送官,将你治死,那可怎处?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我去陈解元家,叫他来救你便了。”遂把碗盏收过一边,提了灯笼,来到大门上,对门公说有事要回去,开了大门。
杨氏紧紧走到陈家,适值陈进夫妇尚未安寝,杨氏就把那进兴被马迪拿住,如何酷打,如何还要送官治死他,并自己见他三人如何光景,说了一遍,又道:“老身暗暗跑来,求解元、小姐如何救救他才好。”陈进夫妇闻言大惊,道:“马迪这厮,十分贪财。要救他,须得五十两银子,方能唤他回来。”鸾娇忙即取出银子五十两。
天色微明,陈进带了银子,来至马府,见了马迪,道:“昨闻吾兄拿了进兴三人回府,小弟敬备白银五十两前来赎他,乞兄收银准赎,足叨盛情。”马迪道:“老兄既来,敢不从命。但三条性命,难道止值五十两么?过日再找五十两罢。”陈进道:“承情。”马迪收了银子,分付把三人放出。
三人出厅,也不与陈进见礼,也不说话,往外便走。陈进作别,火速来赶,叫也不应,也不回头,竟一直来到陈家厅上。唐王叫声:“仁兄,若非慷慨相救,几乎死于马迪之手!”陈进见他不系疯痴,忙忙见礼。杨氏道:“官人,昨夜为何我叫你不应?”唐王道:“绣娘有所不知,一露口风,就难脱身,所以装成痴呆之人。”鸾娇在屏后转将出来,唐王上前见礼。未知鸾娇说出何话,欲知端底,再看下回分解。第六十回 文氏见婿愈伤心 申妃接驾露真情当下鸾娇叫道:“妹夫,你好负心!当初原说下一到边庭,即来接取他母女,那知你一去负心,竟忘了结发之妻,害得他母女好不苦楚!闻谣言说你死在牢中,他母女到观音庵问签,中了马迪之计,强逼成亲,幸亏胡完救出,送到陵州崔家居住。后闻我表妹为你守节,投江身死。今日你方到此!”正说时,忽见王文龙、曹文虎在厅外站立,忙问:“此二人是谁?”唐王道:“这二人是我的仁侄。”陈进忙请二人见礼,便分付备酒,就问唐王在边庭何地,令叔是谁,唐王道:“家叔名马周,现为掌兵大元帅,目今保唐王亲征,大兵屯扎在淮州避暑。小弟瞒了家叔,私来相访,不料遇见马迪,幸亏吾兄相救,感德不浅。”陈进说:“如此看来,兄已得了官了。但令正没福做夫人了。”唐王道:“我妻虽死,岳母尚存,得见岳母,我也甘心。”陈进道:“令岳母现在陵州,吾兄欲去,小弟明日自当备舟同往。”唐王道:“小弟私来,不能久待,求兄刻下同往方妙。”陈进一面叫人去雇船,一面备酒款待三人,酒毕,四人即刻一同上船。
次日到了陵州,来至崔宅,着门公禀知文氏与崔文德。文德忙忙出迎,一齐进厅。陈进上前拜见舅母,唐王拜见岳母。文氏一见唐王,流泪道:“贤婿,如今你来的迟了!可惜我女儿为你守节,投江死了。”唐王道:“小婿当日见了家叔,即欲差人来接,因军中多事,故而迟至今日。”说罢,方回身与文德见礼。文德分付备酒。文氏道:“你在边庭,一向何如?”陈进接道:“襟兄令叔为唐王元帅,襟兄官职料也不小。”文氏道:“贤婿,你做了官,是我女儿没福,早早死了。”说罢,泪如雨下。文德摆出酒饭款待,唐王众人到晚俱在崔宅安歇不表。
且说淮州唐营,到了端阳,请唐王赏节,寻遍满宫,不见唐王,查点众将,不见了文龙、文虎,马周与众将大惊。孝德按指一算,道:“不妨,主公私下陵州访亲,不必害怕。”马周分付曹彪:“你即赴凌州,迎请圣驾。”申妃道:“主公既在彼处,待我前去接驾。”遂带了三千人马,火速奔陵州而来。
且说陵州崔文德,这日正与唐王、陈进请人前厅饮酒,忽闻炮响连天,军声大震,唐王大惊,忙今文龙、文虎快去打探。二人出来一看,入内禀道:“外边是申娘娘领兵前来接驾。”唐王大喜。
陈进、文德闻言,全然不解,拉过文龙问道:“申娘娘为何到此?”文龙道:“实不相瞒,并非进兴马隐,乃高宗正宫太子唐王便是。”陈进大惊,忙拜伏在地,口称:“臣该万死!”唐王亲手扶起。再说崔文德,唬的忙奔入内,乱喊:“不好了!”崔母、文氏大惊,忙问何故,文德道:“姨母,表妹投江,非我逼他。那知妹夫不是别人,就是唐王,如今兵马都到了,一家个个吃刀,活不成了!只求姨母作主,饶我母亲罢,我情愿一死。”文氏道:“你们不必害怕,有我在此,决不害及你们。”说罢,即刻走到外厅。欲知文氏如何,请再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一回 唐王班师回汉阳 胡后劝赦亲叔嫂当下文氏来到前厅跪下,叫声:“千岁,宁可杀了老身,求饶崔家一门老少!”申妃道:“此位是谁?”唐王道:“是孤岳母。”申妃忙下来,双手扶起道:“国太,有话请讲,千岁无有不依,何须如此!”文氏道:“千岁,我女儿是自己死的,与文德毫不相干,只求开恩赦宥崔氏一门。”唐王道:“岳母何出此言,孤并无此心。”分付快请御舅来见。只见文德赤身自己绑着自己,跪在厅前,叫道:“千岁,崔文德情愿自受万刀之罪!”唐王道:“这是什么意思?”忙忙亲自下来,解去其绑,叫:“请穿了衣巾来见。”文德急忙穿了衣巾,山呼朝见。
礼毕,唐王分付备銮车,请国太同行。文氏流泪道:“女儿已死,老身前去无益。”申妃笑道:“国太,娘娘现在汉阳,国太此去,便可以见娘娘矣。”文氏道:“我儿已死江中,如何还在?”唐王便把投江遇救,因取宝镜假冒东床,陶府得遇胡后之事,—一说知,喜杀了文氏,乐杀了陈进、文德。唐王分付文德收拾家小,到淮州大营相会,今文龙、文虎领兵一千。与陈进往通州拿马迪、胡发两门老少家口,以及观音庵张、李二尼,并接取绣娘杨氏、陈进家眷并胡完,俱到淮州相会,下旨即刻起驾回淮州。
不日到了淮州,徐孝德、马周率众将迎驾入营。过了两日,崔文德领家眷来至,文龙、文虎拿到胡发、马迪并两门满家口及张、李二尼,俱用囚车解到,陈进的家眷并胡完一一接至。唐王令李湘君领兵三千,护送国太、崔陈两家家眷到汉阳,并押解马迪等一班人犯送汉阳监中,候驾回之日再行分处,李湘君领旨去讫。
再说唐王今孝德进兵,不数日下了通州、陵州,大兵直抵汉江屯扎不表。
且说长安武则天,一日闻报李承业被擒身死,大惊,问群臣道:“李旦如此猖獗,将何以御之?”丞相张柬之奏道:“李旦起兵汉阳,中外尽知是先帝正宫太子,更有徐孝德为辅,深晓阴阳;马周为帅,万将莫敌,今若与之相拒,恐终不能取胜。依臣愚见,不若且与连和,以汉江为界,两家永不许相犯,庶为万全之策。”则天允奏,即草诏一道,尊李旦为大唐天皇,取黄金万两,彩缎千匹,御酒猪羊,差大理寺正卿来钦前去连和。
来钦奉诏,来到汉江,报入唐王。唐王道:“武囗见孤兵威大振,料难力敌,故差人来连和。王兄,当何以处之?”孝德道:“臣已有言在先,天命难违,不若且允其所请,回兵汉阳,待时而动。”唐王下旨,令来使进见。来钦入营参见,呈上和书。
唐王看了,笑道:“大唐天皇,孤自为之,焉用他尊!孤今权且班师渐回,叫武望速宜避位,还孤天下,不然,有日杀上长安,悔之晚矣!”来钦诺诺而退。唐王分兵镇守各地方,择日班师回汉阳来,一路无词。
到了汉阳,袁成、李贵率文官迎驾入城。唐王升殿,受文武朝贺毕,退朝入宫。胡后接驾,唐王见胡后面有忧容,问道:“御妻,为何面有忧色?”胡后奏道:“千岁,因为叔叔胡发夫妻与英娇,此乃小人,何足介怀。至于马迪与李、张二尼诸犯,理应不有。还望千岁仁慈,赦免胡氏三人,感恩不浅。”唐王允奏,胡后大喜。
其时国太与绣娘杨氏,留养王宫。次日,唐王早朝,封崔文德为礼部侍郎,妻韩氏封二品夫人;陈进为侍读学士,妻封一品夫人;崔母封为一品贤德夫人;绣娘杨氏封为逍遥郡君,伊子杨文广封为都指挥;胡完不愿做官,将抄没马迪家私二十余万赐于胡完;将马迪及伊父母并张、李二尼俱凌迟处死。自此唐王住扎汉阳,以待天时,按下不题,再看下回。第六十二回 薛刚三祭铁丘坟 元培私放通城虎再说九焰山薛刚,一日对徐美祖道:“目今又是新春元宵,谅长安花灯必然更盛,我趁此热闹,再去铁丘坟上祭扫一番,又可顺路到锁阳城姑丈处借些人马,扯起旗号,然后去请庐陵王。军师,你道如何?”徐美祖道:“你此去还有一桩大喜事,逢凶化吉,小弟在此守寨便了。”吴奇、马赞、南建、北齐道:“小弟四人陪三哥去。”美祖道:“妙极!吴、马二位,待祭过坟后,即回九焰山;南、北二位,同到锁阳城去便了。”薛刚大喜。
次日,五人打扮做客商,拜辞下山,往长安而来。一日到了长安,把马匹着小校在十里亭外藏身等候,五人入城,已是傍晚,遂投入店中。叫店主买了些鸡鱼猪首之类,已是初更时分,薛刚留起祭祖三牲,其余做下饭,五人吃得酒醉饭饱,算还了饭钱,五人暗拿三牲出门,直往铁丘坟而来。
到了坟上,已是三更,守坟军俱备睡熟,五人挖开石碑,折门而进,摸到坟头,取出火种,排下三牲,薛刚倒身下拜,叫声:“父亲,母亲,孩儿今同四位义兄前来祭扫,已经三次。今孩儿要到锁阳姑丈处借支人马,保庐陵王中兴,拿获二张、武氏,以报三百八十余口之仇!今日特来祭扫,望乞阴灵保佑,一路平安。”祝毕,五人一齐放声大哭。
外边守兵听见哭声,呐喊起来。五人各出短兵,一齐动手,这几个守兵,那是他们的对手,个个逃走。薛刚将一带房屋放起火来,叫声:“走罢!”直望光泰门而来。守门军士看见火起,一齐跑来救火,正遇五人。一场乱杀,杀死门军,斩开城门,逃出来至十里亭,早有小校伺候,一齐上马,竟往潼关而来。
那武三思得报,点齐人马,飞奔铁丘坟。来到半路,报说薛刚五人斩门而逃,三思分付出城追赶。此时武承嗣亦领兵赶来。再说那潼关总兵尚元培,乃尚司徒之孙,秦湖之子,得报薛刚三祭铁丘坟而来,大惊,想道:“薛刚,薛刚,你不想报仇,只管来祭扫,你也不算是好汉!”忽又想道:“朝中元老,俱已丧亡,先辈功臣,俱出远镇,我今若不救你,谁人肯救!”分付开关。
薛刚五人到了潼关,见关门大开,并不拉住,五人纵马出了潼关。薛刚着吴、马二人回九焰山,自同南、北二人往西凉锁阳城而去。那武三思追至潼关,才知尚元培放了薛刚五人出关,他知关外路杂,没处拿获,送回兵长安住。武承嗣奏闻武后,说尚元培放走薛刚五人,大为国患,武后闻奏大怒,削去尚元培的兵权,敕镇囗陵镇,旨下着五军都督关仁守此潼关,按下不表。再看下回。第六十三回 四神祠二星收怪 庐陵王彩楼招亲再说湖广房州黑龙村纪鸾英,自从卧龙山抱侄儿薛蛟 与薛刚失散,荒郊路生下薛葵,逃至黑龙村母舅丁一守家居住,不觉一十三年。是年,薛蛟长成一十五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力能举鼎拔山,原按上界丧门星官临凡。这薛葵长成十三岁,生得面如锅底,肉如黑漆,与薛刚一般模样,力举万钧,声似巨雷,原按上界铁石星官临凡。弟兄二人终日舞枪弄刀,纪鸾英因他是将门之子孙,也不去禁止他,闲时将薛氏三代并被害始末一一说知,他弟兄二人听了,也不胜悲怒。
一日,丁一守取出几百银子来,叫人去买童男童女,二人便问:“舅公,买来何用?”丁一守道:“你两个不知,这村东有座花豹山,山上有座四神祠,内有四位神道,一名白龙大王,一名大头大王,一名银灵将军,一名乌显将军,十分灵验。年年本月十三日,用童男二个、童女二个前去祭他,他若吃了,这村中一年平安,田禾丰收;如不去祭他,便家家生病,田禾不收,所以年年去祭他。今年该我值年,数日前,合村交齐分资,叫人去买童男童女,到十三日好去祭他。”薛蛟道:“岂有此理!若是正神,如何吃人?分明是四个妖怪,待我去捉他来,除此一害,也免得年年伤四条性命。”薛葵道:“真真不是正神。舅公不必浪费这些银子,我倒有个主意,叫哥哥扮作童女,我就扮作童男,到十三日,抬我两个去花豹山捉他,叫哥哥捉两个来,我捉两个来,有何不妙!”丁一守道:“胡说!神道岂是要的!”分付家人速去买童男童女来。
薛葵与薛蛟 暗地商议道:“你我到十三日晚间,先上花豹山,到祠内藏着,等妖怪出来,那时下手拿住,显显手段。”薛蛟 道:“有理,连婶娘也须瞒着。”二人计议停当。
到了十三日,薛蛟 、薛葵悄悄出了后门,竟至花豹山四神祠中,二人躲身藏在神像背后。到了初更时分,丁一守为首,与村中人等扛抬童男童女、猪羊入庙,供于桌上,点起香烛,丁一守与众人礼拜,拜毕,匆匆出庙回去。薛蛟 ,薛葵转将下来,看见桌上有供的酒肉,二人遂吃了一回。薛葵道:“你我站在这里,妖怪如何敢来?不如还躲在神后,看势行事。”薛蛟 道:“正是。”二人遂又藏在神后。
直等到有三更时候,忽听怪风从空而起,刮的满山树木乱响。二人望庙外一看,只见来了四个妖怪,一个尖头细身,高一丈二尺,一个身长三尺,生两头,头大如斗,一个白面有毛,一个黑如烟煤,四个一齐抢进庙来。弟兄二个从神后转出,跳将下来,大喝一声:“妖怪,那走!”四个妖怪一见二人,认得是主人,都现了原形,伏于地上。薛蛟 左手捉住白龙大王,右手按定银灵将军,薛葵左手拿定大头大王,右手扯住乌显将军,一齐举脚乱踢,踢了一会,端然不动。
二人定睛一看,薛蛟 左手捉的白龙大王却是一条滚银枪,右手按的却是一匹白银獬豸,薛葵左手拿的大头大王却是两柄乌金锤,右手扯的却是一匹黑麒麟。二人大喜,遂各自解下腰带,拴了坐骑,牵出庙门,拴在树上,放下枪锤,复身入庙,把四个童男童女抱出庙外。二人又入庙,把神象推倒后,把庙柱用力一推,只听一声响,庙宇立时跌倒。薛葵笑道:“昨是四神祠,今为扯坍庙。我们回去罢。”薛蛟 抱了两个童男,薛葵抱了两上童女,带了枪锤,一齐上骑下山回来。
且说纪鸾英清早起来,不见他弟兄两个,正在着急,来问丁一守,丁一守说不知。忽见他弟兄两个走进门来,一齐下骑,放下童男童女鹰英道:“你两个昨晚哪里去来,这兵器坐骑哪里来的?”薛葵举双锤笑道:“舅公,你认得他么?这便是大头大王,哥哥手中枪,便是白龙大王。银灵将军是他的坐骑,乌显将军的我的坐骑,四个神灵都被我二人收伏来了。”丁一守道:“四位大王如何就是这四件东西?你细细说来。”薛蛟 道:“实不相瞒,……”就把昨夜之事细细说明。丁一守听了,且惊且喜道:“甥女,此二子能收伏此四怪,决非等闲之人,日后必能重整薛氏门风。”鸾英亦大喜。弟兄二人自得兵器之后,终日演习武艺。
一日,弟兄二人在村中听得往来人传说,房州庐陵王长女安阳公主于本月二十五日在教场中彩楼抛球招驸马,薛葵道:“哥哥,此去房州不远,我们何不去看看?”薛故道:“我亦有此意,可回家禀知婶娘,明日便去。”二人回到家中,见鸾英道:“婶娘,房州庐陵王长女安阳公主于本月二十五日彩楼抛球招亲,我与兄弟同到房州去看看。”鸾英道:“你们想做驸马么?人千人万,那绣球如何就打中你?就是打中你,谁不知你家当日大闹花灯,踢死庐陵王的御弟,唬杀他的父亲,造下大罪,永不赦有,你二人是薛氏子孙,岂肯招为驸马?拿去杀了,却是稳的。”薛葵道:“若打中了,就是他的女婿,他若杀了,难道叫他的女儿守了寡不成!况且姓薛的尽多,他如何就知道我是两辽王的子孙?”薛蛟道:“婶娘,我们不是想做驸马,因去房州不远,如此盛举,前去看看,即便回来。”鸾英道:“你们既要去,须就去就回,不可妄动气性,闯出事来。”两个连连应诺。到了次日,弟兄两个起早,竟往房州而去。未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四回 两兄弟彩球各半 庐陵王驸马得双当下弟兄二人行近房州,离城止有数里,二人肚中饥饿,走入面店坐下,叫拿面来吃。小二应道:“来了。”只见又走进两个人来,一个是鸳鸯脸。一个是五色脸,你道是谁,就是吴奇、马赞,奉命来知会庐陵王,一时肚饥,也来吃面。小二见了,先有三分害怕,他二人就在薛蛟 、薛葵对面坐下,大叫:“小二,快拿面吃来。”小二应声就拿两碗面,先送在吴奇、马赞面前,薛蛟 二人大怒,喝道:“我们先来到,不送面来吃,倒送与后来吃,欺我们么?”薛葵伸手一拳,把小二打倒在地。吴奇二人喝道:“你这黑脸小子,打死人难道不偿命么?”薛葵大怒,走过来,双手掇起两碗热面,照吴奇二人脸上一泼,泼了吴奇、马赞一脸面汤。二人大怒,喝道:“小杂种!”吴奇照薛葵面上就是一拳。薛葵右手格开吴奇,左手一进,抓住吴奇肚皮,如提小鸡一般,按在地下,抡拳便打。马赞抢上来,薛蛟 飞起左脚,正中马赞后肩,覆身便倒,被薛蛟一脚踏住,抡拳便打,打得他二人宛如杀猪一般叫喊。薛蛟 道:“这样没本受打的东西,饶他去罢!”把马赞夹颈一把提起,从店内直抛过街去,跌了一个发晕。薛葵把吴奇夹胸提起,也望外边一抛,抛到过街,跌了一个半死、看的人都唬的目瞪口呆。吴奇、马赞爬起来,好似杀不倒的小鸡一般跑了。薛蛟 二人坐下,店主人陪笑把面送来。二人吃了面,还了钱,出店竟往房州城中,寻店住下。
次日起来,见街上人集三聚五,都是往教场中去看公主抛球招驸马的,薛蛟 、薛葵也就跟了众人,往教场而来。一到教场,只见人山人海,挤拥不开,薛葵在前,把双臂往前一抗,两边的人一齐裂开。薛蛟 、薛葵挤至彩楼下一看,见楼高有三丈,四面皆用彩缎扎成。楼下坐着武国公马登、大夫鲁仲,分付作乐,吹打三通。楼上安阳公主把斗大彩球供在香几上,宫娥开了正富,烧起香来。公主倒身下拜,祝告天地神明:“弟子奉父王之命,今日在此她球招亲,只求抛中有缘,以定终身大事。”祝毕,再拜而起,双手捧了彩球,步至窗口,望下一看,见有许多人,但不知谁是有缘,将球向上一抛。那些人都仰面望着那彩球,那球在空中滚到东,人挤到东,滚过西,人挤过西一齐伸手,都想按住彩球,那球却“忽”的一声,照薛蛟 头上打来。薛蛟 伸手接住,薛葵劈手便抢,两下一夺,把彩球扯做两半,两人各拿半个。
当下弟兄二人争闹不清,早有马登、鲁仲上前劝道:“此乃公主婚姻大事,打中那个,便是那个,抢夺如何使的!”薛蛟 道:“明明打中我,我兄弟抢了半个去。”薛葵道:“你也伸手接球,我也伸手接球,一齐接住,你扯了半个去,我也有半个在此。虽然是兄弟手足,到了这婚姻大事,如何肯让你!”马登、鲁仲道:“这事我两个也做不得主,你二人同我去见千岁,听千岁公断。”说罢,遂带二人来至王府。
马登、鲁仲先入内,将弟兄两个各扯半个彩球,争闹不清,细细奏明,庐陵王分付召二人进见。二人闻召,即时走进来。朝见礼毕,薛蛟 道:“千岁作主,一言公断。”薛葵道:“一齐接住彩球,他扯了半个,我扯了半个,大家都有分。千岁若因他生的标致,招为女婿,我生的丑陋,不招为驸马,这是不伏的呢!”庐陵王笑道:“彩球如今你弟兄各扯一半,孤也甚难定夺。我想当今之时,勇力为先,孤有铁胎弓一张,重有万钧,你二人哪一个开得此弓,即招为驸马,如都不能开,一齐无分。”内侍遂把铁胎弓先递与薛蛟 ,薛蛟 接弓,只一扯,轻轻扯满,遂把弓放下,面不改色,庐陵王大喜。薛葵拿过弓来,尽力一拉,一声响亮,把铁胎弓折为两段,庐陵王大惊。薛葵道:“这样的弓,什么重有万钧!如今他也开了,我也开了,且折断了,却怎生分断?”庐陵王道:“你二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说明了,孤自有个道理。”薛故道:“本州黑龙村人氏,姓薛名蛟,年十五岁。这是我兄弟,名叫薛葵,年十三岁。”马登道:“我记得薛猛之子名叫薛蛟,当初法场中被大风刮去的,莫非就是你么?”薛葵道:“你也太多心了!既我哥哥是薛猛之子,就不该有我是他兄弟。”马登笑道:“你言也是,这是同名同姓的人了。”庐陵王道:“孤有两个公主,长名安阳,年十五岁,配薛蛟 ;次名端阳,年十三岁,配薛葵。等你二人长成了,即便成亲。”二人大喜,山呼谢恩,庐陵王分付备宴款待。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五回 薛刚奏章闻子侄 兄弟回诉纪鸾英话说庐陵王正要备宴款待驸马,忽见教师屈浮鲁入见,奏道:“今有薛刚差吴奇、马赞,有事启奏,在外候旨。”薛蛟 二人闻言,吃了一惊,叫声:“岳父王,什么薛刚,可就是那踢死皇子,惊杀朝廷的通城虎么?”庐陵王道:“正是”。薛蛟 道:“他造下大罪,永不赦宥,如何千岁不拿他正法,他叫人来奏什么事?”庐陵王道:“你不晓得……”就把屈浮鲁打擂台遇薛刚,赦他的罪,在黄草山纠人以保中兴之事说知。
二人喜出望外,忙俯伏道:“千岁真乃仁德之主,赦我父叔,恩同天地!”庐陵王惊讶道:“二位驸马,敢是薛刚之子么?”薛蛟 道:“臣乃两辽王长孙薛猛之子,当年囚在天牢,只得二岁,蒙江淮侯敬猷将己子孝思换臣出牢,那法场中被风刮去的,乃江淮侯之子。臣叔父薛刚,在卧龙山娶婶母纪鸾英,江淮侯因住扬州,路过卧龙山,将臣交与臣叔。后武三思兵打卧龙山,臣叔父、婶母乱军中冲散,婶母抱臣杀出重围,在荒郊产下薛葵,逃至黑龙山,投依丁一守家居住,今已十三年了。但不知叔父下落,那知千岁恩赦,正臣叔侄父子重见天日矣。”庐陵王闻言大悦,遂宣吴奇、马赞进见。
吴奇、马赞进来,一见薛蛟二人,吃了一惊,忙叫:“千岁,这两个小孩子,如何也在这里?”庐陵王道:“这二位是孤新招的驸马,与你二位是至亲。你二位为何着惊?”吴奇二人就把面店被打情由说明,“请问千岁,他二人如何与臣是至亲?”庐陵王道:“二位驸马,这吴奇、马赞是你叔父、父亲的义弟,你不知打了他,你二人须陪他两位一个礼。”薛蛟 二人深深一揖,叫声:“二位老叔,小侄告罪了。”吴奇忙忙答礼。庐陵王指道:“此位是薛猛之子薛蛟 ,此位是薛刚之子薛葵。”吴奇二人闻言大喜道:“不料这位就是薛三哥的儿子,面貌竟与三哥一样的黑。不知嫂嫂如今在那里?”薛蛟 道:“在黑龙村舅公丁一守家居住。不知叔父如今还在黄草山否?”吴奇道:“不在黄草山上。当年见过千岁之后,与我二人行至中途,进入荒山,收伏南建、北齐并乌氏五弟兄,屯扎在九焰山。数年来,招有五万人马。目今薛三哥往锁阳城见你姑祖丈窦必虎去了,要求他去西凉借人马,一回九焰山,即便起手,故此差我二人前来,知会千岁。”庐陵王闻言大喜。
屈浮鲁道:“二位将军且回九焰山,二位驸马旦回黑龙村。待薛刚借了西凉兵,回九焰山起手,我保千岁自来,同入长安。若先将千岁名头举出,非但大事弗成,反害主公不浅矣。”吴奇二人道:“薛三哥也是这个主意,所以先差我二人来知会。”薛葵道:“二位老叔,如今且同我弟兄去见了家母。待我父亲借兵回山,房州得报,我二人与母亲先来九焰山见了父亲,保千岁杀上长安,除戮武氏诸党,请岳父王复登大宝,中兴天下。”庐陵王大喜,分付排宴款待众臣。宴毕,薛蛟 、薛葵、吴奇、马赞拜辞了庐陵王,起身回黑龙村来。
次日到了黑龙村,薛蛟 、薛葵先入内见纪鸾英,细细禀知其事,又说:“现有爹爹结义的两位老叔在外,请母亲出厅相见。”纪鸾英闻言,不胜欢喜,遂同薛蛟 二人来至外厅。吴奇、马赞上前行礼,鸾英亦拜下去,礼毕起身,坐下道:“嫂嫂恭喜,两个侄儿小小年纪,如此英勇,可喜可贺!”未知如何,再听下回。第六十六回 薛刚锁阳会亲人 必虎修书遣内侄话说鸾英见吴奇、马赞盛称他两个英勇,当下也就谦逊了一回,然后就问丈夫消息。吴奇二人道:“当初武三思打破了卧龙山,三哥即往泗水关去投奔薛义,谁知那厮忘了昔日大恩,用酒灌醉三哥,将三哥拿下,解上长安。那时我二人蒙李靖师傅分付,在黄草山劫下囚车,拿了薛义,救三哥上山。后因庐陵王遗教师屈浮鲁在房州打擂台,我二人与三哥至房州打擂台,得见庐陵王,蒙赦三哥大罪,只要与庐陵王招集义兵,灭武兴唐,保他复位。三哥得了恩赦,要回黄草山,迷了路径,误入荒山,收了南北二将及乌氏五人,就屯扎九焰山。数年招有义兵五万。因兵马不足,三哥往锁阳城见平西侯,去借西凉人马。一回九焰山,即行起兵。故先差我二人来知会庐陵王,在面店中遇见二位老侄,赏了一顿肥拳,到了房州,两侄俱招为驸马,说及方知嫂嫂在此,特来一望。”鸾英大喜道:“如此说,我丈夫到西凉借兵,回山起义,我这里自然得知,即当前去相会。”送备酒款待吴奇二人。到了次日,二人辞别,回九焰山去不表。
且说薛刚与南建、北齐,到了锁阳城,来至平西侯府,家将禀报,薛刚叫南北二人且在外边少待,自己入内拜见。薛金莲一见薛刚,不觉泪下道:“忤逆的畜生,你全不想父兄一门三百八十余口之仇,何是能报,今日到此,有何面目见我!”窦必虎道:“夫人,这些话也不用说了,只问他如今还在那里。”薛刚就把那房州打擂台,蒙庐陵王赦他大罪,叫他招军兴兵,中兴天下,以及收伏南北二将并乌氏五人,现在九焰山屯扎,至今招有五万人马,因此与南北二将前来,恳求借西凉人马,即回九焰山,迎驾起手,杀上长安,以拿武氏,开铁丘坟,保庐陵王复位的话,细细说了一遍。必虎道:“这就是了。我的人马一动,便露风声,却了不得。那新唐国王纳罗,乃西凉王马日哈之子,当初你母亲樊夫人来下西凉,准其归降,有恩于彼,我今修书一封与你,前去见他借兵,定然见允。等你九焰山起手,一入潼关,我即发兵来助你,以上长安。你二哥之子薛斗,今已十四岁了,颇有膂力,叫他来见你。”分付家人去唤两位公子来。
原来薛金莲生一子,名窦希玠,年十六岁,二人正在花园玩耍,一闻呼唤,即忙出来。薛金莲道:“薛斗,这是你叔父薛刚,过来拜见。”薛刚把薛斗一看,见他生得黄脸黄眉,金睛巨口,真是将门之子。薛斗拜了四拜,薛刚想起他二哥无辜受戮,遗下此子,不觉伤心泪下。金莲又叫己子窦希玠拜见了表兄。窦必虎分付速备酒筵。叫家人请南建、北齐入内相见。二人进内,拜见已毕,大摆筵席款待。众人酒罢安歇。
窦必虎连夜修书一封,次日交与薛刚。薛刚即拜辞起身,与南北二人出了帅府,奔新唐国而来。一路饥食渴饮,过了青龙关、寒江关、兴唐府、朱雀关、无武关,不觉到了白虎关,薛刚备下祭礼,上白虎山哭祭两辽忠武王薛仁贵墓。祭毕起身,过了接天关、九江关,不觉到了新唐国锅底城,投店住下来。未知次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七回 新唐国薛刚成亲 路旁亭郑宝结义话说薛刚三人次日来至国王午门,投了平西侯的书札。此时国王纳罗早朝未退,见了书札,知是平西侯的内侄薛刚前来借兵,暗想:“两辽王三子薛刚,乃樊梨花所生。当初樊梨花下西凉,不灭我邦,有恩于孤,今薛刚来借兵,正好报他之恩,岂有不发兵相助之理!况又有平西侯的书札,更不好推辞。”分付请三人进见。
薛刚三人来至殿下,参见国王,国王赐坐,坐下。薛刚把始末根由说了一遍,“恳求大王发兵相助,事成之日,自当重谢!”国王见了薛刚人品生来异样,真乃图王霸业之人,便道:“孤家当初蒙令堂太夫人之恩,未曾报答,今爵主一门遭难,大唐天下又被阴人据占,发兵相助,分内应该。请问爵主,今贵庚多少,有几位令郎?”薛刚见问,不觉流泪道:“薛刚因造了大逆,逃出长安,在卧龙山娶一妻子,因武三思所遏,两个拆散,至今十三年,并不知下落,因此痴长三十二岁,尚未婚配。”国王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孤有一女,名唤披霞公主,仪容俊雅,勇冠三军,能算阴阳,今年十九岁。爵主如不弃,愿结姻亲。”薛刚暗想:“我今来借兵,如若不允,国王定然不悦。莫如允了,得此妻子,也可以相助。”便欠身答道。“蒙国王见爱,敢不从命!”国王大喜道:“爵主既允,今日就成亲。”分付内宫服侍披霞公主出殿,作动番乐,与薛刚交拜成亲。
过了三朝,薛刚告知公主:“九焰山专专仰望兵到,求公主即奏国王,发兵起行。”公主道:“发兵不难,但这一路前往九焰山,岂不被武氏知觉,且一路关津紧守,如何能过去?不如驸马先回,我处点起西兵十万,假称新唐国率西域各邦王子去长安进贡,彼信为真,一路上决无拦阻,竟至九焰山来会便了。”薛刚大喜,即同公主上殿,奏知国王。国王允奏,备宴与薛刚饯行。宴毕,薛刚拜别国王、公主,同南建、北齐起行。披霞公主点齐十万西兵随即动身不表。
且说薛刚三人一路回来,过了兴唐府,见路旁有一凉亭,三人入亭坐下少歇。忽听老鸦在树上乱叫,北齐道:“三哥,可惜此处没有弓箭,若有,待我赏这老鸦一箭。”正言间,忽听得弹弓响亮,四弹一齐发来,正中四个老鸦头颈,打落树下,南北二人大叫:“妙,妙,妙!是谁有此手段?”薛刚回头一看,亭后一人,面白无须,手执弹弓,走过亭来,便取老鸦。薛刚忙起身,把手一拱道:“请了。”那人道:“请了。”薛刚道:“听足下声音,不是西凉人,请问尊姓大名?”那人道:“果不是西凉人,乃中原关西人,姓郑名宝。因为商折本,流落于此,回乡不得,仗着这弹子本事,弹鸟度日。吾兄尊姓大名?”南建道:“这是两辽王三爵主,大名薛刚。”郑宝道:“这就是大闹花灯的通城虎薛三爷么?”南建道。“正是。”郑宝纳头便拜,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是为万幸!敢问爵主,为何在此?”薛刚便借兵之事—一说知。郑宝道:“爵主如若不弃,愿为帐下一小卒,何如?”薛刚大喜道:“兄苦相从,刚愿结为兄弟。”郑宝即拜薛刚为兄,就留三人同至寓所,收拾野味相待。到了次日,四人一齐奔锁阳城而来。欲知后事,再听下回。第六十八回 两义弟告友衷情 双孝王为君起义当下薛刚四人行至锁阳城,来到帅府,入内拜见,就把新唐国招为驸马,许后即发兵十万,来九焰山会齐—一说知。窦必虎道:“此位是谁?”薛刚道:“是侄儿新结义的兄弟,名叫郑宝,精于神弹。”窦必虎道:“你义师一入潼关,我即发兵相助,同入长安。”说毕,排宴款待四人。
次早四人拜别窦必虎起行,一路无词。那日到了九焰山,探军报上山去,徐美祖率众下山迎接薛刚,—一行礼,齐问:“此人是谁?”薛刚就把路遇神弹郑宝,结为兄弟之事说明,众人齐道:“妙,妙!今又添一位兄弟。”众人一齐上山,来至大寨,各各坐下,齐问借兵若何,薛刚把新唐国王招为驸马然后发兵始末细细说知。
吴奇、马赞道:“三哥,令正嫂嫂现在,你的儿子已长成了,为何又允这头亲事?”薛刚道:“此言你二人在那里听来的?”吴奇二人道:“听的不足信,我二人是眼见的。”就把上房州去饭店中被打,并庐陵王招薛蛟 、薛葵为驸马,及面见纪鸾英,后日举义都来九焰山相会的话,细细说了一遍。
薛刚闻言大喜道:“原来如此!我是不知,就是新唐招亲,也是出于不得已。若不允从,又恐他不肯借兵,有误大事,况披霞公主武艺高强,今统兵前来,亦可以相助一臂之力。今不必说了。”分付备酒,众人按次坐下饮宴,个个欢呼畅饮。
过了半月,披霞公主领兵到了九焰山。探军飞报上山,薛刚即同众将下山相迎,一同上山,大寨中备筵与披霞公主接风。众人道:“今西兵已至,便好兴师。三哥,还是扯何人的旗号?”薛刚道:“今事在必行,然未知成败,只好扯我的旗号。”遂下令三关之上扯起双孝王薛刚的旗号。
山上一立反旗,附近州县星夜报上长安。武则天闻报大惊,回顾三思道:“王侄,朕曾对你说,这薛刚是朕心腹之患,早早拿获,不可使他成了气候。如今果在九焰山反了!”三思道。“薛刚猛勇异常,屡次拿他不住,今又造反,臣当提兵征剿。须得一个有本事的先锋,方能拿获。”张天左奏道:“臣保一人,可为先锋。这人是臣族弟,名叫张天辉,身有九口飞刀,能于百步取人首级。陛下若用此人,包拿薛刚。”则天下旨,宣来一看,见他身高一丈,貌若灵宫,心中大喜,就封为先锋,天辉谢恩领印。三思下教场点了大兵二十万,即日出京,杀奔九焰山来,一日到了山下,下令安营。未知后来若何,再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九回 三思一打九焰山 天辉连擒四好汉却说武三思到了次日,令张天辉领兵一支,直抵山下讨战。军士飞报上山,薛刚闻报,就问:“那位贤弟下山拿此周将?”吴奇道:“小弟愿往。”遂提槊上马,领兵下山,大声喝道:“来将何名?”天辉道:“吾乃武元帅麾下前部先锋张天辉,你是何人?”吴奇道:“我乃双孝王义弟吴奇是也。你这狗将,好好归降便罢,若说半个‘不’字,叫你死在目前!”张天辉大怒,举棒就打,吴奇把槊来迎。战了六七合,张天辉回身便走,吴奇拍马赶来,张天辉一见吴奇赶来,伸手从背后扯出一把飞刀,回身所来,正中吴奇坐马,那马乱跳,把吴奇掀于马下。周兵一拥上前,挠钩搭住,一索捆缚。张天辉分付押回营去,又抵山索战。
败兵飞报上山,薛刚闻报大惊,披霞公主道:“他不过吃一虚惊,不至伤命。”马赞道:“待我去报仇!”薛刚道:“你去不得。”马赞道:“三哥若不叫我去,我就拔刀自刎!他拿了吴奇哥哥去,我如何容的!”徐美祖道:“你留他怎的,他去也不过是受一虚惊。”郑宝道:“三哥放心,我同他去便了。”马赞提刀上马,郑宝带了弹弓,步行相随,一齐冲下山来。马赞一见张天辉,心头火起,抡刀便砍,张天辉急架相迎。战不几合,天辉忙忙退走,马赞即便追赶。郑宝大叫:“不可追赶!”马赞不听,飞马赶来。天辉伸手背上取了一口飞刀,回身发来,马赞急把坐马一提,一刀正中马足,马赞跌落下马,周兵拥上绑了。郑宝一弹打去,正中天辉颧角,大叫一声,也不知是那里打来,只打得立时血出,押马赞收兵回营。
武三思见天辉连拿二将,大喜。张天辉道:“小将还未收兵,不知那里一弹飞来,打伤了颧角,因此回营。主帅且把这两个贼将一同监下,待拿了薛刚,一同解上长安。”三思就把二将囚入后营,取金枪药与张天辉敷了颧角,备酒贺功。
且说郑宝回山,说:“马赞不听吾言,被他擒去,我一弹打中他的颧角,败回营去。”薛刚道:“他二人万一有失,如何是好?”徐美祖道:“包管不致伤命,放心便了。”薛刚纳闷退帐。南建、北齐私相议道:“张天辉不过会用飞刀,只好伤一人,如何一刀能砍两个?我们明日起早,瞒了众人,杀了这厮,头一功岂不是我们的了!”计议停当,次日天明,二人悄悄提刀上马下山,直抵周营,讨张天辉交手。天辉得报,领兵出营。南建、北齐看见,一齐上前,兵器并举。张天辉提棒急架,战不几合,回身便走,南建、北齐纵马齐赶。张天辉抛了棒,双手扯了两口飞马,回身一齐发来,正中二人的马首,那马齐齐的立起,把二人跌落下马,俱被周兵捉入营去。张天辉又抵山讨战。未知如何迎敌,且听下回分解。第七十回 张先锋被伤阵亡 四好汉路遇救星却说薛刚天明不见南建、北齐,正要查问,忽见军士报说:“南北二位将军往周营讨战,被张天辉飞刀擒去。”薛刚闻报大怒,喝声:“备马!我不把周兵杀一个人仰马翻,救回四人,不为好汉!”徐美祖道:“双孝王,你今做了一山之主,大小三军尽看你的约束,倘有差池,如何是好?”薛刚那里肯听,即时披挂。郑宝道:“待我同三哥去。”薛刚提枪上马,郑宝步随,大开三关,冲下山来。
张天辉一见,喝道:“来的可是薛刚么?”薛刚道:“然也。你这厮可是张天辉么?”天辉道:“正是。”薛刚大怒,挺枪便刺,天辉举棒相迎。战无几回,天辉招架不住,回身便走,薛刚拍马追赶。郑宝见张天辉把头一低,伸手在背后扯了一口飞刀,才待转身,早被郑宝一弹弓打中山根,叫声“呵唷”,手中一慢,被薛刚分心一枪,刺于马下。周兵呐喊退走入营,薛刚一马竟杀入周营。败兵飞报入营,说:“元帅,不好了!先锋被薛刚一枪刺死,如今薛刚杀入营来了!”武三思闻报,急令众将一齐上马。一声令下,各营众将人如山倒,马似潮来,把薛刚团团围住。薛刚怒声如雷,把一条枪直冲横撞。郑宝山下望见周营喊杀大震,急急跑上山来。众将齐问:“三哥呢?”郑宝道:“张天辉被我一弹打中山根,三哥把他一枪刺死。三哥他又单身独骑杀入周营,要想救他四人回来,目今在周营内正杀哩!众位快去助他一助。”徐美祖道:“不妨,他不过是一时气发,伤他些人马,等他杀得气竭,自然回来。”那薛刚杀到下午,也有些力乏,挺枪跃马,冲开一条血路,踹出重围,遂一马回山。
众将接着,迎入大寨,齐叫:“双孝王,你的身体非同小可,一门三百八十余口之灵,皆含泪九泉,望你伸冤;庐陵王望你保他中兴,岂可不自爱身体?今后断断不可轻身出战。”薛刚道:“这吴奇等四人,皆是结义兄弟,岂可坐视不救,所以轻身杀入周营,只望救回四人,那知周兵甚众,无处找寻。”徐美祖道:“他四人不妨。我算定等丧门、铁石二星一至,包管四人回山,那时方可破武三思矣。”薛刚闻言,半信半疑,分付紧守三关。
再说周营武三思查点人马,折了三千余人,又丧了张天辉,心中大恼,即忙修本一道,叫五营总管周黑煞带三千人马,押解吴奇、马赞、南建、北齐四人,上长安见则天皇帝,请旨发落,再差几员大将,来征九焰山。周黑煞领令,把四人上了囚车,即领兵起行。
行不上百里,前边来了救星。你道是谁,就是湖广房州黑龙村纪鸾英。闻知丈夫在九焰山起兵,称为双孝王,便收拾庄丁三百余人,带薛蛟 、薛葵起身,望九焰山而来。到此路上,正与周黑煞人马相遇,看见旗号却是武三思的,薛蛟 叫道:“婶娘,这武三思贼子,他杀我一门家口,乃不世之仇,今日狭路相逢,岂可轻轻放过!我去拿他来,先祭祭我这枪。”薛葵道:“哥哥,让我先发利市,祭祭我这锤。”拍开坐下乌麒麟,手提两柄斗大的乌金锤,迎上前来,大喝道:“武三思,出来受死!”前队报入中军队内,周黑煞分付三军住行,押管囚车,把马跑上来一看,见是一个黑脸小孩子,便问道:“你这孩子,是什么人?”薛葵道:“我是两辽王之孙,双孝王之子,名叫薛葵。你是武三思么?”周黑煞道:“非也,吾乃忠州武三思麾下都总管周黑煞是也,奉忠州王之令,押解九焰山反贼上长安去。”薛葵道:“你好好把九焰山的好汉放了,饶你狗命;若说半个(不’字,叫你死在目前!”周黑煞大怒,把刀斫去,薛葵举锤打来,正中刀上,那刀折为两段、周黑煞双手的虎口尽裂,大叫一声:“呵晴!”又一锤打中前胸,死于马下。薛蛟 一马赶来,兄弟两个把三千周兵乱杀,如斩瓜切菜一般,周兵丢下囚车,四散逃走。囚车内吴奇、马赞看见薛蛟、薛葵,喜得大叫:“二位贤侄,杀得妙,妙,妙!”薛蛟 、薛葵翻身下马,打开囚车,放出吴奇、马赞、南建、北齐。
纪鸾英赶到,叫声:“叔叔们,为何被他拿住?”吴奇四人见了礼,就把被擒缘故说明。纪鸾英道:“我闻知九焰山立旗起手,故此收拾庄丁,前来相会,不料这里救了四位叔叔。请问,我丈夫在西凉借了多少兵来?”吴奇二人道:“借了西兵二十万。只有一说,三哥在西凉又娶了披霞公主,现在九焰山。”鸾英道:“这也怪不得他。自卧龙山分散,至今十三年,他不知我存亡,应该再娶。”四人俱道:“好贤德的嫂嫂!如今武三思人马尚在九焰山下,嫂嫂与二位贤侄火速前去,正好共破周兵。”薛蛟 道:“速速赶去,好杀他一个热闹!”未知如何,再看下回。第七十一回 父子不认相交战 夫妻会面破周兵当下一行人合在一处,忙奔九焰山来。将近九焰山,望见周兵遮天盖地屯扎在前,薛葵道:“我们须分三处杀入周营去,杀他一个落花流水,方有兴致。”薛蛟 道:“有理。”当下纪鸾英、吴奇、马赞、南建、北齐并众庄丁从中路杀入,薛蛟 从左杀入,薛葵从右杀入,三路杀入周营。那薛葵的两柄锤,撞着人人死,撞着马马亡,撞着兵器兵器齐折;那薛蛟 的白龙枪更加凶狠,拨兵挑将,犹如腐草;那鸾英的一口刀,万夫无敌,更兼吴奇等四人并众庄丁,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杀,把一个周营踹的纷纷大乱,喊杀之声,震动天地。
那山上偏遇薛刚出来巡关,望见周营大乱,想道:“定有兵马在内冲杀,遂策马下山,乘势杀入周营。只见人山人海,薛葵一马冲来,父子各不相认,薛刚挺枪便刺,薛葵举锤打来,正打中枪杆。薛刚在马上身子一震,双手虎口都震麻了,吃了一惊,喝声:“站住!我且问你,你这小孩子是谁?周营中不曾见有你,你是那里来的?”薛葵喝道:“你问我么?听真着:吾乃两辽忠武王薛仁贵之曾孙,两辽王薛丁山之孙,双孝王通城虎薛刚之子,我名薛葵。”薛刚闻言,喜出望外,叫声:“我儿,我就是你父亲薛刚。”薛葵道:“你不要冒认,讨我的便宜,小爷却不是好惹得的呢!”薛刚道:“我儿,我就是双孝王通城虎,当年在卧龙山与你母分离,你是分离后生的。前日吴奇、马赞对我说知,我方才明白。”薛葵想了一想,方叫一声:“爹爹,如此说,一些不差。恕孩儿交兵之际不便下马,到山上自当拜见。母亲正在中营厮杀,爹爹快去接应,孩儿这里不用你。”那薛刚大喜,直入中营冲杀。却好正遇吴奇四人一齐杀来,看见薛刚,叫声:“三哥,嫂嫂纪鸾英在后,须速去接应,我上山去报披霞公主,叫他发兵来助你。”说罢,杀出周营上山去了。薛刚只望中营大乱之处杀来,果见纪鸾英在内,夫妻一见,并力冲杀。
再说九焰山披霞公主得报,即率西兵下山来,杀入周营,周兵如何抵挡得住,四下奔溃。武三思率众弃了营寨,大败逃走。薛刚、纪鸾英、薛蛟 、薛葵会合披霞公主人马,追杀三十余里,抢下盔甲枪刀马匹不计其数,得粮十余万。鸣金收军,回九焰山,夫妻叔侄父子相逢,各诉离别之情,排宴贺功不表。欲知后事,再看下回。第七十二回 武三思花园逢怪 庐陵王长安被难再说武三思兵败,走了三百余里,到了上安镇,方收住残兵败将,折兵大半,把人马屯扎上安镇,写本上长安,请再调兵将,以图进战。时值六月天气,武三思受不得暑热,即叫地方来,问他:“此地可有什么洁净所在,可以避暑么?”原来这镇上有一绅户的大花园,因园中有怪迷人,无人敢往,空闲在彼,地方就把这座花园说与武三思。三思即时移进园来,拣了一座凉厅作卧房,其余人役俱在耳房居住,人马屯扎在镇,以候长安兵到,秋后进兵。
三思住了几天,一日傍晚,独自闲步乘凉,至荷花池边亭上坐下。忽听得他对面假山石后有叹息之声,三思遂起身绕过荷花池,步过假山,看见三间房屋,门口坐着一个少年女子,满身穿白,生得干娇百媚,独坐在彼,手托香腮,在那里叹气。三思一见,上前问道:“小娘子,你是谁家宅眷,为何独坐于此?”女子抬头看见武三思,立身答道:“妾乃本园房主义女,姓白名月花,新丧夫君,守寡在此。请问尊官是谁?”说罢,俏眼丢情,弄的三思心神飘荡,叫声:“小娘子,我乃当今皇帝之侄,忠州王武三思便是,因征战九焰山反贼薛刚,兵败至此,借国避暑。”白月花道:“原来是王爷,失敬了,请进来坐。”三思走进房来,见房内摆设得十分齐整,白氏斟上一杯香茶,双手送过来,三思接茶便吃,味甘如蜜。大凡狐狸精媚人,专将嗤味变作香茶哄人吃,凭你至诚君子,吃了他的茶,也要被他弄上手。这白月花乃是一个八百余年的妖狐,更善迷人。何况武三思是个好色之徒,见他这般留情,不觉欲念难遏,挨近身来,以言挑动白氏,白氏笑嘻嘻以情言答应。三思抱住求欢,他并不推辞,两人脱衣卸裤,共上牙床,合欢云雨,大战三合,方才相抱而睡,直睡到红日当空,方才起身。白氏叫声:“王爷,妾一旦失身于你,但愿你收妾常伴枕席。”三思道:“这何用你说。但秋后长安兵到,便要再征九焰山,当先送卿至长安府中居住。”白氏道:“王爷,妾自幼学习武艺,遇异人传授法术,拿大将如同反掌,王爷若打九焰山,妾愿同行帮助,以拿薛刚。”三思大喜道:“卿能用什么兵器?”白氏道:“会使双刀,待妾取来,使一路与王爷看。”说罢,向壁上取下双刀,使将出来,如两道白光飞舞,并不见人,喜得三思连连叫好。武三思自此日日与白氏饮酒作乐不表。”且说武则天接着三思告急本章看了,知张天辉阵亡,新唐国遣披霞公主相助,所以得胜,请调兵将再图进剿,送与诸臣计议发兵。武承嗣道:“为今之计,莫如调几镇诸侯前去征讨。”张柬之道:“不可!凡各镇诸侯,皆先朝旧臣,与薛家和好。薛刚之反,一欺王子出在房州,二欺朝内无良谋之人,所以敢反。若调诸侯去讨,万一与他和合,非但有丧天朝锐气,且见兵刀日起矣。依臣愚见,不如召庐陵王入京,使薛刚起又无名,则人心自然离散,那时遣天将征之,自无不克也。”武则天道:“狄梁公在日,亦曾劝朕召他入京,彼时朕已许之,不料事繁忘了。非卿所言,朕几误事。”即下旨差太尉敬晖前去房州,宣召庐陵王入京。武承嗣闻之大惊,忙与张昌宗计议,昌宗道:“不妨,待他来到长安,那时定害之。”二人计议已定。
不上半月,敬晖保庐陵王夫妻到京,入朝见驾。武氏见了,母子之情,也觉伤感,下旨起造皇府,与庐陵王居住。武承嗣忙与张昌宗道:“庐陵王已到,如何下手?”昌宗道:“此事性急不得,我想正月元旦乃皇上圣寿,待我启奏大放花灯十日,待各镇诸侯差官贺过圣寿回去了,到半夜点起军士,扮作强盗,围住庐陵王府,只一把火,便烧得干干净净矣。”武承嗣拍手道:“妙,妙,妙!”再说武三思屯兵上安镇,到了秋凉,不见长安兵到,选收兵回了长安,推病不出,按下不表。
且说九焰山徐美祖排算阴阳,即与薛刚说了,要他长安救驾。薛刚道:“一举而两得,我正要去祭扫铁丘坟,但不知庐陵王何时有难?”徐美祖道:“事不宜迟,须赶到长安,以正月初一夜间行事。只是此去关口盘查,须设一个计策入长安才好。”薛刚道:“但凭仁兄主持。”徐美祖即唤乌黑龙、乌黑虎分忖道:“你二人领精兵二十名,带一群马匹,扮作贩马客人,到长安和化门外三十里地名万龙村埋伏,元旦夜三更时分,如此如此。”又叫乌黑彪、乌黑豹分忖道:“你们领十名小校,前去潼关左近埋伏,如此如此。”又分付薛刚、纪鸾英入长安如此如此,又分付吴奇、马赞、南建、北齐众头目如此如此,又分付郑宝领小校五百到龙川埋伏,如此如此。各人领计下山去了,徐美祖在山守寨。
却说长安城内,隔年早打灯棚,正月初一日三更时分,合齐点灯,各镇诸侯俱差官到京,五更三点,武氏设朝受贺。天明,张柬之私同敬晖来至庐陵王府,二人人见,就说:“千岁今夜有杀身之祸!”庐陵王大惊失色,忙叫:“二卿救我!”张柬之道:“臣也不知今夜千岁有难,狄仁杰临危之日,付臣三个锦囊,说今夜二更千岁有火烧身之难。臣当初造府之时,依囊令匠人在殿东暗暗造成一个地道,直通出府,可以脱身。臣今来知会千岁,今夜若有响动,可开地道脱身逃出,臣令敬晖在大通桥救千岁出城。”庐陵王含泪作谢,二人回去。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第七十三回 敬晖保驾出长安 关仁大战众英雄再说薛刚、纪鸾英扮做庄村夫妇,早入长安城中,走来走去。看见吴奇、马赞、南建、北齐四人扮作乞丐,薛刚把眼一丢,四人会意,来至僻静之处。薛刚悄悄分付他们,三更时分铁丘坟相会,四人允诺而去。
及至天色一晚,城中灯火齐明,如同白日,敬晖身披暗甲,带百余兵丁,只在大通桥左近巡查。武承嗣发令十门紧闭,暗叫军士准备干柴引火之物,只等二更时分,就要动手。到了二更,武承嗣令军士放起火来,大喊震天,高叫:“庐陵王府中失火,快些救火!”只见一片火光烧将起来,百姓来救,见有人马,谁敢近前?军士假装东跑西跑,往来救火。
庐陵王夫妻家眷看见火起,即从地道走出,在大通桥下冒水而出。敬晖清庐陵王一行人上了车,提刀上马,保驾来至和化门,杀了门军,斩开城门,保驾出长安而走。军士飞报武清,武承嗣闻报,大惊道:“庐陵王走了,大势去矣。”忙点人马,追出和化门前去。
那薛刚这一班人,早买了祭物,往铁丘坟而来。那守坟军士一见薛刚这些人,大声喝道:“什么人,从那里走?”众英雄齐举兵器乱杀将来。那军士抵挡不住,大喊一声,四散逃走,飞报武承嗣,谁知武承嗣不在府中了。薛刚、纪鸾英、吴奇、马赞、南建、北齐摆下祭物,点起香烛,拜罢,烧化纸钱,一连放了三个百子西瓜炮。炮声响动,各处埋伏听见炮响,四下放火,一时长安城中五六十处火起,四面喊声大震。薛刚一班人齐到庐陵王府边,看见近城一片火光,就知道有人救出去了。众好汉横行直撞,逢人便杀,可怜长安城中即刻成了肉山血海矣。武则天闻报,又惊又怒,发出禁军冲杀来拿,怎当得众好汉杀开血路,直出和化门而走。
且说敬晖保了庐陵王先走,被武承嗣赶到,敬晖一见承嗣,举刀便砍,承嗣抡斧交战。不几合,敬晖抵挡不住,回身便走,承嗣紧紧追赶,庐陵王惊倒车中。正在危急之际,忽见深草中出来两员虎将,乃是乌黑龙、乌黑虎,大叫:“武承嗣体走!”飞马前来。与武承嗣交战。不三合,承嗣大败,二人追杀一阵,遂回马保驾而走。庐陵王问道:“你二人何处来的,前来救孤?”二人一路遂细细奏明,庐陵王大喜,遂一同往潼关而去。
那武承嗣败回,正遇薛刚一班人杀出和化门而来,一见武承嗣,正是冤家相遇,乱杀过来。承嗣抡斧迎敌,被吴奇一箭,正中马眼,那马一跳,把承嗣跌落马下,周兵急上前扶起承嗣逃走了。薛刚一班人齐奔潼关而去。
且说乌黑龙、乌黑虎、敬晖等保驾奔到潼关,见有许多守关军士,众好汉一齐乱杀,杀死无数守关军士,斩开关门,保驾出关而走。逃军飞报入府,总兵关仁得报,即领兵追出关来。乌黑龙一见,回身摇枪便刺,关仁举兵相迎。战不十合,乌黑龙抵挡不住,回马便走,关仁紧紧追赶。追至龙川,忽一声炮响,伏兵冲出,郑宝当先,抢斧砍来,关仁举兵相迎。正交战间,忽周兵来报,说:“关内有贼人放火!”关仁大惊,回马便走。郑宝也不追赶,接住庐陵王,就在龙川埋锅造饭。那关仁兵马回到关下,正遇薛刚放过火,杀出关来,关仁催兵截住。众好汉大战不下,纪鸾英暗发一箭,正中关仁额上,大吼一声,败入关去,紧闭关门,不敢出来了。薛刚一班人到了龙川,见了庐陵王,合兵一处,发驾向九焰山而来。
再说长安城中,烧去民房五万余间,尸横血流,一连三报报入朝中:第一报,庐陵王反出长安,杀败武承嗣’;二报,沿途强盗横行杀抢:三报,火烧潼关,大败了关仁。武氏大怒,下旨捉拿庐陵王,又大开皇仓,赈济被火百姓,按下不表。欲知后来,再听下回。第七十四回 武则天遣三路将 周总兵归九焰山却说庐陵王到九焰山,徐美祖下山接驾,驾上九焰山,把山寨改为王殿,四下造起房屋,薛刚等俱移居左右,正中圣眷居住,大排筵席庆贺。房州圣眷二位宫主及桓柏、马登屈浮鲁等,俱各迎接上山居住。次日,庐陵王以徐美祖为军师,赐姓李,薛刚为保驾元帅,吴奇为讨逆将军,马赞为东骑将军,郑宝为飞龙将军,乌氏五人为五虎将军。南建为飞虎将军,北齐为挡寇将军,屈浮鲁为镇国大将军,敬晖、桓柏为左右御卫,马登为安国将军,大小三军一齐重赏。皆叩头谢恩。山上立时扯旗招贤聚众,以图恢复,按下不表。
再说长安武则天,闻报徐美祖与薛刚等奉庐陵王为主,占据九焰山,其势甚盛,武氏大怒,便问诸臣谁敢领兵前去捉拿叛贼,武三思奏道:“薛刚凶恶,若非四路突击,拿他不住。陛下可发旨调尽山关总兵周成。山海关总兵齐豹、陕州定唐王李孝业,三路进攻九焰山,必获叛党。”武氏九奏,随即发旨。那三将得了旨意,各自起兵,杀奔九焰山而来。
那山上将兵飞报入寨,说长安调了三路人马,来打九焰山,第一路是尽山关总兵周成,领兵十万,已到山下,东路安营;第二路是山海关总兵齐豹,领兵十万,已到山下,西路安营;只有第三路李孝业,兵马未到。庐陵王闻报大惊,徐美祖道:“主公放心,待臣设计,使周成、齐豹互相交并,来归主公;待李孝业一到,管叫他片甲无存。”庐陵王大喜。徐美祖即唤南建分忖道:“你可领兵一千,往西路与齐豹交战,须要败他一阵,切不可伤他性命,如见周成来接应,必须假败上山,不可有违。”南建道:“得令。”遂领兵上马下山,冲出西路。
齐豹闻报,即忙上马出营。南建一见,喝道:“你可是齐豹么?”齐豹道:“然也。你是何人?”南建道:“俺乃南建将军,你这厮快快下马投降,免你一死。”齐豹大怒。举枪便刺,南建持钅党相迎,一连七八钅党,打得齐豹盔斜甲散,回马便走,南建拍马追杀,直追得齐豹走投无路,入地无门,正在慌急,周成领兵前来接应。南建看见周成,遂丢了齐豹,与周成大战,战无三合,遂假败佯输,回马便走,上山去了。齐豹接着周成,再三谢他相救之恩。周成笑道:“将军,如此一个毛贼,为何就输与他?”齐豹满面羞愧。周成喜气洋洋,收兵回营,差官上长安报捷。
次日,周成领兵抵山讨战。徐美祖分付众将轮流下山交战,个个要败不要胜,当下众将下山迎敌。一日之间,连败大将一十七员,天色已晚,周成领兵回营,差官二上长安报捷。到了次日。周成又来讨战,徐美祖下令不许出战。周成见了,令三军赶上山去,见山上抛下擂木炮石,周成无奈,只得收兵回营。一连十日,山上并不出战。
一日,周成闻有天使下来,急领众将出营迎接。此时齐豹也同众将来接。请天使入营。天使进营,笑容道:“周将军,皇上一日之间连接将军十封捷表,龙颜大悦,特差下官赍诏前来,踢蟒袍玉带。”说罢,开读了诏书。周成设筵款待天使,天使筵间说道:“想齐将军目今该胖了。”齐豹道。“钦差体来取笑。”天使道:“此系皇上的话,只因将军到此,未出一战,料将军必然养胖了。”周成闻言,止不住大笑。此时齐豹羞的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及酒筵罢,天使辞去,齐豹回至营中,不胜忿怒,与心腹将官孙安计议道:“可恨周成恃功欺我,若不杀他,怎出我这口气!你若有计,能以害他,重重赏你。”孙安道:“若要害他,必须如此如此。”齐豹听了大喜,便叫孙安去行事不表。
且说周成营中无粮,只望尽山关运粮来接济,忽见探子飞报人营,说:“尽山来的粮草,运到龙川,被九焰山响马劫去了!”周成大惊,喝令把运粮军绑进来,左右答应,即将运军绑进。周成骂道:“你这该死的狗头!尔等何怠忽至此,把粮草被贼人劫去?”运军道:“粮草不是九焰山劫去,那一班劫粮的人,小的们虽不能全认得,内中有一个为首的,小的们认得,是齐总兵帐下偏将孙安,劫了粮草,竟往西营而去。”周成大怒道:“这厮劫我粮草,若不杀他,怎消吾恨!”喝声:“备马!”周成儿子周平忙叫:“爹爹不可造次。儿有一计,爹爹止做不知,差人去请他,只说商议要事,两边埋伏下刀斧手,设筵款待,候吃到酒酣之际,以掷杯为令,大家动手,杀之甚易。”周成道:“我儿此计甚妙。”即差人往西营去请齐豹。
齐豹因劫周成粮草,回说不去,孙安道:“若不去,他更动疑。”齐豹道:“此去倘有不测,如何是好?”孙安道:“不妨,将军若去,可将兵符印信权交小将,万一有失,小将以大兵围住他营,问他敢也不敢。”齐豹大喜,即把兵符印信交与孙安,自带四个家将,往东营而去。
孙安得了印信兵符,传集众将,放声大哭,众将忙问何故,孙安道:“太宗亲临战阵,血战数年,方得天下,只望传之子孙,谁料武氏将唐宗室杀灭殆尽,今止有庐陵王一人,若有差失,则大唐天下绝矣。我等皆大唐臣子,食唐厚禄,怎忍反叛?今齐豹背主助逆,我心不伏,为此设计将他遣开,但不知众位肯念唐室保庐陵王中兴否?”众将闻言,齐说:“愿从保庐陵王中兴。”孙安大喜,令十万军尽改了九焰山旗号,拔营齐起,直至上山归顺。徐美祖闻知大喜,下令开关迎接上山。
那齐豹到了周成营中,忽听得一声炮响,齐豹大惊,起身便走。周成喝到:“那走!”手起一剑,砍为两段,割了首级。众将齐说道:“将军杀了齐豹,怨恨已消,但恐武氏见罪若何。小将想将军乃大唐臣子,何不归顺九焰山,保庐陵王中兴,名正言顺,岂不甚美?”周成道:“此言有理。”遂令十万军改了旗号,抵山归顺。徐美祖令军士开关迎接上山。周成朝见庐陵王,献上齐豹的首级,庐陵王大喜。封周成为顺义将军,孙安为忠武将军。二人再拜谢恩。未知后来若何,再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五回 李孝业设连环马 罗家将教钩镰枪再说定唐王李孝业,乃承业之弟,在陕州得旨,即起兵二十万。有两个先锋,叫做仰必兴、仰必大,又有四员偏将,叫做韦云、毛进、乔路、唐英,都有万夫无敌之勇。挑选了三千兵马,分为一百队,又挑五千步军随后接应,每马三十匹一连,却把铁环锁连,人与马俱按铁甲,名为连环拐子马,十分厉害。竟往九焰山而来,一日离山十裹扎营下寨,次日,李孝业领兵抵山讨战。
徐美祖对众将道:“李孝业乃能征宿将,必须先用力敌,后用智擒,当拨为十队下山交战,以挫其锐气。”便点南建、北齐、吴奇、马赞、乌黑龙、乌黑虎、乌黑彪、乌黑豹、纪鸾英、披霞公主十将,分为十队战阵,薛刚合后。众将得令,一齐率兵冲下山来,排开阵势。头一队南建一马当先,与仰必兴战在一处,未分胜负。仰必大拍开坐马,上前助战,纪鸾英出阵战住必大。四人斗了十余合,鸾英虚闪一刀,回马便走,必大纵马赶来,鸾英按下手中刀,取出红绒套索,等必大马来得近,把套索望空一抛,竟把必大套下马来,军士上前把他捉了。
李孝业看见大怒,上前杀来,薛刚接住交锋。两边众将一齐冲出,各寻对头交战,自辰时杀至未时,不分胜负。李孝业忙放出连环马奔来,两边又有强弓硬箭射来,中间又是长枪刺来。薛刚一见大惊,那里挡得住,前面五队住脚不定,四下乱窜,后面五队阻挡不住,各自逃生,兵马大败。幸得屈浮鲁、郑宝、马登、敬晖抢下山,救了众将。那连环马直抵三关,因山路崎岖,退了回去,李孝业大胜,捉了乌黑彪,收兵回营不提。
薛刚回山,计点众将,不见了乌黑彪,着伤的吴奇、南建、乌黑龙、乌黑虎,军士受伤不计其数,折了八千人马。庐陵王甚是忧虑,徐美祖道:“千岁不必忧虑,待臣再生良策,以破连环马。”屈浮鲁道:“要破此马,须得罗家枪改为钩镰枪。”徐美祖道:“莫非山后罗章的枪么?”屈浮鲁道:“然也。我闻罗章已故,生有两子罗英、罗昌,不知在哪里。”敬晖道:“太保罗英,因武后不容他,遣将代守郃阳,罗英大怒,杀了天使,反出部阳,屯兵定山。他有一员骁将,名叫李广,面如酱色,善使钢鞭。”徐美祖道:“定山在潮州地方,待小弟下山去请他来。”即时辞别庐陵王,竟往定山而去。
一日行到定山,忽听一声锣响,出来了十余个喽罗,为首一人,面如紫茄,手执铜鞭,喝道:“来者留下买路钱,放你过去!”徐美祖问道:“你是李广么?”那人见问,遂笑道:“正是。”徐美祖道:“烦你上山对太保说,我徐美祖要见。”李广上山报知罗英,罗英邀请上山入寨,见礼坐下。罗英道:“小弟近日闻得仁兄与薛刚占住九焰山,保庐陵王中兴,小弟十分欢喜,仁兄焉得有工夫到此?”徐美祖道:“小弟此来,是因李孝业攻打九焰山,排下连环甲马,被他战败,有屈浮鲁说仁兄祖传的枪法变成钩镰枪,可以立破此阵,庐陵王特着小弟来请仁兄,助他灭武兴唐。”罗英道:“仁兄既来,小弟焉敢不往!”美祖道:“救兵如救火,必须即刻起身才好。”罗英道:“小弟收拾人马,即便同行。”美祖道:“人马一个也不要,只要仁兄一人,同小弟往九焰山,去破了连环马,那时仁兄仍回此山。小弟有一个锦囊付你,成就了姻缘,再立了功绩,岂非美事!”罗英大喜,分付李广看守山寨,遂同徐美祖下山,星夜赶到九焰山。
徐美祖领;他见了庐陵王,到了次日,罗英挑选精壮军士五千,习学钩镰枪。不上半月工夫,教成了五千名花枪手。欲知后事,再看下回。第七十六回 屈浮鲁中箭丧身 徐美祖报仇雪恨再说李孝业捉了乌黑彪,因在后营,每日来山前讨战,见挂出免战牌,无奈只得收兵回营。这日忽见山上收去免战牌,李孝业亦自端正连环马,准备厮杀不表。
且说徐美祖今南建、北齐打东寨,吴奇、马赞打西寨,薛刚、纪鸾英打中寨,罗英、屈浮鲁领花枪手破连环马,薛蛟 、薛葵往来救应,其余众将,四下埋伏。分付已定,放炮下山。李孝业令仰必兴打头阵,韦云、毛进、乔路、唐英驱连环马,冲杀前来。罗英、屈浮鲁俱是步兵,见连环马冲来,一齐动手。那些甲马被钩镰枪钩到马腿,一马倒了,九马都不能行,便咆哮起来,乱滚乱跳,都倒在地,仰必兴与四将都被捉去。
李孝业见连环马被钩镰枪破了,心中大怒,要冲杀来,怎奈满地都是甲马倒着,难以前进,只得领兵逃走,又遇南建、北齐,混杀一阵。吴奇、马赞杀入后营,救了乌黑彪。李孝业战不过南建、北齐,落荒败走,又遇着屈浮鲁拦路杀来,李孝业无心恋战,拍马便走。屈浮鲁追来,李孝业暗发一箭,射中屈浮鲁面门,翻身落马,幸得罗英赶到,救了上山。周兵俱备投降,单单走脱了李孝业。薛刚大胜,上山献功。只有屈浮鲁中箭,那箭是用毒药煮的,过了三日,便呜呼哀哉了。
再说那李孝业带领残兵,望西逃走,又遇着一支人马,为首两个小将,拦路问道:“来将是谁?”李孝业道:“我乃定唐王李孝业是也。”两个小将道:“好,好,好,遇的巧!”一齐来捉。李孝业见势头不好,正要跑走,却被一个小将生擒过马,竟望九焰山而来。”看官,你道这二位小将是谁?原来是锁阳城窦必虎遣来人马,一个是薛斗,一个是窦希玠,窦必虎不忘薛氏之恩,改名为薛云,他闻知薛刚在九焰山保庐陵王中兴天下,故差他二人领兵来助。遇着李孝业,被薛云生擒。
来到九焰山,薛刚领他二人朝见庐陵王,奏知其事,庐陵王大喜。徐美祖奏道:“臣父死于李孝业兄弟之手,今日正好报仇,求千岁为臣作主!”庐陵王道:“任凭御弟处分。”徐美祖便令殿上设立英王徐敬业、徐敬猷、屈浮鲁灵位,将李孝业绑在灵前。徐美祖哭祭了一番,将李孝业凌迟处死,又将所擒诸将一并斩首,止放了仰必兴回去通信。
仰必兴得了性命,飞奔长安。一日到了长安,就把九焰山人马凶恶,难以对敌,并周成、孙安、齐豹之事,及李孝业被杀情由,一一奏知武氏。
武氏听了大怒,遂问群臣道:“朕欲扫平九焰山,杀尽叛逆,谁敢领兵前去?”武承嗣奏道:“臣儿愿往。”武氏大喜道:“王儿肯行,国家幸甚!天下兵马委卿执掌,生杀由你,封你为镇周除害天下兵马大元帅、威武南王,各镇王侯节度,任你调遣。”承嗣奏道:“臣儿此行,还要一路招贤纳士,共议破敌。”武氏允奏退朝。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第七十七回 武承嗣巧排十阵 徐美祖料敌如神当下武承嗣出朝归府,即发十道文书,差官星夜往各镇,调取十路节度使,各带精兵一万,前往九焰山,听候调用。这十路人马是那十路的?
山东济南节度使童京河南卫辉节度使张宏义陇西汉阳节度使龙在保河北汉上节度使马飞龙汝南临清节度使庞文太原晋阳节度使殷定文西夏零陵节度使段文龙云中雁门节度使金光灿京兆弘农节度使尉迟元中山范阳节度使赵能这十路节度使一见文书,即点齐人马起身。武承嗣点了十三万人马,以杨云从、吴定海为先锋,江文龙、余起蜃为左右护卫。一齐起身往九焰山来,遂路张榜招贤,按下不表。
且说九焰山破了连环马,罗英辞别回去,一日,细作打听武氏命武承嗣为帅,召集十路诸侯,共名二十三万,来打九焰山,忙忙报上山来。庐陵王闻报,即命徐美祖整顿人马,准备交战。徐美祖将英雄花名册上一点,却是薛刚、吴奇、马赞、南建、北齐、马登、桓柏、郑宝、乌黑龙、乌黑虎、乌黑蛟、乌黑豹、乌黑彪、薛蛟 、薛葵、薛云、薛斗、周成、孙安、敬晖;又将偏将姓名一点,却是张天任、王莫仁、屈廷龙、焦红须、杨应彪、汤铁头、钱蒙、李进、郑英、庞义、董千里、卫廷龙、狄彪、濮元、马成、余光,大将偏将共有三十六员,外有纪鸾英、披霞公主女将二员。
徐美祖点完,就令郑宝与钱蒙、庞义领兵五千,到龙川埋伏,只等中山赵能兵马到来,当如此如此。又令马登与张天任、杨应彪领兵五千,离龙川十里埋伏,如见赵能追郑宝过去,可如此如此。郑宝、马登得令,领兵而去。
却说中山节度使赵能领一万人马,先奔九焰山来。到了龙川,忽听得炮响,赵能即纵马进前,看见郑宝,喝道:“你这反贼,如何敢阻天兵去路!”郑宝并不答话,抡斧即砍,赵能背后冲出一将,乃都统制朱标,举兵抵住。二人战不几合,郑宝诈败,赵能令三军一齐追赶。追过龙川约有二十里,忽听得后面炮响连天,早有马登埋伏人马从赵能背后杀来,郑宝听得炮响,忙领人马回身杀来,赵能前后受敌。马登把朱标一枪刺落马下,周兵大乱,各自逃散,唐兵重重围住赵能,乱箭齐发,赵能身中数箭,落荒而逃,郑宝、马登得胜回山不表。
且说武承嗣大兵一到,闻知赵能兵败,吃了一惊,只是安尉赵能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不日扫平九焰山便了。”不上数天,十路诸侯俱到,又兼一路上招募了八百余人,内中有七个好汉,一个是潞州人,姓贾名超,有千斤之力,善使铁鞭;一个是苏州人,姓陆名雄,善用长枪;一个是云南人,姓戴名永昌,力敌万夫;一个是五台和尚,名叫元化,善使双棍;一个是中山铁冠道人,名叫龙虎真人,使两口宝剑,善能飞起,百步伤人;又有两个兄弟,姓糜,名大龙、大虎,二人步如飞骑,十分凶恶。当下武承嗣就与参军程实商议,在九焰山前排下一个十面埋伏阵,要捉薛刚,即令点齐名将,却是共有二十一员大将。
武承嗣离九焰山三十里布下十阵,先命山东节度使童京,带余起蜃领兵一万,为第一阵,按乾官方位,青旗青马,青甲青袍;次命汝南节度使庞文,带贾超领兵一万,为第二阵,按坤官方位,绿旗青马,翠盖蓝缨;又命河南节度使张宏义,带杨云从领兵一万,为第三阵,按离宫方位,红旗赤马,绛甲红袍;又命陇西节度使龙在保,带陆雄领兵一万,为第四阵,按震宫方位,青旗白马,银盔红袍;又命河北节度使马飞龙,带糜大龙领兵一万,为第五阵,按卖官方位,皂旗黑马,乌甲玄衣;又命西夏节度使段文龙,同糜大虎领兵一万,为第六阵,按艮宫方位,花幡黑马,绿铠红袍;又命太原节度使殷定文,同吴定海领兵一万,为第七阵,按兑宫方位,素旗白马,银盔白甲;又命云中节度使金光灿,同江文龙领兵一万,为第八阵,按坎宫方位,黄旗盔甲,金色袍马;又命京兆节度使尉迟元,同戴永昌领兵一万,为第九阵,按太极之形,皂纛白幡,白马乌衣;又命中山节度使赵能,同僧人元化领兵一万,为第十阵,按九宫之象,总八卦之形。花旗花马,花甲花袍。武承嗣命完十将,布下十面埋伏阵、连营六十里。早有细作报上九焰山,庐陵王闻报大惊,徐美祖道:“主公勿忧,那十路节度使人心不一,只要破他一阵,其余自然瓦解。况阵连营六十里,此乃兵家大忌。待臣遣将,立破此阵,须用火攻,包管烧他片甲不留。明日先见一阵,观其动静便了。”欲知后事,再听下回分解。第七十八回 马将军赴敌阵亡 武承嗣误认替死却说庐陵王到了次日,同徐美祖、薛网统众放炮下山,武承嗣也领着五营四哨冲出阵来。武承嗣见庐陵王,高声喝道:“李显,你大逆不孝,谋反无情,今日天兵至此,还不就缚,尚敢抗拒圣旨么!”庐陵王骂道:“你们这些奸贼,横行无忌,不把你们碎骨分尸,何以谢天下!”言还未尽、只见薛刚一马冲出,高叫:“主公,体与这厮对口,亵了圣体!”遂举枪对武承嗣刺来,武承嗣用刀招架,二人大战起来。忽见周营内龙虎真人手使两口宝刀,冲至阵前,这边马登跃马挺枪,接住厮杀。战不三合,龙虎真人虚晃一刀,落荒而走,马登拍马追赶,看看将近,龙虎真人祭起飞刀。马登躲闪不及,被飞刀砍死马下。薛葵看见砍死马登,连忙追来,庐陵王一见,忙说道:“穷寇莫追。”分付鸣金收军。此时武承嗣敌不过薛刚。已败走回营,众将收了马登尸首,竟上九焰山。庐陵王十分伤感,追赠马登为靖南侯,设立马登神位,哭祭一番。徐美祖分付挑出免战牌,按下不表。
且说武承嗣败回营中,龙虎真人安尉道:“大王,胜败兵家之常事,今日虽败,小道已斩他一员上将,也不算大败。待明日大王出阵,引薛刚人阵,小道伏于阵内,用飞刀砍了薛刚,其余不足虑也。武承嗣大喜。到了次日,就令五营齐出,杀上山来。看见山上高挂免战牌,分付军士百般辱骂,骂至日西,方收兵回营。
那徐美祖在山上,一连三日,按兵不动,到第四日,暗传众将今夜三更都集大寨听点,众将得令。到了三更,众将齐集大寨,站立两旁听点。徐美祖令郑宝领兵到三关,等候炮响,出兵交战,差薛蛟 、薛葵随后接应;又令吴奇、马赞领五百兵,偷过周营,各带柴草一束,内藏硫黄焰硝火具等物,要烧透第十阵周营;又差乌黑龙、乌黑虎领五百兵,放火烧造他第八阵;又差南建、北齐领兵烧他第六阵,又差乌黑蛟、乌黑豹领兵烧他第四阵,又差周成,孙安领兵烧他第二阵;又差张天任、王莫仁、焦红须、汤铁头领兵从龙口杀出,取彼粮草马匹军器等物;又差桓柏、敬晖、乌黑彪、屈廷龙、董千里、杨应彪、余光、马成领兵往来接应;又差钱蒙、李进领兵烧第九阵,郑英、庞义领兵烧第七阵,狄彪、濮元领兵烧第五阵,薛云、薛斗领兵烧第三阵,薛刚、纪鸾英领兵烧第一阵。徐美祖分拨已定,众将俱各领令而去。
再说承嗣连日见薛刚按兵不出,到了这日,下令准备攻城器械去攻三关,遂与龙虎真人领兵来至三关之下,命三军布起云梯,要打上关去。关上灰瓶擂木炮石纷纷打下,众将不敢扒上,武承嗣命三军百般叫骂。骂到日西,忽闻关中炮响,郑宝领兵冲出,大声骂道:“武承嗣,你这奸贼!还不速走,死在目前,你还不知么?”武承嗣并不答言,举刀便砍,郑宝把刀相迎。战有二十余合,龙虎真人见承嗣赢不了郑宝,连忙祭起飞刀来斩郑宝,那知郑宝眼尖看见,他晓得那飞刀的厉害,忙跳下马来,急急跑开。武承嗣误认郑宝中了飞刀,来割首级,低头往下一看,不料那飞刀落下,照武承嗣紫金冠劈下。郑宝在侧,暗取铜弹对龙虎真人打来,正中面颊,龙虎真人负痛逃走。关上炮响连天,薛蛟、薛葵冲出,乱杀乱砍。又见前面各营火起,各营大乱,众英雄逢人就杀,见人便砍。元化和尚、龙虎真人俱各逃走,十个节度使一见武承嗣被斩,俱无斗志,都欲要回兵,那里走得脱,俱被众英雄尽情砍杀。又一场大火,把十个营寨烧得干干净净。
当下庐陵王坐在寨中,等候众将献功。不一时,一个个或献首级,或捉活将,或抢盔甲兵器,或夺粮草马匹,各献功劳。又报焦红须、董千里、钱蒙三将阵亡。庐陵王下令,将武承嗣等首级号令山前示众。不知后来如何,再听下回分解。第七十九回 紫刚关父子提兵 九焰山兄弟败阵再说长安武则天,闻报武承嗣并十个节度使俱被九焰山人杀了,武氏大怒,叹道:“可惜承嗣少年智勇,今日没于王事,朕心怎舍!”途问群臣:“谁与朕领兵剿灭九焰山?”张天右奏道:“臣保紫刚关总兵白云前去剿贼。他年纪虽老,却勇力无双,又有长子文龙,次子文虎,两个武艺固精,犹不足道,惟有第三子文豹,武艺高强,力能拔山,从来没有人与他对手。陛下若使他父子征讨,必能平复。”武氏大喜,就下旨令白云父子领本部人马进攻九焰山。
差官赍旨来到紫刚官,军士报入,白云迎接天使入关,读了诏书,设筵款待。席散,天使回去,白云退入后堂,夫人金氏、小姐霞然接着,问道:“相公,今日为何面有忧色?”白云叹道:“夫人有所不知,当今朝中,二张用事,诸武专权,天下不安,干戈四起,今日有旨下来,命我率三子领兵征九焰山,明日就要起行。”夫人道:“既然如此,快备酒与老爷饯行。”霞然道:“爹爹,孩儿想庐陵王是太宗嫡孙,高宗长子,武后目下虽然得势,究竟是篡逆之人,不久复归唐室。依孩儿愚见,莫若假借兴兵征九焰山,暗暗领了家眷,率领人马降庐陵王为是。”白云喝道:“小小女流,晓得什么,不要胡言!“夫人道:“女儿之言,倒也有理。”白云喝道:“住口!女人家知道什么!”当下摆齐筵席,夫妻儿女团团坐下,霞然小姐起身斟一杯酒,双手来敬白云,口中才待要说话,白云知他又是那话,劈手夺过酒杯,掷于地下,气冲冲走回书房中去了。三个儿子也不敢饮,各去安息。到了次日,白云也不与夫人、小姐分别,竟把关防交于偏将马齐把守,点兵二十万,同了三个儿子,离了紫刚关,望九焰山而来,离山五里,安下营寨。
次日,白文豹领兵抵山讨战,徐美祖差乌黑虎迎敌。乌黑虎提枪上马,领兵冲下山来。白文豹一见,喝道:“你这逆贼,快来受死!”乌黑虎大怒,举枪劈面就刺,白文豹把锤向上一迎,“当”的一声响亮,枪折两段。乌黑虎回身拍马便走,白文豹喝道:“这样无力的东西,也要做将官,饶你去罢!”乌黑虎败上山来,细告此事。乌黑龙闻言不服,提钅堂上马,冲下山来,一见白文豹,暗想:“这样小孩子,如何厉害?”遂大喝一声:“招钅党!”白文豹举锤一架,早把他的流金钅党担弯了。白文豹伸手将乌黑龙抓过马来,道:“拿你去,到污了我的手,饶你去罢!”往地下一抛。但不知乌黑龙的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八十回 文豹交战逢薛葵 罗英奉计救文龙当下乌黑龙被白文豹往地下一抛,只跌得半死,停了一会,方才醒来,遂爬起跑上山去,告知其事。薛刚闻言大怒,飞身上马,带领众将冲下山来,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孩子,怎敢在此称能!”白文豹笑道:“你们都下山来试试我的锤么?”薛刚大怒,抡枪便刺。文豹举锤相迎,一连三锤三架,震得薛刚盔斜甲散。吴奇、马赞、郑宝等齐出阵来,把文豹围住,文豹使开双锤,如风车儿一般,在内乱打,打得众将如走马灯相似。薛葵在关上望见,忙忙上马,冲出关来,杀入阵中,抡锤就打,文豹举锤相迎。二人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败。忽然白云领兵杀至,前来接应,文豹抛了薛葵,打马回营,薛葵也抛了文豹,回马上山,两下各各收兵。
次日白云龙父子讨战,徐美祖下令紧守,不与交战。一连数日,按兵不动。白云在营计议如何攻得破九焰山,白文龙道:“一面攻他,自然难破,须要分兵四面攻打方可。”白云道:“此言有理。”遂聚集众将,分拨人马,令白文虎领兵五万,从东路攻打;今白文豹领兵五万,从西路攻打,自己领兵五万,从山后攻打,令白文龙领兵五万,看守大营,“倘有贼将反来攻打我营,切不可轻出与他交战,只连放百子炮为号,我们即来救应。”文龙应诺。白云与文虎、文豹分兵往九焰山攻打,怎奈山上守得坚固,如何攻得破!
那徐美祖今郑宝、吴奇、马赞、乌黑彪、乌黑豹领兵下山,杀入周营,不可伤害白文龙,只劫了粮草上山。五人领命,下山而来。探军飞报入营,文龙想道:“今日我须拿两个强盗,也显显我的手段。”遂领兵出营。郑宝抡刀便砍,文龙摇时戟相迎。战了三合,文龙抵挡不住,回马便走,五将奋勇赶来,文龙不敢入营,落荒而走,五将冲入周营,粮草尽行劫去。文龙回营,看见粮草全无,遂放起百子炮来。白云、文虎、文豹人马尽来接应,不见贼人,只见粮草劫去,大怒喝道:“狗畜牲!我分付的话你不听。偏要出战,以致粮草尽被劫去!”喝左右绑下,重打四十。又道:“星夜往紫刚关,与我押解十万粮草来,略有差池,定然斩首!”文龙无奈,只得领一百军士,又坐不得马,伏鞍而行。不多日到了紫刚关,入府见母亲,哭告一番。霞然道:“行兵未久,失了粮草,不吉之兆。哥哥,你须见机而行。”白文龙点头称是,遂收拾十万粮草,即便起程不表。
且说定山罗英得了徐美祖锦囊,按日拆看,不胜奇异,即令李广领兵下山,伏在松林。等了半日,看见粮草车来,李广领兵冲出,大声喝道:“快快留下粮草,放你过去!”白文龙棒疮正痛,一见便走,李广劫了粮草,回定山去了。
文龙走了数里,见无追兵,料粮草已失,放声大哭,想道:“这番回去,决定是死,不如这里寻死罢!”便走入林中。正然上吊,忽见一行人走入林来,把文龙救下,飞马奔回。文龙问:“是何人救我?”军士道:“是燕郡王罗英。”正说间,罗英返回,文龙叩谢,罗英扶住道:“非干我事,救兄者另是一人。”文龙道:“那人是谁?”罗英就把徐美祖算定事情细说一通。文龙跌足道:“他如此相待,要我降,我便降,只是我父不肯,奈何?”罗英道:“仁兄若是肯降,军师已定下一计在此,求仁兄假写一封书,只说令尊降了九焰山,差你回去接取家眷上山,此计何如?”不知文龙如何答应,且听下回分解。第八十一回 识天命诱母旧唐 见人事劝父降服话表文龙一听罗英之言,心中大喜道:“小将感恩不浅,回去即送家眷到山便了。”说罢,二人分手而去。罗英到九焰山奏知庐陵王,庐陵王大喜。徐美祖令众将不许下山交战,只等白文龙消息不表。
且说白文龙在路上写一封假书,回到紫刚关,入府见了母亲、妹子,夫人问道:“我儿,你解粮草去,你父近日胜负如何?”文龙道:“母亲,爹爹当初甚是骁勇,一心要战,后来遇见了山上军师,名叫徐美祖,被他三言两语劝转了。爹爹如今已降九焰山了,特遣孩儿回来,迎接母亲、妹子,同上九焰山。有书一封,母亲请看。”夫人道:“当初起兵之时,你妹妹说了几句知己的话,他十分大怒,连我也怪起来,到今日反降了大唐,岂不是老颠倒了!”夫人拆书看了,说道:“事已至此,须要掩人耳目,怎样出关才好?”小姐道:“这有何难?明日母亲传集众将,假言爹爹有令,说贼人难制,特遣公子回关,调我母女赴九焰山助阵,尔等俱要小心守关,那时我们点起家将,出关而去便了。”文龙道:“此计甚妙!”次日,夫人出堂分付众将毕,退堂点齐家将,夫人、小姐、文龙一齐上马出关而去。
夫人道:“文龙,你可先去通知你爹爹,说我们随后就到。”文龙应声飞马先去。到了半路,遇见罗英,罗英道:“将军,来了么?”文龙道:“来了,家母、舍妹已在后面来了。”罗英道:“千岁命小将在此迎接令堂,往后山上转到前殿与千岁相见。”二人等了片时,看见夫人、小姐同家将一齐到来,二人上前迎接。文龙道:“母亲,这是罗将军,他奉令前来迎接母亲。”夫人道:“有劳将军。”罗英道:“不敢。”遂一同往九焰山后来。
不日到了山后,罗英先上山通报,徐美祖领众将下来迎接。夫人便问:“相公何在?”美祖道:“老将军与千岁在前殿议事,请夫人到前殿相见。”遂引夫人行到前殿。夫人抬头一看,只见庐陵王坐在上面,只得上前朝见。庐陵王道:“王嫂请起。”夫人道:“臣妾奉命来归,不知拙夫何在?”庐陵王道:“孤家思慕王兄。如井中望月,谁知王兄不肯。今请王嫂到此,劝劝王兄。”夫人闻言,大惊失色。庐陵王分付打扫宫殿,请王嫂安歇。夫人退出,来到后面,已收拾一所宫院,文龙已将妹子送入,将前事对妹子说明。夫人进内,一见文龙大怒,正要发挥,小姐忙接说道:“母亲不必发怒,虽是哥哥不是,这也是合理。庐陵王是太宗嫡派,武氏淫贱,又是篡位,理当归顺,母亲不该动怒。”夫人方才息怒不表。
却说白云见山上几日并不交战,不知何故,一日,命次子文虎领兵讨战。徐美祖今薛葵下山,务要生擒文虎上山,薛葵奉令下山。美祖请夫人到殿,将其事告知,夫人已被小姐劝转,便道:“千岁放心,臣妾既已至此,包管他父子来降。”庐陵王大喜。不一时,薛葵将白文虎擒上山来。
文虎一见母亲,吃一大惊,忙问:“母亲为何在此?”夫人道:“畜生!你何不思庐陵王是何人,武氏是何人,奈何听了你懵懂父亲的话,全不省悟?今日我已顺大唐,你还不降顺么!”文虎见母亲如此分付,只得投降,参见庐陵王。夫人道:“臣妾三儿即刻必来讨战,可令一位将军引他到山前,待臣妾叫他来降。”庐陵王大喜。
不一时,果然来报白文豹前来讨战。徐美祖今薛云下山接战,许败不许胜,引至山前,待白夫人劝他来降,薛云奉命下山去了。夫人伺小姐、文龙、文虎齐到山头观望,见薛云在前,文豹在后,紧紧追到山前,夫人道:“我儿,快来见我!”文豹抬头看见夫人、小姐、哥哥都在山上,不觉大惊,拍马上山,叫声:“母亲,姐姐,为何在此?”夫人将前话说了一遍,道:“我儿,可跟我去朝见庐陵王。”文龙、文虎并霞然再三撺掇,文豹应允,就同去朝见庐陵王、庐陵王道:“文豹一降,朕无虑美。只是老将军尚不肯来降,如之奈何?”文豹道:“千岁放心,只消小将回营,与臣父说明,连夜来降。”庐陵王大喜。
文豹下山回营,见了父亲,将母亲、姐姐并两个哥哥已投降在山之事说了一遍。白云听了,叹道:“罢了,罢了,真是天意。”分付兵将改了大唐旗号,起身投降。山上徐美祖同众将迎接上山,庐陵王登时召见,加封官职。白云谢恩退出,父子、夫妻一齐相会,各诉其事不表。再听下回分解。第八十二回 唐魏公命将救将 谢映登以法破法再说武氏闻报白云父子投降九焰山了,武氏大怒,即命殿前骁骑大将军李定领兵五万,剿灭九焰山。李定奉旨,领兵起程,在路非止一日,来到九焰山,安营下寨。
次日,李定出营,在山下讨战。徐美祖闻知,正要遣将迎敌,忽见白文龙道:“小将愿往。”遂领兵下山迎敌。李定一见大骂:“反贼!皇上有何亏负你父子?今日本帅拿你,碎尸万段!”文龙大怒,举刀砍来,李定把枪架住。战不几合,李定回马就走,文龙纵马追赶。李定暗取一盒,揭开盒盖,只见盒内飞出六个纸人,一见了风,变成六个金刚大汉,上前来捉文龙。文龙大惊,欲待要走,被他一把拖下马来,军士上前拿住。李定口念“收”字,六个纸人依然寸余,飞入盒中,掌得胜鼓回营。
李定回到营中,分付:“把白文龙用囚车回了,待我再拿几个贼将,一同解上长安。”当时庐陵王闻报文龙被李定用妖术拿去,不觉大惊道:“文龙被擒,如何救他回来?”徐美祖道:“李定必把办囚在营中,决不号令,慢慢救他便了。”次日,李定又来讨战,薛刚大怒道:“待我率子侄们下山交战,立拿此人!”遂带领薛蛟、薛葵、薛云、薛斗等冲下山来、大骂:“李定这厮,焉敢用此邪法,拿我大唐功臣!”言罢,把马一拍,来战李定。两下战了二十合,被薛刚一刀砍到顶上来,李定急忙躲闪,把盔上凤翅削去半边。李定慌忙奔走,欲放六个纸人,薛刚一想,追去必受邪法,故此不赶。收兵回山。
李定回营,暗想:不如且把白文龙解京献功。次日,点起兵马,差副将刘义押解囚车,往长安去。行到天晚,见前面一罗汉寺,就在寺内宿歇。到了三更时分,忽听见喊杀连天,众僧大惊,扒上墙上一看,见内中两个好汉,一个有丈余高,虎头豹眼,连鬓胡须,此人是先朝手托千斤闸板雄阔海之孙,名唤雄坝;一个生得粉红脸,三绺胡须,龙眉凤眼,此人是南阳总兵伍云韶之后,名唤伍荣。二人在天雄山落草,因有香山道人唐魏公李靖算就阴阳,知白文龙有难,因此到天雄山,叫他今夜统众围寺,速救此人,作进身归唐之阶,二人尊命来围寺门,要拿解官,“火速开门,如迟就放火烧寺!”众僧喊道:“不要放火,我等就叫他出来。”忙忙报知刘义,说:“外面有响马要会老爷,如迟就要放火烧寺了!”刘义大怒,即时提刀出马,开门杀出。雄坝举起铁方槊来战刘义,未三合,早被雄坝打落下马,取了首级,杀散官兵,进寺打开囚车,救出白文龙。同到天雄山来,备酒庆贺,劝众喽罗同归唐室,放火烧了山寨,一同下山,往九焰山来,杀到周营后寨。
李定闻知,上马出营。李定一见白文龙,心内明白,遂拍马挺枪来战,战了片时,谅不是他三人的敌手,回马就走。文龙高喊道:“不可追他,他有邪法!”雄坝不听,只是追赶,被李定放出那六个纸人,随风变成六个金刚大汉,来拿雄坝。雄坝把方槊打去,这六个大汉反把方槊夺去,雄坝慌忙就走,六个大汉大踏步起来。只见树下一个道人,手提宝剑,高叫:“雄将军,不必惊慌,贫道乃青峰山谢映登在此!”雄坝听了,便叫:“老师,方槊被他夺去了!”映登道:“不妨。”见六个大汉追赶切近,忙在袖中取出葫芦,倾出六粒红豆,就地一滚,变成了六个火球,就将六个纸人烧了。李定大怒道:“你这野道,焉敢破俺的宝贝!”把枪刺来,被谢映登用手一指,名曰定身法定住了,人马皆不能动,三将上前捉住。谢映登道:“李将军,贫道是谢映登。目今武则天气数将尽,庐陵王该兴,你速归降,日后富贵长久,不可自误。”李定听了,遂叫声:“老师,弟子愿降。”李定就请四人回营,分付三军改换大唐旗号,同谢映登、白文龙、雄坝、武荣到九焰山来投降。白文龙先上山细细奏知庐陵王,然后四人上山朝见。礼毕,庐陵王封李定为归顺侯,雄坝、伍荣为都总管,大排筵宴贺喜。宴毕,谢映登道:“此时用臣不着,若再有事,不呼自至。”竟留不住,回山去了。欲知如何,再看下回。第八十三回 群臣大战破周兵 罗昌投军暗助唐话说武则天闻报李定降唐去了,送大怒,传旨要拿李定家小,尽行杀戮,不料李定全家逃尽,武氏愈怒,遂问:“谁与朕再兴兵剿灭反贼?”武三思奏道:“臣愿再领兵前去。”武氏准奏,命领十万人马,偏将一百二十员,副将不计其数,但愿此去成功。武三思领旨,即日点将起行。在日非止一日,来到九焰山,离山五里安下营寨。
次日,武三思带领众将排成阵势。探马飞报上山,庐陵王闻报,对徐美祖道:“王兄有何良策,与武三思决一大战,将他斩尽杀绝?”徐美祖道:“此来兵马甚多,必须用大小众将排开兵马,与他决一大战,然后用计擒他。”遂分付众将俱各上马,三声炮响,庐陵王君臣领兵冲下山来,排开阵势。双旗展开,庐陵王立于中央;对阵大旗下,武三思立马中央。庐陵王道:“众卿谁先出马?”白文豹道:“小将愿往。”一马跑开,大叫:“周营内谁先出来受死?”三思大怒,命副将黄仲出马。黄仲提刀迎敌,二人战了十余回合,文豹将左手锤架开了刀,右手一锤打去,把黄仲打于马下,小军取了首级。唐阵中周成举刀出马,也往周营冲来,周营中武德仁纵马提鞭来迎。二人战有三十余合,周成拖刀就走,武德仁随后赶来,被周成回身一箭射来,正中武德仁左眼,翻身下马,军士取了首级。
武三思见了大怒,抡刀杀来,薛刚举枪交阵。唐阵众将一齐杀出,周阵众将一齐敌住,兵对兵,将对将,一场恶战,杀得武三思与众将大败,受伤弃甲曳兵而走。唐兵追入周营,抢了盔甲枪刀,夺了粮草马匹,遂打得胜鼓回营,各各上山献功不表。
且说武三思败走下来,忽见一队人马远远而来,乃是大将何昌奉武则天命令,特来相助,武三思大喜,合兵一处。次日,何昌领兵至山下讨战。薛剧冲下山来,两马相交,战了数合,何昌回马便走,薛刚领兵赶来。何昌回身把肩上葫芦盖揭开,口念咒语,见一道红光直冲云汉,飞出一条金鱼,在空中一滚,变成一条火龙,角中眼中爪里鳞内尽放出火来,烧得唐兵大败而走,俱往山上跑来。何昌得胜,收了火鱼回营。三思道:“孤在营前观看,将军之法,天下少有。当初何人传授此法?”何昌道:“昔日遇一道人,名曰真玄祖师,传授此法。”三思遂备酒贺功。
且说庐陵王问徐美祖道:“此妖法火鱼,如何破之?”徐美祖道:“臣夜观天文,东方有将星照着我营,三日外必有一功臣到来,破此邪法,如今不可出战。”因此何昌每日前来讨战,所以不令将出马交战,按下不表。
且说香山唐魏公李靖下山来至山东地方,见一位俊秀少年坐在马上,后跟着几个小使,李靖问道:“马上贵客尊姓?”那少年道:“我是越国公燕郡王曾孙罗昌,你是何人?”李靖道:“吾乃香山李靖是也。”罗昌即忙下马,口称:“仙师来此,有何贵干?”李靖道:“为周营屡用邪法,伤害唐将,没人去破他,故云游至此。”罗昌道:“家父被武后废黜身亡,我欲前去保主,未知圣意若何,所以不敢前去。”李靖道:“庐陵王现在九焰山招兵,正是用军之际,岂有他意?况公子又是他家功臣之后,正该前去建功扶主。只是周营近有何昌仗依邪法人鱼,烧败唐兵,无人破他。公子不如改名易姓,假投周营,暗助唐朝,只须早晚近着此人,暗用犬血涂抹在他法物上,此鱼即破。”罗昌应允,即拜李靖为师傅。李靖道:“前途有难,再来救你。”遂辞别回山而去。
罗昌别了母亲,带了家将,来至周营。军士查问,罗昌道:“我是东昌府人,闻千岁招贤,特来投军。”军士报入,三思令唤进来。罗昌闻唤,走上帐来。三思问道:“你叫何名,有甚本事,来此投军?”罗昌道:“小将叫做黄明,若说本事,件件皆能。”三思大喜,遂留在帐前听用,俟得功即便封官。次日,罗昌禀道:“小将愿领兵出马。”三思许之。上马摇枪,至山前讨战。小军报上山去,说:“有一周将,生得眉清目秀,前来讨战。”徐美祖道:“前日说将星照着我营,定应此人身上。”就令白文虎迎敌,许败不许胜。文虎得令下山,来战罗昌,三合诈败,罗昌追赶下来,低低说道:“小将罗昌,暂投他营,得功上山便了。”文虎上山细言其事,徐美祖道:“此必是越国公罗章之子。”又令周成下山交战,不三合亦败。罗昌假意赶到山脚,方打得胜鼓回营。三思大喜,备酒贺功。
何昌见罗昌人物出众,武艺精强,年纪又小,十分欢喜,道:“黄将军如此英雄,只是左右无一亲人,若肯依我一言,倒有两全之美。”罗昌道:“老将军有何分付,说出不妨。”何昌笑道:“某年近半百,未有子息,意欲屈将军拜我为义父,日后我把火鱼之宝传授与你,你意如何?”罗昌便道:“既然老将军不嫌愚贱,愿为义子。”就倒身下拜。自此二人早晚不离左右,罗昌暗取犬血悄地用一点抹在葫芦口上,何昌全然不知。
一日,武三思今何昌出马,父子二人同去。何昌带了葫芦在前,罗昌在后,领兵到山下讨战。小军报上山来,庐陵王一闻何昌讨战,早有三分惧怕,徐美祖道:“不妨,今日管叫一战成功!”就令薛刚下山。薛刚一马冲下山来,并不答话,竟与何昌交战。战了三十余合,何昌回马便走,薛刚拍马追赶。何昌急把葫芦盖揭开,念动咒语,鱼在葫芦内往上一跳,沾着犬血,在内乱跳一阵死了,一声响亮,葫芦粉碎,何昌大惊失色。后面罗昌叫声:“老贼!你道我是何人,吾乃大唐越国公罗成曾孙罗昌是也,不过入你贼穴,破尔火鱼,取尔首级,你当我是何人!”何昌闻言大怒,举刀便砍,罗昌架开刀,照前心把枪刺来,正刺何昌于马下。薛刚上前取了首级,杀散周兵,打得胜鼓,一同上山。薛刚与罗昌上殿,罗昌朝见庐陵王,细述暗投用管破火鱼之事,庐陵王闻王大喜,即封罗昌荫袭越国公之职。不知武三思后来又作何状,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四回 月姑出阵行妖法 薛蛟交战逢野合当下败兵飞报入营,说罗昌改名黄明,假投我营,破了火鱼,杀了何昌,同薛刚上山去了。武三思听了,怒气塞胸。正愁营中无有能将,难以剿灭九焰山,忽见军士来报,说夫人奉旨领兵前来助阵,已到营前,三思大喜,遂迎接入营,分付备酒接风。武三思与花月姑对饮,把交战之事一一告知。饮罢,二人同入罗帷,共会旧情。
次日,花夫人领兵至山前讨战。山上闻知,放炮下山,闪出大队人马。那花夫人一马上前道:“今日天兵到此,速速就缚,免吾动手,不然,即杀绝尔等,不留寸根!”那唐阵内乌黑龙一马冲出,大骂:“淫贱人体走,吃我一刀!”花夫人即与交战。战无三合,花月姑回马便走,乌黑龙随后赶来,被花夫人回身把口一张,喷出一口白气,乌黑龙一连几个寒噤,手脚酥麻,跌下马来,被周兵抢去绑了。周成急急出马,也救不及。花夫人复又交战,战不三合,花夫人把口一张,冲出一口白气,周成眼黑身麻,毛骨竦然,也跌下马来,被周兵捉去。乌黑豹大怒,举钅党打来,花夫人用刀敌住,战不三合,一口白气吹来,乌黑豹两足登空落马,亦被周兵捉去。李定出马,亦被捉去。薛刚大怒,正欲出马,忽见周营鸣金收兵,薛刚要杀入周营,徐美祖道:“胜败兵家常事,何必性急!且待明日,再设计破他。”薛刚恨恨而回。
到次日徐美祖领众将下山,摆开阵势,花月姑亦领兵出来,冲杀过阵。唐阵上雄坝、伍荣一齐杀至,花月姑见雄坝铁方槊打来甚凶,连连吹出两口冷气,把雄坝、伍荣吹得昏迷不醒,被周兵捉去。郑宝急忙出马杀来,与花月姑大战十余合,郑宝正要设计拿他,不想被他一口冷气吹来,跌于马下,活捉而去。
薛刚一见大怒,正要出马,忽见薛蛟跃马挺枪冲出阵来。花月姑一见薛蛟 生得面白唇红,眉清目秀,十分风流,不觉淫心顿起,想要引他到无人之处,漏他元阳,就对薛蛟 吹一口温和气,薛蛟 一个寒噤,着了风魔。花月姑回马落荒而走,薛蛟 随后赶来。
看看有十余里,见一所古庙,花月姑照薛蛟面上吹一口冷气,薛蛟跌下马来。花月姑下马,把薛蛟 抱入庙内,到无人之处,代他解开衣甲,露出下身。薛蛟年纪虽小,那件东西却大,宛如铁棒槌一般粗硬。花月姑看了,欲火难禁,浑身发痒,忙忙解开自己的裙裤,露出那件宝贝来,把薛蛟 紧紧抱住,嘴对嘴,腮对腮,十分亲热,口中只叫:“我的亲亲,我的乖乖!”不断声。此时薛蛟已醒,开眼一看,见一个绝色的女子楼在怀中,一阵浑身酥麻,不觉按捺不住,那一点元阳竟直冒出,一时走尽,四肢绵软,口内吁吁,看看将死。花月姑收了元阳,立起身来,说道:“本该取你首级,我因与你情分一场,总是一死,饶你一刀罢!”遂穿了裙裤,上马而去。见了武三思,假言被他走了,三思再不想妻子被人淫去,按下不退。
再说薛刚,见侄儿追下去,要发将去帮助,徐美祖道:“不必帮助,且回山去,料然不致有损。”众将回山不表。
且说薛蛟 倒在地上,不能动身,停了一会,忽见一个道人走至面前,叫声:“公子,我特来救你,快快开口。”薛蛟 开口,道人取出一粒红丸,放在他口内。不—时,只听得肚中一声响,就说得话了,立起身来,便问道:“老师何名?”李靖道:“吾乃香山李靖是也。”薛蛟 道:“原来是药师老爷。”连忙跪下磕头,口称:“愿拜老师为师,救救弟子!”李靖在袖中又取出一粒金丹,付与薛蛟 道:“你明日再与他交战,引他到此,同他交情,把此金丹暗含在舌下。你看他四肢不动,口内吐出一物,其形如玉,你竟吞在肚内。他是多年狐狸精迷人精血结成的,若吃了,后来可以长生不老。切记不可伤他性命,等他回营自死,到三更时分,叫令叔点齐人马,劫他营寨,可以成功。”说罢,飘然而去。薛蛟 也就上马回山,见庐陵王把李靖之言一一奏明。
次日下山,直到周营,指名要花夫人出战。花夫人闻知,冲到阵前,一见薛蛟 ,吃了一惊,暗想:“昨日取尽精血,今日又能至阵前,真乃天仙了。”忙笑道:“郎君,我竟看你不出,有些本事。”薛蛟微笑,即与交战。不上三合,花夫人丢个眼色,落荒而走,薛蛟 紧紧追来。到了原处,花夫人跳下马来,把马拴好,薛蛟也跳下马来,二人同进庙中,相抱亲嘴,解下小衣,云雨起来。薛蛟 暗把金丹含在口内,极力奉承,花夫人四肢不动,口中吐出一物,其白如玉,被薛蛟 一口吞入肚中。花夫人惊醒,只叫:“郎君,妾身此宝,非一日工夫,曾经过一百人,有二百年的工夫,今日被郎君吞了,妾命休矣!”薛蛟道:“本该取你首级,念你昨日不杀我之情,也饶你一刀罢!”遂上马而去。花夫人坐到日夕,方能起身,勉强上马回营。不知对武三思说出甚话,欲知端底,再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五回 三思大怒斩狐精 秦文出猎遇奇人当下花夫人回到营中,如同大病的模样,见了武三思道:“妾身追赶唐将,路走得多,受了风寒,身上十分不快,要去睡了。”三思闻言,就搀夫人到后帐来,命三军看守大营,自己在后营陪伴夫人,坐在灯下,观看兵书。坐了一会,鼻边只觉阵阵臭气,想道:“有什么死的牲口在此?”拿灯四下照看,并无一物,行到床前,愈觉臭气。将灯向床上一照,忽然被底下拖出一根狐狸尾来,用手去抓,又不见了。把被轻轻揭起一看,唬得魂飞魄散,原来是一个狐狸精!心中大怒,拔出宝剑,斩为两段。鲜血满床。三思想道:“当初不知,误收在房,今日还好,不然性命难保!”就在帐后叫人埋了。
三思坐在帐中,正愁难以剿灭九焰山,忽然听得一声炮响,唐营人马杀入营来,推开鹿角,砍断栅栏,逢人就杀,遇将便砍。可怜周营这些将士,个个不曾准备,尽在梦中,一闻唐兵杀入,早已慌乱,无一个可以对敌。武三思大惊,急急逃走。薛刚挥动众将,一齐追杀,追得武三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领了残兵,逃回长安去了。
唐将救了乌黑龙、乌黑豹、周成、李定、雄坝、伍荣、郑宝等人,鸣金收兵,上山见庐陵王。众将皆来献功,所得粮草、马匹、盔甲、兵器不计其数,庐陵王大喜。次日,薛刚劝庐陵王领兵杀上长安,“灭武兴唐,正在此时!”庐陵王道:“孤岂无心,且待秋高马肥来迟。”自此薛刚日日操演人马,待时而动,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