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竹居王黉子承父书于柳浪轩第一回 盘古氏开天辟地(2/3)
九黎妄起奸谋意,徒费泉京几处悲。第三十三回 颛顼灭黎伏四夷却说颛顼帝一日升殿,群臣山呼拜舞毕,帝曰:“勾龙同肤九太子伐黎,今经一载,前表奏已僇音露六黎,三黎走回本国,我兵追去,不知近日胜负若何?”言未讫,传表官奏曰:“太子入蜀,三黎皆丧,今同勾龙回在朝外,未敢擅进,先具有表奏闻我主。”帝即传旨宣九太子、勾龙入朝。太子、勾龙得旨,随拜伏阶下,奏明证战之事。帝龙颜大悦,曰:“前勾龙保卿兄弟九人以证九黎,朕心甚忧,不想卿兄弟今果干奇功。”即封勾龙为天下总制使,赏黄金一千两,白银二千两,彩段一千匹。封九太子为九团营都总兵,亦各赐黄金千两,白银二千两,彩段千匹。勾龙、九太子一齐谢恩。帝命大徘御宴庆贺太平,以待众臣。是夜忽见五星会于天历营室,帝大喜。顾谓群臣曰:“是时冰冻始泮,蛰虫始振,鸡始三号,天曰作时,地曰作昌,人曰作乐。今观五星会于天历之瑞,朕今作历日,以孟春之月为元,则鸟兽万物莫不惠和矣。历日一成,朕即命飞龙氏会八风之音为圭水之曲,以召气而生物,浮金效珍。于是铸为钟,作五基六音之乐,以调阴阳,享上帝,朝清侯,行四时,祭鬼神、制义礼,使四时五行之气轮流不息,以洁神祭祀而教化万民。卿等以为何如?”群臣成奏曰:“我主上今创立此数者,则天下之民无不沾恩矣!”帝大悦。是夜,君臣尽欢而散。次日早朝,帝传旨命该部行之。自此,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张掖,东至蟠木,四远皆平,俱来朝贡。
帝大喜,重赏众臣而退。
帝人后宫,有皇后邹屠氏、皇妃溃氏皆来接驾,宴帝于后宫。忽沾风露得疾不起,数日而崩。在位七十八年,寿九十一岁,葬于濮阳。不知后世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附纪:颛顼帝娶邹屠氏之女为后,生九子,即征九黎者是也。妃溃氏止生一子名卷章,又庶出一子名穷蝉,又庶出一不才子名梼杌。皇后八子自苍舒 隤恺 梼戭 大临 庞降 庭坚 仲容 叔达,人知其贤能,称齐圣 广渊 明允 笃诚,天下人谓之八恺。大太子辂明姓姒氏,生伯鲧,鲧生禹,是为夏后氏。卷章娶妻名女蟜,生子黎及回,代祝融于高辛氏世。黎生子曰陆终,终生子六人,曰樊曰惠曰籛铿曰会人曰丰姓曰季连。籛铿封于彭,是谓彭祖,自尧历夏商,寿八百岁,丧四十九妻,生五十四子,有一孙名元哲,封于韦,是谓豕韦。昆吾豕韦当夏之世,代为诸侯。季连芊姓,周时其后封楚国。穷蝉生子曰敬康,康生句望,望生蟜牛,牛生瞽瞍,瞍生舜,是为有虞氏。颛顼之裔孙曰女脩,生子曰大业,业之妻名女章,生子大费,是为伯益,佐禹王治水有功,舜帝赐姓嬴氏--禹荐于天者。其长子大廉,后为秦为赵二国第三十四回 帝喾高辛氏即位却说少昊之孙帝喾,姬姓,父曰蟜极,母名国英,怀妊十一月而生帝。生而祥灵,母见其神异,自言其名曰岌,龆龀音调趁八岁换齿时有德,年十有五佐颛顼帝,受封于辛,年三十以木德代高阳氏为天子。以肇基于辛,故号高辛氏。后徙都于高偃师。
帝喾登位,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帝曰:“朕今承位,自不敢私其身,欲普施利物,救民之急,明鬼神而敬事之。欲作历弦望晦朔,日月若未至而迎之,过而送之。顺天之义,卿等以为何如?”有臣咸黑奏曰:“我主举动应天时,衣服如士服,其廉如此。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顺从;更得正历,朔、弦、望、晦有定,使天时人事两相合和。仁而威,惠而信,普天之民无不戴德兴乐而歌太平矣。”帝大悦。又曰:“今天下财用不足,肤知峒山之地出银甚多,卿可领旨前去,教其打凿,取出带回,制作民用,不可怠慢!”咸黑领旨,辞帝而行。带五千人马直至银坑峒山,四面皆石壁巉岩,毫光冲天。咸黑令军士且安下营寨,次日宰杀猪羊,祭告天地已毕,分付军士各用铁锤、铁凿轮流打錾。凿下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烧炼,熔出皆银。不半年之间,得银数百万斤。咸黑传令,尽数装载回朝。
却说帝喾升殿,与众臣正议取银之事,内臣备奏咸黑取银已回。帝命宣入。咸黑入见,山呼毕,帝问曰:“卿取银矿之事,有无何如?”咸黑奏曰:“仗主上洪福,得银五百万斤。”帝闻奏大悦。咸黑又奏曰:“臣前至峒山,打入银坑,取出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熬之,其银流出。臣料此物,天下必更有。臣带有未熔者数百斤回朝,我主上可颁分天下,有是物之处,令士民看之,但山坑内有石似此颜色者,命民取而熔之,则其获利无穷也。”帝大喜,曰:“卿言是也。”即颁旨,命使臣发矿式与天下各镇诸侯,令发士民观看,照式取熔矿银。重赏咸黑,众臣朝散。
却说各路诸侯得颁矿式,即发守臣,令民寻取。或有打出熔成铁者,或熔成铜、锡、铅者,俱各申奏帝知。天下后世铜、锡、铅、铁自此而广矣。帝有四妃:一乃有邰氏之女,名曰姜嫄,与帝祷于上帝而生子曰稷;次乃陈锋氏之女,名曰庆都,有感赤龙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子曰尧于丹陵;三乃有娀氏之女名曰简狄,祈嗣于玄丘,得玄鸟五色卯之祥,而生曰契;四乃娵音拘訾氏之女,名曰常仪,生子曰挚。帝喾在位七十五年,寿一百五岁而崩,葬于屯丘在大名,子挚嗣位。第三十五回 尧率八元谏帝挚却说挚帝既即天子之位,为人刚勇,生得紫面黄须,眉直目露,言语涩滞。初坐金殿,文武朝贺毕,挚帝即曰:“卿等可查各处地方,无论官民,但有精丽女子,可报花名奏上,取选入朝,以充宫掖之用。朕先君曾教各诸侯取矿银,民皆多得财宝货殖。朕今颁旨,每以十分之二抽入应用,以酬先君之德。卿等以为何如?”众臣俱不敢对,目目相视,只唯唯而已。帝喾有二庶子:曰寔豹,曰阏伯,俱不才,亦列朝臣,好荒淫。见挚帝好色贪财,众臣不对,二人出班奏曰:“兄王欲抽矿财而取美女,某二人不才,愿往各镇查访,取入朝中,以便御用。”帝闻奏大悦曰:“御弟若肯效劳,朕其赖之。”即当殿加封二人为天下正副都总讨,颁旨着其速行。二人辞帝出朝,各点一千人马,分两路而行。
群臣朝散,有臣大业、仲容二人同众臣于朝馆议曰:“今君行不仁之政,差二不才往天下采取民物,倘民心一变,何以处之?我等可入尧府奏知此事。”众臣皆曰:“二公之言极是有理!”遂俱同至尧府。
却说尧王在府,亦知挚帝差使民间取讨财物、女子,正为此事差人去请八元商议上谏。且说八人是谁?乃帝喾庶出子,皆贤明正大,名曰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八兄弟忠肃恭懿,宜慈惠和,天下人谓之八元。八人早到,见尧礼毕,茶罢,正议入朝,欲上谏章,忽门官报:“有朝臣大业、仲容同百官至府谒见主公,未敢擅进,先行通报。”尧令召入。百官进见礼毕,尧曰:“列卿至此,有何见论?”百官奏曰:“主上今差寔豹、阏伯往天下采访民间财物、女子,此无道事也。况此二人又非忠直者,害中加害,民何以安?臣等特为此事求见大王,可速入朝谏止其事。倘或不然,一旦不测,天下不易保也。”尧曰:“某正为此一事,今请八弟在此会议,明日必入朝奏止是事。”即命八元与众臣相见。众臣见尧先已有意上谏,各各大喜,辞尧而回。
却说挚帝自即位之后,不理国政,或半月一设朝,或一月一登殿,朝夕与后妃饮宴,荒淫无度。尧率八弟伺候五日,不得面君,次日乃同八弟直入后宫,见帝后饮宴,向前俯伏山呼,帝惊问曰:“御弟至此有何表章?”尧曰:“臣闻三皇以至于今,为君者未有不利于民。今我主不理国政,荒淫无度,贪财好色,又差寔豹、阏伯出削民财,取民美女。倘诸侯心变,何以处之?”帝曰:“朕闻士民尚有一妻三五妾者,丰衣足食,金玉满籝,朕承祖父之业为天下之主,抽诸侯之财税,取民女充宫闱,有何荒淫,而诸侯敢有异心?欲朕不如一富家翁耶,卿其可乎?”尧伏不起,八元齐声谏曰:“主上若不听尧谏,执迷不悟,只恐祸至无日矣!”帝不答,谈笑自若,顾与后妃饮酒,喝左右逐退出宫。又差娵訾腹挚舅监催各诸侯财宝。天下诸侯亦有遵旨解贡者,亦有抗旨不贡者。各诸侯发文书会同起兵入朝,寔豹、阏伯、阏訾腹三人闻知诸侯有异心,抽兵连夜回朝,将取得美女、宝物一半交帝,一半三人入己,亦不奏知诸侯起兵之事。帝将所贡之物列于面前,以美女充满宫庭,朝夕宴乐。众臣见尧、八元谏之不听,俱缄口不言矣。未知若何,下回便见。第三十六回 众诸侯废挚立尧话分两头。却说人皇氏朝封有旸谷侯,乃黄神氏之后,名黄冲,发文书,会各路诸侯,兴兵入朝废帝。众诸侯得文书,各起兵,约定七月十五日至帝都取齐。不知是那几路诸侯,听一一说来:
第一路旸谷侯,人皇朝黄神氏之后,姓黄名冲;第二路汾睢侯,人皇朝巨霛氏之后,姓犹名生;第三路大鸿侯,人皇朝泰壹氏之后,姓樊名高;第四路精气侯,人皇朝神民氏之后,姓通名理;第五路蔽体侯,人皇朝辰放氏之后,姓皮名傅;第六路群王侯,太昊朝大庭氏之后,姓庭名立;第七路居阳侯,太昊朝赫胥氏之后,姓葛名重;第八路利乡侯,太昊朝栗陆氏之后,姓栗名志;第九路登阳侯,太昊朝柏皇氏之后,姓穆名赤;第十路能属侯,太昊朝昊英氏之后,姓审名疑;第十一路青文侯,太昊朝阴康氏后,姓前名嬒;第十二路武平侯,太昊朝朱襄氏后,姓朱名忽;第十三路营窘侯,炎帝朝临魁氏后,姓闵名必;第十四路创制侯,炎帝朝帝来氏后,姓功名物;第十五路定火侯,炎帝朝帝承氏后,姓木名顺;第十六路制度侯,炎帝朝帝里氏后,姓克名戏;第十七路懋德侯,炎帝朝帝明氏后,姓熊名孙;第十八路起达侯,炎帝朝帝宜氏后,姓王名政;第十九路天水侯,黄帝朝后土氏后,姓垕名螾;第二十路定数侯,黄帝朝命荣氏后,姓钟名协。
共天下诸侯二十路,各统人马,或五千,或三千音,带文武官僚俱赶七月十五日于屯丘取齐。是日,众诸侯陆续都到,各相推让坐定,大排筵宴。旸谷侯举杯与众侯曰:“今为挚帝荒淫,重敛民财,不听尧谏,故某发文书告知,会列位同正其罪,幸诸君皆至。先立盟坛,各歃血为誓,来日入朝,务以废立为事,毋得心怀私意,不负黄帝之盛德也。”众侯皆曰:“唯命是从!”肠谷侯令排香案,各歃血誓毕,犒赏三军,复坐畅饮而散。
却说挚帝朝夕于后宫饮宴,醒而复醉,将取来美女百般作乐。左右闻众侯消息,忙传入后宫,帝被酒色迷乱,只是不出治政。次日,众诸侯蜂拥入朝,与尧、八元、文官、百官相见,传令鼓噪打入后官。内臣急奏知,帝大惊曰:“来者是那几路诸侯?”内臣曰:“小臣不知,但见朝堂遍地皆兵,欲打入后宫。”帝曰:“朕御林军何在?”内臣曰:“先逃矣!”帝曰:“尧王、八元今在何处?”内臣曰:“皆在朝堂候主上登殿。”帝见势迫,外又喊声大振,只得别后妃,被龙袍升殿。群臣、诸侯拜舞毕,帝曰:“朕未有召命,卿等至此,有何话说?”众侯齐奏曰:“天下非我主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也。今主公为君,不恤下民,使臣敛财,荒淫无度,民心皆变。诸侯共议言主不可管摄天下,欲废主上,别立新君,以安万民!”挚帝怒曰:“朕无大过,诸卿何此无礼!废朕,则谁可为万民之主?”众侯奏曰:“为善为恶,无不自知,陛下何必多问!臣等闻先帝皇太后陈锋氏名庆都有赤龙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今有功浩大无所不至,存心天下,加意穷民,以汁为羹,无盐调和,虽以藜藿而食,亦不嫌也,蒲草为席而无缘饰。臣等感戴不尽,今欲立之为君以应民望。”帝曰:“卿等立朕之弟为君,此亦公正。但废朕于何地?”众侯奏曰:“陛下速降旨,宣尧为帝,则天下万民悦服,陛下有国封矣。”挚帝见势不可为,只得宣尧至殿前,帝曰:“诸侯言朕不德,推卿代朕之位,卿可应天顺人,无负民望!”言罢即脱下龙袍,捧印交尧。尧大惊,俯伏奏曰:“臣等曾谏主上以天下为务,主上不从,至有今日之事。臣德薄无为,不堪为君,请陛下别寻有德者让之!”帝曰:“此非朕意,乃众诸侯公举,必不虚妄,卿其勿辞!”尧再四不从,叩头出血。众诸侯见尧推让不受,齐声喊曰:“今主不德,我等亦为百姓而来,止为废立。今挚帝知时让位,我主何必太谦!”众侯遂皆向前扶起尧帝,披上衮衣,言曰:“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主宜速正大位,以安民心。”群臣扶尧帝登龙座,皆呼万岁,欢声满朝。众侯、群臣奏曰:“废无道而立有道,望我主降挚帝于何处发付,即日起行。”尧帝曰:“为人君而荒淫,劳民伤财,本该削职为民,朕念手足之情,封为陶唐侯,容其改过自新。再若有乱国治,二罪俱罚!”挚帝谢恩,即往陶唐而去。挚在位九年。
尧帝命将后宫财物悉分各路诸侯,回国以赈穷民;原各国取来美女,仍命各诸侯带回原籍,令其父母领去择配;将娵訾腹斩首示众,寔豹、阏伯,姑念手足,各罢职为民。重赏群臣,大排筵宴,款待众诸侯、百官,大赦天下。次日,众侯、百官入朝谢宴。不知尧帝为君何如,下回便见。
附纪:此人君废立始也。诸侯群会而行之,则大公至正也。知此意者,其后惟伊尹霍光乎?第三十七回 尧帝即位都平阳却说帝尧嶢,至高陶唐氏,乃帝喾之子,帝挚之弟也。母陈锋氏之女,名曰庆都,怀孕十有四月而生帝于丹陵,当高辛氏丁亥岁十一月十二日也。母既生尧帝,后移徒至耆保定完县,尧以祁为姓,故曰伊祁氏。母初生帝时在三阿之南,寄于伊长儒之家,故从母所居为姓也。挚为天子时,尧年才十二,佐挚为政,受封于陶,年十五改国于唐,故又号陶唐氏。因挚帝荒淫,诸侯废挚而推尧为天子,以火德王,都平阳。于甲辰岁即位,众诸侯及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帝曰:“朕无才德,蒙卿等冒举。朕不敢负天下民命,亦不敢负卿等推立。但欲卿等宜体朕心,爱民如子,则朕无忧矣!”众臣咸顿首称谢。帝命开内帑,取出金银宝物,分赏各路诸侯回国,并赏在朝大小文武官员金帛各二表里。诸侯、群臣谢恩出朝。
次日,尧帝升殿,两班文武山呼拜舞毕,有旸谷侯黄冲出班奏曰:“臣等离国日久,恐境内有事,今辞陛下,带领人马各回本国,未得圣旨,乞赐指挥!”帝劳慰曰:“朕国无事,卿等可速回国。”众侯得旨,辞帝各回本国而去不题。
却说自尧帝为君,其仁如天,无所不覆;其智如神,变化莫测。如日之照临,人皆依之可爱;如云之密布,人皆望之可喜。富而不骄,彤车白马;以茅覆屋,不取齐整;蒲草为席,而无缘饰。不视玩好之器,不好奇怪异物,惟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唯恐有一毫不到之处。见一民有饥色,曰:“我饥之也!”见一民寒,曰:“我寒之也!”见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天下之民莫不欢心。自古帝王以来如尧者未之有也。故孔子称之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于为大,惟尧则之。”又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之谓也。第三十八回 尧帝命羿射九日却说尧帝一日设朝,文武山呼毕,两班侍立。正值炎夏,天上忽然有十日并出,照地若火,禾稼干熇,草木焦枯,百姓惊惶。众臣奏知,帝惊叹曰:“天上十日并出,害民禾稼,即害朕躬,莫天厌朕为君也!”命备香花灯烛,帝自拜祷,祝之曰:“臣尧本无大德,蒙众臣冒举为民之主,今天现十日并出,害民禾稼,莫非臣尧有过,罪坐于臣,无降灾殃以伤百姓。臣今叩告,望天见怜,收入多日!”尧帝祝毕,百官朝散。次日早朝,见日依然。帝见日不收,嚎陶大哭。有一武臣,姓平名羿,现为护驾大将军,见帝悲惨,出班奏曰:“天地既分,已经数万余年,上天未现绝民之物。今我主上为君,比之三皇列帝,德过前朝,岂有上天不佑,而现十日绝民食乎?臣思此必邪火,借日之光升在半空,故有炎炙酷人、焦禾杀稼之害。臣虽不才,能开千斤之弩,待臣来日于御教场射之,看其如何,又作区处。”尧帝闻羿之言,回悲作喜,曰:“卿言有理,但恐射之不到。”羿曰:“容臣试之。”帝准奏。即传旨,来日排驾同百官亲诣御教场中观看。群臣朝散。
次日平明,帝同百官俱至教场演武厅前下马,帝于御帐坐定。文武参拜已毕,只见羿全身披挂,左带千斤硬弓,右插狼牙铁箭,结束威风,打扮整齐,坐一匹白骏马来至御营,下马见帝,山呼曰:“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乞陛下赦臣之罪!”帝曰:“朕同群臣在此观卿才能,卿可用意射之。”羿叩首谢恩,飞身上马,左行三转,右走三遭,指定一箭射去,只见天上光闪闪落下一日于水中,大响一声。帝与群臣、三军百姓俱惊得呆了。羿见射下一日,精神倍增,东走西驰,连射八矢,八日皆落水中,只存一个日光。羿射得性起,将那真日亦连射三矢,端然不动。帝见射之不落,急命止射。羿遂下马见帝,帝大喜。排驾回朝,登殿宣羿封为落阳侯。羿谢恩。帝命设宴以侍众臣,日暮而散,帝入后宫。
却说帝后乃散宜氏之女,名女皇,大贤德,迎接帝入官礼毕,帝命坐,后曰:“我主治天下七载矣,臣妾闻民不作忒,鸱鸮逃于绝域,麒麟游于薮泽。此非我主化行仁德之政,安能至此?”帝曰:“人无全德,但朕为君,无一日不以天下为心。朕欲定天下道里远近广狭之名,一时尚未可得,心甚忧之。”后曰:“今宫中庭前忽生一丛草,臣妾数之,有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叶,十五日以后日落一叶,更有落至只一叶,或厌而不落。不知此何草也?”帝听后之说,大悦曰:“朕一承位,每怪朔望不分,正欲定之,不得其法。卿言有草如此生落,朕可依之以定朔望矣。”即命名之曰蓂荚草。
一夜无词。次日早朝,群臣山呼拜舞毕,帝曰:“昨日朕在后宫,朕后见庭前出草一丛,共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叶,十五日以后日落一叶,或一叶厌而不落。朕思度之:每一月不可俱以三十日为则,亦必有大小之分。一味厌而不落者,其月只该载二十九日为一月;落尽者,其月方可载三十日为一月也。依次而排推,则天道明而朔望定,可不至于混淆矣。朕即命名之曰蓂荚草,又欲传之于天下,与万民悉知其月有大小之分。但此草不可移种,难以颁行,卿等有何高论?”帝言未毕,有臣羲和现为司天政之职,出班奏曰:“未遇蓂荚,难定朔望;既见蓂荚,不必移种四方。臣得观之以三百六十五日,将数推算,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作历象星辰,察其气候,敬授人时,与我主颁行天下,则万民统知其要法矣。”帝闻奏大悦,问曰:“此历几时可成?”羲和奏曰:“必得三年之功,而闰法,朔望、月之大小,自可定也。”帝赐御酒三杯、金帛二表里,嘱之曰:“卿其用心!历成之时,其功不小。”羲和拜恩领旨,辞帝出朝,回家自去作历法,以十日为一旬,十五日为半月,后依蓂荚草之落叶而推之,厌则二十九日为一月,落尽则三十日为一月。明四时往来之寒暑,察一岁长短之节候,以三个月为一季,以十二个月为一年,以周天三百六十五日以定闰月,昼夜循环,以一日十二时,一时分为八刻。时光似箭,不觉三年,历法以成矣。第三十九回 羿缴大风除兽害却说尧帝升殿,文武两班山呼礼毕,羲和出班奏曰:“前臣奉旨定造历日,今已完成,献上我主,请龙目观之,以赐颁行!”左右近臣接上,帝即于御案上展开,见历中朔望种种得法,节节有则,帝览毕大悦曰:“卿成此历日,永为人间耳目,无天地,方不用此历矣。如有天地,此历用之无穷!”即赐金花二朵,采段四端,加封为正历总世侯。羲和再拜谢恩。帝命每年十二月造一历颁行天下。命徘御宴以待群臣。
正饮之间,忽大风吹来,对面不能开口共语,筵食皆吹散于地。帝看风从东方来,吹之甚亟,民屋皆倒,拔术扬沙,半日不息。帝叹曰:“朕闻天有风伯能害人房。前遇日害,今又逢风害。日害已除,而风害不除,民何得安?必须制之!”即召平羿谓之曰:“前日害,得卿射除,今又值风害四方吹来,最狂者东方。卿可统三万人马于青坵青州之泽,其地有山皆高耸,东方有缺宽阔三百里,其风从此来。故东方最急。卿去指示众军先筑土缴遮蔽之,以分其势,则叹不能急也。”羿领旨出朝,即领人马三万至青坵,依帝之言,漏夜催督三军,筑起土缴遮蔽。果风一至,被其抵散,以分其势,遂不似前为害矣。
羿领兵还朝回奏,帝大喜,言未毕,使臣又奏曰:“今洞庭有兽,名曰猰音压貐,高五尺,长一丈,横行地方,食人食畜;又桑林凤阳有兽,名封豨;又岭南有修蛇,长三五丈者,皆为民害。百姓表奏,望我主速为制之!”帝闻奏叹曰:“自朕为天子,天上日风并害,地下兽蛇杂出,负愧实多。”羿奏曰:“此非我主圣泽所致,乃山林水道不通之故。臣虽不才,我主可发一万人马,用强弓硬弩射之,自然平伏矣。”帝大喜,即命羿行,辞帝出朝,众臣皆散。
次日,羿早升帐,整点人马一万,分付三军各带钩镰长枪、强弓硬弩而行。不数日来至洞庭地方,百姓接见。羿问曰:“兽形如何模样?”百姓对曰:“兽多种类、俱似牛马之形,有两角者,有无角者,有食人食畜者,有不食人食畜者,有止食禾果者。我等欲捕之,彼来甚众,多遭其害。若今一至,则我等皆逃避矣。”羿又问曰:“何日而来?”百姓曰:“无有定期。或五日,或十日,或半月。但众兽至,有见人直冲进者,有见人而逃者,善恶不一。人皆避之,将军亦宜仔细!”羿即分付众百姓曰:“汝等且退,我自有分晓。”众百姓叩头而去。羿传令立下营寨,即唤三军听令曰:“我问百姓,已知其详者。来日,汝等三千人各用锹锄于山路平坦之处挖下一坑,约长十余丈,阔四丈,深三丈,限二日完,勿致违悮!”又令三千人各带干草一束,亦限二日完,不得有悮。又令三千人破木成牌四百面,高八尺,阔三尺,牌后钉铁圈八个,以便手擎,亦限二日完,不可有悮。三项如有悮者,各按军法。众军得令各去备造不题。
至第三日,平羿升帐,辕门外画鼓三通,各营官参见已毕,挖坑军、刈草军、打牌军,各各都来报完,羿大喜,即传令分付曰:“三者既完,某料这群怪兽只在此一二日必出。汝等刈草军可将此草虚铺坑上,汝等不可离远,只在坑左右俟候。兽若见人,必对面抢来,必定跌落坑中。汝等急用铙钩搭起,以绳索捆缚,解来请赏。”三千兵领命去了。又令三千执牌军分付曰:“汝等各人皆执牌向前,以防兽冲突,后军各放弓弩射去,矢头俱要涂毒药。汝等不可身出牌外。”三千兵亦领令去了。次日平明,羿亲自披挂袍铠,结束弓马,于坑前指挥军士。
却说诸兽一连六日未出,见此日天气晴朗,一来无食,俱出于旷野之处向日游行,听见坑边人声,相争向前。见三军对面排立,诸兽只说是人欲捉他之状,觑了一觑,不知虚实,吼声大展,对面一直抢来,一声响亮,皆跌下坑中。三军大喊一声,一齐向前,将坑中诸兽尽皆钩起。捆倒打入寨去请赏。更有未跌入坑者,三千兵执牌弩齐出,乱矢射去,被伤死者十有七八,止逃得一二归山。百姓鼓舞大悦。羿升帐,百姓叩首谢曰:“害我等者,皆此兽也。今得将军除之,万民蒙福矣。”羿曰:“汝等百姓可向前观看,诸兽皆缚倒,不能挣动。前云有食人食畜者,食禾果者,俱一一指示我军人,以便发落。”百姓领令,俱各看过,先指豺狼虎豹等曰:“此几种兽专食人食畜,猛不可当。”羿即令军七剜去一目,剉其齿牙,割去尾足,扛入山中示众。有死者,令宰而食之。百姓又指獐鹿、野猪、山羊等曰:“此几种兽只食禾果。”羿令军士:野猪杀而食之,獐鹿、山羊各鞭责三十,纵之入山,不许到民田园扰害。责得诸兽或拐足者,或皮裂者,叫吼之声,甚是惨人。得放回者,俱自低头伏耳而逃。诸兽亦有灵性,但不能言语。见被责者割去尾足者,剜去目齿者,岂不免死狐悲,各伤其类?逃入深山,再不敢出。羿令百姓将草堆放山傍,放火烧入山林,老兽逃匿,小兽多有烧死者。又教百姓制牌弩以备捉而食之。
遂起马至桑林。桑林百姓于路迎接。羿问百姓曰:“汝等地方有封稀,今在何处?”百姓对曰:“此兽大似牯牛,一出势不可当,人不敢近,见其利害,不知踪迹。此兽无食,自然出游。”羿曰:“汝等且去,我自有法擒之。”令三军且安营去歇息。
次日,羿令兵卒亦于平地开一深坑,上虚铺草,等候此物到来。却说此物数日未出,是日出游,军士见其来,抛食诱之,引至坑边,随即跌入。众兵遂乱枪戳死。百姓大悦。
羿除桑林地方之害,不敢留停,径领兵前至岭表。百姓拜迎,羿问曰:“汝等地方多有修蛇,可说详细,以便除灭。”百姓告曰:“地方有蛇,长大者食人,小者咬人,被其搅乱,民不安生。或有在田,或在水,或在山,人若遇之,必即遭害。”——“汝等且退!我知道了。”百姓退去。羿下寨屯住人马,唤三千兵分付曰:“前者,我用坑、牌以制猛兽,今用毒药以灭修蛇。汝等三千人,各身穿铁甲,脚穿铁靴,手执长刀,宰猪、犬、鸡等肉,以毒药酒浸三日,外又将毒药拌香油麻面炒熟各肉,我自有用处。”三千兵领令去了。又唤三千兵分付曰:“汝三千人可于有蛇去处乱掘土窟,深一丈,长、阔三丈。”三千人亦领令去了。又唤三千兵分付曰:“汝等三千人各备干草一束,伺候听用。”三千兵亦领令上了。第三日众兵俱来报完,羿曰:“汝等既已完备,可将毒肉散放窟内,蛇出闻香,必争趋入食之,定然毒死。汝等将干草点火,丢下窟内烧之,然后用土填塞。此蛇害可除矣。有未离水者,可用毒肉放于上流随水而下,蛇闻香味,必然食之,亦定死矣。更有未离山者,亦将毒肉炒香,引他出食,自然平静,再无有不死者。”众军得令,各去依计而行。
次日将毒散于窟内,诸蛇闻见香气,果然成群而出,争奔入食之。三军见蛇已入窟中食肉,各将于草点火,乱丢入窟。其蛇有毒死者,未毒死者尽被烧死,腥羶之气冲天,一时以土填满。三军又将毒肉并汁弃于上流,水中之蛇有未出者,食之尽死。山凹亦放毒肉,大小蛇闻香味食之,皆被毒死。羿令穿铁甲靴三千兵各执长刀于山中搜寻,遇者斩之,所逃者百无一二。百姓看见,欢声如雷。
羿见三处俱已宁静,拔寨起马,百姓遮道跪送。羿发放回归,一路无词,领人马回朝复命,正值尧帝升殿,羿随班拜伏于地,一一奏知前事。帝龙颜大悦曰:“卿前除九日,大风,今收猰、封豨、修蛇,与民除其大害,有没世之功。”赐金银各一百斤,彩段一百匹,加封为总平侯。命排御宴庆贺太平。群臣、羿谢宴,朝散。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四十回 平羿夫妻入月宫却说平羿既立此数件大功于世,自以得意,喜气扬扬,又得封赏,朝散回家,见妻出迎,手内执药丸一颗,光焰闪的,香气袭人。羿问曰:“卿手内所执何物?”妻对曰:“此长生不死药也。”羿曰:“有此佳宝,卿从何处得来?”妻曰:“自君奉差去后,仙人西王母怜我孤身独宿,夜夜到此相伴。迟月明时,则呼侍女捣药。我问所捣何药,西王母答曰:‘此长生不死药也。每一月捣一丸,一年捣十二九,朔旦则服之,以调阴阳之畸毗。’三日前捣得一丸在此,命我收起,他去蓬莱探望东王公约,至半月后到此取讨。我见今晚月明如昼,取出试一展玩耳。”羿曰:“卿何不吞之?”妻曰:“他来取时,我何词以对?是欲求长生,先得短命也!”羿曰:“既号灵药,是处可以潜形,何必拘此而自悮乎?汝试吞之,亦自有说。”其妻依夫之言,一口吞之,习习欲飞,身轻若云,遂奔入月宫之内。羿紧揽其衣,随之而去。妻为嫦娥,羿为蟾蜍。时尧帝六十二年甲辰岁八月十五夜也。后来唐朝诗人杜工部看到此处,有诗二首为证。诗曰:
天上秋期近,人间月影清。入河蟾不没,捣药兔长生。
只益丹心苦,能添白发明。干戈知满地,休照国西营。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尘镜元开匣,风帘自上钩。
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斟酌嫦娥寡,天寒奈九秋。
又唐人李义山亦有诗一首云: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第四十一回 四岳举鲧治洪水却说尧帝治天下,六十有二载。是岁洪水为灾,天下诸侯雪片表章,入朝告急。帝升殿,问群臣曰:“今天下方略清平,又有洪水之患,谁可治之,以解朕忧?”四岳出班奏曰:“陛下若除洪水之害,可用崇伯侯鲧前去,堪称任此职。”帝曰:“朕闻鲧之德政刚倖违众,易于败事,不得民心,方逆上命,恐其不可用也。”四岳又奏曰:“我主圣见甚明。但今洪水之灾至急,臣观在廷诸臣,固是皆可用,若论其才能,则无出鲧之右也。臣料鲧此行,必能成功。陛下姑试用之,如不能,则又召回,另选有才德者代之。”帝曰:“卿言虽是,但洪水非小智者可治。既卿公举,朕试用焉。”即宣鲧至朝见帝,山呼礼毕,帝曰:“天下洪水为灾,朕欲得一人治之,第其务非小可之事,今四岳保卿领此重任,卿行当钦哉以勉之。卿可试言,该如何制度布置?”鲧曰:“蒙君天恩,正无有报效。量治洪水一小务,臣至其处,临机应变,自有方略治之。不劳圣虑。”帝曰:“卿可戒其所短,取其所长,酌其才而用之,加之以敬谨,朕何虑哉?恐卿以才自负,忽不加意,万一不然,王法无亲,卿悔弗及矣!”鲧顿首曰:“谨领圣谕,焉敢有违。”帝当殿亲赐御酒三杯,金花二朵,迎出朝门,百官远送,点人马三千为从。
鲧别过百官,催动人马,一路长行,来至华渚姬水二处。本镇诸侯,闻有朝廷差官到此治水,皆出城六十里迎接。鲧下马相见毕,延入公馆分宾主而坐。鲧问曰:“华渚侯自那一朝受封为侯?”起对曰:“某祖太昊帝朝阴康氏之后,至下官姓前名增。”鲧曰:“尧帝有加封否?”增曰:“前同十九路诸侯废挚帝立尧帝有功,加封为青文侯。”鲧又问姬水侯曰:“足下自那一朝封侯?”起对曰:“某祖黄帝朝命荣氏之后,至下官姓钟名协。”鲧曰:“尧帝有加封否?”协曰:“亦前同十九路诸侯废挚帝立尧帝有功,加封定数侯。”鲧曰:“二位既皆朝廷有功之臣,今遇此洪水之灾,不与国家建功出力,何袖手旁观,使民受害至差某劳苦?”二侯曰:“此朝廷知足下才能,故有此差,非于某等之累及也。”鲧曰:“不必多说,可速去各备民夫五千名,锹锄器械五千件,以便来日兴工应用。”二侯只得唯唯而退,自相言曰:“今尧圣明之君,欲与民兴利除害,所差遣之人,必贤良方正,公直忠厚,终可为事。今见崇伯侯鲧之言,似一刚贪之徒,恐非制治终事之人也。”乃曰:“我等且佥讨人夫器用,看他来日行事何如。”二侯各回去齐备人夫器用。不题。
却说次日,这差官崇伯侯升帐,带来三千兵马,簇拥排开,甚是威武,端坐帐上。二侯入见参拜,列坐茶毕。鲧恨二人无贽见礼,心怒不平,问曰:“昨曾分付民夫什物,可完成否?”答曰:“一切完成,俱于台下伺候遣用。”鲧曰:“既已齐备,今日且退,明日起工。”二侯起身告曰:“今洪水为灾,百姓昼夜不得安生,今幸明公驾临,犹久旱得降甘雨。若待明日,即要虚费数百金,民心不安。乞赐动工,上报圣恩,下救万民。”鲧大怒,曰:“汝二人只知费一日之财,不知某之劳苦!”二人见其大怒,只得退出来,发放了民夫,明日俟候,百姓亦散。二侯相议曰:“看彼昨日之言,今日之语,此皆是明要我等财物。今民穷如洗,那有财物?不若将库中所有财物,且充与之,告彼动工,以救众民。”于是二人各将府库之财,查算计止得五千之数。二人商议留下三千镇库,取出二千,来日馈送。
次日,鲧早升帐,二侯入见,礼毕,告曰:“明公驾临敝治,人民久遭洪水为灾,库无余积,尽数搜括,止得微末,含愧贡上,少申鄙衷,伏乞笑纳,不胜荣幸。”鲧看礼帖上,写白金各二千两,乃笑曰:“此朝廷差使,何劳二公厚惠?”二人曰:“菲薄微礼,不足以奉清光,聊表寸敬。”鲧乃小人,一见四千之金,竟不推辞而受,令左右侍从取过。二侯曰:“今明公兴工治水,某闻金木水火土,各有一神主之,水必有水神,可用猪羊祭告,然后起工。”鲧听罢,大笑曰:“水岂有神?如其有神,其心必正,肯害人民?水是无神。纵若有神,亦邪妖而已。某乃奉命钦差治水,何用祭为!”并不信二侯之言,又无治水之法,但分付军民人等曰:“凡有水急流之处,只挑土以壅塞之。”今日壅塞,明日冲荡去。每皆如此,非止一处,劳民伤财,无法可治。二侯掩口笑之。鲧见不能阻其水流,且自离了华渚姬水,又往他处。凡经过处,不问长短,只要贿赂。唯令军民用土,以掩小流。不三五日,或半月,一遇大雨滂沦,依然推荡大流,人民反受其害。百姓只得自相计议,开沟放流,暂时栽种。但洪水一发,或一二年,或三四年,高处犹可栽处。至其漫野水势,飘没人民牛马庐舍,不知推荡去几千里。
却说崇伯侯鲧自领旨出治水,已历九载,未见寸功。滥受官民之财,数盈百万。每年上表,但言“工程浩大,臣鞠躬尽力而后已”。自度不能成功,恐帝问罪,只得收拾领了人马回朝,一日,帝坐金殿,群臣山呼拜舞毕,传奉官奏曰:“有崇伯侯鲧治水回朝,现在午门外候旨。”帝命宣来,鲧拜舞于御阶下。帝曰:“卿别朕九载,洪水为灾,用何法以治之,今民安否何如?”鲧奏曰:“洪水滔天,势不可治,力尽法穷,暂且令民以土壅塞之。特来回奏,容臣再作区处。”帝听罢大怒,骂曰:“无谋匹夫,唯知贪财好货,害国家大事。朕已久知汝凶顽嗜酒忘工,四岳保妆,朕亦勉之。何今日敢无忌惮若此!”立命武士,推出朝门外,殛之于羽山在连云港。即传旨晓谕天下诸侯,各用军人,于急流之处开沟,放至会水所在,暂时寺护,不用土掩。候另差官制治。自此天下洪水之灾颇安,无复有似前之患矣。第四十二回 尧帝康衢听童谣却说尧帝治天下,六十有八载。此时天道人事,鸟鲁草木,禾稼财货,俱各有序。四民乐安其业,诸侯咸服,百姓鼓舞太平。虽有洪水一端,帝亦教民权宜开流,以去其水。盖未得全法,而不至受全害矣。帝见天下诸侯进来表章,无有告急者,皆颂圣德。帝不知天下治与不治,问于左右。在朝在野之人,亦不知之帝心不安。乃命排驾,出巡于康衢,见儿童唱谣歌曰:
立我烝民,莫匪是极。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帝听罢,微笑曰:“朕今日方知民得安矣。”命左右赏众儿童金钱果豆儿。童见赏,皆大欢喜,嘻嘻而笑,口称“万岁”,复歌而去。
帝命驾回至襄陵,有九十老人姓席氏击壤歌于途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帝闻歌嘉之,曰:“此朕之老师也。”命左右引前,赏以绢帛。老不受而去。帝益叹其贤云。
又巡狩于华封,华封老幼人民,俱出迎接圣驾,齐跪路旁。帝下御辂,命扶起众老,问曰:”朕为君无役于民乎?”众民对曰:“无。”又问曰:“朕无削于民乎?”众民对曰:“无。”又问曰:“汝等安乎?”众民对曰:“安。”帝闻众民之奏,大悦曰:“卿等既安,各宜孝敬勤谨,尊卑和睦,朕无忧矣。”众民奏曰:“百姓自圣上为君以来,就之如日,望之若云。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溥。民等无以报圣德,惟三祝圣人,愿圣人多富、多寿、多男子。”帝闻奏,笑曰:“朕何当之。若多男子,则多惧。多富,则多事。多寿,则多辱。朕不愿此三祝。”封人曰:“天生万民,必授以职,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何事之有?天下有道,与物皆昌。天下无道,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成仙,乘彼白云,游于帝乡,何辱之有?”帝听罢,大喜曰:“诚哉是言也。但朕躬无为,何敢当此。”遂命左右近侍,遍赏封人,众民叩谢圣恩。帝命排驾回朝,众民不忍帝去,至望不见方散。第四十三回 大舜躬耕于历山话分两头。且说大舜,乃黄帝八代孙也。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望,句望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瞽叟姓妫,娶妻名曰握登,见大虹有感而生舜于姚墟,故不姓妫而姓姚。母握登早丧。瞽叟继娶后妻,名曰壬女,又生一子名曰象。象下愚不移。继母溺爱己子,欲害前子,往往不能,无可奈何。
一日,舜同弟象出耕。象偶失足,跌在田水中,舜负之归家。母见象衣服皆湿,象告曰:“失足跌倒所湿。”后母候夫回唆之,时告瞽叟:“今日同象出耕,推象水中,几欲害死。他意独占家财。”瞽叟大怒,唤舜询之。舜曰:“弟自失足跌倒,非舜之过。”父不信,杖之。舜惟吞声隐忍也。瞽叟不明,每听后妻之言,溺爱于后子,欲至舜于死地。一日,瞽叟夫妻商议,欲陷舜于古井在济南。后妻故出至言,躇踌设计,陷舜死地,故将头上金钗堕下井中,忙呼舜曰:“我失一股金钗于井中,喜得井中无水,汝可下去拾起,即以与汝,勿可惜了。”舜并不辞,即下井去拾之。后母、瞽叟、象三人见舜下井,上面各将砖石以塞井口,自料此回绐舜,必死无疑,各各大喜回家。岂知舜之孝心感动天地。古云,举心动念,鬼神皆知。况王者不死,有当方土地早知其事,预先分付一青面狐,于井中掘开一路,直至山前。彼时狐见舜到井下,即向前引舜至路,只见上面砖石乱纷抛下。舜已走离井中,犹若梦中,只顾逃避,望光处奔走。行有半里许,乃出穴道,至一山中,四无人烟,神魂不定却说瞽叟、后妻、象三人,正在家中言舜此回定无生还之理,言未讫,忽见舜已至面前。三人皆大惊失色,乃曰:“汝人耶,鬼耶?”舜双膝跪地,告曰:“儿人也,非鬼也!父母不必惊疑。”瞽叟即转语曰:“我常与汝母弟言汝有术法不死,汝母弟再四不信,故试汝与他母子看,今果然不死回家。汝恐肚饥,可去吃饭。”舜不敢违父命,自去吃饭。饭毕,父又曰:“日前我往前村,见仓中稻谷朽者甚多,汝可明日去搬出晒干。此乃一年之计,勿可惜了。”舜怎知是计,只得领诺,退入后堂去。三人于堂前密议,待明日舜去上仓搬谷,我等四围堆起干草放火烧之,他纵有腾空驾云手段,也逃不出去,不怕他不烧死,三人密议已定,忻喜去寝不题。
却说舜至次日早起吃了早饭,即去仓所,只顾搬谷。三人密地而至,四围暗堆柴草,放起一把火来,顷刻烈焰冲天,烟迷四野。三人忙走回家。舜正在仓搬稻,只见烟逼入仓,目不能开,急上仓观之,仓外四围火起,心中大惊,无计可施。忽见仓上有破叶笠二片,连忙取之,用两手各拿一片,拼命凭空跳下,离火丈余。舜有天子洪福,百灵护助,幸有二片叶笠在手扇开,犹如两翅飞下一般的,故得不死。舜亦不知是魂中梦中,看火灭息,然后回家。后宋贤看到此处,有诗一绝为证,诗曰:
古今继母总皆然,瞽叟偏顽听惑言。
大舜虽存孝悌道,那如闵损父亲贤。
却说瞽叟三人回家,自相言曰:“今次四面火起,更有何计逃出,烧死必矣。”各皆大笑,饮酒而乐。舜归至家,有一更初,见门已闭,只得叫门。瞽叟闻见其声,与妻曰:“此又是舜声气,莫非又烧之不死?”象曰:“岂有此理?待儿开门看去。”象一开门,舜入于庭下,拜见父母。父母惊跳不定,象亦骇倒,疑是鬼回。舜见三人大惊小怪,问曰:“儿今回家,一家为何惊骇?”父母闻言,定睛再看,果是舜,非鬼也。瞽叟佯言曰:“我昨日曾分付汝今早去前村仓中搬晒稻谷,汝曾去否?”舜告曰:“儿早去仓中搬晒稻谷,正搬之间,不知忽然烟火四起,儿命险些烧死。赖父母福庇,幸而仓上有破叶斗笠二片,拿在手中,拼命跳下走开,方得不死。”父大怒曰:“汝不小心,失火烧仓,又焚了多少稻谷,故延捱至夜而回,尚敢在此胡言妄语!”笞之流血。舜再不敢分剖,唯唯受责而退。父见舜退,出与妻曰:“井陷火焚,俱不能死,此是何也?”继母壬女曰:“必思一毒计除之,不然舜强象弱,日后我夫妻年老,终久象遭渠害!”瞽叟惑于后妻之言,每欲杀舜,非止此数端。
史云:父顽,母嚣,象傲。舜但尽孝弟之道,事父母待兄弟尤加恭顺,乃有小过,则受罪,自适不失子道。年二十,以孝闻于朝野。一日躬耕于历山东昌,山中之象代舜犁上,众鸟为之耘草。历山之人,见舜孝德,耕皆让畔。
又渔于雷泽荷泽,雷泽之人皆让舜居。陶于河滨,河滨之人,器不苦窳音与,缺,制陶不缺。舜自此名闻于天下。士民咸感仰云,为景星庆云耳。第四十四回 尧帝访贤让天下却说尧帝治天下七十年。皇后名女皇,生一子名丹朱。帝每观之,不足以承天下。每欲求贤自代,奈一时未得其人。
却说箕山有一隐士,以树为巢,而息其上,不肯告人以姓名,人只号他作巢父。不与远方人交通,衣食自足。夏则巢居,冬则穴处。无杯盂,以手捧水而饮之。人见其饮无杯,以瓢遗之。许由授以操。饮罢,挂于树枝,风吹瓢动,历历有声。巢父恶其繁,取而弃之。
尧帝闻其贤,亲赍图籍到山,以天下让之。巢父曰:“君之牧天下,犹予之牧孤犊,焉用惴惴。然以所牧而与予,予无用天下为也。”不顾尧帝,径牵犊而去。帝纳闷回朝。
又闻得箕山隐士许由,与巢父极相善,埋名市泽之中。帝遣使至其家,请他入朝,致天下而让焉。许由延使入坐,安之宿歇,走告巢父。巢父正在树上睡熟,闻树下有人呼唤,启窗视之,见是许由,立在月下。召他上来,问曰:“汝深夜到此何干?”许由欲说不敢说,半吞半吐的。巢父曰:“贤弟有话明说,我代汝区画便是。”许由方说:“尧帝已知其名,欲以天下让我,还是受之,还是辞之?”巢父大怒,责许由曰:“何不隐汝形,韬汝光,令人晓得姓名,把那天下来相累。汝非吾友也!”即击其膺。而速下之。许由被巢父责了一顿,奔走回家,对使者曰:“匹夫结志,固如磐石。采山饮泽,所以养性。非以食天下也。”辞却使者。遂退耕于中岳颖水之阳,箕山之下。
使者回朝,奏许由高致,不肯受天下之任。帝曰:“此乃高士,他必怪朕不亲造其庐,所以不来。须待朕亲访让之。”遂责图籍,与二三文武到市泽。见他门户封闭,问于市人,市人说:“他退耕于箕山下去了。”帝即访到箕山下,见他与妻二人坐在大树下,补衣曝日。帝趋向前施礼,谓之曰:“朕自即位以来,经营宵旰起早睡晚,今天下稍得治平。久闻高士有德,分明日月出矣,而我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分明时雨降矣,而我犹然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可以大治,我敢贪位蔽贤乎!请致天下。”许由曰:“子今治天下,天下既已治矣,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于君,吾无所用天下为也。”不顾尧帝,遂与妻子竟入深林去了。第四十五回 尧让舜天下而崩却说尧帝以天下让贤,访得巢父、许由高致,皆亲往致之,俱不肯受。帝与二三臣下,只得回朝。
一日升殿,群臣朝毕,帝曰:“夫天下者,乃万民之命脉。系于一人,务在贤明有德者居之,方不负苍天民命。朕有子丹朱不肖,朕甚病之。况且朕年迈,恐不久立。前者亲访让巢父、许由,皆不肯受。今卿等可公举天下有贤明才德兼备之人,可代朕位者,朕受之以厥职。”群臣皆奏曰:“太子可。”尧帝笑曰:“知子者莫若父,朕肯私一人之利,而病天下哉!卿等若知有其人,公举便是,不必多疑。”群臣又奏曰:“太子贤愚,臣等不知,陛下不受太子,欲授贤明之人,臣等惟闻得历山姚舜,孝悌闻于天下,且贤明忠正。我主欲授天下与人,非斯人无可当之者。”帝闻奏大悦曰:“朕亦闻名久矣。”即命四岳为使,直至历山,召舜入朝。四岳领旨,辞帝而行。
却说大舜正在历山耕耘,四岳适至,见舜接入,礼毕,茶罢,四岳曰:“尧帝年迈,太子不肖,欲传大位于贤者。朝臣奏与明公,孝友贤能。帝命下官召明公入朝,托以大事。”舜曰:“某乃孤陋拙夫,决不敢当此重职,恐负所托。”四岳曰:“明公德播天下,民皆仰望,今非一人所知者,不必太谦。”舜曰:“父母在堂,必不我行。”四岳曰:“尽忠不能尽孝。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岂有不行之理?”舜见辞不可,只得随使命入朝。夜住晓行,不数日已达帝都。怎见得皇州景色,唐人有诗为证:诗曰: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尧帝升殿,文武两班山呼拜舞已毕,四岳出班奏曰:“前蒙陛下差臣往召姚舜,今至朝外,未敢擅进,奏取进止。”帝闻四岳之奏,大喜,即命宣入。舜至殿前拜舞于丹墀之下,帝降阶而接,亲手扶起,赐坐而问之曰:“朕再欲治平天下,今无有长策,如之奈何?”舜对曰:“执一无失,行微无怠,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帝曰:“奚事?”对曰:“事天。”帝又曰:“奚任?”舜对曰:“任地。”帝又曰:“奚务?”舜对曰:“务人。”帝又曰:“人情奈何?”舜对曰:“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人之情也。若夫从道则吉,反道则凶,犹影响也。”帝见舜对答如流,又欲试察其才能,又问之曰:“为君之道,更当何如?”舜对曰:“美五常,无违教也。揆度庶政之官,以时而叙无废事也。开四方之门,以宾礼亲帮国诸侯,各以方至而使主焉。此和之至也。今有洪水之害,使臣至山足,雷雨大至,而不失常不迷,知其度量也。此则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得斯人而天下治矣。”帝闻舜奏大悦曰:“卿言皆合朕意,今天下得人,朕无优矣!”便即欲授天子位于舜。帝又自思曰:“舜之贤能虽见,而恐内不得其贤妇。有生内患。”当日朝散。
次日早朝,帝即以二女妻舜。长曰娥皇,次曰女英。二女皆大贤,事舜无娇色,无喜容,雍雍默默,躬修德化,不耽乎枕席之私情,不溺乎房帷之偏爱,倾心乐从,齐执妇道。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帝召舜至朝,不觉有五载矣。帝一日升殿,命台官涓吉,使舜摄位,凡大小事务尽决于舜。尧帝忽沾疾不起,数日而崩。在位七十二年,又摄位二十八年,寿一百九十八岁。舜尽心臣道,理吊事毕,葬帝于羽山,避位于河南不出。天下诸侯朝觐讴歌讼狱者,不朝丹朱,而朝舜。舜无可奈何,只得出即天子位。
补遗:史记帝王世次云,昌意曾孙敬康,与尧四从兄弟,为舜高祖,则舜为尧四世从孙,与尧同时。尧以二女嫁之,是舜以曾祖姑为妻,已若可疑。又禹与尧亦四世从兄弟,舜亦禹四世从孙,乃先受尧之天下,而后授之禹。又舜五世从孙,乃殛五世从祖于羽山,有是理哉。第鲧为国怠政,殛之理也法也,曾祖姑为妻而为天下,亦理也。今人无得论其微而失其大。先圣但知大而不顾其微,乃圣贤度量,非圣人不知其道也第四十六回 舜帝即位召八恺却说尧帝既崩,诸侯成立舜为天子。于丙辰年即位,以土德王,建都于蒲版。国号有虞氏。舜帝乃黄帝八代孙也。父瞽叟,母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正月上日,受命于文祖,摄行天下事。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舜帝知高阳氏有八才人,天下谓之八恺,颛顼朝曾同勾龙征灭九黎,八人皆老迈。帝登基,命召至朝,使主后土。八恺名曰苍舒、愦凯,梼戭、大临、庞降、庭坚、仲容、叔达,皆贤能。又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谓之八元,曾同尧帝谏挚帝无道,亦皆老迈。舜知其贤能,命召至朝,封为种谷侯,使教人种布五谷于四方。八元名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权豹、季狸。又封禹为司空,进宅百揆。封弃为后稷,教民稼穑。封契为司徒,敷五教。封皋陶为上师,明五刑。封垂为共工,理百工。封益为虞侯,治山泽。封伯夷为秩宗,典三礼。夔典乐,龙作纳言。是所谓九官也,各执一务。
舜帝自察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以象星辰之位。广开视听,求贤自辅。立诽谤之木,设旌谏之鼓,以广直言之路。访不逮于总章,养国老于上痒,养庶老于下庠。宪其行止,责德尚齿。藏金银于巉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渊。杜邪淫而绝觊媚。作米廪以藏帝籍,立两学以教国士。戴其功以加四海。
恭已无为。而天下大治。麟凤呈祥,云霞献瑞。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四十七回 舜帝歌南风之诗却说舜帝自即位以来,无日不以天下民为念,乃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帝又思之乐教天下。一日升殿,文武朝见已毕,帝问群臣曰:“朕欲正音乐以教天下,谁为可任?”重黎出班奏曰:“夔足可任。”帝悦,即以夔为正乐官,命延益八弦为二十五弦之瑟。夔领旨。于是造九韶之乐,布六列六英,以明帝德。乐成,舜帝早朝,夔进乐器,奏曰:“臣前领旨,制造八弦为二十五弦之瑟,呈上陛下,龙目观看。”帝取于御案视之,巧妙极甚。
帝大喜,命夔从首至尾,演弹整操,看其果否何如。夔领命,乃一弹操,远近闻之,爽心通窍,悦耳开目,草木亦为生辉。真可正六律,和五音,以通八风,帝曰:“卿何以识之?”夔奏曰:“臣以四方四维配合而成。”帝曰:“夫乐,天地之精,得失之节。故惟圣人和乐之本。今卿能和之,则天道正而四时序,人民安而五谷登。用平天下,一夔足矣。”命作太平筵宴,以待群臣。帝自歌南风之诗,调七弦之琴,弹二十五弦之瑟。命禹与九韶之乐。帝重加赏赐,群臣谢恩而退。
自此天下太平,万象明德,皆自帝始。时景星出,卿云兴,风凰来仪。近臣奏知,帝登殿,百工相和而歌。帝乃偶之曰:
卿云烂兮,礼缦缦。日月光华,旦复旦。
八伯咸进,稽首曰:
明明上帝,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帝闻奏大悦,群臣庆贺。君臣筵宴,日暮而散。第四十八回 舜帝命禹征三苗却说尧帝朝,有四诸侯。一浑沌氏,二穷奇氏,三梼杌氏,四饕餮氏,皆不开通其行,俱好奇贪财嗜食。尧时谓之四凶,每欲削其职,值多事未能。舜帝即位,命使晓谕,皆不听从。帝大怒,遂逐之四裔之地为民。四凶见帝明德威严,不敢迁延,只得前去。正是打草惊蛇。时有三苗者,亦三诸侯。一名共工,二名欢兜,三名政鲧。此三侯,亦贪名好利之徒。一闻帝削去四凶之职,流窜为民,恐罪及己。三人暗通文书,出下榜文,谣言帝欲灭各国,剥民之财,煽惑苗民。三侯于苗地,先行谋逆,各会定不遵帝训。
消息传入京都。帝一日升殿,群臣奏曰:“今三苗侯反逆,乞主上遣将征伐。”帝闻奏,召禹曰:“三苗作反,卿可领兵三万讨之,仍命益佐卿。但至其处,以理先谕之,如其不然,方可制兵。”禹、益顿首领命,各赐御酒三杯,辞帝而行。群臣朝散。早有细作飞报三苗,言帝命禹、益领兵三万征进。三苗闻报,议曰:“前朝九黎背反,被其绝灭。今我三人,只不出战,亦不受召,其奈我何!”却说禹、益领大兵而行,益谓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谦受益,满招损。帝初耕历山,号泣昊天于父母,祗载见瞽叟,瞽叟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余俟至彼,递以道谕之。”不数旬,兵至苗地,安下营寨。探马报知三苗,三苗即传令紧守城池,不许出战。禹闻知,亦传令按兵勿动。次日,单马至边关城下,高叫曰:“请三苗侯临城,某有话说。”三苗侯正在城上听见,忙出拱手曰:“高密侯领兵至此,有何见谕?”禹马上答礼曰:“先帝弃世,为子不贤,天下咸知舜帝孝道,才德兼全,举之承位。今帝恭已无为,立诽谤之木,广开视听,求贤自伐,天下之人,谁不感戴。汝苗氏三侯,理应归顺,以朝正朔,而行仁义政,为朝廷出力。今何不尊王化,荒淫好货,致怒圣君,命某来问罪。某不忍加兵困城,汝等速遵王命,入朝请罪。若执迷不省,休得后悔。”三苗氏笑曰:“高密侯是何言也,我等久仰汝知天命,达道理,今出此言,何若愚夫!”禹曰:“某言何愚?苗曰:“我等闻天下贤明不少,似舜亦广,何不于众诸侯中举一人以王天下,而举一匹夫。”禹曰:“此论德不论位,有仁德者,便可为主,何为匹夫!”三苗又曰:“舜既仁德,何一承天位,即逐四帝之裔,去四千里之外,其仁何在?今又妄自兴兵,欲灭我等之国,其德何存?”禹曰:“今汝等立意何如?”三苗曰:“我等无罪,亦不敢抗命出战,亦不敢奉召命。汝若必欲我等奉命,城中粮足,可支数年,只守边关,任汝督兵,焉奈我何!”禹曰:“某甚不忍言军旅事,某代汝等回奏,容其改过自新何如?”三苗谢曰:“若得明公片言鼎力,我等世不敢忘大德。”禹即回寨,同益班师还朝。一路秋毫无犯,不许鸣金击奏,至帝都,犒赏三军,散归各营。
次日帝早朝,文武山呼礼毕,传表官奏禹、益征苗回朝,帝命宣入。禹、益见帝,拜伏阶下。帝问曰:“卿往征三苗,胜负若何?”禹奏曰:“臣往晓谕,三苗不省,违逆王命。臣思乃鼠窃狗盗之辈,我主诞敷文德,天下万民归服,臣料三苗格矣。”帝遂罢征三苗之事,亦窜之于三危之山。故曰窜三苗于三危。不知后事如何,下回便见。
附纪:三苗今之苗蛮是也。其地方周回千里,内种麦粟豆而食,有酒,有牛羊犬马,但无猪。其言语皆正音官话,若请客,先问客食何物,若食牛则宰牛,食羊则杀羊,以钩吊肉于中,放一火炉,主客各自割生肉于火上,炙熟食之,酒亦用埕放火边,欲饮酒,主客各自手执一竹管入埕中吸饮之。其屋宇只用茅草苫盖,无砖瓦。衣皆牛羊犬马等皮为之,无布帛▯缎等件。为王者方衣▯缎布帛之服。苗地无有绌布,但苗兵不时出劫杀人,创其货物进与王者,故王者有其服矣。内苗蛮分作七处,为七镇,每镇有一王,同姓为婚。其地通四省,乃湖广广西云南贵州。常不时出掳,民遭其害。或掳得人去,着其刈草看牛马等。人有病即杀之,或生丢于坑涧。最恨我南朝人,呼南朝人为汉人。自舜至汉苗兵常作乱。马援领兵征之,绝其种,遍搜四方无一人矣。马援与行军司马曰:再候七日,总有搜不尽者亦饿死矣。种类若绝,可无后患。司马曰:纵有几十人亦不能为害,停兵在此无益。促之班师。马援只得从之,令铸一铜柱立于洞口以记其功,遂传令回兵。岂知天容奸盗,更有四男子三女人逃于山僻地,一闻马援兵退,俱出作一处,寻果实等食,皆得不死,生育至今,又有数十万人矣第四十九回 舜命禹治水救民却说舜帝登殿,两班文武朝贺拜舞毕,怎见得: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帝召禹谓之曰:“今天下地上,方八千余里,至于荒服,南抚交趾,西抵昆仑,东长岛夷,北发戎狄,四海之内,今虽咸载,朕颇无忧。但今洪水为灾,先帝曾命卿父治之,无功而受罪极。朕每欲得一人治之,以救苍生,为万民莫大之功,惜未得其人。朕观卿之才德,可堪此重大之任。欲卿不惮勤劳,以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未卜卿意慨然否?”禹闻帝之言,流泪叩首曰:“臣父有负先帝,自当受罪臣。每思至此,未尝不三叹流涕。臣本不才,蒙君委任,敢不奉命!愿舍身王事,以报陛下知遇之恩,焉敢偷生自安!”帝闻禹之奏,大悦曰:“朕得卿此行,洪水无虑矣。”命设宴待禹,亲赐御酒三杯,金花三朵,笙萧鼓乐送出朝门。
禹谢恩领旨而行,百官皆饯于十里之外。一路见洪水滔天,禹伤父鲧功不成而受诛,乃劳身焦思。次日升帐,传令买办祭物,虔诚祷告曰:
禹本一匹夫,蒙君委任,疏通洪水,以救万民。今备祭物,祷尔上千神祇怜祐。臣禹决不敢偷生怠事,负君之德,伤民之财。如有不专,神天降罚。
禹祭毕,散了祭物。一夜展转不能寐。至三更时,梦一神身披绛绣,手握一册,自称玄夷使者,谓禹曰:“上帝嘉君一意为民,故使某至此,授汝以治水之经。江、河、淮、汉、伊、洛、瀍、濉、汝、济、泗、渎、泾、渭,凡属地方之水,皆遵此册以治之。黄帝有《水经》,藏在宛委山绍兴。北方之治已成,然后治南方。汝可登宛委,而取此书。”言讫而去。禹醒来,觉有册在手,取火视之,皆赤文篆字。
次早升帐,分付左右,各备锄锹使用。传令曰:“帝都起先开九州青徐荆扬兖豫冀雍梁,用绳牵准,以为规矩,不致错乱。次通九州水道弱汉江河淮泗济洛汭,度九山会稽衡嵩岳岱沂华霍恒。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以铁锥置屐下,上山不跌。”禹治江北诸水,皆不十分费力,只有淮水治之甚难。
一日,往淮水边相度地势,见一水怪形如大木,长十余丈,身如黑漆,其声戛戛然,浮于岸旁,以身触岸,岸皆为之崩。禹召本地父老询之,老人曰:“此名支期巫也,当天阴则浮沉出没,涨怪浪高数丈,坏人家屋舍。”禹遂令兵数千,皆执强弓硬弩,俟其出现,登高射之。次日其怪果浮水而出,兵皆登山射之,箭密如雨,支期巫死于水中。禹见水怪已除,传令三军动工掘堑。只见水流澎湃,逾岸数丈。三军漫散而逃。见一兽行踏水面,往来如飞,耳目俱无,八首八足。禹询诸父老,皆不知何名。亦令兵射之,无一箭着肉。禹叹曰:“天乎是使我不得成功,盖愆斯民长从鱼鳖侣矣!”抱闷不已。
是夜复梦玄夷使者谓之曰:“此天吴也,不食不死,千岁乃毙。吾为汝召庚辛之神以治之。但须佐之以铁门四扇,各长八尺,阔四尺,厚一尺。铁柱十六根,长一丈,各重八百斤。铸成沉之水底,令千兵齐呼曰,‘雕其骨,刻其脂,戕锣戕锣,委渚为夷。’仍鸣金擂鼓,以助庚辛之威,波恬浪息乃止。”言罢而去。禹记其言,令军人如法铸成铁门铁柱,沉之水中,金鼓呐喊之声,闻百余里。只见阴云四布,怪风波浪拍击不绝。须臾云开浪息,禹令止金鼓,分拨疏通,旬日告成。
禹大喜,至岷山,疏凿江流。至白帝城,见其悬崖削壁,水门狭隘。令军人用火燔之,不开。工人曰:“不可为也。”禹曰:“岷山周回千里,惟此一道,若不安流,其害更有甚于淮河之水者。今暂劳,乃得永逸。汝等勿得阻难。”是夜梦神赐以九牛黄龙导水。次日兴工,岸崩如雷,上起西陵峡,中巫峡,下归峡止,三峡共七百余里,顷刻疏通。至今西陵峡壁岓,犹有影不灭。故人皆称神禹焉。一带江流底平。禹遂南登宛委山,取黄帝《水经》看过。然后南疏云梦、洞庭、潇湘、沅沣、长酉、资、溆、渐九江也,既治,遂东疏彭蠡、震泽、松江、娄江、东江三江。
当其东疏三江之时,三过涂山氏之门而不入。涂山氏自夫高后,生子四岁,名曰启。闻夫治水过其家,抱启出视,启呱呱而泣。禹皆不顾,弗以妻子挠乱其心,帷相度治水为急务也。在外一十三年,所在皆欢声载道,箪食壶浆以迎。禹呼百姓告之曰:“今洪水已平,粒食可兴,须辨土色以为耕艺,汝等自此安心矣。百姓感谢。禹遂回朝复命。第五十回 舜南狩禅位于禹却说舜帝设朝,聚集两班文武,拜舞山呼毕,问群臣曰:“朕命禹往治水,经今一十三年,未知功效何如?”皋陶出班奏曰:“臣闻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焦劳若此,岂不成功!”言未竟,传奉官奏禹治水回朝。帝急命宣入。禹至,拜伏殿阶,山呼毕,帝劳之曰:“卿去十三年,朕无时不在心。今卿治水,其功成否?”禹顿首奏曰:“赖圣上洪福,九州既正,臣治洪水颇得次第。自今以后,谅不至有受害矣!”帝曰:“卿可将制治之要,细言一遍,与朕识之。”禹奏曰:“臣辞陛下之日,自帝都起,遂先开九州,次通九道,障九泽,度九山。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教民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苴。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之水既远,禽兽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百姓又得卑湿地以种五谷,而民从此得足食矣。”帝闻禹之奏,大悦曰:“皋陶前言卿治水勤劳,在外十三年,三过其家,不顾妻子,不入其门。朕思非盛心诚意,安能如此?自开辟以来,无如卿之功也!”帝顾谓群臣曰:“朕子商均不肖,朕欲立禹以代朕位,诸卿以为何如?”群臣奏曰:“陛下洞见甚明,臣等愚昧,伏乞圣裁。”禹闻帝及群臣之言,惊怖汗流,不敢应对,但只叩首而已。帝又顾谓禹曰:“卿宜勉成,毋负朕托。”禹不敢伸一言。帝曰:“卿等且退。”一日,帝命排驾南行,巡狩至苍梧之野,忽身沾寒疾,一病不起,不能乘驾回朝。乃召禹及群臣至苍梧,后娥皇、女英亦至。帝见群臣皆至,召入卧榻前,各叩首问安讫,帝曰:“朕出南巡,陡沾风寒,不意沉重之甚,恐不能起与汝众臣再议朝务矣。朕子商均不肖,前曾与汝等言过,朕崩之后,众臣可立禹以代朕位。各宜遵守朕嘱,毋得外议。”又召禹曰:“卿德播于海内,名闻于天下,百姓咸得其欢心,代朕之位,卿其勉之勿辞。”禹只得唯唯受命。帝唤二后妃曰:“朕蒙失君不弃,授之天下,又妻之二女,此恩此德,无有报日。但朕承位,不敢偷安,今得天下安宁,皆赖二卿内助扶持。不想一病至此,自知无有起日,不能与二卿相随悠久。朕崩之后,天下授之于禹。二卿自爱。”帝言罢而崩。在位六十有一年,寿一百一十岁。娥皇、女英大恸,泪洒于竹,皆成斑痕。禹同群臣即行殡礼,葬帝于九嶷山。众臣随二后驾回朝。禹归家,即同妻子逃于阳城。众臣寻见,叩首而拜。禹曰:“某德薄对疏;何能以主天下?先帝况有子商均,某安敢遽承大位!”皋陶曰:“君命不遵,一罪也。以万民付之不肖,二罪也。今不奉命,致天下无主,三罪也。请明公熟思之。”禹曰:“蒙足下见教,某实不称其职。”皋陶曰:“不可太谦。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请上车驾。”禹见众臣立逼,只得而行,众臣簇禹车驾回朝。不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胡五峰鉴断曰:读五帝书,而后知圣人泽及斯民之远也。后世有立功于一时,兴利于一邦者,人犹追恩而祀之。是数圣人者,有功于天下万世,皆不得推苗裔,立宗子,建庙庭,春秋四时而享天下之报也。噫!第五十一回 禹王承位会诸侯却说禹乃黄帝元孙,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鲧娶有莘氏之女名修已,见流星贯昴忧梦接而孕,怀十有二月,乃尧戊戌五十八载六月六日,生禹于僰道之石纽村,姓姒氏。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音应为钟律,以身合为法度。行年三十未娶,行涂山寿春,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祝于天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前。禹曰:“白者,吾之服也。九尾者,王之证也。”于是涂山之人,闻其异,为之歌曰: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子室家,我都攸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禹遂娶涂山之女,名曰女侨,生子启焉。
舜帝既崩,禹避舜子商均于阳城。群臣诸侯,不归商均而归禹。于丁巳年夏四月,受舜禅。禹以金德王,建都安邑,国号夏。仍有虞氏,乃去帝号称王。立涂山氏虞为后,立启为太子。以建寅为正月岁首,色尚黑,牲用玄,以黑为徽号。作大夏之乐。舜帝初分天下为十二州,自禹王即位,分天下为九州。收天下美铜铸九鼎,列分野以象九州。差田土之高下,定贡税之式度,立井田封建之经界,尽一时斯民养生之道。
禹王即位,众臣朝贺,山呼拜舞毕,王曰:“朕欲南巡,会诸侯于涂山,承唐虞之盛世,以立德教,以明朕心。卿等以为何如?”众臣奏曰:“圣意际盛,无有不可。”王悦,即命颁召南方各镇诸侯去讫。昔黄帝作车乘,少昊加牛引车,今王命奚仲加马为引,以别尊卑等级,王乘之以会诸侯。
王过江,舟至江心,忽然波浪掀天,见一黄龙负舟,舟中人皆惧。王见舟若将覆之状,仰大叹曰:“禹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此天所以为我用也。夫生寄也,死归也,奈何忧龙焉!”视龙犹蝘蜒矣。王颜色不变。须臾龙俯首低尾而逝。王舟遂至岸。
一日到涂山,众诸侯排列,出接车驾。且说是那几镇?皆是南方,共二十四路,羲农封者:
有巢侯纪 燧人侯会 神民侯国 黄神侯直 猗帝侯勤 皇覃侯星次民侯册 启统侯可 大敦侯东 大隗侯正 谯明侯登 黎灵侯仲冉相侯大 空桑侯礼 涿光侯德 蜀山侯文 泰一侯官 弇兹侯方吉夷侯阳 巨零侯灿 东户侯变 巫立侯春 钧阵侯远 稀韦侯静禹王上了盟坛,随班文武左右侍立,众诸侯参拜已毕,王曰:“朕素无才德,蒙先帝付之以大业,卿等皆承前朝封爵,各宜遵守圣盛,务行仁德之政,无负先君之化。”众诸侯皆唯唯听命。王曰:“朕德薄才拙,不足统一天下,受先帝之命,众王推立,每不自安。朕今悬钟鼓磬铎鞀音逃,以待四方之士。
若有教寡人以道者,许击鼓而迸,寡人领教之。有谕以义者,许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鞀。卿等亦宜置此物,以谕民众。”诸侯齐声领命。王大喜,命排筵席,酒用醴酪,款待诸侯。饮宴毕,各散。次日,众诸侯登坛,齐列谢宴。王命各归本国,众侯谢恩而去。王亦整驾回朝。南方自此皆依王化。
王巡狩回,见路上罪人,下车问之曰:“汝等何至于此?”众罪人奏曰:“某获某罪而受此。”王听罢,泣之。左右曰:“此等罪人不顺,该受此刑名,主上何为哭之?”王曰:“先代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寡人为君,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故遭此刑,是以痛之。”遂分付左右,以历山之金,与民赎罪,听其改过。罪人再拜叩首而去。不题。第五十二回 禹恶旨酒贬仪狄却说禹王自会诸侯回朝,一日升殿,群臣朝毕。有一臣姓仪名狄,生得头偏面陋,鼻勾耳薄,专一好沉湎留连之乐,出班奏曰:“臣思乳浆为酒,味甘而气臊,非所以奠神明养圣志者。臣于诸乐中,取其暖热甘苦者为未作麯,酿酒。以米热炊和麯,觉气味香芬,可以通和血脉,畅快肌肤,忧可以为喜,乐可以忘饥。”王命取来尝之,放于龙书案上,闻其香味,遂连饮数杯,不觉酩酊大醉,侍臣扶入寝宫。群臣皆散,俱到仪狄府求饮。仪狄出酒,众臣饮毕,皆曰:“此酒可以润皮肤,行气血,遮风寒,可为千古之宝。”各求酒方去仿造。
却说王睡至四更,醒来大惊,急出设朝,聚文武多官,拜舞毕,王宣仪狄,谓之曰:“卿昨进酒,果胜乳浆,少饮则血气通,多饮则心性乱,恐后世人嗜其甘香,饮之不节,必有因酒而亡国丧家者。速宜灭之,勿传天下,以害后人。”即当殴贬仪狄为庶民,禁止不许造饮。岂知革一弊,兴一弊。只知贬狄为民,怎知狄回家,暗造发卖。众臣得酒方,亦皆在自家造饮。王不之知也。俗云,家家造私酒,不犯是高手。信有之乎。
且说王一日登殿,欲会东西两路诸侯于会稽,命益领旨前去。益辞王先行,会东西二路诸侯。二十九位,乃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朝封立者,不知姓名是谁,且看开列于左:
女皇侯 史皇侯 柏皇侯 无怀侯 昊英侯 辰放侯 阴康侯葛伯侯 赫胥侯 尊卢侯 栗陆侯 临魁侯 帝承侯 帝明侯帝来侯 帝里侯 帝宜侯 成帝侯 榆罔侯 有扈侯 茶乡侯庸成侯 征黎侯 三危侯 小英侯 正地侯 启统侯 定日侯 防风侯王命排驾,同群臣不数日到了会稽。诸侯齐列迎驾,各带文武于会稽俟候。
次日王登坛,众侯朝参,山呼拜舞毕,益出班奏曰:“蒙主上旨意,召东西二十九路诸侯俱到,惟防风侯一路荒淫贪财,不遵王命,至今未到。”王闻奏,大怒曰:“寡人治天下,四夷宾服,防风侯何故违命!”承直官奏道:“防风侯见在候旨。”王曰:“宣来。”侯随宣至坛,拜伏于地。王问曰:“寡人行召命已久,众诸侯旨至,汝何迟延?身为国主,而贪财好色,弁髦王朝,朝廷三尺,岂私卿!”防风侯奏曰:“因道路崎岖,洪水涭湿,故此来迟。”王顾众侯曰:“卿等俱自本国来此,有洪水湿道路否?”众侯齐奏曰:“自我主治水之后,并未遇水之害,臣等不敢妄奏。”王听罢大怒,骂曰:“匹夫为私己来迟,敢出此乱言。寡人治洪水,四方皆平,何独汝行便逢湿浸,想必一路搔扰民财,故来迟也!”命益于彼军中搜之,果搜出金帛十八车,美女九人。益不敢隐讳,当王直奏。王大怒,命牵出于盟坛下,斩首号令。
王命宣其子为防风侯。众臣奏其无子。命去其国号,以地土分邻国治之。美女发回原籍,金帛分赏众侯文武。命排宴款待众侯,只饮醴酪,禁止仪狄之酿。众侯群臣皆依次序,燕翅列坐毕,酒行三巡,肴过五味,奏大夏之乐。此宴十分齐整,君臣欢畅。王大悦,命止乐,语众侯曰:“前者仪狄所进之酒,闻之香美,饮之昏醉,乱性之媒,非此而谁!人性既乱,终必淫荡废堕,纪纲事几,不至于丛脞而不止者。况人非尧舜,安能早烛其几,不为所溺哉?朕所以疏仪狄而绝旨酒,无非为世界杜却祸根。卿等当以朕之言为然,毋眩惑仪狄可也。”众侯皆唯唯听命。宴罢,王又与众诸侯曰:“卿等回国,当以赤子视民,广施仁政,无如防风侯自取罪僇。”众侯叩谢而退。次日王登坛,众侯朝拜辞王,各回本国。王登车驾回朝,众侯远送,各别而去。自此天下大治,四夷朝贡,万民安业。
忽一日,日转西南,云生东北,上天雨金三日夜,殿阶俱满。王升殿,文武朝贺山呼礼毕,王命侍臣搬运,数计一百八十九万零。王命众臣分均十分,将一分入库,一分分赏众臣,八分分解天下诸侯,施济孤寒贫苦之民,毋得虚应故事,务沾实惠。众臣称扬圣德,朝散不题。
再说王自受位以来,焦劳万几,无敢少怠。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天下因以太平。一日沾疾不起,众巨入内,问安进药。王曰:“生寄死归,有生必有死,药岂可疗人疾苦,岂能医人不死哉!”众臣见王不肯服药,叩首以问后事。王曰:“朕年百岁,死何足虑?朕观诸臣中,能成天下者,惟益一人耳。朕崩后,汝诸臣立益为王,以承天下。”言讫而崩。王在位二十六年,寿百岁。
益闻王言,自知王子启贤明,不敢当天子之位,避于箕山。众臣殡王于涂山。天下诸侯朝觐及讴歌讼狱者,不知益而知启,推之即位。皆曰,吾君之子也。
补遗:禹王娶涂山氏之女,生三子:长曰启,承其本姓夏;次曰宰,为顾氏;三曰罕,封庆余王,即姓余氏。涂山氏能明训教而致其化,三子皆贤明而知王事,达君臣之义,持禹王之功。故启继父世以有天下。初禹荐益,封之百里,每观其贤,行事合道,欲授以大位。益闻避之。天下诸侯推启为君。启亦知益贤明,即位之日,即命召益为辅佐,不一年而益殁。后启即献牺牲以祭之第五十三回 诸侯立启即帝位却说启乃禹王长子。母后涂山氏之女,名女憍。其母贤能聪敏,生三子皆贤。先帝本意中于益,欲立子,恐天下人议王私于己子,致贤人失所,故嘱以立之,以服天下之人。不期天下皆共闻启贤明,不知益而知启,于甲申元岁立启,遂即大位。
启字奋校。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启帝曰:“舜帝子商均为宾奏官,主治九辨、九歌舞、九韶种种有法,节节可规。王甚喜之,加封为正音侯。”帝启颁旨,会诸侯于钓台。诸侯皆至,朝参帝启山呼毕,命设宴以享诸侯。帝启曰:“朕无才德,不足以王天下。但诸卿冒举,有违先君之命,朕天地间罪人矣。今暂领国务,候有德者居之。”诸侯顿首,皆颂圣德。六卿疑达、疑胜、正忠、正林、德武、德用出班奏曰:“今有扈侯无道,不奉正朔,慢侮五行指仁、义、礼、智、信,怠弃三政子、丑、寅三种记时法,不遵陛下旨意。”帝启曰:“既有扈侯无道欺侮,卿等六卿,即代朕伐之。”六卿领旨别驾,点五千人马,杀奔有扈国来。小卒飞报有扈侯,有扈侯灵招,即点兵出敌。两阵对圆,六卿出马问曰:“有扈侯,天下诸侯皆归王化,汝何悖逆!”灵招答曰:“某闻天下公器,非可私传。汝等受启之私,忘先君之命,立启为王,某甚不服!”六卿曰:“尧、舜为子不肖,故授贤明。今先君之子,仁爱慈孝,德播天下,何必废其亲子,而授他人!”灵招笑曰:“知子者莫如父,己知子不可为君,故授之益。汝等背违先君之命,致贤人失所,反敢阵前乱道耶!”手捻长枪,拍马杀过阵来,望六卿便刺。六卿终是文官,只道灵招不敢出战,不知堤防,无一人抵挡,大败而走。三军散乱,六卿奔逃,各不相顾。灵招见六卿败去,亦不迫赶,收兵入城。
六卿败走三十里,见无追兵,方收集残兵。回朝入奏帝启曰:“臣等领王师,征有扈侯,不忍战伐,欲其改过。不料灵招原心不改,恃强杀进,臣等失于防备,今败回见陛下。乞再统兵往之,将功折罪。未敢擅便,奏请定夺。”帝启曰:“不可。且人地非浅,民非寡也。今兹不胜,是寡人德薄,不良不善也,何再伐为!”六卿叩首而退。
帝启自此琴瑟不张,钟鼓弗考,不茵席,不仍味重味。一种以上的菜肴,秉政听朝,尊贤委能,广布德政。四夷宾服,百姓咸得观化。有扈侯灵招闻帝启如此仁德,上表悔过请罪。帝启览表大悦,语群臣曰:“彼时六卿之败,朕自知过,故不命再伐。今朕不行征讨,而人自服矣。古云,正己则人正。信其然也!”遂赦灵招前罪,赏赐来使甚厚回国。
帝启退入后宫,一连三五日,未曾设朝。觉身不爽快,自知不能起,召群臣至后宫遗嘱。众臣拜伏于龙榻前,命起立,帝启与众臣言曰:“朕蒙诸卿举立,在位九年,皆赖卿等扶持,国家颇安。朕福德薄,不一年而益丧,朕甚为之恸悼。今朕得疾,自觉神不守舍,但天下大事,必得贤才然后可托。
朕观眼前之人,皆未有可授之者。朕子不识国事。卿等宜从众公议,寻择贤明,以保社稷,庶不负先君之志,朕死无憾矣!”言讫遂崩于建德殿。在位九年,寿五十三岁。众臣治丧毕,葬王于钓台陂之左山。不知后来众臣择谁为主,且听下回便见。第五十四回 羿宣禹训废太康却说后羿,慕唐尧时射日之羿取名,膂力绝伦,亦善射第一。每有跋扈不臣之心,见帝启贤明,无隙可乘。羿率文武六卿议曰:“先君知太康荒逸,故不立之,恐误国政。故嘱我等,择贤者而授。然今目前未有贤者,且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宜立太子康正位,倘能勤政,亦未可知。”众臣皆曰:“羿君之言有理。”于癸巳年春,众臣立太康即位。两班文武朝贺毕,太康曰:“朕承先王之绪,卿等文武,各进一级。”众臣谢恩而退。
太康为君,不恤国政,天下诸侯朝与不朝,贡与不贡,六卿奏治之不听。至辛亥十有九岁,太康颁旨,命畋猎于洛水之表,诏后羿权朝。众臣苦谏不从。同佞臣采异、瑞奇二人,架鹰逐犬,挽弓走马,数旬不归。朝野怨愤。
羿见太康荒淫,乃与百官商议曰:“今主上无道,不理国政,一出猎,十旬弗归。羿乃宣先王圣谕,距之于河,不许回国。”仲康颇知,问众臣曰:“诸公之见若何?”众臣六卿曰:“是。可同往奏闻。”仲康见百官齐声应诺,遂同至洛水之表,奏知太康道:“后羿同百官距河,阻住圣驾,今我主早作裁处回朝。”太康闻得此言,大惊失色,顾采异、瑞奇曰:“今后羿会百官距河,阻朕驾,不容回国,二卿何以处之?”二人奏曰:“后羿百官,皆臣下也,陛下乃君父也,谅不敢阻车驾。陛下只管发驾回朝,看其有何话说!”太康发驾至河,羿同百官佯作不知,于城河边故问曰:“来者何人?”采异、瑞奇出曰:“圣上回朝,何人敢阻车驾!”羿曰:“致君无道荒政,皆为你这两个奸佞,出游十旬弗归,尚敢乱言耶?今驾何在,自不向前!”二人被羿大骂二顿,哑口无言,只得回奏太康,道羿果同百官阻住河城,要主上自上前,方肯开城。太康无奈,命力士推车驾向前,呼曰:“何人闭城,阻朕车驾?”后羿于城上答曰:“天生万民,必立君以治之,非欲以民而奉君也。如近代尧、舜、禹之为君,苦心焦思,劳若臣虏,土阶茅茨,兢如捧盈。彼岂不自知图逸乐而厚自适哉?诚以载舟覆舟,民多变态,朽索驭马,驱驰则断。故天下诸侯举尧于下位,尧授舜于历山,舜禅禹于阳城,举世惟恐其不为天子焉。榆罔帝挚独非天子,一旦荒淫不道,举世弃之,如断梗土灰。覆辙在前,而君不明鉴,尚且安危利害,弃忠正而就邪佞。君既不以尧、舜、禹自待,众必以榆罔帝挚待君今日之事,尚复何言!”太康、采异、瑞奇听罢,汗流大惊。羿令史官郑正,高声宣读禹训曰:
皇祖有训,凡后为君,有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饮,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许众臣废之,别立新君。今太康犯禽荒之戒,听佞臣之言,失皇祖之训,理宜别立新君,以慰民望。采异、瑞奇,贪邪巧佞,致主不道,斩首悬之蒿街,以谢天下。太康荒逸,姑念先君长子,废为改正侯,速脱龙服,回国听命。
太康见宣圣谕,只得脱下龙袍、羿同百官开城,军民入等,欢声雷震。后羿令武士斩采异、瑞奇于河岸。即同太康、众臣回朝。不知还是如何?第五十五回 仲康即位斩羲和却说仲康乃太康之弟,帝启次子也。壬戌元年,后羿同群臣推仲康即天子位。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羿出班奏废太康为改正侯,出居河南,不许留停。太康谢恩而去。仲康承位,见羿威权,只得拜为首相。恐羿专兵权有变,知余胤忠贞,封为胤助侯,以掌六师,收羿兵权。羿懊恨于心,不敢声言,唯含忍而已。余胤生得身高九尺五寸,白面长髯,乃禹王第三子罕长子,禹王之孙也。父罕封为余庆王,即姓余氏。时年十七岁。仲康知其贤能有才,故重用之。封羲和为厥司官。和沉乱于酒,不管历数。自得仪狄酒方,专只造好酒进后羿,欲求显要。羿每受其私,日食不奏,致食三日不见。仲康大怒,立命胤助侯,统卫卒以正其罪。胤助侯领旨,直至羲和府中,数其罪过,推羲和曹斩之。即入朝回奏不题。
却说仲康因过饮鱼汤腹痛,一连半月染病,自知不起,召群臣于卧榻前,群臣皆拜伏于地问安。仲康曰:“朕蒙卿等推立,今不幸中道分别。朕崩之后,可立太子相为君。”群臣皆叩首领命而退。仲康密呼余胤嘱曰:“今朕命卿等立相为君,每观后羿有不仁之心,卿宜早图之,勿负朕之所托。”言讫而崩。仲康在位十三年,寿四十二岁。葬于安邑。
鉴断曰:后羿废太康而立仲康,其篡乃在相之世。是则仲康犹有以制之也。羿之立仲康也,方将轨其礼乐征伐之权,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命余胤掌六师,以收其兵权。羲和之罪,虽曰沉乱于酒,日食不奏,因党恶于羿。仲康明其事,故以乱酒,命余胤除之,以翦去羿之羽翼矣。因终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其恶。使仲康尽失其权,则羿之篡夏,岂待相而后敢为不仁耶第五十六回 后羿篡夏弑帝相却说仲康弃世,嘱后事于余胤,而立帝相,自乙亥岁即位。余胤不两月而亡,权俱归于羿。原来后羿久怀篡逆,但惧余胤。见胤已死,帝相在位,羿便设计诓驾。
帝相升殿,众臣朝参毕,羿出班奏曰:“安邑自禹王建都已久,地道衰微,我主可迁都商邱,以王天下。臣安排已定,请圣驾启行。”帝相问众臣曰:“卿等公议何如?”众臣见羿威权,恐遭其害,皆不敢对。后羿又奏曰:“陛下放心,臣自有可取。”促之甚迫。帝相亦畏其威,只得同百官离安邑,望商邱进发。时有四贤臣,罗武、伯圉、龙圉、熊髡,羿以礼聘在府为谋士。羿不随驾,欲兴兵半路弑帝相,与四贤商之。四贤皆谏曰:“不可。君无罪过,弑之不祥。宜尽臣道,以忠事之。”羿见四贤不允,只得随驾至商邱。羿又有二佞臣寒浞、伯明,见羿随驾,途路上三心二意的,乃知其心事,以言挑之曰:“主公移圣驾,今来商邱,何故闷闷不悦?心中必有所为谋虑,某二人不才,愿效犬马。”羿大喜曰:“汝二人乃吾心腹之人,何不知我心事,更待问我!前废太康、立仲康之时,吾实欲灭夏自王。因为仲康以余胤掌六师,兵权不在我手,故辍之未敢行。幸余胤已亡,今兵权悉归我手,新君懦弱,是我生计诓驾,移都商邱,实欲弑帝相自立。我商之罗武等四人,不为我助,又未敢行,故此不悦耳。”寒浞、伯明二人听羿之言,笑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彼四人乃白面书生,岂识大事,主公欲取天下,何不问我二人?”羿曰:“据二卿之意何如?”二人曰:“趁今商邱王都未定,民心未安,乘其动摇之际,便中杀了帝相。回都安邑,封众臣以美官,赏诸军以厚利,开仓贾德,收握兵权,然后自立,有何不可,何必忧心如此!”羿闻二人之言,满心大喜。
帝相至商邱登殿,文武山呼毕,后羿奏曰:“陛下新都商邱,民心未定,来日请圣驾巡狩,以安百姓。”帝相惧羿之威,不得不从。次日羿恃其英勇,左插雕弓羽箭,右带宝剑,跨一匹紫骅骝,随驾而行。行有十里,羿顾伯明曰:“可以杀之否?”伯明曰:“且未可动手,恐百官三军之心一变,事不得谐。”羿再随驾至三十里,又问伯明曰:“今当如何?”伯明曰:“候帝相到驻节之处,以毒酒进之,万无一失。”羿又随驾至驻节所,百官皆下马进,随驾入行宫。羿将毒酒跪进,奏曰:“陛下一路风霜劳顿,请饮此醇浆止渴。”帝相怎知有毒,一饮而倒,在位二十七年,寿四十二岁。众臣一见,皆大惊失色,莫知所措。伯明、寒浞,各跨马持刀而出,扬声曰:“帝相不守祖训,出游郊外,今幸已亡。相国后羿才德俱全,名播天下,可代夏祀。众臣有不遵者,斩首号令。”众臣怯羿威权,唯唯听命。
羿即乘驾,同寒浞、伯明等径回安邑。羿之四贤,见羿弑君,漏夜先奔回入宫,报知帝相后。后亦逃之他国,以避后羿。不知后事如何,下回便见。第五十七回 寒浞诱民杀后羿却说帝相之后,有仍国君女也。后羿弑帝相,后怀少康方在孕。后闻得四贤奏,遂从沟洞逃出,星夜奔归有仍之国。有遗臣傅靡闻知,亦逃奔有鬲氏。
后羿反兵入朝,朝臣皆乱窜。寒浞、伯明扶后羿正位,改国号曰有穷。
立子太浇为太子。众臣朝贺毕,伯明出班奏曰:“今有斟灌、斟二国,乃夏同姓诸侯,帝相所倚者,且近安邑。倘彼知帝相失位,必然来动刀兵。我主宜先发一旅之师,灭其国,以绝后患。”羿允奏,命子太浇同寒浞,领兵一万征之。众臣朝散。后羿退入后宫,将帝相妃嫔淫欲,大乱国政,任其所为。天下诸侯虽知,亦不敢会证其罪。不题。
且说寒浞领兵至斟灌侯境界,催兵杀进城中,斟灌侯未曾堤防,一鼓而灭其国。斟侯闻知,带家属连夜奔投有仍国去了。寒浞兵至,百姓跪告斟不知走往何处,寒浞亦灭其国。
回奏后羿,羿大喜,重赏太浇,封寒浞为相。浞妻行媚于内,乃纳宫中人,施赂于外,愚弄其民。密与民曰:“后羿弑君,今又欲穷汝等。汝等要求安业,除非杀羿立夏,方有生日。”民皆信寒浞之言为实,皆欲生食羿肉。羿不知也,以听寒浞为腹心,不修民事。
寒浞知民心已变,一日奏羿曰:“百姓闻主公灭夏,十中有二三不服者。主公可于出猎野外,以察民心。如不服者斩之,则民何敢不服!”羿不知是计,闻奏大悦曰:“非卿奏知,朕岂知道!”即传旨,次日出猎穷门之郊。寒浞见羿准奏,暗地报知百姓,言羿欲灭夏国人民。来日以出猎为名,暗中取事。百姓闻知此言,皆自相会合,各执短刀长枪,先行反乱。羿排驾正出穷门,见众百姓各持刀枪,向前迎来。羿驾中忙问曰:“汝众百姓,各持刀枪为何?”众百姓曰:“我等乃夏朝臣子,汝弑君自立,又欲穷我等至死,故与夏朝报仇,以诛逆贼!”羿忙呼左右救驾。众百姓乱刀乱枪向前,不容分说。后羿护卫亲兵,各不相顾,一哄走了。羿遂死于非命。篡位八年,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众百姓将羿尸碎割烹之。捉其子太浇,跪于穷门,令食羿肉。浇不忍食,亦被乱刀砍死。
寒浞见后羿父子俱亡,忙令出榜安民。回入朝中,伯明遂立寒浞为帝。浞生得黄面紫须,勾鼻阔口,自是奸雄之相。以伯明为相。明生得面如黑漆,无须口方。国号赂平。以羿妻为后。自浞立后,天下诸侯,皆不朝觐。浞亦不敢究诸侯之罪,日与伯明饮酒为乐,夜则淫乱宫庭,不理朝事。
话分两头。却说帝相后自逃回父国,半月生少康。少康生而神灵,时光似箭,不觉长成一十六岁。外翁授之为有仍牧正。寒浞闻知,使椒生捉之。有人先报知少康,遂奔走有虞国。虞侯封少康为庖正,掌膳馐。虞侯见少康颖异,有帝王之相,即以长女淑英、次女德芳妻之。封邑于纶,有田土十里,农夫五百人,赐少康夫妻自去享用。少康至纶,能布其德,而兆其谋。每有志复父之仇,恨力不足,终日忧于心。
且说有臣傅靡者,昔逃投有鬲侯,今闻帝相后少康在虞为婿,布德施仁,靡大悦,与有鬲侯商议起兵,入虞迎少康复位。有鬲侯应允,即点起人马五千,行文书会同有仍侯,俱至虞国,取齐众臣,见少康,皆大哭。傅靡曰:“但诸公同心协力,恢复王室,以成大业,勿效妇女酸悲也!”众臣皆收泪。且看三国诸侯,如何扶少康复帝业。
有鬲侯,乃禹玉第三子罕之后,姓余名振,年一十八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硃。统五千兵,同帝相旧臣傅靡而行。
有仍侯,乃舜帝之后,姓姚名达,乃少康外祖,年六十八岁。面白长髯。统兵五千而行。
有虞侯,乃商均之后,姓姚名悦,乃少康之岳,年四十二岁。赤面黄须。统兵五千而行。
少康,自收夏之士大夫播迁者,得五千余人,统兵保驾而行。
少康共三路诸侯,合兵有二万三千,择定九月初一日,杀奔安邑而来。未知胜负如何。第五十八回 少康中兴灭寒浞却说少康升帐,众臣参见已毕,少康令三军放炮起兵。一路秋毫无犯,直至安邑今山西运城,离城三十里札下营寨。打战书入城问罪。
寒浞升殿,传表官奏知,呈上战书。寒浞览罢,大惊失色,谓众臣曰:“今三侯谋逆,卿等有何计策退敌?”众臣皆缄口无言。浞子豷出班奏曰:“篡夏天下者后羿也。今父王杀后羿以取天下,非弑帝相也!今三侯来犯阙,儿愿出以利害说之,使封父王为侯,而以天下让之。如或不然,古云,兵来将对,水来土掩,望发兵一万,儿去敌之!”浞闻子言,转忧成喜,令伯明为主将,二人各赠酒三杯。浞曰:“卿等退得兵后,朕封赏不轻。”豷子辞父,谢恩出朝。次日披挂出阵,怎生打扮:头戴一顶三山四凤八宝紫金盔,身披一付连环锁子猊铠,穿一领猩猩血染绛红袍,坐一匹千里追风马,持一杆梨花点钢枪,带一口七星昆吾剑。生得面赤须黄,约年二十多岁,耀武扬威,立马阵前。两边八健将燕翅分开。少康亦同众诸侯、傅靡出阵。豷子曰:“汝等不守本国,兴兵到此为何?”少康曰:“汝父济恶,篡我夏朝,弑我君父,此仇不共戴天,安肯不报耶!”豷子曰:“弑汝父者,后羿也。我父已为汝父报仇,反以德成怨。况夏朝亦非汝祖创制,乃是盘古以至天地人三皇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历世代相传,惟有德者居之。汝祖怀私,传之于子,贪心不了,致有今日废立。何巧言令色,谁篡汝夏朝耶!”少康被此一说,语塞不能对。傅靡出骂:“无知蠢子,汝父作事,只可瞒得少主,如何瞒得老夫。后羿无汝父济恶,不敢篡逆。汝父使羿弑君,来自杀其主。今尚不出受诛,乃敢使汝兴兵出迎,于阵上摇唇鼓舌。众诸侯何不向前,生食其肉,更待何时!”只见少康岳丈有虞侯姚悦,有鬲侯余振,二人飞马,双临阵前,怎生打扮:
两顶盔,盔攒凤翅。两领甲,甲挂龙鳞。两件袍,猩猩血染。两双靴,朵朵云生。两张弓,弓弯秋月。两蓬箭,箭坤寒星。两匹马,翻江搅海。两口刀,取魄追魂。
两军呐喊助威,金鼓大作。二人忿力杀进,豷子、伯明各举兵刃敌住,一来一往,约战四十回合。有仍侯姚达,领一支兵,拦腰一冲,豷兵大乱,措手不及,被余振刀斩为两段。伯明见斩了豷子,心忙乱,回马欲走入城中,被姚悦脑后一刀,斩于马下。城中百姓砍开城门,傅靡杀至午门。寒浞走入后宫,自刎而亡。在位三十二年。傅靡赶至,割头号令。四门出榜安民。
斯年乃壬午岁十一月也,三诸侯即立少康嗣位。迎母妻归养,民皆大悦。少康命设太平筵宴,以待诸侯群臣,各皆厚赠加封。诸侯谢恩,各回本国。次日传旨,以傅靡为相,以女艾为将。召后羿四贤武罗、伯圉、龙圉、熊髡为正教官,四贤皆不肯出仕。少康复夏,夏道中兴,天下诸侯来朝,四夷来宾。在位二十二年,寿六十四岁而崩。传位于子帝杼。
世纪论曰:少康、靡、鬲真人臣哉。志在讨贼行仁义而已,非图富贵也。故受困厄而不渝,滨死亡而不息,兢兢业业经营三十余年,然后克殄元凶,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呜呼,此真可谓中兴者矣。故唐虞世南论历代中兴之主,以少康为魁。胡双湖曰:少康崎岖离乱之间,复禹迹,还旧都,祀夏配天,不失旧物,而有夏中兴焉,后之言中兴者,当自少康始。少康其中兴之贤君,靡其中兴之良臣与。熊勿轩曰:羿浞之祸,已无夏矣。羲农虞夏商以来相传之正统,其绝者盖三千余年矣。有扈正一城之地一旅之众,仗义匡复,而卒恢复旧迹,践天子位者,要亦为之君者,有拨乱之志为之臣者,有尽忠之节,人事既尽,能以天下为定命,故能臻兹大业,推原其故,亦由虞君恩之为也,虞舜之后也。一代之兴,则先代子孙宾于王家,与国多其休戚,古人之虑,盖深远矣。后世得人之国,则绝人之祀,不知天道昭明,祸反踵之。虞夏商周之子若孙,传祚二千余年,其效断可睹矣。张广汉曰:靡与有鬲有仍二侯,皆佐少康,以有为者也。若使少康之君臣,此数十年中不忍而欲速,则身且不保,而况国乎。惟其潜也,若深渊之靓净,故其发也,如春阳之振动,惟其时也第五十九回 七帝仁明享太平却说帝杼弱冠,遭家未竞,与先王少康共历艰险。有英毅之资,师禹王行事。诸侯来朝,坐享安靖。甲辰年嗣位,庚申年崩,在位十有七年,寿三十有九岁,传子槐立,是为帝槐。于辛酉元年嗣位,东九夷来御,四方无事。享国二十有六年崩,传子芒立,是为帝芒。
丁亥年嗣位,众臣朝贺毕,帝芒曰:“朕欲同卿等,以玄圭宾于河东,狩于海,可乎?”众臣奏曰:“陛下溥施盛德,无有不可。”帝芒闻奏大悦。
次日帝芒排驾,执玄圭古聘贤用圭,王帝用玄圭,公用献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榖璧,男用蒲璧,备祭礼,至河边祷告河神,祝之曰:
朕芒承祖天下,以摄万民,敢不取信于四方,而竞祖业。今朕祷尔河神,掷玄圭于河内,以表朕心。如朕不仁,神其降诸。
帝芒祷毕,以玄圭掷于河中。又同众臣起身至海。河海清平。帝芒回朝,天下太平。帝芒崩,遗命嘱咐,传子泄立,是为帝泄。
乙巳年帝泄即位,乃设早朝,百官奏六夷各遣使入贡。帝将所受之贡物,问众臣曰:“今外夷宾服,各献其万物,朕用何物以答之。”有臣出班奏曰:“臣闻太祖时,夷人贡物,止答之以土产,相沿已久。至太康失位,四夷皆叛,至帝相乃征外夷,迨四方平,然后来贡。今陛下宜赐爵,上封号,以来贡先后,为高下厚薄,则夷不敢背叛矣!”帝泄闻奏大悦,即命厚赏使臣,加封命之制爵,各为本地王位。夷使谢恩回国。自此俱各降服,无敢异心。
帝泄在位十有六年而崩,传子不降立,是为帝不降。辛酉年即位,享太平之国,五十九载而崩,寿七十岁。不传子传弟扃即位,是为帝扃。庚申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国,二十一年而崩,寿四十岁。传子廑立,是为帝廑。辛已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国,二十一年而崩,寿三十六岁。帝廑复传不降之子孔甲立,是为帝孔甲。
已上七帝,共治天下一百八十八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诸侯来朝,四夷宾服,群臣尊君。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回 刘累醢龙贡孔甲却说帝孔甲于壬寅年即位,专好鬼神之事,不正宫庭,不务德政,天下诸侯多叛,表云片入奏,只当不知。众臣谏之不听。一日天降二龙,一雌一雄,落在朝门之外。近臣奏知,帝问于众臣曰:“天降二龙,此何吉凶?”左部一臣名蔡史,出班奏曰:“天降二龙不升,乃祥瑞之兆。陛下出旨,有能养者,赐于养之,待其自升。”帝准奏,即出旨,召有能养龙者。右班部中闪一臣名邓云,上奏曰:“有刘累者,能善养之。”帝曰:“卿何得知?“邓云曰:“昔有晋叔安甚好龙,每求其嗜以饮食之,故龙多归,柔驯易制。无帝赐其姓董氏,封宗川侯。后刘累学养于董氏,臣故知其能养也。”帝闻奏大悦,即遣使宣刘累入朝。刘累随召拜伏阶下,帝曰:“今天降二龙不升,必要养畜待其自去,朝臣荐汝能养,故召汝至此,领去果能养否?”刘累奏曰:“臣果能因其嗜而养之。”帝喜,命领去养。
刘累随即出朝,分付手下之人,扛龙到家嗜养。平日亲自调和饮食。常进美味饮食于孔甲。孔甲甚喜,其赏赐甚厚。一日,其雌龙忽死,累潜醢此龙,调和烹进。孔甲食之,其味甘美,即封累为御龙侯。遂入朝谢恩。一日,孔甲思食前味,命使再着累雌雄龙醢进。累接旨大怖,自思死者可醢,生者何敢近去杀之。只得把两句闲言支吾,使臣去了,遂连夜逃于鲁县河南鲁山。
使臣见刘累逃走,回奏孔甲,言刘累逃走外国。孔甲大怒,命武士三百人,前去养龙池捉龙,杀而醢之。武士领旨,至养龙池,放干池水。正欲下手捉龙,不知龙乃灵物,见水干涸,翻身一摇,将三百武士,皆卷入池中。霎时间,天昏地暗,大雨滂沱,龙腾云而去。三百武士,可怜死于非命。帝都亦滂沱大雨,雷电三日方息,漂去民房无数,平地水深丈余。
使臣奏三百武士,皆渰死于养龙池。孔甲闻奏大惊,因而得病不起,旬日而崩。在位三十一年,寿六十岁。
传子皋立,是为帝皋。癸酉年即位,享国十一年,寿四十二岁而崩。传子发立,是为帝发,甲申年即位,享国十三年,寿四十岁而崩。传子履癸立,即桀王也,暴虐无道。不知还是如何?第六十一回 桀宠妹喜杀龙逢却说桀王于癸卯年即位,荒淫贪戾,力能伸铁,武伤百姓,自以为无故,变乱夏训。有佞臣赵梁,生得目露眉皱,耳反鼻勾,心怀不良。每暗奏桀,使行不正之事,天下皆怨。赵梁求有施侯贿赂,有施弗与,赵梁因恨之。知有施有女,欲取陷之,以消其恨。一日桀王登殿,众文武山呼拜舞毕,赵梁出班奏曰:“臣闻有施侯不仁,欲自为君,百姓皇皇,乞陛下制之。”桀曰:“既有此情,卿可代朕领兵五千伐之。”梁曰:“尚未知虚实,且不可动兵。臣闻有施侯有一女,名妹喜,生得天姿国色,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陛下发一道旨,臣领往彼国,取妹喜为妃,探其虚实。如肯送女入朝,即无反意。若是不肯,反情必矣。然后兴兵征之未迟。”桀乃好色之君,闻奏美女,满心大悦,即发旨着梁为钦差官,前往有施国,取美女入朝。
梁谢恩领旨,次日即行,数日到了有施国。有施侯出接至公厅,二人施礼茶毕,赵梁曰:“主上知明公有令爱美貌,差下官为媒,领旨前来迎取。令爱为妃,明公不日便是皇亲国戚也。有旨在此。”有施侯忙设香案接旨,开读毕,排筵款待赵梁。有施侯席上问曰:“是谁奏昏君,言我有女?”梁曰:“令爱为妃,第一好事,求之而不可得,何必询其奏者?此必明公相知人也!”有施侯曰:”女为后妃,某岂不识好事。但君昏淫,今诸侯多叛,吾女恐不得而善终焉。”赵梁笑曰:“国家大事,明公不可妄议。圣旨紧急,可收拾起行。”酒罢,各去安寝。次日,有施侯只得同女妹喜离本国,直送到帝都。
桀王登殿,群臣朝参毕,赵梁回旨。桀问曰:“有施侯反情有否?”梁奏曰:“有施侯反情未露,今亲送女朝门外,我主可宣问之。”桀闻奏,传旨宣来。有施侯同女妹喜,拜于丹墀之下。桀见妹喜美貌,神魂飘荡,因问有施侯曰:“闻卿造意谋反,果有之乎?”有施侯叩首奏曰:“臣受累朝圣恩,敢不竭心守法,并无异志。若有背叛,天使召臣,决不来矣!陛下可洞察之。”桀笑曰:“卿有此心,是不送女入朝。赦卿无罪。赐卿黄金一千两,白银八百斤,彩缎二千匹,加封忠贤侯,增禄千石。”命返国治政。有施侯谢恩出朝,即回国不题。
且说桀王自得妹喜之后,朝夕乐于酒色,月不一朝。诸侯皆叛。妹喜美貌无双,但有心痛之病,发时以两手捧在胸前,眉蹙不悦。国妇闻人称妹喜美貌,常将两手捧于胸中,两眉皱蹇,不知妹喜是生得自然之美,国妇疑是捧胸蹙眉之俏,通国之妇皆效之,捧心皱眉。桀宠妹喜,所言皆从。奏桀造琼宫瑶台,桀依之,百姓之财,差百姓作工,人民皆怨恨。又教桀以诸禽兽肉系树上,曰肉山脯林。开穴为池,倾酒作水,可以运船,糟堤可望十里之遥,曰糟邱酒海。选男女美色者,赤身裸体抱在池,一击鼓而低头向酒池,如牛饮者三千人。桀与妹喜大笑为乐。天地丕变,天上星殒,地出蝗蝻,泰山崩陷,伊洛水竭,灾异累见。
一日,桀王登殿,关龙逢上谏曰:“人君之治天下,当以谦益逊让,节用爱人,故天下安,而社稷宗庙固。今主上造琼宫瑶台、肉山酒池,用财若无穷,杀人若不赦,臣恐诸侯不朝,民心已去,天命不佑,将如之何?王盖不醒,必至于命丧国亡矣!”桀闻奏大怒,骂曰:“匹夫焉敢侮辱朕躬!朕有天下,犹天之有日也,日能亡否?日亡吾乃亡矣!汝乃臣下,敢出此不逊之言,以辱君父!”命武士推出斩之。群臣保奏曰:“关龙逢虽冒犯圣听,但忠直之言,每多逆耳。望乞我主,赦其死罪。”桀怒少息,命囚于狱中。群臣皆退,赵梁密奏桀曰:“关龙逢今辱君父,罪本该诛。不杀而囚之,恐后诸臣,见不杀关龙逢,冒谏纷纷,陛下不得安乐矣!”桀曰:“朕欲杀之,乃众臣保奏,故囚之狱,难以复杀。”梁曰:“陛下肯杀龙逢,何难之有?可发密旨入狱,使狱官缢死之。一则掩众臣之口,二则绝妄谏之路。”桀即然之,遂发密旨于狱官,将龙逢缢死。可怜忠臣躯命。
天下诸侯闻之,无不怨恨。自古忠直之臣,以谏忘其身者,遂自此而始。世道之大变也,圣人不出,遂退民以而为放伐。贤臣不幸,变都俞而为吁咈也。然其生其死,系一代之存亡。有天下者,何可不念与!第六十二回 桀王囚汤于夏台却说履一汤闻桀王囚关龙逢而杀之,叹息流涕,大哭曰:“关君之死,佞臣害之也。然似此天下,何日得安!”有人报知赵梁,梁大怒,次日入奏桀王曰:“履一乃关龙逢之党,陛下昨日缢死龙逢,履一背出怨言。”桀曰:“何以处之?”梁曰:“可召入囚之,以杜后之出怨言者。”桀曰:“然。”即召履一,而囚之夏台。自是无敢言桀之非者。
一日,桀王升殿,文武朝参毕,费昌出班奏曰:“臣闻履一未有罪过,陛下因何囚之?百姓见主上囚履一,皆为之不平。我主可释之,以安百姓。”桀曰:“履一背地妄言朕躬,故此囚之。”昌曰:“背地之言,未有实迹,我主不可罪人,宜速赦之。”桀曰:“依卿之言,释之回乡,不许在朝。”费昌谢恩,众臣皆退。履一得出夏台,拜谢费昌,即时收拾,竟回商国不题。
却说桀王缢死关龙逢、囚履一之后,愈肆无道。命民凿池通船,夜则下船,同妹喜并宫中男女杂处夜游。少有犯之者,即杀之。自是无休息,数旬不朝,群臣罕见。有太史臣终古,执表冒入后宫奏曰:“陛下荒废国政,三旬不朝,乐于酒色,忠臣谏者皆杀戮。今诸侯心变,各思背叛,臣恐天下不保。我主可速改过,杀佞臣赵梁以谢天下,使诸侯定,而百姓安,社稷幸甚,臣民幸甚!”叩首俯伏大哭。桀曰:“天下诸侯,勇不如朕,朕今自乐,又非并诸侯之国。赵梁无非一臣子,得何罪于天下,必欲杀之。朕闻民间夫妇,亦暖衣饱食,出入同行,人称其夫唱妇随,一有不睦,人皆厌之。朕为天下人主,岂无夫妇耶?何为好色!卿妄奏朕躬,本该赐死,姑念卿曩日曾记功,免斩。”一声喝退。终古见奏不从,屏气息言,愤怒出朝回府,深恨桀王不备德政,即带家属逃奔商国。
一日,桀召赵梁问曰:“前日终古奏天下诸侯多叛,若果有此,何以制之?”梁奏曰:“我主放心,此事不难。可会诸侯于京都,若诸侯至齐,主上以武勇示天下诸侯。诸侯观见主上武勇,决不敢反背。有未到者,会诸侯征之,以绝后患。此万无一失之良策也。”桀闻奏大悦,即发旨遣使,大会天下诸侯,俱于本年三月三日至京都以应会。旨到各国,各诸侯无分星夜起行,齐集城外。不知若何,且看下回便见。第六十三回 桀王举鼎会诸侯却说那夏桀王,生得面赤目暴,鼻勾齿露,须浓如戟,身长一丈,腰阔十围,善用开山大斧,重八十斤。三月三日早坐于殿上,三千御林军,燕翅分明,文武排列左右,十分威仪。众诸侯齐班入朝,山呼拜舞毕,桀王曰:“朕承先王基业,治天下二十余年,与卿等毫无相涉,但加租税,造作琼宫瑶台,故有一番多派,完日朕自当犒赏。众卿等有异心反背者,朕思未必如是合朕本意。念今卿等齐至,是决无反意。卿试看朕躬,我能一力可以举鼎,卿等试观之!”言罢,桀即离宝座,遂将座前禹王所铸鼎约有八百余斤,轻轻举起,遍示诸侯曰:“卿等有异心者,有朕力者,出班比试!”众诸侯皆大惊,唯唯应“不敢”而已。桀放下鼎,面不改色。命设筵宴,待众诸侯。
次日谢宴,诸侯皆知桀贪货财,各以珍宝献上,桀大悦。惟有仍侯、有缗侯,见桀汰侈,不入谢宴,带领人马先回。桀受诸侯礼物,一一点过,不见仍、缗二侯礼物,即大呼曰:“仍、缗二侯何在?”众诸侯奏曰:“二侯为本国多艰,故先回矣。”桀大怒,立命赵梁领兵二万,同韦顺侯追捕有缗侯。又命昆吾侯、顾命侯领兵二万,追捕有仍侯。分两路赶上,并灭国而还。桀王朝散,众侯退出。
那时天下诸侯,并不横虐,惟顾命、韦顺、昆吾三侯,与赵梁党恶,助桀乱政。四人既领命,穷力追赶,不二日,顾、昆二侯,追及有仍侯于济阳。有仍侯不知堤防,只说二侯亦回国者,正欲出车问朝中消息,被顾、昆二侯杀来,措手不及,可怜有仍侯措手不及,一时死于非命,众军四散逃走。二人寻夜去灭其国回朝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赵梁同韦顺侯追有缗侯至卢山,有缗侯回头,望后面尘土冲起,即札寨以待来兵。有缗侯生得白面长髯,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织锦绛红袍,坐下白马,手捻长枪,立于阵前。不时,赵梁、韦顺侯兵到,有缗侯问曰:“二位领兵至此为何?”赵梁答曰:“王上道汝不辞君主,背盟逃走,命我同韦顺侯赶汝回朝。少有不遵,奉令剑在此,则取汝之首!”有缗侯闻说,大怒曰:“朝中为汝一人奸佞,致君不德,贪财好色,尚敢妄自兴兵,而结怨于诸侯。今日至此,欲入我国,掠我民之财物乎!”赵梁听罢,大怒曰:“汝死期在即,尚不自知,敢大胆胡言!”举刀便斫,有缗侯绰枪相迎,一来一往,约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韦顺见梁不胜,暗射一箭,正中有缗侯坐马胸堂,那马负痛,前蹄直立,有缗侯遂落于地。赵梁向前一刀,可怜死于非命,二军散走。正是天纵恶人。赵梁下马,割了首级,同韦顺侯领兵去灭其国不题。
再说桀王留各镇诸侯在朝,等候赵梁灭国回朝,以显兵威。不数日,近臣奏赵梁等两路兵回。桀命宣入,赵梁同韦顺、顾命、昆吾三侯入见,山呼毕,上奏追灭二侯国之事。桀大悦,四臣加重封赏。命大设筵宴于殿陛,召众诸侯齐至,各分序次坐定,酒行三巡,肴过五味。桀命止鼓乐,言曰:“朕困有仍、有缗二侯叛逆,故命赵梁等追灭,以此庆贺。卿等今回本国,无思反背朝廷。若有不仁,则以此为例!”众侯皆唯唯听命,连称“不敢”。宴罢而散。次日谢恩,各回本国而去。桀王自会诸侯而灭二国之后,益无忌惮,恣行乱政。不知如何,听下回分解。第六十四回 汤聘伊尹于莘野却说成汤履一,自哭关龙逢之死,被囚得释回国之后,广修德惠,发政施仁,诸侯畏服,百姓感恩。知伊尹有才大贤,使人以币礼聘之。按《吕氏春秋》云:有侁氏因采桑,得婴儿于空桑,遂抚育长大。因涧瀍伊水,故命名伊尹。后改空桑为桐桑,言伊尹之母化为空桑。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开封,商汤使臣至,致敬聘币礼。伊尹受之,即同使至见汤。礼拜毕,汤赐坐而问曰:“人言,视水见形,视民知治否?”伊尹曰:“明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谢,又问曰:“今桀王无道,四海知之,百姓皇皇。足下深达事务,何以教我?”伊尹曰:“天下乃有德者居之。今桀王荒淫无度,不恤下民,神人共怒,百姓欲食其肉。我主若发政施恩,仁德播于四方,请侯咸服,足可以王天下。今诸侯叛桀者十有八九,我主可发文书,布告天下,诸侯同心,除暴去佞,民仰其德,则天下不难定矣!”汤闻之大悦,即发文书数道,布告各国诸侯,择定本年七月初一日,皆要起兵,会于帝都。诸侯得书,皆依期各点起本国人马,俱至帝都百里外下寨。
守关兵马闻此消息,飞报朝廷,近臣奏知。桀王忙召赵梁、韦顺、顾命、昆吾四人上殿,议曰:“今有履一,会天下诸侯反背。朕悔当初不杀之夏台,以有今日。卿等有何退敌之策?”赵梁奏曰:“天下诸侯之兵,皆是乌合之众。我主只召九夷之兵,足敌诸候之众,何忧之有!”桀大悦,即发旨三道,遣使往九夷。九夷知桀无道,皆不肯起兵。
使者回奏桀王,奏犹未了,报天下诸侯之兵,如潮涌而来,围得都城水泄不通。桀闻此报大惊,问四臣曰:“今兵临城下,将至壕边,九夷又不至,将如之何?”赵梁曰:“兵来将对,水来土掩,何必惧之!我主有万夫莫当之勇,况兵精粮足,臣等四人为左右翼,陛下亲临阵前,见诸侯先以君臣之礼说之,罢兵息战。诸侯皆知我主威武,谅不至败。”桀王准奏,命四臣下营点兵准备,次日出敌不题。
且说汤大会天下诸侯,惟葛伯侯不至。汤令打战书入城,晓谕百姓。桀次日手提大斧,领兵出阵,赵梁等列于马前。汤率众诸侯,亦齐出马,杀奔前来。桀问诸侯曰:“卿等为何不守本国,焉敢擅自会聚诸侯,兴兵到此,今欲何为?”众诸侯见桀技艺勇猛,俱不敢对。汤出曰:“汝自为君,国政不能修,用财若无穷,民遭涂毒,安得不与民除害,以平天下哉!”桀怒骂曰:“匹夫乃夏台之鬼,朕放汝归,不思恩报,反会诸侯背逆!”轮斧直杀过阵来,汤举枪敌住,大战四十回合。汤如何敌得桀过,枪法慌乱,气力不加,大败而走。众诸侯亦不救助,漫散逃窜。赵梁催动后军,赶众诸侯。桀单斧匹马,只顾追汤。
汤正在危急之际,忽一支生力兵到。其将生得面如傅粉,唇似涂硃,头戴金盔,身穿锦袍,白马长枪,姓费名昌杀到。桀回马举斧,与费昌交锋。汤回头见费昌敌住桀,即拍马夹攻。桀力战二将,乃骂费昌曰:“汝,我之臣,敢来助恶!”昌不答,只是厮杀。桀料不能胜,鸣金收军入城。
汤同费昌回营,拜谢曰:“某非足下救护,今日一命难逃,何日报德?”昌曰:“某为桀王无道,不纳忠言,弃职归隐,为聚义兵,故来救迟。”汤大喜,与伊尹曰:“烦先生代孤画计破之。”尹诺。第六十五回 汤伊尹放桀灭夏却说汤求计于伊尹,伊尹曰:“我兵无如桀勇,若以力敌,决难取胜,必须用谋以胜之。”汤曰:“何计可胜?”尹曰:“臣观桀王有勇无谋,来日出战,用十面埋伏计擒之。”汤曰:“全仗先生妙算。”一夜打点停当。
次日汤升帐,诸侯参见毕,伊尹曰:“昨日之战,若无费公至,则诸公皆为齑粉矣。本欲罪及列位,但念初战,未及次第,暂恕其过。某料桀王君臣,纵有万人之勇,难出某这一计。明日行之,诸公肯遵令否?”众侯各皆惭愧:“懊悔昨日之过,今愿听令。”伊尹大喜曰:“诸公如肯向前,再无有不胜之理。”先令费昌曰:“烦公明日战头一阵,只可诈败,不要取胜。”昌领计去了。尹又曰:“请主公来日居第二阵,等费昌诈败走过,主公出敌住,亦要败,不可胜,引至埋伏之处,自有接应之兵,不可有误。”又令众诸侯曰:“此去地名鸣条坡,主公可去各寻丛杂树木处,分作十里埋伏。桀王追兵赶至,放炮为号,十面杀出,桀有万人之勇,插翅难飞,必能擒矣!违令者,定按军法。”众诸侯俱领计去了。汤问曰:“只恐桀知计,不肯追来。”尹笑曰:“昨日众侯怯敌,不战而逃。今诸侯迎敌,必不堤防,料定赶来,擒桀之功,在指顾间矣!”汤大喜,各去准备不题。
却说桀王入城,聚众臣议曰:“昨日之战,非费昌生力兵至,履一已被擒矣!”赵梁等曰:“以我主天威,勇敌万人,昨日众侯不战而逃,其怯可知。若知时势,退兵便罢。倘不识时务,我主明日独战履一,臣同三侯战众侯,必要擒获履一,方可回兵。在此一战,天下定矣!”桀王大悦。近臣奏履一打战书,约明日必决强弱生死,方肯休兵。桀大笑,赵梁问曰:“陛下见战书大笑,臣不识笑何事?”桀曰:“朕非笑他事,笑履一死已临头,兀自不知。昨日若非费昌,命遭朕手矣。今不退兵,尚敢下书约战,强勉出此大言,朕故笑之。来日卿等用心,看朕必擒履一,而后罢兵。”赵梁等皆呼万岁。
次日平明,桀王同赵梁、三侯出阵,费昌出马迎曰:“昨日明放走入城去,尚不自省避位,请罪于诸侯,让有德者为君,今日自又出战!”桀王笑曰:“昨日履一非汝,已作刀下之鬼矣,何不叫履一出来,汝替死乎!”费昌不答,持枪望桀便刺,桀举斧交还。战二十回合,昌诈败走,桀赶来。汤接战住,桀大怒,未及数合,汤诈败走。费昌又出敌住,与汤轮流诱敌。桀杀得性起,恨不得平吞了汤,令赵梁、三侯催兵赶来,不知是计,务要擒履一。
汤且战且走,至黄昏时,追至鸣条坡,正是埋伏之处。只听连珠炮响,众诸侯四方八面,一齐杀出。汤与费昌杀回,拦住去路。夏兵见伏兵齐出,不战自乱。费昌一枪刺赵梁于马下,众军上前,乱刀乱枪,戳为肉泥。此为佞臣之报,桀王心慌,首尾不能相顾,只在军中乱窜。二侯皆惊惧,莫知所措,俱死于乱军中。桀王拼死杀开一条血路而逃,正走之间,只见火把齐明,一支人马杀至。桀大叫曰:“前又有兵,天亡我也!”不知桀王性命如何,下回便见。第六十六回 桀王丧国走南巢却说桀见人马至近,乃葛伯侯一支人马,未曾会合,故于此处相遇。葛侯见桀杀得力尽筋舒,葛伯侯旁奏曰:“履一有文书,会臣叛逆,臣未敢为党,恐我主有失,领兵来迟。失救,臣之罪也。鸣条坡兵甚勇,难以抵敌,不若奔走三朡之国,再作别图。”君臣二人走三朡国。夏兵逃得命回者,报说赵梁、韦顺、顾命、昆吾俱死乱军中。桀问曰:“彼兵入我都城否?”卒曰:“小人等只随天王逃命,不知都城之事。”桀哭曰:“朕之爱姬,不知可逃走否?”桀方入三朡城,坐尚未稳,小卒来报,后兵追至,将城围得铁桶一般。桀问葛伯侯曰:“似此奈何?”葛侯曰:“此去南巢城不远,其城坚固。臣为前部,我主断后,杀出重围,走往南巢安徽巢县,方可栖止。”桀闻言,令三军饱食。葛侯当先,桀王继后,杀出三朡城,与汤兵大战。费昌、葛侯交锋,未及十合,葛侯被费昌刺死。桀猛勇,无人敢阻,遂拼死杀出,径奔南巢城,坚闭不出。
汤欲围南巢,伊尹曰:“不可。今桀穷矣,追之无益。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主可同众诸侯回兵,入帝都以正大位,而安百姓。”汤依言,即传令同众诸侯入帝都。帝都百姓,家户皆排香案迎接。汤走马登殿,左右报曰:“妹喜闻桀王战死,投井身亡。”汤命葬之。又报赵梁、韦顺、顾命、昆吾四人家属,皆被百姓杀死。汤曰:“此数贼臣,皆百姓之切齿恨者,勿论。可急出榜安民赦之。”百姓鼓舞大悦,开桀府库,赈恤老幼,大赏三军。令设筵宴,大会诸侯。众诸侯齐声言曰:“今汤王仁义布于四海,恩德著于天下,今与民除其大害,宜立为王,以正大位。”汤曰:“不可。天下非一家之有也,惟有德者,可以居之。某德薄才疏,难承帝位。”诸侯皆曰:“明公仁德昭著,功绩盖世,今辞不王,谁敢王之?”汤三让不受,众诸侯皆顿首大哭。汤见众诸侯诚心,只得即天子之位于亳城今河南偃师。
桀王在位五十年而亡国。夏朝传君一十七世,受祚共四百五十八年。不知后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七回 汤即位除网三面却说成汤王,名履,乃黄帝之后,契十四世孙也。初帝喾有次妃名简狄者,祈嗣于高禖,有玄鸟之祥,遂生契音谢。契事唐虞为司徒,教民有功,封于商,赐姓子氏。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相土生昌若,昌若生曹圉,曹圉生宜,宜生振,振生微,微生报丁,报丁生报乙,报乙生报丙,报丙生主壬,主壬生主癸,主癸娶扶都氏为妃,见白气贯月,意感而生履一。履一生而神灵,勤谨和缓以承国,封为商邱侯。因哭关龙逢,被桀囚禁,得释归商国,布德施仁,民心归之。桀王无道,汤不得已,会诸侯以正其罪。桀奔南巢,众诸侯遂立履一为帝,是为成汤,以承夏天下,国号曰商,都于亳。以水德王。
乙未年,成汤即位,群臣众诸侯朝贺毕,封费昌为御侯,以伊尹、仲虺为相。反桀之事,以宽治民,除邪去虐,顺民所喜,远近归之。乃改夏之正朔,不以建寅为正月,色尚白,牲用白,以白为徽号,服哻音鼾冠皆白色,衣亦缟。其图书曰归藏,刻坤乾震巽坎离艮兑,以列卦象。大宴诸臣而散。
一日,汤王早朝,聚集两班文武,拜舞山呼毕,王宣伊尹问曰:“朕闻古者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者,何也?”尹奏曰:“三公者,通于天道者也。九卿音,通于地道者也。大夫者,通于人事者也。列士者,明于法度者也。三公所以参五事,九卿所以参三公,大夫所以参九卿,列士所以参大夫,是谓事宗。事宗不失,内外若一,是谓大顺也。”王闻奏大悦,即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之官。又以庄山之金铸币,救民之无饘子女者。通有无于四方以赈之,民以是不困作。苑囿取时兽以奉宗庙。是日百官朝散。
一日,王巡狩于安邑,见民张四面之网,刖捉禽兽,祝之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罗吾网。”汤王见之,叹曰:“用此网,则种类绝矣!”即唤民曰:“朕闻凡人作事,宜留一线。汝等今作此网,四面尽布,鸟兽无逃之处,岂其欲尽之乎?噫嘻,尽之矣,尽之更无鸟兽也!必开去三面,以存其种类,四面之网,再不许用。如有犯者,朕决斩之!”民皆叩首曰:“小民等愿解去网三面,不敢再犯。”王见奏大悦,即颁旨通行天下,俱不许用四面之网。王对天祝其鸟兽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此网。”众百姓见王所祝之言,咸自相语曰:“王之德及禽兽,我等何敢不从。”于是四十六国诸侯,皆来朝贺称颂。王自此天下大治。
一日坐朝,有南巢使至,奏云:“桀王崩于亭山。”王闻奏泪下,命臣往南巢,以天子礼葬于亭山,封夏之后,以承其祀。汤王原放桀南巢,不追灭之,容其改过。不想三年之间,桀思妹喜,抱郁而亡。九夷闻汤王德政,皆来朝贡,王以厚礼答之而回。第六十八回 六事自责雨桑林却说汤王一日升殿,众臣山呼礼毕,王曰:“朕自受命以来,四方降伏,外夷来贡。但岁岁有旱荒表进,非东旱,则西旱,非南旱,则北旱。今经七载,何以制之,使天下得安太平。朕昼夜思之,全无长策。卿等有识制之之法否?”太史官唐厥出班奏曰:“此乃上天之怒,方降大旱。臣今占之,若免大旱,当用人祷之,可回大怒,即有甘霖。”王曰:“任何处祷之?”唐厥曰:“桑林之野,有桑高十九丈,常闻有天仙于上。若欲祷之,可备人头往祭。”汤王曰:“朕闻上天之爱人无已,而谓其当以人祷,是诬天也,万无是理。朕所谓请雨者,欲以救民,何忍杀人而祷雨。若以杀人,朕请自当!”遂斋戒沐浴,剪发断爪,身膺白茅,以为牺牲,素车白马,来日同众文武百官,亲往桑林祷之。当日朝散。
次日汤王排驾,直至桑林之野。登坛列祭,焚香再拜,祷告曰:“臣履一蒙众诸侯推举汤代夏,今九载矣,天下旱荒者七年,非东旱,则西旱,非南旱,则北旱,民不胜其苦。莫臣有过,以于上天之怒。臣今剪发断爪,身膺白茅,以为牺牲,望上天无以余一人之不敏,旱伤万民之命。今臣恳告上苍,为君者,止有六事而已。”乃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室崇欤,女揭盛欤,苞草行欤,谗夫昌欤。如有不道,灾责一人。”言还未已,大雨方数千里,凡旱之处,皆得润泽。
岁复大稔音忍,天下欢洽,民安乐业。遂作桑林之乐,名曰大濩。以享天地宗庙。制官刑。作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伊尹为阿衡。迁九鼎于商邑。在位十三年,寿百岁而崩。
太子太丁早卒,次子外丙立二年而崩。三子仲壬立四年而崩,立太丁长子太甲即位太宗,继承天下,立位于骨爪嗣宫曲沃。不知太甲为君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鉴论曰:太史公记汤王太丁早卒,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相继而崩,然后伊尹立太甲,非其实也。何以知非其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立弟者,所以敬宗尊祖,且本支乱,面争夺起也。岂亲亲之道哉!然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德,僇有帝业,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害制,开复嗣争夺之端乎。公惠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为是,此以仪礼知其非者一也;夫贤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贤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以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盘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岂有诸圣贤之君,皆不遵先王之训,而沃丁小甲中才之君反能也,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阳甲之纪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或争相代之,比九世乱。以其世考之,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则仲丁之名误也。沃丁既以废嫡立诸弟子,生乱为非,则成汤未尝立外丙,仲壬亦未立,然是成汤者为乱制也,何罪沃丁乎。此以荒废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风通于小数,犹能逆知帝王世数,又有邵康节历数知来,其作皇极经世史亦无外丙仲壬名世,此以历数知其非者四也。经史注者义耳,史所载者事耳,事有可疑,则弃事而取义可也。我有可疑,则假事以证义可也。若取事而无义,则虽无经史可也第六十九回 伊尹奏后废太甲话说太甲,乃汤王嫡孙,戊申年四月即位,伊尹辅政。太甲不明厥德,颠覆汤之典刑。伊尹谏曰:“人君丧国,皆为不明厥德,颠覆其法,不纳忠言。今我主乃汤王嫡长孙,先王除暴未满二十年,君上不速改过,勤治国政,恐诸侯来朝,公论何以处之?”太甲曰:“国家之事,有卿裁决。朕今为君,又未贪酒好货,诸侯论朕何事?数端俱是小节,只作无益之事。”伊尹见谏不听,郁郁不乐:“伊尹蒙成汤不弃,聘我会诸侯,去其暴虐残列,以安天下。不想未二十年,出此荒政败德之君,天下不久,必属他人矣。”一夜无寝。
次日即入朝,会同众文武曰:“今主上不明厥德,颠覆祖刑,难以为君。今日会同列位,奏太后别立新君,废之为侯,列位之见何如?”众文武曰:“明公此议,所见甚当。”伊尹见众臣皆然,即率入后宫,同奏太后,备言:“太甲为君,不明厥德,颠覆先君典刑,臣等累谏,纯不听从,难以为君。今臣等公议,欲废为侯,安置桐宫河北临漳。未敢擅专,伏候太后懿旨发落。”太后闻奏;言曰:“太甲不明,既不可为君,废一帝,必当立一帝。太甲若废,则立何人为君?”伊尹奏曰:“臣暂摄国政,俟有德者居之。”太后谓众文武曰:“汝诸大臣,公论同否?”群臣奏曰:“所议皆同。”太后曰:“众见既同,可宣太甲来。”太甲随宣至,拜伏于地。太后曰:“汝祖得天下,皆赖伊先生之功劳,今同众文武,奏汝不明厥德,颠覆祖刑,谏汝不听,公议废汝为桐宫侯。可解下印缓,即往桐宫而去,毋得有违国法也。”太甲默然,只得解下印绶,垂泪拜辞太后,往桐宫而去。伊尹奏太后曰:“臣暂摄国政,玉宝是太后执掌。臣为宰辅,只统摄天下之事,太后但放心,臣决无异志,”太后曰:“卿之忠,妾亦知之,诚无负先王之志为美。”伊尹谢恩而退。
次日,伊尹斋戒沐浴,登天子之位,以摄国政。当国以朝诸侯,虽居天子之位,只着诸侯服色,坐于天子位之旁,以当诸侯。诸侯知伊尹无异志,亦各遵依,皆至朝堂,众各悦服。伊尹令排筵宴,款待诸侯。伊尹曰:“臣不得其君,臣之不幸。君不得其臣,君之不幸。君臣和合,天下无不治者矣。今尹与列公不得其主,乃大不幸也。尹本无才德,敢代摄国政,以朝天下,今日之事,实出于不得已也。每欲归耕,恐以小义而弃大事、故不敢偷安,权理同政,以俟太甲悔过自新,然后复其大位。今列公回国,明陈政教,所当为者谨遵法度,必广修德教。”众诸侯各唯唯听命,拜辞回国。自此伊尹摄政三年,天下大治。开诚心,秉正嫉邪,去奸佞,姑置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太甲自往桐宫而来,洗心涤虑,自怨自艾,处仁迁义,身居桐宫,并无怨言。伊尹使人觇之,回报见伊尹,伊尹回奏太后,言:“太甲今居桐宫,养德改过,兢惕自持,奏知太后,太后可发懿旨,以冕服印绶,迎接太甲回朝。”太后闻奏大悦,即颁懿旨,赍冕服往桐宫,迎太甲回朝。使至桐宫,见太甲,奏知前事,献上冕服。太甲大喜,即排驾同使回。伊尹率百官出郭外迎接。
太甲复位,众臣庆贺,山呼毕,太甲宣伊尹上殿,命赐坐,慰劳之曰:“国家赖卿扶持之功,他日列于旗常,垂万世不朽也。”伊尹曰:“愿陛下自今洗心浴德,以社稷为重,兢兢业业,天下何患不治平也!”太甲大悦,命设宴以待群臣,月上而散。自此日修厥德,保惠庶民,不敢侮于鳏寡,诸侯咸归,号为太宗,治天下三十三年,寿六十一而崩。崩之日,民皆嚎哭罢市,如丧考妣。传子沃丁立。
或问:孔明四出祈山,骂死曹真,大败司马懿,长安不日可得。可恨刘禅昏淫,黄皓受贿,信听奸侫言,召回孔明,可惜前功尽废矣!孔明岂不知刘禅之懦,黄皓之侫乎?当时何不效伊尹废太甲之例,废刘禅自摄国政,岂不顺天行道?只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岂孔明不知有伊尹之规乎?岂孔明不知刘堪之贤可立乎?使三分天下,至司马得一统者,孔明之赐也。或云:三国时不比商世,不能行伊尹之事,废禅自摄国政。答曰:国政固不可自摄,废禅辅堪为君,亦无不可。或又曰: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定,故如是行。答曰:若以三分为定,亦不必六出祁山将兵书授姜维矣。愚曰:虽天数付之侫臣贼子,若孔明宜行伊尹之事,则内有贤君主国,外有孔明主兵,姜维为之参谋,而魏吴百万之众,铜铁为城,难逃师徒掌握中矣。或又问曰:公无抱不平,若非天数付司马,上方谷孔明计成,天不降滂沱大雨以灭烟火,孰能御以救之不死。夫司马父子一死,孰为晋朝?孔明见天降雨,以救出司马父子,亦叹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待公今日不忿议论。答曰:噫,皆如公言,则人生不必论善恶,人生不必论长短,人生不必求名利,人生不必行计较,皆坐待天而安排至也,吾何敢信诸!闻古云,作善天降之百祥,作不善天降之百殃。若人生坐而待数,而数果有定,作善作恶,亦无有也。吾终有不平焉!吾为释弟子观佛教云:不思善,不思恶,不取不舍,心如虚空,能含万物,直心正念,即能成佛。若言万事皆有定数,不由人为吾宁遵释教,学做佛也罢。呵呵第七十回 沃丁承位哭伊尹却说太甲复位二十七年而崩,于辛巳年传子沃丁嗣位。治政七年,一顺伊尹所行之事,委任贤臣,朝野清宁,天下太平,民心大悦。一日升殿,众臣奏曰:“今相国伊尹,病甚沉重,乃前朝功臣,主上宜亲往看之。”沃丁闻奏,大惊曰:“卿等何不早奏?”即命排驾往相府。人报知伊尹,尹命子伊陟,移卧榻于东牖下,以南面尊君之位,然后迎驾入室。帝见尹疾沉重,问曰:“卿之症,何一旦至此?”尹曰:“臣年老矣,气血衰败,继之风痰,自是沉疴也。”帝垂泣曰:“朕父子皆赖卿扶持,何以酬之?”尹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此古今大义,是臣分内事,何得言酬?陛下登明若视民如伤,其恩足以答天地,臣虽死于九泉,朽骨亦沐恩万万矣。”帝曰:“卿其保重,朕自知之,毋劳过虑。”驾遂回朝。
次日伊尹卒,年一百九岁。子伊涉入朝报丧,帝与文武皆大哭,命陟回宅,以天子之礼葬之,祀以大牢。陟谢恩而退。帝亲临葬祭,以报其德。时天下大雾三日,群臣奏知沃丁,帝曰:“非雾也,乃上天为伊尹惨淡矣。”其墓离汤王陵七里,今古迹尚存焉。帝自尹葬后,凡升朝,若言及尹之事,未尝不流涕。命传旨,晓谕诸事,一顺尹前规,毋许少逆。
沃丁在位二十九年而崩。立弟太庚为君,于庚戌年即位,享国二十有五年而崩。太庚之子小甲嗣立,于乙多年即位,享国十有七年。小甲无嗣,群臣立雍己为帝,于壬辰年遂即位,凡天下诸侯或不至朝者,雍己置而不论。在位十三年而崩。众臣立雍己之子太戊遂登帝位中宗,众臣朝贺毕,太戊拜伊尹之子伊陟为相。
太戊自登极后,颇怠政事。忽一日,有祥桑二株,忽然而生于朝殿,三日后长有三丈余,大有两围。又有谷生于殿阶,高有六尺余。太戊升殿,群臣山呼朝见毕,帝宣伊陟问曰:“今有桑谷生于殿庭,七日就长数丈,大有可拱,但不知主何凶吉?”陟奏曰:“二木于正殿交合,不恭之罚。谷生殿庭,以为如野地。此皆不祥之兆。君之政其有厥钦?我主若有过,无论大小,宜速迁之。古云妖不胜德,必可转祸为福。”帝闻此奏,自知怠政,面有惭色。即颁旨大赦天下。百官朝散。
帝自此修先王之德,明养老之礼,问疾吊丧,早朝晏退,广行仁政。至旬日,帝设朝,见庭殿桑枯死,谷亦不见。帝问群臣曰:“前桑谷生于殿阶,今朕升殿,为何谷不见,桑自枯?”伊陟出班奏曰:“前臣曾奏妖不胜德,今果桑枯谷隐,此乃主上改小过,行大道,故德胜妖,而妖自亡矣。君能久修德惠,永保无疆!”帝大悦,赐宴众臣。陟又奏曰:“有臣巫咸、紫扈二个,贤孝忠直,俱在外藩为官,我主可取而用之,使明君左右得人;天下无不治矣!”帝准奏,即发旨差使,命宣二人入朝辅国。治政三年,远方四夷之国,皆遣使纳款,重译而至者,大小凡七十六国。大修汤王之典,益行仁政,天下大治,商道复兴,众诸侯朝贺,进号中宗。
太戊在位五十七年而崩,寿九十有九岁。群臣百姓无不伤感。立太子仲丁嗣位。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论曰:伊尹实德光辉,力量忠厚,朝廷服之而不致疑,嗣主亦竟以是率德,为商令主。伊尹之用权,不可学也,非圣人而能之乎!古今善于用权者,莫如伊尹;善于论权者,莫如孟子。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孟子亦不敢以此自任也,况余人哉。愚观历代之臣,惟有孔明可学而不肯为者哉第七十一回 仲丁会巫咸征夷话说仲丁于己未年即位,群臣朝贺礼毕,伊陟出班奏曰:“今毫有河决之害,诸侯朝贡者,皆水淹阻,多不能至。我主可迁都于嚣今河南敖仓旧地,以便四方来者。”帝依奏,命迁都于嚣。
仲丁升殿,传表官启奏:“今有西方蓝夷作乱,拥兵十万,杀至边庭。”帝大惊,问群臣曰:“蓝夷作乱,扰害生灵,卿等何以处之?”伊陟奏曰:“蓝夷有勇无谋之辈,陛下勿虑,可命巫成为帅,白有作先锋,督兵征之,自然平服。”帝转忧成喜,即命巫咸、白有,领兵三万,去征蓝夷。咸、有领旨辞帝,点兵而行,一路无词,早至西关不题。
却说蓝夷面皆蓝色,乃西番国王姓陈名严,生得蓝面红须,竖眉阔口,身长九尺五寸,使大刀,骑赤牛。有臣方风,面亦蓝,身长九尺,用大斧。排下阵势,以待商兵。小军飞报巫咸,咸即唤先锋白有分付曰:“汝可先领一万人马,以见头阵若何?”白有得令,领兵下得关来,飞马出阵,耀武扬威。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紫金盔,朱缨乱舞。身穿红锦袍,百花攒补。坐下马似欢龙,马上将如猛虎。生得面如傅粉,唇若硃涂,不亚灵官出天宫,果然神将临队伍。挥戈下东关,乘胜来西土。
两阵对圆,白有出马,方风临阵问曰:“商将留名。”白有答曰:“某乃先锋白有是也。汝何人氏,亦留名来。”方风曰:“吾乃蓝王先锋方风是也!”白有曰:“汝等不守本土,而寇我边关,害我人民,意欲何为?”风曰:“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汝商王子孙,历年已久,理合让有德者居之,何尸位贪禄?今我主蓝王,仁德昭著,早以天下让之,免动刀兵相争,杀害生灵,岂不美哉!”白有大怒,持抢便刺,方风举斧交还,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巫咸关上看见,即令鸣金收兵。两家罢战,各自回营。白有来见主将,禀曰:“小将正欲拿方风,元帅何故鸣金?”巫咸曰:“吾见番将勇猛,不可力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容吾思一计,明日破之。”白有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