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五

第四卷(1/2)

集藏 · 演义 · 第 361–560 段

第四卷

真宗出赦寻六郎却说土金秀捉得延赞,用槛笼囚了,商议再擒几人一齐解往幽州献功。自是萧天左、土金秀、耶律庆分门攻击愈急,宋军惶惶股栗,八王曰:“杨六郎,番人素所惧也。今陛下可效汉高祖解白登城故事,选军中精壮者假装六郎等一十八员指挥使,扯起杨家旗号,令他俱在城上往来,番人见之。必然退走,然後乘势杀出,即脱此难。”帝依奏,下令军士依三关人马一样装束。次日平明,扯起杨家旗号,番人见城上金鼓齐鸣,炮响震天,焦赞、孟良、岳胜等于城上往来驰骤,却不知是假的,俱齐叫:“快走,此是六郎诈死,埋名赚栽等之计也。”萧天左等俱拆营而走,王全节、李明一见,开门乘势追击,番兵奔走,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宋兵直追数里而回。王钦见番兵退走,怒曰:“此辈懦夫,一似黄口孺子。心里恁地无胆,惧怕六郎如此。”遂密遣人亟报番将。萧天左等得报,叹曰:“假者尚且惧之,设使逢着真的,岂不惊破胆耶!”遂复回军围城。侍臣见之,急奏真亲。真宗问八王曰:“番贼参破此计,卿另育别策可以退之否?”八王曰:“臣无计也。沿边救兵不至,京师又未知音,只此疲败之兵,那个敢去出战?如今无了六郎,北番猖往,如此莫敌。”真宗曰:“噬脐已无及矣。朕今率众亲出交战,突围而出,此谋何如?”八王曰:“彼众我寡,如何为敌!陛下亲阵,徒损军士,不可得出。只紧守此城,以待救兵来到。”番兵围了魏府二十余日,城中匈匈,危急之甚。众拥真宗登城瞭望,只见番人在城下走马,势甚雄壮。八王曰:“陛下要离此阱,除非杨六郎来到。”帝曰:“悔当时愤恐,误斩此人。设使他在,岂容丑虏横逆如此。”八王曰:“陛下可出赦书,普天下寻之,恐或有六郎也。”真宗目视八王而不语,徐退到御帐中,自思八王何为有此言也,乃与侍臣论之。侍臣齐奏曰:“既八王有此口词,毕竟知得六郎还在。乞陛下准其奏,遣人赍赦往各处寻之。”次日,真宗问:“谁肯赍赦往汝州寻究六郎根由?”王全节曰:“小将愿往。”帝付赦文与之。乃令李明先开门杀出,正遇番将耶律庆。交战,律庆大败,全节乘势杀出重围,竟投汝州而去。李明退入,坚守不出。

却说全节既到汝州,入府见太守张济道知:“圣上被困魏府,军兵战败,延赞被擒,故众官保奏,赦除杨六郎前罪,着令领兵救驾,小将特赍赦文至此,望大人作急究之。”张济曰:“杨将军已被呼延赞枭其首级,进献圣上,岂复有个生者在乎!今着下官从何处究问?请将军速回,别召名将解围。”全节听罢,怅怅不悦,乃曰:“既无六郎,圣上之危,似难摆脱。小将怎生复命?”张济曰:“若论为臣,当竭力匡济君父之难。将军必欲寻究杨将军,当往杨府体访何如?下官敝治,实无有也。”全节不得已,辞别张济,竟到杨府,参见令婆道:“圣上遭难,今行赦文,命小将赍来,赦除令郎前罪,着他火速领兵救驾。”令婆曰:“那日蒙圣上发下吾儿首级来家葬埋,今已化成尘矣,那里再讨一个生的!军情紧急,将军可速去奏帝知之。”全节无奈,次日单骑奔到魏府,杀开血路,直至东门。李明望见,急开门接入。

全节进奏真宗:“汝州并无六郎消息,复到杨府究问令婆,说道当时枭首,众人共睹,今日何得复在!”真宗听罢,长叹曰:“朕当日少思,枉杀英雄。今日遇难,堂堂中国更无一人如六郎能提兵调将,救护朕也。”言罢,问计于群臣。群臣奏曰:“似此等威势,虽诸葛复出,子牙更生.亦无如之何也。”真宗泪流满面,寝食俱忘。八王曰:“事势至此,亦已极矣。臣只得往杨府追究六郎,如果不在,即召藩镇兴兵来救。陛下与将坚守此城,毋得妄动。”真宗曰:“卿当念手足之情,作急取兵来救,勿得有误。朕今困此,度日如年。”言罢,复命李明、王全节开门,杀透重围,保助八王出去。八王既出,二将复杀入城去讫。

八王赍赦径往无佞府中,见了令婆说道:“圣上今受危困,正六郎展翅之秋。可令出来,商议兴兵救驾。”令婆曰:“日前王节使来到寒舍,老妾实隐匿不令彼知。今殿下亲到,尚敢相瞒!”遂唤仆人往後园地窖中唤六郎出到堂上拜见八王。八王一见,执看六郎之手,且悲且喜,言曰:“妙计妙计,若非昔日,何有今日!郡马不在,圣驾谁能救之!”六郎谢曰:“殿下此恩此德,再生难报。”八王曰:“主上受困已久,今我领着赦郡马旨意一道来到,汝当趁此出力相救,以显报国之赤心也。”六郎曰:“闻佳山军士皆巳离散去矣。一时恐难聚集,唯待臣前往彼地招之,方可去救。”八王曰:“事势甚急,汝速往招之。我亦去召集各处藩镇集兵往魏府,伺候郡马一同来攻。”六郎领诺。八王辞别去讫。

六郎谓令婆曰:“朝廷养我,譬如一马。出则乘我以舒跋涉之劳,及至暇日,宰充庖厨。儿欲拜别母亲,云游天下,付理乱于不闻也。”令婆曰:“虽朝廷寡恩,八殿下相待甚厚,亦当思念。汝今如此,非独负八王,乃祖乃宗,令闻家声,被汝堕尽矣。汝若不去,气杀我也。”六郎是个行孝的人,见母吃恼,遂安慰令婆,拜别前往三关,去寻旧日部众。有诗为证:

负剑独徒行,三关集旧兵。

一心援主难,忘却旧冤情。

六郎一人途行数日,思忖莫若先往邓州,访问焦赞消息。既到邓州访问,并无下落。遂行至锦江口,只见一伙僧人唧唧哝哝而来。六郎问曰:“汝等要往何处?作甚公干?这等嗟怨?”僧人曰:“君不知其情由。此间有个颠汉,怒发之时要杀人吃。官军无奈他何,每常说他有个本官被朝廷冤枉诛了,各寺拿僧诵经超度。如有不去,放火焚寺,屠戮僧人。昨日来叫我等去作功果,追荐其主。我们只得前去,不然一寺不得聊生。”六郎听罢,自思此必是焦赞。复问曰:“此人今在何处?”僧人曰:“居于登州城西泗州堂内。”六郎曰:“汝等引我同去看之。”僧人引六郎到泗州堂,只见焦赞卧于神案之上,鼾睡声息如雷。六郎近前视之,果是焦赞。伸手摇之,焦赞爬将起来,睁开一双环眼,大声喝道:“那一个不怕死的狗奴,这等胆大,却来惹着老爷!”六郎喝曰:“焦赞不得无礼,我今在此,来召取汝也。”焦赞昕罢,大惊,慌忙向前抱住言目:“本官是人耶,鬼耶?想必是焦赞超度多次,今日显出灵圣来矣。”六郎笑曰:“那有这般异事,白日鬼出相见。你且不必闲话,且随我到幽旷处一叙衷曲。”焦赞放手叩头,众僧掩笑而散。六郎直引焦赞至城西桥边,道知:“圣上遇难,今八殿下领赦来召我等领兵救驾,故我先来寻汝,同往三关招集众兄弟前往魏府救驾。”焦赞听罢,大喜曰:“我道将军被朝廷所诛,撇得我众人好不凄惶。那晓今日又得相会,真个快活煞我。”次日经过汝州,入府拜见张济道知八王领赦来取救驾之事。张济大喜,亦以王全节来由告知六郎。六郎曰:“小将今往三关招集众人进兵,在此经过,不敢不进相谢昔日救命之恩,即请告辞。”张济言曰:“动劳将军过念。”遂送出城而别。六郎与焦赞望三关进行,在途各诉其始终根由,不觉到了杨家渡。日正当午,遥望自浪滔天,两岸并无船只。俟候良久,全无一人往来,有诗为证:

途穷野渡边,雪浪拍遥天。

两岸芦花里,无舟一济川。

六郎停久,谓焦赞曰:“汝往上流去,看有船否?”焦赞领命而去。行至上流,见有船只,遂问船夫曰:“汝把船来渡我过去,与汝渡钱。”船夫曰:“此船不是我的,乃杨太保之船,我敢私渡人过。体若要渡,唯向前面亭子上见太保借之,方敢渡你过去。”焦赞听罢,径往亭子上去。只见一伙人在那里赌赛。焦赞近前言曰:“你那船保,可借我渡过河去,船钱即相奉。”众人抬头,见焦赞生得形状古怪,又不小心称呼一声,皆不答之。焦赞复曰:“把船渡我过去,即送船钱。我又不白骗你的,如何不答?”那众人骂曰:“瘟奴!你说甚么自骗?”焦赞大怒,伸了两拳,打得众人乱窜。正欲向前打那太保,太保直走向後去了。焦赞回见六郎,怒气未息。六郎曰:“你又去惹下祸来。”焦赞曰:“今番被那些狗侪欺我,明明有渡,不肯假借,且出言辱骂,恼发我的性子,被我乱打一番,众人俱各四散走了。”六郎正在忧闷,只见众人纷纷执着长枪短棍赶来,焦赞曰:“将军少待,让我杀了这些贼徒,与民除却大害。”遂提刀杀去。那众人不能抵挡,走开去了。杨太保提刀从後走出,与焦赞连斗数合,不分胜负。六郎叫曰:“壮士,且休用力,愿通名姓。”杨太保停住利刀,立于垅上。焦赞亦罢为,不与之斗。太保曰:“我邓州人,姓杨名继宗,小号太保。汝何人也?要过此渡者,令手下强夺,是何理也?”六郎曰:“某非别人,乃令公之子杨六郎也。今圣上被困魏府,某要往佳山招集部众去救圣驾,特来借船过河,有犯尊威,恕罪恕罪。”太保听罢,抛了宝刀,近前拜曰:“大名久闻,无由拜瞻。今日幸亲,平生之愿慰矣。”六郎扶起,太保曰:“请将军敝庄一饭,如不弃,愿领部下随往救驾,何如?”六郎曰:“固所愿也。且待我招集众将,遣人来请可也。”太保领诺。是夕,留六郎宿于庄上不题。

六郎毁拆赛会庙却说杨太保次日将船送六郎过河,太保同行,登岸,六郎辞别杨太保,与焦赞望三关而行。时四月天气,途中日暖风和,有词为证:

翠葆参差竹径新,绿荷跳雨溅珠倾,湾曲茎,小荷亭。

风约帘衣归燕急,水摇蒲影。戏鱼惊柳梢,残日弄微晴。

二人不数日行近三关之地。焦赞曰:“行得好疲倦,将军姑停于此,待小将往前面沽一酌来解渴。”六郎允之。焦赞直往前去,并无酒店。自思:“赞生命好苦,要些酒儿吃也没得。”正行间,只见一起人挑着几担物件而来。焦赞近前看之,只见是酒肉,遂问曰:“汝酒肉肯卖否?”那人曰:“你好不知事,一个祭神的酒肉,卖与人吃?”焦赞曰:“祭甚么神?远方行路之人,委实不晓,请明明说与我知。”众人曰:“前而立有杨六郎将军神庙,甚是显圣。我这乡村托赖福庇,四时八节,并无灾难。且凡有祈祷者,无不遂意。今日是赛会之辰,特往酬愿。”焦赞听罢,回见六郎,将其事一一告之。六郎笑曰:“岂有是理。”焦赞曰:“非小将吊谎,是那些人这般说,待与将军前去看之,便见端的。”六郎依其言,径与焦赞同往看之。

行不数里,果是一座好庙宇,高大威严,六郎徐走进庙看之,只见中间一座塑着本身之像,两傍塑着一十八员指挥使之像,灯火朗朗明亮,阶前焚化纸灰,堆积如山。六郎指焦赞之像谓之曰:“此汝之像真无异也。”焦赞笑道:“将军更塑得相似。小将在郑州,要杀人吃,原来这里如此供养,使得我这等发颠。”言罢,遂一手推倒本身之像,复跳上中间神座上去,把六郎之像,一连推了几下不倒,乃用力一撑,崩声大振。赛愿者见之各各奔走,崇奉香火神祝忙将铜锣敲动。霎时间,刘超、张盖带领二百余人来到庙前。六郎一见,喝曰:“汝众人做得好事!”刘、张大惊,纳头便拜曰:“众人只道将军遇害,今日缘何又到此来?”六郎将诈死之事告毕,又曰:“今有赦书,来取我等去救驾。今日来招集汝等。”刘、张喜曰:“既朝廷复是举,请将军且到寨中商议。”六郎遂令人毁拆庙宇,推倒神像,同众人到虎山寨去。

六郎坐定,刘张参拜毕,设酒款待。六郎问曰:“岳胜、孟良今在何处?”刘、张曰:“岳胜与孟良引部众反上太行,称王称帝,大为民蠹。”六郎叹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今只无我一人,汝等尽皆乱做。”言罢,分付刘、张准备枪刀盔甲伺候,待我亲到太行,招取岳胜等来,一同起行。刘张领诺。六郎仍与焦赞望太行山而行。

行了一日,只见红轮西坠,天色渐渐将黑。六郎曰:“此去俱是长源深谷,人烟稀少,汝往前村寻问哪家,借宿一宵,明日早上山去。”焦赞领诺,直往前去,并无人户。转过山後,有一乡村。焦赞乃进村去,只见一户堂上灯烛荧煌,有一老人独坐慨叹。焦赞径进堂上,揖而言曰:“他方之人,行至此晚,敢借公公贵宅一宿,当以重谢。”老人答曰:“敝舍往日任客歇宿,今日有些勾当,却难相许。君当往别户借之。”焦赞曰:“天色已黑,没奈何,万望公公方便。”老人曰:“汝有多少人?”焦赞曰:“只一官与我两人而已。”老人曰:“既只是两人,请进歇了去罢。”焦赞即出,请六郎进见老人。老人见六郎相貌堂堂,遂问曰:“君欲何往?”六郎曰:“小生有些公事往太行山去。”老人一闻说太行山,两眉皱起,长吁一声。六郎问曰:“公闻生言太行,即有不豫色,然何也?”老人曰:“说起那太行山,老拙有不共戴天之恨。”六郎曰:“有何冤枉,但说与小生知之,即待分剖。”老人曰:“本庄俱是陈姓,皆一家也。此去太行山数里之遥。今山中有两个草寇,一名岳胜,一名孟良,称为天子。部下聚集五六万人,掳掠民财,为害极大。老拙无儿,止生一女。被孟良知之,着人来说,今要求强赘。老拙平生好善重义,只得允从,以安一方生灵。不然,放火杀人,无有止息。有此冤枉,何处伸之?”六郎笑曰:“只是这些事情,请勿忧虑。孟良与小生有旧,待彼今晚到来,吾自有计退之。”老人曰:“若得不污小女,老拙泉下,感德不忘。”六郎与焦赞饭罢,出外房俟候。老者分付小厮安排筵席迎接。

将近二更,金鼓之声大振,一路灯火光亮,人报孟大王来到,陈老者出庄迎接,孟良进入厅上坐定,从人两傍列着。老人拜曰:“大王光降,未及远接,乞恕愚老之罪。”孟良曰:“自今已後,汝乃丈人,不须下拜。”老者称谢。乃着小厮抬过酒席,假意唤百花娘子出来把盏。使女回报娘子羞惭,不肯出来。老者曰:“如今已是大王内眷,何羞之有?”仍令人促之。孟良见老者如此奉承,不胜之喜。六郎与焦赞隔窗张视,私笑语曰:“他玩侮宪典,害民如此。今晚我俩不来,真个被他骗去此老之女。”焦赞曰:“待我出去打折他一只腿,看他还做得新郎否!”六郎曰:“汝先出去抱着,待我便来羞他。”焦赞此时气得慌,乃几步跳上厅去,一脚踢倒筵席,两手将孟良紧紧抱住。孟良不曾防备,身子全动不得,正喝声:“手下何在?”喽罗正欲向前去打焦赞,六郎厉声骂曰:“不顾礼义之徒,缘何这等无耻,强占人间女子!是何道理!”焦赞乃拖孟良出座,指而言目:“请汝开着驴眼,看是谁来到此!”孟良灯下见是六郎,慌忙拜倒,言曰:“向闻将军遭害,今日缘何到此?”六郎曰:“汝且起来,可急回太行山商议,整顿军马,前去救驾。”陈老者趋前问曰:“先生大名?愚老愿闻。”焦赞将其原由一一告之。老者纳头拜曰:“将军威名,愚老久闻,如雷灌耳。今日不知何缘,得瞻先生尊颜。”遂唤其女出拜。六郎等见之,果是一个好女子,体态端庄,娇娆窈窕,堪比王嫱。焦赞笑曰:“今看起来,孟哥哥没造化。若撞遇我们迟来一目,也落得受用一宵矣。”孟良喝曰:“本官在此,如是胡谈,不知忌惮。”众人皆掩口而笑。百花娘子拜罢,退入房去。老者亲持杯劝六郎等酒,甚致殷勤。是夕,众人依次坐下,尽皆畅饮。直至天明。六郎辞别起行,那老者取过金帛相谢六郎,六郎不受,乃与众人离了生所,望太行而进。有诗叹孟良不得婚配为证:

孟良强欲效鸾风,讵意良宵遇六郎。

婚牍芳名原未注,致令红粉两分张。

次早,孟良遣人上山报知岳胜,岳胜引众人接至半山,见六郎,拜伏于道傍。六郎令岳胜起来,直进山寨坐定。众将拜贺毕,岳胜进曰:“昔日假传将军升遐,众人无主,各自散去。今日复得相聚,使我辈有主,何幸如之!”六郎曰:“屈情容暇日再叙。且将目前事故告汝知之。今圣上被辽人围困魏府,势甚窘迫,可作急整备器械,前去救之。”岳胜曰:“皇上不念将军,听信佞言,致于死地,寡恩极矣。将军素怀忠义,出力匡扶王家,此所以苍苍不昧,致使祸远身全。但依小将见之,不必去救圣驾,惟据此地称为天子,受多少快乐,有何不可?”六郎曰:“我家世代忠贞,美名万禅,岂肯自我坠厥休声耶!今据此处,不过为一草寇,其如後世唾骂何?”岳胜不敢再言,乃令大设酒席,庆贺相会。是日大吹大擂,众人酣饮而散。

次日,六郎遣人去召刘超、张盖等起兵来会。又问陈林、柴敢何在,岳胜曰:“二人仍屯胜山寨中。”六郎听罢,即遣人往胜山寨召取陈、柴二人。不数日,刘、张、陈、柴等俱到。六郎查点帐下旧日部将,岳胜、孟良、焦赞、陈林、柴敢、刘超、张盖、管伯、关均、王琪、孟得、林铁枪、宋铁棒、丘珍、丘谦、陈雄、谢勇、姚铁旗、董铁鼓、郎千、郎万共二十二员指挥使,俱在部下。精壮军卒八万馀人。六郎曰:“佳山之众,今日仍在,克敌无疑矣。”言罢,遣人赴汴报知八王,约其进兵。又遣人往杨家渡报知杨太保领军中途相会。

六郎分遣已定,即日扯起杨家旗号,旗上大书“杨六郎兴兵救驾”数字。一声炮响,大军离了太行山。但见刀枪焰焰,剑戟棱棱。兵马正行之间,忽报前面一队军到。六郎令人探视,回报乃杨太保也。遂与六郎相见毕,一同进兵。六郎在马上见军容可掬,有诗为证:

宝剑霜威纠纠雄,霓旌秋卷海天空。

一声长啸貔貅肃,云乌奔腾碧玉骢。

六郎兴兵救驾三军行不数日,忽遇八王亦引军十万来到。六郎下马,与八王相见。八王无限欣喜。六郎曰:“这番救驾之後,直捣幽州之地,殄灭丑类,始旋师也。”八王然之。是日驻兵澶州城中。次日,六郎谓岳胜曰:“主上被辽困久,汝为先锋,领兵五千,亟进冲杀一阵,先挫番人锐气。”岳胜得令去了。又唤孟良、焦赞曰:“汝引刘、张等,各领兵二万,分左右来攻。当奋武扬威,杀入番军之中而去。吾即引大军来掩之。”孟良等引兵去讫。六郎与八王议曰:“臣先遣岳胜等前去,再与殿下率精兵继之,何愁番围不解。”八王曰:“郡马此等调遣,当日桓文取威定伯,亦不过此。”六郎辞不敢当。

次日,岳胜正催军速进,忽正北上征尘蔽天,一彪人马在道而行。岳胜谓众军曰:“须速进,赶上那一彪军,杀他一阵,斫几颗头来,挫折番人锋芒,是我你的头功。”言罢,骤马当先赶上,舞刀杀入其阵。番将刘珂不能抵敌,大败而走。宋军遂夺得一槛车。送入六郎军中,其槛车中之人却是保驾将军呼延赞也。六郎一见,慌忙打破槛车,扶出拜曰:“叔叔遭槛,小侄深愧未能早救,罪万罪万。”延赞曰:“是何言也!天幸此处相会,不然,竟遭俘虏矣。老夫被擒之时,欲报圣上知之,争奈囚于番营,无人申达。”六郎曰:“叔叔昔救小侄于汝州,今日吾使岳胜先来冲阵夺营,不期救叔于中途。天道循环,报应昭昭若此矣。”遂引见八王。八王曰:“此天子洪福所致,而使老将军遇救。”六郎下令诸军俱要兼程进发。

是时真宗在魏府与众臣悬望救兵消息,音信沓无。城中粮草已尽,臣下皆宰马而食。番兵得王钦通信,攻城愈急。幸兵权不在王钦之手,故众将不听调遣,死力相拒。却说刘珂败回,见萧天左报道:“大宋救兵到了,已将呼延赞抢夺而去。萧天左大惊,既遣人探是那里救兵到来。哨马回报说道:“旗上大书‘杨六郎救驾,,兵将来的甚是雄壮。”萧天左笑曰:“前日被他假装六郎等一诳,军伍惊张奔走,今日又不知是那里兴兵,冒充六郎名色来相欺哄。南人如此狡诈,但亦须紧提防也。”遂下令各营整兵迎敌。

分遣未定,岳胜军马风骤而至。番将耶律庆出阵先战,岳胜骂曰:“天兵已至,丑贼尚不速遁,延捱以待戮乎?”耶律庆亦骂曰:“城中军卒死亡将半,汝待又来送死。”岳胜拍马轮刀,直取律庆。律庆挺枪迎敌,交战数合,只见番兵围裹将来。孟良、焦赞分左右夹攻,杀入番阵。番将麻哩喇虎举方天戟出战,正迎着孟良。两马交锋数合,陈林、柴敢又率劲兵从旁杀到。是时,南北鏖战,金鼓连天。焦赞杀得性起,提着朴刀,在北阵上横冲直突,如入无人之境。恰遇番将刘珂,交马一合,被赞斩于马下。宋骑竟进,万弩齐鸣。北阵上番兵犹坚拒不走。萧天左奋勇来战,杨太保舞刀迎敌。六郎催动大军掩杀而去,番将队伍溃乱,萧天左败走。杨太保拈弓搭箭,射落天左于马下。土金秀望见,杀出救之。耶律庆料不能敌,刺斜杀出而走。岳胜追赶向前,一刀挥律庆为两段。麻哩喇虎拍马逃走,被刘超、张盖用索绊倒其马,军士向前活捉而回。师盖正待来救,被六郎挥郎千、郎万出战,师盖措手不及,被二郎生擒于马上。孟良一马直突进东门,李明、王全节在敌楼上望见城下鏖兵,知是救兵来到,开门杀出。杀得北兵大败而走。宋兵长驱追击,践踏死者,射斫死者,不胜其数。萧天左与土金秀杀得垂首丧气,星夜逃回幽州去讫。宋兵夺得营寨、马匹、枪旗、盔甲甚多。

八王一骑直入城中,拜伏真宗之前,称驾曰:“赖陛下洪福,取得杨郡马,北兵弃甲曳戈而走。”真宗曰:“朕脱此祸,众得生还,皆卿之功也。”遂宣六郎入帐。六郎拜伏于地请罪。真宗曰:“卿之前罪悉行蠲除,今日赖卿救驾,功莫大焉。候朕回朝,重加爵赏。”六郎叩谢,遂奏曰:“天下难得者时,今番兵大败,魄丧魂消,又乘陛下车驾驻此,愈加威风。臣请率部众直逼幽州城下,尽取萧后地舆以归,永除边患而成千载之鸿图也。乞陛下准臣此奏。”真宗曰:“卿言固是,但朕久出,将士疲困,待回朝再议征进未迟。”六郎遂退出军中,以所捉番将尽行枭首号令。

次日,帝命代州节度使杨光美为魏府留守,又下令各营准备行李班师回汴。军士得令,无不欢跃。文武拥护车驾离了魏府,望大梁而回。大军不数日,到了汴京,车驾进入皇城。

翌日设朝,群臣拜贺毕,真宗以文武久困魏府,劳心竭力,各各赏赐有差。特宣六郎升殿,真宗赏赐甚厚。乃谓六郎曰:“三关之地,昔卿镇守,北番不敢侵犯。今卿当仍领部众镇守此处,以捍御辽人。”六郎曰:“臣实愿再往佳山招募雄兵,以图伐辽。但未得圣旨,不敢擅行。今陛下有是敕命,臣愿遂矣。”真宗大悦,遂授六郎为三关总管、节度使之职。敕旨一道,自行斩杀,不请诏旨。六郎谢恩。自是复与文武列班朝贺。有诗为证:

鸡喔钟声出未央,千官鳞次散跄跄。

旌旗霄汉飞龙虎,乐奏箫韶引凤凰。

玉苑花飘迷晓色,金貌檀篆染余香。

不才此际方称庆,再续鸳班豹尾行。

越三日,真宗于便殿设宴,犒赏魏府救驾将士。君臣尽欢而散。次日六郎入朝谢宴,拜辞真宗,退归无佞府,拜别令婆起行。其子宗保年方一十三岁,欲随父同往三关而去。六郎曰:“佳山之地苦寒,汝不须去,只在家侍奉老太太。待年长成,去之未迟。”宗保方止。六郎离了家与岳胜等跨上雕鞍,引军望佳山而行。有诗为证;重寄分心膂,雄威奋爪牙。

三关今复往,声势净胡笳。

六郎引众,不日到了三关。入寨坐定,下令修整旧日营栅,分调岳胜等为十二团营,各领部兵,整枪刀衣甲听用。自是三关威声,仍前大振。六郎每日遣逻骑缉访北番消息,与诸将日议征讨之策,不在话下。

却说萧天左败归之後,萧后日夕忧虑宋国来伐。一日,与群臣议曰:“自魏府战败,南人得志。又打听杨景在三关招募英雄,人强马壮,此必有北侵之意。汝等亦须设计防之。”道罢,韩延寿奏曰:“若欲国势丕振,必须广揽英豪。见大辽将帅,俱已老迈,乞娘娘出下榜文,招募天下勇士,授以帅职,防御宋人侵伐。”萧后遂命写榜,张挂午门,榜曰:

辽太后萧为招贤以靖国难事。尝谓兵之所重者将,将之所贵者谋。今值干戈日作,祸乱相寻,特出榜文,招募豪杰。或抱才猷隐于山谷,或怀韬略处于遐荒,或有搴旗斩将之勇,或有掠地攻城之能,不拘一技一艺,足以富国强兵,咸集幽州亲试。若果职,即援兵印,故兹榜示。

学士将榜文写罢,呈上萧太后览毕,乃命军校张挂于午门之外。有诗为证:

张榜募奇才,椿精变化来。

洞宾传韬略,宋国受兵灾。

却说大中样符四年,蓬莱山钟吕二仙在洞围棋。钟离曰:“世人若不贪色,未必延年。然亦可以却疾。”吕洞宾曰:“人从欲中出来,谁不贪之?若能绝却,乃世之高士,修仙亦不难矣。”钟离又曰:“沉溺于酒,乱性乱德。举世纷纷皆是辈也。此又何故?岂人亦从酒中来乎?”洞宾曰:“酒之为物,亦能活血助气,但不可恣。弟子又尝闻酒中得道、花里成仙,酒色取用亦大。倘能节制,未为不可。”钟离笑曰:“我知之矣。为此之故,汝采战白牡丹,沉醉岳阳楼也。”洞宾不能答。自觉语非,弗敢与辨。忽然南北一道杀气冲入云霄。众仙童惊讶,乃问曰:“师父,此主何兆?”钟离曰:“南朝龙祖,北番龙母,两国鏖战,杀气冲腾于汉。”仙童曰:“只一阵杀气,缘何如此凝结不散?”钟离曰:“以气数论之,有二年之久。”仙童曰:“但不知谁胜谁负?”钟离曰:“龙母逆妖之类,逃生于番,横霸一隅。龙祖天遣降生,以作下民君师。龙母不守其分,妄意抗之,兴兵侵犯,荼毒黎民,不久当为龙祖所灭。”仙童曰:“二龙争斗,万姓遭殃。若能救活众生,功德莫大。师父何不临凡,收回龙母,除却民患,有何不可?”钟离曰:“此亦天地一塞会,民物之劫数。岂偶然哉!我等但当顺听之而已矣。岂违天时,妄意希图,以成一已之功德乎!”言罢,遂入丹房烧炼去讫。

洞宾令椿精揭榜钟离既入,洞宾思忖:“钟离师父笑我贪恋酒色,欲待与辨,系我之师。他又道龙祖灭龙母之事,我今显个神通,定要以人胜天,扶助龙母,灭却龙祖,那时看钟师父怎生说话?”乃唤碧萝山万年椿木精到来。椿精既到,跪下问曰:“吕师父有何分付?”洞宾曰:“吾今付汝六甲天书,上中二卷,不必看之,惟下一卷,乃行兵列阵,迷魂妖魅之事,汝细玩之。即今北番萧后出榜招募英豪,欲与南朝争锋。汝可变化,降临幽州,揭了榜文,提兵伐宋。待灭中国之後,收汝同入仙班。”椿精拜曰:“厮杀则能,但兵书之中文义奥妙,实不知之。”椿精身一变,化一道金光,轰烈如雷,降下北番幽州城外。缓步行到午门之前,只见四方勇士云集看榜,无有一人揭之。椿精向前叫声:“此榜待我揭了他。”众人视之,见其面若涂墨,眼似火珠,身长丈馀,两臂筋肉突起,颜极怪异。守军见其揭了榜文,即引见萧后。萧太后看见,大惊曰:“世间有此怪异之人!”乃问曰:“汝是何方人氏?”椿精曰:“小人家居碧萝山,姓椿,名岩。”太后曰:“汝有何能?”椿精曰:“一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谙,随恁娘娘亲试。”太后大悦,即与文武商议,封他官职。萧天左奏曰:“壮士新到,才略不知高下,娘娘当权受一职,待後立功,才可以重职封之。”后允奏,乃封椿岩为幽州团营都统使。椿岩谢恩而去,不在话下。

却说宋真宗因魏府受困,常欲报复。忽一日,召集君臣计议。八王奏曰:“陛下一统中原,幽州一隅之地,取之何难。但今驾回未久,且再休养士卒数年,讨之未迟。”帝未语,忽阶下一人出班奏曰:“时可为而为之,无有不胜。今正可为之时,乞陛下兴兵伐之可也。”此是谁?乃光州节度使王全节也。真宗问曰:“卿果何见,说时可为也?”全节曰:“曩者圣上被围魏府,军士未曾伤损,番之军马十丧其七,以此论之,彼衰我盛,时可为矣。孟子曰:‘虽有兹基,不如待时。’且臣又有一计,可使萧后拱手听命。”帝曰:“卿有何策?”全节曰:“幽州壤地,不过千乘。乞陛下敕澶州一路,雄州一路,山後一路,臣从汴京再提一路,共四路军兵并进,区区千乘都邑,岂能当乎?”帝依奏,即日敕令,三路出兵征辽,使臣赉旨往三处去讫。帝又以全节为南北招讨使,李明为副使,领兵十万前进。全节领旨,即日引兵离了汴京,望幽州而发。时值春初天气,风景融和,有诗为证:

花庄锦绣柳牵风,艳冶江山逞异容。

踏景寻芳多得趣,恍然人在画图中。

三军不日到了九龙谷,扎下大寨。北番巡哨,星夜走回幽州报知帅府。帅臣即入奏曰:“中国今起四路军兵北伐,声势极其利害。”萧后大惊曰:“不料即日兴兵来到。”乃问君臣:“谁敢领兵前去迎敌?”道罢,椿岩应出曰:“娘娘勿忧,臣举一人,退宋之兵如风掷浮云,霎时间耳。”萧后问曰:“卿举何人,能退宋兵若此之易?”岩曰:“臣师父姓吕名客,行兵胜于吕望,擒将高于轩辕。有泣鬼惊神之智,呼风唤雨之能。”萧后曰:“今在何处?”岩曰:“见在午门之外,未敢擅入,乞娘娘宣入问之,便见其详。”萧后即宣吕客升殿。太后一见吕客,形貌奇异,自思此人必是奇才,乃问曰:“我与宋君争衡,卿今应募而来,有甚妙策明教,愿奉杠稷以从。”吕客曰:“臣来相助,娘娘转臂之间,中国版籍尽夺之矣。”后曰:“卿要军马几何?”吕客曰:“若与宋人斗力,彼犹能抗拒一二。待臣排下一阵,使彼攻之不破,始肯慑志归降。且娘娘必遣人往五国借兵助战,方可胜宋。”太后曰:“卿要借那五国之兵?”吕客曰:“可遣使臣赍金帛往送辽西鲜卑国王耶凡庆,与他借兵五万。彼必见利动心,发兵相助;又遣一使进黑水国,许以成功之後割西羌之地与之,令他助羌兵五万;又遣人赍官诰往森罗国,敕赐国王孟天能,令他发兵五万相助;又遣一使往西夏国,见国王黄柯环,告知中国之兵甚为利害,复喻以唇亡齿寒之语,令彼发兵五万相助;又遣一人到流沙国,见萧霍王,借兵五万相助。此五国之兵若一借来,臣按兵法调遣,排下七十二座天门阵,使宋人一见胆战心惊,有谁敢与为敌?那时不愁他不宾服矣。”萧后大悦,乃曰:“卿真有御侮之才。幽州有托,吾复何憾!”即日封吕客为辅国军师、北都内外军马正使。吕客谢恩而退。

于是萧后遣五个使臣赍金帛往五国而去。当日,使臣各领旨,分投五国去,见五国国王,道知借兵之事。五国国王得赐金帛,俱皆欢悦。鲜卑国王差黑鞑令公马荣为帅,森罗国王差亢金龙太子为帅,黑水国王差铁头黑太岁为帅,西夏国差黄发为帅,各国俱助精兵五万,不数日,俱集幽州城外。近臣奏知,萧后宣吕客问曰:“五国之兵已到,军帅何以调遣?”吕客奏曰:“此行非等闲也。乞再召回云州耶律休哥、尉州萧挞懒等,尽起九州之兵与臣调遣,定须夺取宋之江山而回。”后允奏,即下敕调回云、尉二州军马,又命鞑靼令公、韩延寿为监军都部署,统率精兵五十五万,并听吕军师调遣。韩延寿得旨,即出教场中操练三军。越数日,云、尉二州军兵皆到。吕军师曰:“韩监军先引本国军马前行,吾即率五国军马後来。”北番军马离了幽州,直望九龙谷进发。有诗为证:

腾腾杀气触长空,闪闪旌旗映日红。

摆列征途军令肃,神仙自不与凡同。

韩延寿领兵到了九龙谷扎下大寨,次日吕军师统率大军来到。入帐坐定,召集诸将言曰:“三月初三,乃丙申之日,干克其支。择定此日,吾出排阵。各部将官俱要听令,违者枭首,决不轻恕。”韩延寿曰:“军令所在,君命有所不受。何人敢违。”吕客遂取纸一张,画成一图,付与中营总旗引军五千,离九龙谷半里之外平旷去所,依图筑起七十二座将台。又另筑五坛,按方竖立青、黄、赤、白、黑色之旗号,内开往来通道七十二条,作速筑造回报。中营总旗得令,引军按图筑立。不数日,台坛悉筑整齐,回报吕军师。吕军师亲往巡视一遍,回到军中,召诸将言曰:“明日乃丙申也,各营俱要整肃,听候调遣。”次日,三通鼓罢,各营军马齐齐摆列帐外。吕军师升帐出令,鲜卑国黑鞑令公马荣引本部军兵排列于九龙谷正路,排作铁门金锁阵。分军一万,各执长枪,把守七座将台,号为铁门。又分军一万,各执硬弓铁箭,把守七座将台,号为铁拴。再分军一万,各硬弓铁剑,把守七座将台,号为铁棍。马令公得令,炮响一声,引军于正路排列。有诗为证:

铁门金锁阵图开,晃晃戈矛绕将台。

变动随宜机莫测,攻冲除是八仙来。

吕军师又遣黑水国铁头太岁引本部军兵,前去九龙谷之左,排作青龙阵。分军一万手执轩辕旗,把守七座将台,号为龙须。又一万军,分作四队,各执宝剑,把守七座将台,号为龙爪。又分军一万,各执金枪,把守七座将台,摆作龙鳞之状。铁头太岁得令,引军分布去了。有诗为证:

龙本一神物,排阵肖其形。

任是英雄将,蘧然胆战惊。

吕军师又令流沙国苏何庆引部下去九龙谷之右,排作白虎阵。分军一万,各执宝剑,把守七座将台,号为虎牙。又分军一万,各执短枪,把守七座将台,号为虎爪。又令耶律休哥引兵一万,把守前面六座将台,号为朱雀阵。又令耶律奚底引兵一万,把守後面六座将台,号为玄武阵。绕围左右,列作犄角之势。苏何庆等得令,各引部兵而去,有诗为证:

阵势威严比白虎,前排朱雀后玄武。

中藏玄妙啸生风,浮世何人敢正睹。

吕军师又遣森罗国金龙太子,引军守中座将台,号为玉皇大帝,坐镇通明殿。又令董夫人装作梨山老母,分军一万,各穿青黄赤白黑服色,绕中座将台而立,号为五斗星君。又着二十八人被头散发,绕中座将台前后而立,号为二十八宿。又令土金牛装作玄天大帝,又令土金秀引军一万,手执黑旗排作龟蛇之状,把守天门之北。金龙太子等得令,引兵去讫。有诗为证:

旌饰云屯拥玉皇,星君罗列阵堂堂。

宋人无策能攻破,万种忧愁积寸肠。

吕军师又令西夏国黄琼女引军俱执宝剑,立于旗下右傍,号为太阴星。凡遇交兵,赤身出阵,手执骷髅,放声大哭,变作月孛离星。又令萧挞懒引军各穿红袍,立于旗下左傍,号为太阳星。又令耶律沙率本部军兵巡视四方,结作长蛇之势,琼女等得令,引兵分布去讫。有诗为证:

号令太阴星,交兵放哭声。

太阳为党助,谁复敢相迎。

吕军师又令萧后之女单阳公主率兵五千,各穿五色袈裟,号为迷魂阵。内杂番僧五百,号为迷魂鬼。又令往民间捉七个怀孕妇人,倒埋旗下,遇交战之际,将旗摩动,收摄敌人精神。单阳公主引兵依法而治。有诗为证:

阵图玄妙独迷魂,阴雾蒙蒙白日昏。

更有一般情惨处,神号鬼哭不堪闻。

吕军师又令耶律呐选五千健僧,手执弥陀素珠,号为西天雷隐寺诸佛。又以五百僧屯列左右,号为阿罗汉,并居七十二天门之前。律呐得令,领众排列去了。有诗为证:

战鼓声敲霹雳轰,四围万马自奔腾。

洞宾排就署龙策,不是钟离孰抗衡。

六郎明下三关却说吕军师分遣完毕,令椿岩与韩延寿督军出阵。每阵中进退接战,并观红旗为号。七十二座天门阵变化莫测,昼则凄风冷雨,夜则鬼哭神号,果是仙家作用,谁能窥其万一。

次日,椿岩与延寿议曰:“今阵图排列已完,可令人往宋营下战书,约他出兵看阵。”延寿依其言,即遣骑军往宋营下战书。王全节览罢,批书回之。次日,引李明等出九龙谷平旷处列阵。只见正北一座阵图,如山隐隐,却似生成的一般,乃大惊曰:“番人素无队伍,今日列阵如此神妙,军中必有异人主谋,我等且不可轻敌,以伤锐气。”道罢,辽将椿岩、韩延寿二骑飞出,厉声叫曰:“宋军若要出战,即便出马。若要斗阵,汝试说我今日这个阵图叫做何名?”王全节曰:“汝那小小阵图有何难识,吾今且不言之,待我明日来破与汝看。”遂两下收军讫。

王全节回至军中,谓李明曰:“我行兵半生,那样阵势不识!特未见此阵也。当画图申奏朝廷,拣选识者来辨,才可攻打。”李明曰:“将军所言,正合我意。请即行之。不宜迟延。”全节乃按排阵形势,画成一图,遣骑军星夜往汴,奏知真宗。

真宗看罢,即与示文武,并无一人识之。寇准奏曰:“详观阵图,玄妙无穷。或者三关杨郡马识之,其他将帅无有能识之者。”帝即遣人往三关召取杨郡马回京。使臣至三关宣诏毕,六郎接了旨,谓诸将曰:“圣上有旨来宣,吾今当往赴命。”遂着陈林、柴敢守寨,乃引岳胜、孟良、焦赞二十员指挥使统领三军,离了三关,望汴京而行。有诗为证:

宝匣藏锋有几春,太平无计请长缨。

忽闻狼火风烟急,誓斩楼兰报圣明。

军旗飘扬,不日到了汴京。六郎率部众于城外,号令不许骚扰百姓。次早朝见真宗。真宗曰:“朕命王全节征辽,不意辽人排下一阵,全节等不识,乃按阵画成一图,进奏寡人。寡人遍示满朝文武,并无一人识之。朕想卿乃世代将门之子,阵图俱各精达,此阵卿必识之。今试观看,名为何阵?”六郎接过阵图,观之良久,奏曰:“北辽素无此等高士,今偶有这样奇异之阵,使臣晓夜不安。必待臣亲提军马,临阵观看何如。今只看图,实不识之,不敢妄对。”帝允奏,赐六郎金卮玉酒,即日起行。六郎谢恩而去。

次日回无佞府拜辞令婆,引部众离汴京,望九龙谷进发。哨马报知王全节,全节听知杨家兵到,愁怀顿释,乃与李明等出寨迎接六郎。六郎下马,与全节并步入帐。坐定,全节曰:“小将领旨到此征讨,不想臊奴排下一阵奇异无比,小将等并不知其为何阵。天幸将军到此,毕竟知之,可以攻破无疑矣。”六郎曰:“圣上曾以阵图出示小将,小将亦不识之,须待明日出阵观看,方见端的。”全节曰:“将军之言是也。“乃令整酒接风。

次日,六郎下令,岳胜等披挂出阵。三通鼓罢,宋军踊跃而出,北将韩延寿见是六郎来到,自忖道:“这人将门之子,此阵他必识之。”乃下令各营俱要依红旗指挥,随时变化迎敌。军士得令,一声炮响,阵图排列,势如山岳隐隐。六郎于马上停视良久,谓将曰:“我于阵图无一不曾学过,未尝见此阵来,好道是八门金锁阵,又多了六十四门,好道是迷魂阵,又有玉皇殿。如此纷沓,怎敢攻打?只得回军再议。”遂命岳胜等收军。番人亦不追赶。六郎回到军中,与全节议曰:“此阵果排得奇妙,小将亦不知为何阵。”全节曰:“将军不识,其馀不足言矣。”六郎曰:“当遣人奏知,御驾亲来,计议进兵。”全节即差人赴京进奏。

真宗闻奏,与君臣议曰;“其阵杨郡马不识,非等闲也。朕当亲往观之,以议进征之策。”八王奏曰:“陛下今肯亲监军士出战,成功可立而待。”帝意遂决,下命寇准监国,大将呼延赞为保驾大将军,八王为监军,遣使召取沿边将帅,俱要赴九龙谷听用。使臣领旨既去,各处得旨,俱发兵往九龙谷俟候去讫。却说车驾离了汴梁,望幽州进发。大军不数日到了九龙谷。杨六郎、王全节等接驾入寨,众将朝毕,帝宣六郎入帐,问其阵势何如,六郎曰:“阵图异常,臣罕见也。请圣上来日观之。”帝下令明日看阵。六郎退出,分付各营准备保帝明日看阵。

却说番人听得宋君亲到,韩延寿与椿岩议曰:“宋君车驾亲来督战,军士英勇十倍。今我等亦当奏请娘娘车驾亲来监战,则诸将知所尊畏,大功更易成也。”岩曰:“汝言有理,请即行之。”延寿写表遣人幽州奏萧后。萧后闻奏,即与君臣商议。萧天左奏曰:“此战取中原大计,关系极重,娘娘当准其所奏。”后悦,因令耶律韩王监国,萧天左为保驾将军,耶律学古为监军,即日驾离幽州,望九龙谷进发。韩延寿迎接入寨,奏知宋人不识阵图及宋君欲亲出阵观看之事。后曰:“卿等尽心竭力,若得中原,定行裂土分茅。”延寿拜命而出。

次日三通鼓罢,真宗车驾拥出,将佐前後摆列。萧后亦亲出阵,遥见黄纛下真宗高坐马上看阵,萧后跨着紫骅骝,立于褐罗旗下,高叫:“宋主,一统中原,贪心不自知足,屡欲图我山後九郡,实无奈何。今特来决一雌雄。若破得此阵,山後尽献。不然,还要尽图陛下城池也。”真宗答曰:“汝貊狄硗脊之地,纵献于我,有甚裨益。但汝等不尽殄灭,边患无日止息。每每兴兵,坐此故耳。朕今亲到,尚欲饮马幽州,扫空巢穴。今逢此小阵而不能破耶!”言罢,挥军还营。萧后亦回军去讫。

宗保遇神授兵书却说真宗看了阵图,回营召集诸将议曰:“朕观其阵变化多端,今卿等皆不识之,将奈之何?”六郎奏曰:“臣想此阵《六甲天书》下卷有之,臣止学上中两卷,方欲学下卷,臣父被潘仁美、王侁等陷死狼牙谷,遂失其传。此阵妖遁不一,若欲攻打,不知从何而入,从何而出。想臣之母或得闻其概,乞陛下召来问之。”帝大悦,即遣呼延显赉敕命星夜回汴,召取令婆。

延显领旨,径赴无佞府见令婆。宣诏毕,令婆拜受,款待延显,乃问阵图之由。延显答日;“日前圣上亲出观阵,亦不识之,彼臊奴得志,出言不逊,因此特来宣召老夫人观阵,计议进攻之策。”令婆曰:“既圣旨来召,敢不赴命。明日即行。”呼延显辞出。次日,令婆谓柴太郡曰:“老身往九龙谷观阵,若宗保回来,勿以告之。”太郡领诺。分付已毕,遂与延显离了无佞府,径往幽州而行。

却说杨宗保正打猎之际,忽人报有天使来召令婆看阵。宗保闻言,慌忙拍马奔回。回到府中,即问太郡曰:“令婆何在?”太郡曰:“入宫中见娘娘商议国事去了。”宗保笑曰:“母亲诳着孩儿。”言罢,出府跳上骏马,竟进城中体访令婆消息。行至北门,见军校问曰:“汝见令婆在此过否?”军校答曰:“早间同天使赴幽州御营去了。”宗保昕罢,亦不回府,勒骑随後赶去。一路探问,皆道过去已久。宗保追赶而去,不觉日色渐渐将黑,且不识路迳。入一穷源僻坞,两边树木茂密,并无人户居住。宗保大惊,欲待转去,林深路窄,昏暗沉沉,东西莫辩。正慌急间,忽前面一点灯光透出。宗保心忖道;“那里灯光之处必是人户。”乃随着光影而去。既到其所,只见一宇,俨似庙廷。遂拴了马,叩户数声。忽有人开门,引宗保进去。乃是一妇人巍然独坐于殿上。两旁侍从美丽无比。宗保鞠躬于阶下,那妇人问曰:“汝何人也?有甚缘故,暮夜叩我之扉?”宗保告知其情。妇人笑曰:“汝令婆一人耳,那知仙家作用。即赴军中,亦是枉然。”因令左右具酒款待。宗保跑得腹中饥渴,开怀饮之。又献出红桃七枚,肉馒头五个。宗保亦尽食之。妇人复取出兵书,付与宗保言曰:“吾居此地四百馀年,世人未尝睹面。我与汝有宿缘,致使今宵会晤。”遂将兵书逐一明明指示。其晚,那妇人所赐之饮之食皆仙丹也,宗保吃了,心上豁然明敏。其兵书一指点,洞彻无遗。授毕,乃曰:“汝将下卷再详玩之,内有破阵之法。汝去扶佐宋主,擒捉番贼,不枉今宵之奇逢也。”宗保拜受毕,但见东方已白,妇人令左右指引宗保出路。宗保辞别,行不数步,那左右曰:“此去十里之遥,便是九龙谷。”言罢,忽不见。宗保在马上且惊且疑。出了深林,只见坦然一条大路,宗保遂问路傍居民曰:“此山何名?”居民曰:“此一座山乃红垒山也。”宗保曰:“内有人烟否?”居民曰:“无有。但人传言,原日有个擎天圣母娘娘在内。如今庙宇俱已倒败,惟有基址焉。”宗保听罢,默然自思:此真天缘奇遇。有诗为证:

幽谷迷行处,天缘偶会奇。

兵书明授与,一一剖玄机。

却说令婆随呼延显到了九龙谷,径入御营,朝见真宗。真宗道知不识北番阵图之事。令婆曰:“老妾曾得先夫传授几卷兵书,但不知此阵有否,容妾出阵看之。”帝允奏,令婆辞出,次日与六郎登将台瞭望其阵。但见兵戈隐隐,杀气腾腾,红旗一动,即换其形。令婆曰:“此阵未尝见也。”又取兵书对看,亦无此阵。谓六郎曰:“此阵莫道是老母不识,即汝父在亦不识也。”六郎曰:“似此奈何?”令婆曰:“我杨门不识,他人愈不识矣。”言罢,下了将台,与六郎等回到军中。

正在忧闷,忽报宗保到。六郎怒曰:“戎伍之中,不知他来何干。”道罢,宗保入来。见父怒气未息,乃曰:“爹爹这等烦恼,莫非不识此阵图乎?”六郎曰:“谁问汝来,好好回去。若再多言,定行鞭笞。”宗保笑曰:“我去倒不打紧,有谁破此阵图?”令婆闻言,唤近身傍,低声问曰:“汝能识此阵乎?”宗保曰:“待去一看,便知分晓。”令婆遂唤岳胜等保护宗保登将台看阵。岳胜等得令,遂辅从宗保登台瞭望,宗保左顾右盼,良久之间,谓岳胜等曰:“此阵排得果然奇妙,但亦有不全之处,可以攻之。”岳胜等曰:“今营中将帅如云,无一人能识,小将军何以知之?”宗保曰:“待回军中道之。”众人下了将台,岳胜入见六郎,言曰:“小将军深知此阵,言破之不难。”六郎笑曰:“小孩童作耍说话,汝何信之?”岳胜即出。宗保入见令婆,道知阵有可攻之隙。令婆曰:“且莫说可破,既知之,名为何阵?”宗何曰:“一言难尽。此阵一座座俱是按名把守,自九龙谷北东上起,直接西南一派,内有七十二座将台。将台之傍有路往来相通,名为七十二座天门阵。左边黑旗之下,阴雾沉沉,乃吞迷人魂之所。下面倒埋孕妇,能为祸害。惟此一处,实难破之。其设立未备之处,乃中将台玉皇殿前,缺少天灯七七四十九盏,青龙阵上少了九曲黄河,白虎阵上少了虎眼金锣二面,虎耳黄旗二面,玄武阵上少日月皂罗旗二面,这几处乃是可攻之隙。若能依法调兵打之,如汤浇雪,霎时消除矣。”令婆曰:“我的乖乖,汝何由知此阵局?”宗保将追赶失路,遇神授书之事从头告之。六郎以手加额曰:“此圣上洪福所致,故使汝得此奇遇。”次日,六郎到御营奏帝,言其阵名并可攻之处。真宗大悦,言目:“卿既识此阵,急遣兵攻打可也。”六郎曰:“待臣出与宗保议之。”帝允奏。六郎退出军营,唤宗保计议。宗保曰:“闻他丙申日布阵.取其干支相克。吾当用支干相生日出兵破之。”六郎然之。遂下令诸将俟候出阵。

却说王钦闻六郎说阵图排得不全,即遣心腹人星夜入番营报知韩延寿。韩延寿得报大惊,急奏萧后。萧后即宣吕军师入帐问曰:“卿排其阵,缘何又有不全之处?”吕军师曰:“是谁来说?”萧后曰:“宋人道排得不全,破之甚易。”吕军师自思彼军中能识此阵者亦非凡夫矣,遂奏曰:“非臣不肯排全,但欺宋不能识之。今彼既窥破,臣将不全之处一一加添,纵使神仙下降,无能为矣。”后曰:“卿宜快添,勿被敌人攻破。”吕军师即出军中,下令于玉皇阵上添起红灯七七四十九盏,青龙阵上布起九曲黄河,白虎阵内左右建起二面黄旗,中间设立金锣二面,玄武阵上坚起日月皂旗。阵图全备,浑如铁桶。有诗为证:

图局神人未布齐,英雄幸有可攻机。

一从奸贼传消息,不许凡人着眼觑。

却说杨六郎因宗保遇神授兵书,识破其阵,心甚喜悦。乃下令诸将,并依宗保指挥。择定其日,奏帝出兵攻阵。帝闻奏,下敕各营并进,杨六郎营中听用。宗保复引岳胜等登将台观望。但见天门阵原不全处,尽皆添设,无一线可攻之隙。遂大叫一声:“好苦!”跌倒台上。岳胜等大惊,慌忙扶下将台,转入帐中,报知六郎。六郎急命人救醒,问其缘故。宗保曰:“番阵不全之处,今皆添设全各。若欲破之,除非天仙降临凡世。”六郎听罢,昏闷倒地。众人急救起来,嘿嘿不醒人事。令婆放声大哭。众将惊慌,宗保曰:“婆婆且休号哭,快请八王来计议。”令婆乃收泪,着人请得八王到营。令婆道知其由。八王曰:“既郡马暴疾,当速奏圣上知之。”八王即辞别令婆,入见真宗,奏知六郎得疾之故。帝大惊曰:“若使杨郡马不测,则此阵谁能破之?”八王曰:“陛下休忧,乞出榜招募名医治之。”帝允奏,即出榜文挂于辕门之外。

却说钟离见洞宾时去时来,神思恍惚。待其既出,遂拨开云雾视之,只见他降临番地,与萧后排下一阵,助他灭宋。乃叹曰:“此畜生气何不除如此!昔日怒斩黄龙,今日因我说他之过,遂动气竟去扶辽灭宋,以灭我之口也。设我不去解围,倘此畜生灭了宋君,犯却天条,怎能恕饶。且于我仙班中分上不好观看。”遂乃降临宋营。

只见辕门外张挂募医榜文,直向前揭之。军校报入御营,近臣奏知真宗。真宗宣进,问曰:“卿姓甚名谁?居于何处?”老人曰:“臣居来逢庄,姓钟名汉,奉道为生,人皆呼为钟道士。今因杨将军得病,臣特来医治。”帝见其表表威仪,暗思此人必能医治,乃令钟道士往视六郎病症。须臾看了,即回奏曰:“臣能治之。”帝曰:“卿将何以治之?”钟道士曰:“臣视其症,只要两味药调服即愈。”帝曰:“那两味药?”钟道士曰:“此两味药有一味甚难得。”帝曰:“卿试言之。”钟道士目:“却要龙母头上发,龙祖项下须。”帝曰:“出于何处?朕遣人求来。”道士曰:“若论龙须,陛下项下有之。龙母之发,必向萧后头上求之。”帝曰:“此时正与争衡,怎么求得?”道士曰:“若求不得,病则难疗。”八王奏曰:“杨郡马部下皆多智之士,陛下可出密旨,说有人过辽求得萧后发者,重加赏赐。”帝允奏。钟道士退出讫。

孟良入辽求发真宗因八王所奏,遂密写旨付八王。八王领旨,径到六郎营看视,乃与令婆计议其事。令婆得旨,即唤岳胜入来,与之言曰:“圣上有密旨在此,说有人往番营求得萧后发者,回来必重加赏赐。我想起来,则有一个消息,可以求得。只是无一个机密之人前去。”岳胜曰:“不知老奶奶有何机括可以求得?”令婆曰:“闻萧后将女招赘我四郎为婿,若有人以信通之,此发必竟求得。”岳胜曰:“军中有孟良者,可以去得。”令婆召孟良入与言其事。孟良慨然领诺。是夜入见钟道士问要发多少,道士曰:“不拘多少,但还有两事,汝一并千来。”孟良曰:“有那两事?”道士曰:“萧后御厩中有匹白奇骥可愉来与宗保乘之。又御苑中有九眼琉璃井,其水番人化来,布于青龙阵上九曲黄河之内。汝将粪土填中一眼,其龙被污,即旱无水。被无处取水,此阵不足破也。”孟良得令,径偷过番营而去。忽焦赞从后赶上,孟良回头见之,恨声曰:“冤家!你来何干?”赞曰:“因哥哥一个独行,我心不安,特来陪伴。”良曰:“干此等之事,全要机密,如何同汝去得?”焦赞曰:“只有哥哥机密,而我便浅露耶?死便就死,定要同去。”良无奈,只得与他同去。

及到幽州城中。酒店安下,次日,良谓赞曰:“汝在店中停止,我去打探驸马消息便回,切莫出街被人识破,有误大事。”焦赞领诺,孟良装作番人,入到驸马府中,见四郎道知本官染疾求发之事。四郎曰:“我府有人缉探,难以容汝,且暂出外,待吾思计救之,汝过数日来领。”孟良领诺,仍复回店中歇息。

却说四郎夜间转辗思忖,忽生一计,大声喊叫心腹疼痛。公主大惊,问曰:“驸马心疼,原日有的,近日新添?”驸马曰:“原日有的。”公主急召医官调治,全无应验,愈叫疼痛。公主曰:“驸马原日怎生得此疾来?”驸马曰:“幼年战争伤力,衄血于心,每尝作痛。”公主曰:“先日曾医治否?”驸马曰:“先日曾得龙发烧灰调服,好了数年。今不觉陡然又发。”公主曰:“龙发何处得之?快使人去求来治疗。”驸马目:“中国才有,此地那里去讨?但得娘娘龙发,或者可代。”公主曰:“此则不难。”即遣人前往军中见萧后,道知驸马病发,要龙发治疗之事。萧后曰:“驸马之疾,此而可治,吾何惜哉。”遂剪下一握,付与来人,来人星夜回幽州,将发递到府中。驸马假意取些烧灰服之,其痛立止。公主大喜。次日,驸马正以所剩之发藏下,只见孟良入府,即付与之。孟良接了发,拜辞,径转店中,付与焦赞。乃曰:“汝速拿此发回营,救取本官。我干完了事,就来在途。仔细勿得有误。”焦赞领了发,星夜奔回九龙谷不题。

却说孟良那晚悄地入御苑去看,只见果有九眼琉璃井,遂将粪土沙石填塞中眼毕,抽身出了御苑,直走到一寺门前坐着。捱到天亮,径往御厩看马。只见番人正在喂马。孟良打番语云:“娘娘有旨,遣我来牵此马出教场训练,明日骑出与宋对阵,庶不误事。”养马者曰:“拿旨我看。”孟良来时,得江海送萧后假旨一张带在身傍。那人一问,孟良遂即取出示之。那人见印信是真,遂不疑其为假旨,即牵马与孟良,孟良骑出教场,勒走一番。将近黄昏,打马径往九龙谷而跑。及番人知觉,随後追赶,孟良已走五十里矣。

孟良得马回到军中,见钟道士道:“已干了三事回来。”道士曰:“汝倒有些胆略。”遂进真宗御帐,奏剪龙须和合。真宗欣然剪下,付与钟道士。钟道士即将和之,调酒灌下六郎口去。霎时间,六郎苏醒,康泰如故。真宗闻钟道士治好六郎,不胜之喜,乃宣入御帐言曰:“赖卿治好郡马,须封一职,以酬汝劳。”钟道士曰:“贫道山野愚夫,胸中空空,上不能致君,下不能泽民,何敢居职旷官!”真宗曰:“卿何廉退若是。以朕观之,子才不亚周召矣。”钟道士曰:“荷陛下知遇之恩,待臣再与杨将军同破此阵,以报万一云尔。”真宗喜曰:“卿能建此功绩,朕当勒名鼎石,垂之于不朽也。”道士曰:“此阵无穷变化,一有不备,难以攻打。容臣指示宗保行之。”帝允奏,遂权授钟道士为辅国扶运正军师,凡在营将帅,不必奏闻,并听调遣。

道士谢恩而退,来见六郎。六郎拜谢,钟道士曰:“此亦君当有此小厄。今幸安痊。可与令郎破此阵图。”六郎唤宗保拜钟道士为师。宗保拜毕,钟道士曰:“吾见军中人马缺少,不足调遣,难以破敌。”宗保曰:“何以处之?”钟道士曰:“须遣人再调各处军兵来营听用。”宗保曰:“师父说调遣何处军马,任凭使人召来。”钟道士遂令呼延显往太行山,召取金头马氏引本部军兵前来御营听用。又遣焦赞回无佞府,召取八娘、九妹、柴太郡来营听用。又令岳胜往汾州口外洪都庄,调回大将王贵来营听用。又令孟良往五台山召取杨五郎,带领僧兵来营助战。分遣已定,呼延显等各领令而行。第五卷孟良金盔买路却说孟良不日到了五台山,见五郎道破天门阵一事,乞下山来相助之意。五郎曰:“前者澶州救吾弟后,回到山来,一心皈依佛教,扫除尘缘,那肯复临阵伍,伤吾之行!汝今又来缠害,何也?”孟良曰:“此非小将己事。上命差遣,不敢不来。望师父念本官勤劳王事情分,勿辞一行。”五郎曰:“萧天右、萧天左乃二逆龙精降生,天右已被我除之,天左尚在。此孽障不比天右,若还我去,必竞调我战他。我今思忖,惟木阁寨后有降龙木二根,得其一根与我为斧柄,便能降伏此人。汝若能求得此木,余即下山,不然,去亦无益。”孟良曰:“师父果若要之,小将敢辞劳苦?只得前去求来。”五郎曰:“汝速去求来,吾亦准备下山。”孟良辞别五郎,竞往木阁寨而去。

却说木阁寨主,号定天王,名穆羽。有一女名穆金花,又名穆桂英。生有勇力,曾遇神女传授神箭飞刀,百发百中。有一日与众喽罗打猎,射落一鸟。有诗为证:

结队纷纷出寨东,分围发纵势豪雄。

龙泉光射腰间剑,鹊血新调手内弓。

犬带金铃飞草际,鹘翻锦翅没云中。

平原十里秋风冷,沙草萧萧半染红。

穆桂英游猎之间,只见一鸟飞过,拽弓射之。那鸟应弦而落,恰落于孟良面前。良抬之而去,行未数步,忽有五六喽罗赶来,叫声:“好好将鸟还我,饶汝一死。”孟良听得这话,停步不行。喽罗近前来捉孟良,被孟良拳起脚踢,打得那些喽罗抱头乱窜,奔忙报知桂英。桂英与众喽罗追赶孟良,孟良听得后面喧嚷,知是贼众赶来,取出利刀,挺立待之。忽桂英到,大骂曰:“这狂夫敢如此胆大,却来俺这里逞英雄也。”孟良亦不打话,舞刀来战桂英。桂英举剑迎之。连斗数十合,孟良见喽罗拥来,恐被所伤,遂扭身奔走。桂英与战,见其刀法熟娴,疑是诈败,遂不追之,只与众人退守隘口。孟良进退不得,遂谓喽罗曰:“吾将所拾之鸟还汝,汝开路放我过去也罢。”喽罗曰:“汝才逞英勇,如今缘何就小心了?但汝来错了路,谁不知道要过木阁营,须留金与银。倘无钱买路,休道一日,就是一年也过去不得。”孟良闻说,自思:“我来与他求木,连性命也难保了。”只得取下金盔,递与喽罗以作买路之资。喽罗奉与桂英,桂英既得金盔,令开路放他过去。

孟良急奔回寨,见六郎道:“五郎要斧柄。”及将金盔买路一事,尽行诉说。六郎曰:“此等泼妇,甚是可憎。”宗保曰:“儿愿与孟良同去取来。”六郎曰:“恐汝不是其敌。”宗保曰:“随机应变,爹爹不必挂虑。”那日与良引军二千,竞到木阁寨外呐喊。穆桂英闻知,乃全身披挂,引众鼓噪而出。宗保曰:“闻汝寨后有降龙木二根,乞求一根与我为斧柄,待破阵之后,遣礼相谢。”桂英笑曰:“汝要求木,胜得手中宝刀,莫说一根,两根俱奉。”宗保与孟良言曰:“狗妇出言如此不逊,待我捉之,自往砍伐,何必恳求于彼!”乃挺枪直取桂英。桂英舞刀相迎,交战十数余合,桂英卖个破绽,拍马佯败,走过山隅。宗保乘势追之,桂英抽身转回,拈弓暗放一箭,射中其马。宗保落马,桂英近前活擒而去。孟良随后赶上救应,寨上矢石交下,不能前进。孟良曰:“我等不可退去,必要寻个计策,救出小将军回营。”众军依言,遂扎住于阁下。

却说穆桂英捉得宗保入帐,令喽罗紧紧绑缚。宗保厉声目:“要杀便杀,用此苦刑何为!”桂英见其生得眉目清秀,齿白唇红,言词激烈,暗忖道:“若得此子匹配,亦不枉生尘世。”密着喽罗将匹配之事道之。喽罗道知宗保,宗保寻思半晌:“我要求彼之木,今不应承,死且难免。莫若允之,以济国家之急。”乃曰:“蒙寨主雅情,愿从其命。”喽罗以肯就回报桂英,桂英大喜,亲释其缚,扶起宗保相见。令左右整酒款待宗保对坐欢饮。

酒至半酣,忽寨外喊声大震,人报宋兵攻击甚紧。宗保曰:“蒙寨主与生既效鸾风,事同一体,乞开门说与部下知之,以安其心。”桂英然之,令喽罗开门以此情说知宋兵,放孟良一人入帐来见。孟良见宗保与桂英对席而饮,曰:“小将军在此无限喜乐,却把我众人胆亦吓破矣。”宗保将成亲之事道知孟良。孟良曰:“军情紧急,待暂辞别,容后日再来成就何如?”宗保哀告桂英,桂英曰:“郎君要去恁紧,明日即当送行,不敢久相淹留。”次日,宗保与桂英求降龙木,桂英曰:“郎君且回,待妾送来,以作进身之资。”直送宗保至山下,俱有恋恋难舍之意。宗保曰:“我倘遇难请救应,幸勿推辞。”桂英领诺而别。有诗为证:

郎才女貌两相宜,洞府摇红烛影辉。

一夕恩情山岳重,临岐不忍遽分离。

宗保引众军回见父亲,言曰:“不肖去木阁寨与桂英交锋,误被暗箭伤马,遂擒儿而去。复蒙不杀,强逼成亲,儿亦无奈,只得允从。今特来请罪。”六郎曰:“得木来否?”宗保曰:“未有。桂英道他亲自送来。”六郎大怒曰:“我因王事倥偬,起处不遑,汝今求木,又未得来,乃贪私欲而忘君亲,予何不幸,养出此不肖之子,要他何用!”喝令推出斩之。左右以宗保正在绑缚,令婆闻知,急出言曰:“宗保虽犯军令当斩,但目下正要破阵,且姑留以备用也。”六郎曰:“若非婆婆相救,决不饶汝。权囚禁于军中,待破阵之后取出问罪。”孟良跪下告曰:“请将军息怒。小将军之事,诚不得已。既被其擒,已为笼中之鸟,又且欲求其木,此时安敢不从!乞赦其囚禁。”六郎竟不允,将宗保囚了。宗保所以被囚者,六郎恐其贪恋新婚,而不用心破阵也。

次日,孟良密入禁中见宗保言曰:“适见钟道士,言小将军有二十日血光之灾,今在此受禁,亦准拆了。没奈何,只得忍耐。”宗保曰:“父亲冤屈我也,吾之所为,汝尽知之。但我在此想来,桂英甚好才能,得他来相助,大有利益。汝今再往见之,一者求木,二者叫来助吾出阵。”孟良领诺辞别而去。

穆桂英活擒六郎次日,孟良领宗保之言,径往木阁寨见桂英,说知小将军被囚,特来请助之意。桂英曰:“悬望汝主不来,正要着人相接。汝今到来请我,我如何离得此地!速归拜上本官,他不放小将军出来,吾即引众来相攻击。”孟良听罢愕然曰:“寨主既与小将军成了佳偶,正宜引军相助,何故出此不睦之言?”桂英怒曰:“夫之不幸,即妾之不幸。夫为我囚,彼即我也。乃我之仇敌矣。吾安得而不引众以攻之哉。再勿摇唇,试看此刀利否?”孟良曰:“今日天晚,容小将歇宿一宵,乞念本官情分何如?”桂英曰:“这个使得。”孟良遂退出寨前安歇。

孟良忖道:“若不下个毒手,如何能勾他去相助?”立定主意,候至二更,密往寨左,放火烧之。正值九月天气,狂风大作,霎时间烟焰张天,四下烧着。喽罗大惊,齐出救火。孟良提刀,进到寨后,砍了降龙木,复入寨中,将军眷杀了一半。孟良恐被众人知觉,负着降龙木,竟往五台山去了。比及救灭了火来,知是孟良,四下搜寻,人道已击多时。复入寨看,只见杀死家属。桂英大怒,即点集部众,杀奔九龙谷而去,报此冤仇。行了数程,有一喽罗进前言曰:“孟良行此策,见寨主不肯下山相助,彼实无戕害之意。且今山寨已烧得零落,家小又杀伤了,不如举众相助大宋。一则完成佳偶,二则代朝廷立功。多少是好,何必与他厮杀,自伤和气!”桂英沉吟半晌,乃曰:“汝言亦有理。”遂引众回去,收拾寨中粮草物件,装载于车,扯起木阁寨令字旗号,引众竞赴宋营而来。有诗为证:

紫箫声断凤凰台,缅想离情恨满怀。

不是毒心焚却寨,怎能勾引下山来。

宋军望见木阁寨旗号来到,忙报六郎,六郎怒曰:“此泼妇引诱吾儿,殊为可恨。今日又来勾引,待吾砍之以绝后患。”即引军出阵,大骂曰:“贱人好生退去,也自干休。不然,枭汝首级。”桂英大怒,忖道:“我好意引兵来助,今反受他凌辱!”亦不搭话,拍马直取六郎。六郎举枪与之交战。数十余合,不分胜负,桂英佯败而走。六郎纵骑追赶,喝声曰:“走那里去!”桂英拈弓搭箭,射中六郎左臂,翻落马下。桂英勒回马捉之。此时岳胜、焦赞等,皆不在军中,无人救应。桂英乃将六郎绑回原寨。

正行之间,忽山坡后旌旗蔽日,一彪僧兵来到,乃杨五郎与孟良也。桂英列开阵脚,孟良拍马近前,望见六郎被捉,大惊叫曰:“将军因何成擒?”六郎未答。桂英问曰:“此何人也?”孟良曰:“乃汝翁也。”桂英惊曰:“汝若不来,险伤大伦。”亟跳下马,令人急解其缚,乃拜曰:“误犯大人,万乞赦罪。”六郎曰:“不须下札,汝且起来。”相见五郎等,一齐合兵回至九龙谷。六郎令人放出宗保,与桂英同拜令婆。令婆不胜欢喜曰:“此女真吾孙之偶也。”因令具酒,与五郎等接风。

酒至半酣,人报岳胜、呼延显等召取各处兵马皆到。六郎大喜,即出寨迎接。王贵、金头马氏、八娘、九妹等齐人帐内。相见毕,六郎向王贵拜曰:“叔父驰驱风尘,乃小侄累及,幸勿罪也。”王贵曰:“贤侄与我同一王臣,何云累及。”王贵等皆拜见令婆毕,六郎设酒款待。众人尽欢而散。

次日,六郎入御营奏曰:“今诸路军马俱已到寨,特请圣旨号令破阵。”帝曰:“既诸军皆到,卿宜乘机而行。自今以后,不必俟朕之旨,任卿调遣。”六郎领命,退出军中,与宗保商议破阵。宗保曰:“破阵须要择好日辰,目下数日不利。钟师父亦言姑待两日方好。儿今先引诸将看其破绽。”六郎允之。

次日,三通鼓罢,宗保全身披挂,扬旗鼓噪而出。番将马鞑令公、韩延寿耀武扬威,跑出阵前。见南阵上众将拥着一小童子,端坐白骥之上,延寿认其马是萧娘娘所乘的白骥,乃大喝一声,恰似雷震。宗保忽然落于马下。众将慌忙救起,扶转军中,入帐坐定。钟道士将白汤滚下一丸药与宗保服之,即时安妥。六郎问坠马之故,众将答道:“正对阵之际,番人厉声一喝,小将军遂落马下。”六郎听罢,叹曰:“还未交战,但闻声息战栗如此,安能望其成功!竖儿不足以谋大事。”按坠马乃钟道士明使宗保如此而行者。盖因真宗素轻大将,要筑坛拜他,知所重也。钟道士曰:“此非宗保惧怯,不能接战。特因其年幼小,将军必奏圣上筑坛拜他,授以重任,赐他一岁,始能出阵破敌。”六郎依言入奏真宗。真宗与群臣商议,八王奏曰:“当允六郎之奏,重封宗保之职,始能调遣三军,以破辽也。”真宗曰:“当封何职?”八王奏曰:“辽宋胜负,在此一举。今日封职,不可如往日授他将之职,苟简呼遣而已。”真宗曰:“必如何以封之?”八王曰:“昔日汉高祖拜韩信为帅,使军士知所尊敬。今日亦仿汉高之行可也。”帝允奏,下令军士于营外筑起三层将台,四方竖立旗竿,按方色扯旗,礼仪法度,一如汉制。不一日,筑完回奏真宗。真宗斋戒沐浴,择吉日引群臣同到将坛之上。真宗登坛,宣宗保升坛。宗保跪下,真宗焚香祝告天地毕,真宗亲为挂大元帅印,封为吓天霸王、征辽破阵大元师。宗保领旨谢恩毕。帝谓众臣曰:“朕以宗保年幼,特赐一岁,以作满丁之数。”八大王奏曰:“陛下既赐一岁,臣等亦赠一岁,凑成一十六岁,令满过丁年,使他出阵,有万倍之威。”真宗大喜。即下敕赐宗保一岁,众臣赠一岁,差军校捧金牌敕书,送归营寨。宗保再拜受命,与军校先回营去。真宗始下坛同群臣转于御营。

翌日,宗保坐军中,下令各营听候攻阵,请钟道士入帐商议进兵。钟道士曰:“番阵之内中间道路曲折极多,必先得一粗心大胆者进去巡视一番,回来说与众军知之,然后可以攻击。”宗保乃问曰:“谁敢去巡视天门阵?”焦赞应声曰:“小将愿往。”宗保允其行。焦赞退归本帐,与牙将江海议曰:“我今要去巡视番阵,君有何策教我而行?”海曰:“若无萧后敕旨,如何进去看得?君今要往,必须假借萧后敕旨夜巡,方可去得。”赞曰:“那里讨着印信?”海曰:“此事不难,我父曾为萧后掌印之官,遗有印式,被我依样刻出。日前孟将军去偷良骥,亦是我把印信与他。今我仍将此印,印着一张假旨,与君前行,管取巡视回来。”焦赞大喜,遂与海索了假旨,星夜离了本营去到天门阵。

焦赞先视铁门金锁阵,只见番将马荣,雄威赳赳,立于将台之上。部下把守如铁桶一般。见焦赞问曰:“汝何人也?敢来此巡视!”赞曰:“我奉娘娘敕旨,来此夜巡。”荣曰:“敕旨何在?”赞即取出示之。荣看罢,开阵放赞过去。赞遂过了铁门阵。又到青龙阵,铁头太岁厉声言臼:“此何去所,汝来此夜行!”赞曰:“娘娘有旨,遣来巡视。”太岁请旨看毕,放赞过了青龙阵。赞入其中,遍视道路丛杂,又闻四面金鼓之声,心甚惧怯。又到白虎阵,守将苏何庆喝声:“是谁来此看阵?”赞道:“领娘娘敕旨夜巡。”苏何庆讨旨看了,遂开阵放赞过去。赞慌忙走到太阴阵,见许多妇人赤身裸体,绕台而立,阴风习习,黑雾腾腾,不觉头旋脑闷,心神恍惚。黄琼女手执骷髅,将焦赞截住。赞喝曰:“吾奉娘娘敕旨巡视,汝何得拦阻?”琼女索旨看毕,放赞过去,焦赞雄心顿消,十分慌乱,不复思进观看里面之阵,乃从旁边走出阵来。

跑回营中,入见宗保,说知阵图。其中如此如此。宗保听罢,即请钟道士商议。钟道士曰:“惟有太阴阵极难破,下令先破此阵,其余可以依次而攻。”宗保问曰:“太阴阵上妇人赤身裸体而立,此主何意?”钟道士曰:“彼按为月孛星,手执骷髅。遇交战之际,哭声一动,则敌将昏迷坠马。今破此阵,必先擒此妇也。”宗保曰:“谁人可往?”钟道士曰:“金头马氏前去可以成功。”宗保下令,遣金头马氏曰:“汝引精兵三万,从第九座天门阵攻打入去。吾自有兵来接应。”金头马氏领兵去讫。宗保又请八娘曰:“姑姑可引军马一万,直逼太阴阵外俟候,待彼军一出,乘势杀进。”八娘领计去讫。宗保分遣已定,与钟道士登台瞭望。有诗为证;蓬岛神仙侣,临凡辅宋君。

坐筹知胜败,先独遣红裙。

黄琼女反辽投宋却说金头马氏引兵从第九座门呐喊攻打,黄琼女听得,赤身裸体出阵迎敌。马氏一见,乃骂曰:“汝乃西夏国王亲生之女,引军助人战争,指挥不得自由,而受他人指挥,是无能也。且妇人所以异于男子之行藏者,特掩敛身躯一事耳。今汝不识羞耻,现露父母遗体,而出阵耀武扬威,纵使成功,亦受人之唾骂。不知明日何颜回见父母兄弟?”琼女被马骂得默默无言,羞惭满面,跑马回入阵中去了。马氏见阵上杀气腾腾,刀枪晃晃,亦不追赶,遂与八娘合兵而回。

却说黄琼女回到帐中,自思我来助他,令我赤身露体,真个羞辱无限。曾记当年邓令公为媒,吾父许配山后继业六郎,只因邓令公丧去,遂停止此姻事。今闻统宋大军乃六郎也,是我旧日姻配,不如引部下投降于宋,续此佳偶,扶助破番,报复此等耻辱,岂不妙哉。计议已定,次日密遣部军送书入马氏营去。马氏得书,报知令婆。令婆曰:“彼今不言,我亦忘之。昔在河东时,果有此议。盖因邓令公弃世后,遂不曾成其亲事。”马氏曰:“此女昨被我耻辱一番,今日来降,料非虚情。老太太可与令郎商议。”令婆遂召六郎入来,道知黄琼女为旧日结姻之事,今日遣人下书,要来投降以寻旧好。六郎曰:“来降则可,会亲则难。此时交兵之际,何暇于此!待破阵之后,又得计议。”令婆曰:“汝言差矣。彼因亲事方肯来降,汝若迟迟为词,他心怀疑,不肯来矣。当今用人之际,彼一来降,此太阴阵不攻自破。且吾添一羽翼,而辽增一劲敌,此等机会,一举两得,甚为大幸。依老母之言,允之可也。”六郎从母命,即修书与来人回转,约期明晚里应外合。阵图一破,请入军中毕姻。

黄琼女得书,不胜之喜。次日,将近黄昏,下令众军整点齐备。忽阵外金头马氏率本部攻打太阴阵,喊声大振。黄琼女听知宋兵已到,引众从里面杀出。巡阵黑先锋忽到,与马氏交锋,只一合,被马氏斩于马下。北兵大乱。黄琼女与马氏合兵一处,杀出北营而去。及韩延寿、萧天左引兵来赶时,马氏已回到营矣。二人懊悔不及而回。

金头马氏带黄琼女入军中,见令婆言曰:“今得黄琼女归降,又杀了黑先锋,大胜北番一阵。”令婆大悦,召六郎入来,黄琼女与之相见毕,各营军官一齐贺喜。

次日,宗保入禀六郎:“昨蒙钟师父指示阵图,攻打出入之路,甚是分明。后日乃是甲子,可以破阵。乞大人奏知圣上,亲来监战。”六郎曰:“汝用心定计进兵,吾即奏帝知之。”宗保退出,见钟师父问曰:“明日出兵,破何阵为先?”钟道士曰:“铁门金锁阵,乃咽喉紧要之所,先须破之。次则便及青龙阵也。”宗保曰:“可遣准去破铁门青龙两阵?”钟道士曰:“铁门阵可遣令正桂英一往。青龙阵要劳令堂柴郡主一行。”宗保曰:“桂英无辞,吾母有孕在身,如何去得?”钟道士曰:“但去无妨。今正要以孕气压胜此阵之妖孽也。”宗保领诺,入见六郎,道知调遣之事。六郎曰:“军令安敢有违。但汝母有孕,恐致疏危怎了?”宗保曰:“钟师父道无妨,但着孟良扶助而行。”六郎允其说。宗保遂密书破阵计策,付与郡主、桂英。郡主、桂英领计而行。各引精兵三万,一声炮响,二支兵鼓噪而进。却说穆桂英领兵三万,将到番阵,分兵一万,号令各执火炮、火箭之类,候入阵交锋之时,炮箭齐发。又分军一万,着令从九龙谷正北打入,抄出青龙阵后,接应柴郡主之兵。众军领计而行。穆桂英驱军呐喊,分左右攻打铁门金锁阵。番将马荣望见,离却将台,引众如天崩地裂而下。桂英约退一箭之地,赚得马荣近前,交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桂英正战之际,其一万部兵各望通道攻进。铁锁兵一时进至,被宋兵放火炮,射火箭伤损不计其数。铁拴、铁棍一十四门精兵俱来救应,被宋兵蜂涌而进,北兵遂乱其阵。桂英奋勇杀进,大喝一声,钢刀起处,马荣头已落地。宋兵乘势攻入,杀死番兵无数。有诗为证:

铁马金戈破阵图,马荣力怯竟遭诛。

苍天此际决明圣,致使佳人立大谟。

却说柴郡主引军三万去到青龙阵,吩咐孟良曰:“汝引军一万,先攻九曲黄河,杀从龙腹而出。吾引兵攻打龙头,绕出阵后,与桂英会合。”孟良得令,领兵先进。郡主既遣良去,令军大喊攻打龙头。守将铁头太岁引兵离将台直来迎敌。郡主交战数合,不分胜负。忽系到中间,一声炮响,孟良引军截出。北兵大乱,铁头太岁复来迎战,柴郡主乘势催军进击。龙须、龙爪一十四门精兵齐出,柴郡主与孟良前后力战。将及半午,郡主用力战久,动了胎气,忽觉肚腹疼痛,渐渐难忍。郡主遂大叫一声:“好苦。”部下军士无不失色。须臾,坠下马来,产一婴孩,昏闷倒地。铁头太岁见郡主落马,拍马来捉。忽阵侧一彪军马如风骤到,乃穆桂英也。望见郡主在地,努力相救,近前与铁头太岁交战数合,铁头太岁被郡主生产腥气所冲,忽拍马而走,被桂英忙抛飞刀砍去,遂化一道金光冲霄去了。番兵大乱。孟良乘势乱砍番军不计其数。桂英下马,扶起郡主,将所生之孩包裹了,放在已之怀内,复扶郡主上马,然后自跳上马杀出,遂破了青龙阵。有诗为证:

郡主威风不等闲,忽然胎堕阵图间。

桂英一马如迟到,险被妖魔短剑餐。

桂英大获全胜,回见令婆,道知破阵之事,郡主生产平安,令婆六郎等大喜,乃安置郡主于后营休息。

却说北番韩延寿听知宋人又破了二阵,急召椿岩计议。岩曰:“虽破此两阵,岂复能破我迷魂阵耶!待其再来,尽数戮之。”延寿曰:“也难说这个话儿。阵图已被他破了三个,想彼军中亦必有智谋之士,勿得轻觑其为无用。将军可提防之。”岩曰:“吾自有主张,不劳元帅忧心。”言罢,径与吕军师商议去了。

却说哨马来报知宗保,北兵阵图提防甚是严切。宗保曰:“被虽提防完固,被吾打破三阵,已挫折其锐气矣。今再依序攻打,何愁不胜。”言罢,乃请钟师父进帐,计议进兵。钟道士曰:“当调兵攻打白虎阵,白虎阵一破,再看机而行。”宗保曰:“此行可遣谁去?”钟道士曰:“此阵令尊可以破之。”宗保领诺,遂即进告六郎。六郎曰:“必我亲出始能激励诸将。”宗保退出。

次日,六郎全身披挂,引骑军三千,杀奔北营,攻打白虎阵。宋兵喊声大振,势如潮涌。椿岩登将台,将红旗麾动,番帅苏何庆遂开中座阵门,领兵迎敌,正遇六郎耀武扬威来到。两骑相交,战上二十余合。何庆佯输,勒马回走。宋兵乘势杀进,忽将台铜锣响处,黄旗闪闪,陡然变成八卦阵。霸贞公主引精兵围裹将来。六郎进入其中,只见门路纷纷,不知进退,被何庆催兵复回,围困六郎于阵。六郎左冲右突,不得其路而去。败军慌忙回报宗保,宗保大惊,言曰:“是我失其计策。”即唤焦赞谓之曰:“汝快引兵三干,从右侧攻入白虎阵内,将石打破两面铜锣,使虎无眼,则不能视。吾自有兵来应。”焦赞引兵去讫。又唤黄琼女谓曰:“汝引军五千,从左侧攻入白虎阵内,砍倒黄旗二面,使虎无耳,则不能听,其阵必乱。”黄琼女领兵去讫。又唤穆桂英曰:“汝引骑军一万,从中门杀进白虎阵内,以救吾父。”桂英领兵去了。宗保分遣已毕,自引岳胜、孟良等接应。

却说焦赞一闻本官被围,声振如雷,率兵从右攻进。番将刘珂镇守虎眼,只见宋兵杀到,即下台迎敌。交马两合,被赞一刀砍了,杀散余军,拍马走近台边,将铜锣打得粉碎,乘势杀进。

却说琼女杀从右傍入,恰遇番将张熙,交战一合,被琼女一刀砍于马下,遂近台前,将黄旗二面砍倒,与赞合兵,一齐抄出白虎阵后而去。苏何庆见阵势已乱,急来救应。穆桂英杀入,与何庆交战二合,何庆力怯绕阵而走,桂英拈弓搭箭射之,何庆应弦落马,被乱兵砍死,霸贞公主见夫落马,急来救应,不防后而黄琼女杀到,将铜锤从背脊心一打。霸贞公主口吐鲜血,单马走归本国去了。六郎闻得外面金鼓之声,思忖必是救兵来到,乃从中冲杀而出,正遇焦赞,合兵一处,砍杀番兵犹如切瓜,遂破了白虎阵。有诗为证:

自虎安排阵势巍,六郎攻打奋雄威。

旗锣砍倒无眸耳,顷刻尘清妻凯归。

令婆攻打通明殿六郎破了白虎阵,宗保等迎接而回。次日升帐,诸将俱入拜贺。六郎曰:“阵图果是玄妙,战至半酣,又变一阵,遂迷出路。若非救兵来到,险遇其害。”宗保曰:“今爹爹破了白虎阵,可乘势进兵,攻打通明殿,则其余阵图,破之无难矣。”六郎曰:“阵中变化不一,汝虽仔细调遣,勿得轻视,有误大事。”宗保曰:“爹爹放心,儿已有成算矣。”乃请过令婆、八娘、九妹谓之曰:“敢劳婆婆与二位姑娘领兵三万,攻打通明殿。其殿有个梨山老母,婆婆一去,先要擒捉此妇。”言罢,令婆领兵而出,乃令八娘、九妹各引军一万前进。宗保又请王贵进帐言曰:“敢烦老将军领军一万,从通明殿正中而入,以救应令婆之军。”王贵领军去讫。宗保分遣已毕,引诸将登台了望。

却说令婆引众呐喊,杀奔通明殿而来。椿岩见令婆杀进阵来,摇动红旗。梨山老母,董夫人是也。董夫人望见红旗摇动,拍马来与令婆交战。战了数合,董夫人勒马回走,八娘、九妹两翼夹攻,一齐赶入阵去。忽然阵内金鼓齐鸣,番将围合而来,将令婆等困于其中。王贵急引兵从殿正中杀进去救令婆,恰遇北番巡营元帅韩延寿来到,拈弓搭箭,指定心窝射去。王贵应弦而倒,部下军兵被番人杀死大半。败军走回,报知宗保。宗保大惊曰:“伤损圣上爱将,此恨怎消!”即遣桂英引军五千前去救应。桂英得令领兵去了。又令杨七姐,六郎女也,引步军五千,直入殿前打破红灯,令敌人不知变动。七姐引兵去讫。

却说穆桂英望见阵内杀气腾腾,团团围定,纵骑突进,正遇董夫人力战八娘九妹,八娘九妹渐渐衰危,穆桂英架箭当弦,射中董夫人之目,坠马而死。桂英催兵杀入,救出九妹、八娘、令婆等,合兵杀出。只见杨七姐打破了红灯,绕出通明殿后,与令婆等会兵一处,杀进阵内而去。韩延寿见宋兵威势甚锐,不敢接战,勒马退回去了。宋兵遂夺得王贵尸首回寨。

宗保等接见,无不悲伤。时王贵之妻杜夫人亦在行营,见夫阵亡,号泣不止。六郎曰:“婶娘请止悲哀,侄今去奏知圣上,重加旌表,以报其死。”夫人遂收泪不哭。六郎乃进御营奏道:“叔父王贵,乃出阵射死。其情可矜,乞陛下旌表,以励后人。”帝闻奏,感伤不已,乃允其奏。即宣杜夫人入御帐抚慰之曰:“王令公,朕之爱将。今者战殁,朕甚悲悼。但幸有子,封为无职恩官,月给俸米八十石,候年满丁,入朝袭父旧职。封汝为忠义夫人。谥赠王贵为忠义成国公,钦赐金银缎匹一十二车。”敕旨既下,夫人谢恩而遇。次日杜夫人辞别令婆等,径回洪都庄去了。按《一统志》,王贵太原人,杨业母亲之弟。投降于宋,屡战有功,遂得真宗宠爱焉。

却说宗保请钟道士入帐商议进兵之策。钟道士曰:“今虽破数阵,还有迷魂阵,极难攻打。当调汝伯五郎率僧兵前去,方能破之。”宗保曰:“弟子在将台上瞭望正北吕军师之营,隐隐如山,此处弟子深忧不能破之。”钟道士曰:“汝不必多忧,待吾亲破此处。”宗保大喜而退。

次日宗保升帐,乃请五郎,谓曰:“烦伯父领僧兵先出攻打迷魂阵,侄调兵来接应。”五郎即引头陀僧兵五千呐喊杀入迷魂阵去。正遇番将萧天左,接战交马十数合,天左佯败,引五郎入阵。单阳公主纵马舞刀,直取五郎。五郎与战两合,公主拨回马走,五郎驱兵追之。只见五百罗汉一齐杀出,被头陀僧兵奋勇力战,将五百罗汉杀死一半。耶律呐在台上望见宋兵势锐,急将红旗麾动。忽阴风习习,雾气漫漫,一阵妖鬼,号哭而出。头陀僧兵尽皆昏闷,头疼脚软,不能前进。五郎大惊,急念神咒解之。然后引兵走回,报知宗保。宗保曰:“我忘之矣。师父曾言,此处有妖怪,吾当按法破之。”遂遣人于附近乡村,寻得四十九个小儿来到,尽皆戎装,令他各执杨柳枝条几根,复请五郎到来,谓曰:“今日再烦伯父领此小儿进去攻打,若遇妖鬼出来,即令小儿将杨柳枝迎风打近前去,其妖鬼三魂七魄,尽皆散去。妖魂一散,徐令健军五百直去红旗台下,掘出孕妇尸首,如此而行,则破此阵必矣。”五郎领计去讫。又唤孟良曰:“汝引军一万,打入太阳阵去,抄出其后,接应本军。”孟良得令,领兵去了。

却说五郎奋勇耀威,引人复攻迷魂阵。单阳公主不战而退,随着宋兵入阵,只道仍前迷昏其军。五郎挥兵直杀进去,耶律呐麾动红旗,妖气进出。五郎急令小儿将杨柳枝迎风乱打过去,妖气顿消。五郎即令五百健兵急掘孕妇尸首,耶律呐见之,慌忙下台逃走。五郎驱马赶近前去,一斧砍死。五千佛子溃乱奔走。头陀僧兵举戒刀追上,杀得寸草不留。单阳公主吓得措手不及,被宋兵活捉归寨。萧天左愤怒不胜,提兵杀来。五郎冲出接战,未及五合,五郎忖道:“此孽障若不抽出降龙棒击之,怎能胜他!”遂将降龙棒照着天左脸上一击,天左躲避未及,遂击中其肩。天左露出本形,乃是一条黑龙。五郎举斧砍为两段,分作两处飞去。于是五郎既砍了萧天左,令军士收阵。按小说,天左现出本相,被五郎砍为两段,其头飞落黄琼城,化为人,后称火离国王。其尾飞落铁林涧,化为人,后作河口军帅爷,复大乱中国。

却说孟良引军攻打太阳阵,番将萧挞懒望见,驱马接战。两合,被孟良一斧砍为两段,杀散余军,直抄出阵后,接着五郎,合兵一齐杀出,遂破了迷魂阵。有诗为证:

七十二座天门阵,惟有迷魂惨毒甚。

不是五郎下山来,难将妖氛悉扫净。

五郎收军回营,解进单阳公主入军中,见宗保道知破阵杀天左之事,宗保大喜曰:“此阵破了,尽扫胡尘,擒萧后必矣。”遂命押出单阳公主斩首号令。穆桂英劝曰:“此女容貌端庄,且萧后亲生,不如留之以为使令。”宗保允其言,遂放了单阳公主。乃提调诸将出阵,唤过呼延赞曰:“汝装作玄坛,攻打玉皇殿。孟良装关元帅,焦赞扮殷元帅,岳胜扮赵元帅,张盖扮温元帅,刘超扮马元帅,汝五人分左在攻破他北天门。”延赞等得令,各领兵五千而去。宗保分调已毕,与六郎登将台观望。

却说呼延赞呐喊扬威,杀奔玉皇殿去,恰遇金龙太子。两马相交,战了数合。太子佯败,引赞入阵。孟良、焦赞等乘势杀进,恰近将台真珠白凉伞下,只见杀气炎炎,不敢逼近。延赞率众绕阵而杀,忽土金秀将真武旗摇动,岳胜拍马先进,陡然天昏地暗,不辩东西。岳胜遂被番卒生擒而去。比及焦赞知之,欲杀入救时,番兵四面围合而来。延赞见番众势锐,引众杀回,归见宗保,道知阵中之事。宗保查点军将,折却岳胜、孟良二人,慌慌无计。忽小卒报孟良、岳胜回寨。宗保召入问之,岳胜曰:“小将杀进阵去,只见土金秀将旗摇动,遂昏暗迷路,竞被番兵所擒。苟非孟良假作番人相救,几丧残生。”宗保曰:“阵内所能变化,惟七七四十九盏天灯,二十八宿将官,必用计去之,才破得此阵。”遂唤孟良曰:“玉皇殿前真珠白凉伞,汝明日攻进先去砍之。”又唤焦赞曰:“明日入阵,砍倒二面日月真武皂罗旗,吾自有兵接应。”孟良、焦赞领兵讫。

宗保入禀六郎日.“玉皇殿上玉皇大帝,必要圣驾亲与交锋,始获全胜。又请大人出马,从右侧攻打白虎殿,再请八王出马,从左侧攻青龙殿,不肖引兵从中杀进,攻其正殿。今乞大人进奏圣上知之。”六郎听罢,即入御帐奏请圣驾亲出临阵。王钦密奏曰:“将帅俱集于此,何劳陛下亲出?倘有疏危,将如之何?只命诸将足矣。如不克敌,督责元帅。”此王钦见宗保屡破北阵,故此沮之,欲使其不能成功也。真宗因钦之言,迟疑而不下旨。八王慌忙进奏曰:“锦绣江山岂臣子之所有哉!今将佐出力死战,皆为陛下争之。当此一决胜负之际,退逊不去,诸将解体,陛下大事去矣。乞陛下大奋天威,勇往直前,诸将目击,威风自长。敌人见之,披靡而退。且宗保行兵如神,百战百胜。陛下无以疏危为虑也。”帝意乃决,遂下令亲出临阵不题。

钟离收回吕洞宾次日,三通鼓罢,孟良、焦赞两骑直杀近玉皇殿去。孟良砍倒真珠白凉伞,焦赞砍倒日月皂罗旗,正遇土金秀、土金牛二人杀到,两下麈战,孟良愤怒,将金牛一斧劈死。焦赞将金秀斩于马下。番军被宋兵砍死不胜其数。催军攻打入阵,先射灭四十九盏号灯,其阵遂乱。二十八宿将官一齐杀出,被孟良、焦赞尽皆杀之。金龙太子见阵势溃乱,勒马逃走,被真宗架起翎箭射中左肋,坠马而死。宋兵纷纷杀入阵中,宗保将火箭射上玉皇殿,烧着其殿,火焰滔天,烧死番兵无数。与孟良等合兵一处,遂破了玉皇阵。有诗为证:

大纛高牙玉皇殿,动摇闪电无穷变。

金龙伤箭入冥途,帝王勤劳功业建。

宗保既破了玉皇殿,遂下令诸将竭力克敌。着孟良攻打朱雀阵,焦赞攻打玄武阵,呼延赞攻打长蛇阵。军令才下,孟良奋勇当先,引众杀入朱雀阵。正遇番将耶律休哥挺枪来迎。战上数合,不分胜负,忽阵外一声炮响,刘超、张盖杀到。休哥力怯,遂弃将台而走。孟良乘势追击,遂破了那朱雀阵。却说焦赞攻进玄武阵,遇着耶律奚底,交战十数合,奚底败走,被焦赞赶上一刀斩了,杀散余军,遂破了玄武阵。六郎率众攻打长蛇阵,耶律沙见阵势俱乱,不敢迎敌,拖刀绕阵走出,宗保阻住去路,两马相交,未及数合,孟良、焦赞等从后杀到,耶律沙进退无路,遂拔剑自刎而死。

宗保下令攻打吕军师之营。韩延寿见天门七十二阵被宋兵摧灭将尽,慌入问计于吕军师。吕军师怒曰:“黄口孺子,敢如此无知!吾自往擒之。”即引本营劲骑杀出,势如河翻海沸。椿岩念动咒语,霎时间天昏地暗,走石飞沙。宋兵眼目尽开不得。宗保君臣父子诸将伏于马上,心下十分惊恐。番兵四面砍来,宋人正在危急之际,钟道士望见,几步到于阵前,将袍袖一拂,其风飘转,吹倒番军,日复光明。椿岩见是钟道士,慌忙回报吕军师曰:“钟仙长来矣,师父快走道罢。”化一道金光去了。钟离见洞宾,喝曰:“小辈可恨,前言相戏,汝即怀忿,降凡助番,伤损生灵无数。倘我不来,汝助番人杀了宋君,犯却天条,其罪怎生逃脱!好好同归蓬莱,逍遥物外,何等快乐!管此闲帐,担烦受恼作甚。”洞宾无言可答,于是遂与钟道士驾着祥云升天而去。

却说萧后之营左右前后尚有七个仙姑阵,四个天王阵未破。宗保下令八娘、九妹、穆桂英、令婆、杨七姐、金头马氏、黄琼女引军攻打七个仙姑阵,又令五郎、岳胜、孟良、焦赞引兵攻打四个天王阵。众皆得令,引兵攻打去了。

却说八娘等杀却番将靼靼令公等七人,杨五郎等杀入阵去,将耶律尚、耶律奇、兀术儿、不花颜儿四将尽皆杀了。韩延寿见军势消灭,忙奔入奏萧后曰:“四下皆宋兵矣,请娘娘快走。”太后惊曰:“吕军师何在?”延寿曰:“不知何处去了。”萧后听罢,慌张无计,遂载小车与韩延寿、耶律学古等望山后走回幽州。六郎知之,催众将亟进追之。焦赞奋勇向前赶上,大叫曰:“羯狗速降,饶汝之死!”延寿回马与焦赞交战数合,延寿因牙将皆被宋兵杀死,心甚惧怯,枪法慌乱,被焦赞乘其破绽,奋力拨开延寿之枪,向前活擒而归。孟良等竟进,番众丢戈弃甲而走。学古等保着萧后从僻路遁回幽州去了。杨宗保不一月间,将辽国七十二天门阵尽皆破了。杀死番兵四十余万,骸骨山积,血流成河。有诗为证:

胡虏秋高胆气横,杨家英勇耀边城。

杀场血染征袍赤,白骨平原积满盈。

六郎追赶萧后不及,遂收军还营,大获全胜。次日,宗保升帐查点各处军马并所获番人的器械、马匹、所捉之将。忽步卒解韩延寿入帐,捆缚丢于阶下。宗保指而骂曰:“臊羯狗不安本分,凭恃强梁,侵犯边境,戕残生灵,数十余年。岂知今日天假我手擒捉,以除其患,为下民立命乎!不然,无时酿祸,民岂得其生哉。且汝居北番,自恃为英雄莫敌,今日何以被吾擒之?”延寿曰:“不必絮絮叨叨,请速加刑,今日我被汝擒,汝谓汝英雄矣。倘易其地,则英雄又在我矣。汝谓我害生灵,汝杀了我家四十余万军兵,独非害生灵乎!”宗保闻言大怒,令左右推出斩之。须臾时,枭了首级,号令讫。宗保令记功官录诸将破阵功绩,乃不见钟道士,遂问诸将见否。却有一卒入禀钟道士喝骂吕军师如此如此与驾云飞去之事,宗保曰:“汝何以见之?”其卒曰:“蒙元帅差着小的服侍钟道士,昨日跟随他入阵,是以见之。”宗保曰:“原来却是汉钟离与吕洞宾也。”嗟讶不已。复吩咐诸将各依队屯营,俟候圣旨。诸将得令退去。自是军声大振,四夷惊骇。

却说六郎以众将功绩奏知真宗,真宗曰:“朕班师回京,廷议升赏。”六郎又奏曰:“便宜机会,自古难得。今趁番人之败,乞陛下敕旨,命诸将长驱而进,直捣幽州,取其版籍,以绝万世之祸根也。”帝曰:“军马劳苦太甚,且再休息几年,计议进征未晚。”六郎遂退出营去。越二日,帝下命澶州三路军兵仍前各归原镇,又令坚筑关隘于九龙谷,命王全节、李明领兵镇守,其余征辽将帅随驾回朝听旨调遣。

圣旨既下,三军尽皆欢悦。次日平明,军分三队,真宗居中队,六郎在前队,宗保在后队,三军离了九龙谷,悠悠荡荡,望汴而回不题。

王钦诳旨回幽州却说真宗回到汴京,文武迎接入宫。次日设朝,群臣贺毕,帝宣六郎至御前抚谕之曰:“日前破辽之阵,俱卿父子力也,姑待数日,朕行重赏。”六郎奏曰:“破辽阵图,陛下洪福所致,诸将效命之功。臣父子安敢独受其赏。”帝曰:“今卿不矜不伐,真社稷臣也。”乃命设席宴犒征北将士。杨家女将皆与其席。是日君臣尽欢而散。次日,六郎趋朝谢恩,帝赐黄金甲二副,白马二匹,红缎二十二车,金银各千两。六郎当日固辞,帝曰:“微物少酬破阵功绩,何必辞为。待朕再与群臣议升卿父子与诸将之职。”六郎遂受其赐,领归无佞府,见令婆,道知圣上所赐之事。令婆曰:“圣上恩典可谓厚矣。吾儿当耿耿在念。然三关之地,番人不时侵寇,汝当复往镇守以防御之。”六郎曰:“母亲所言是也。”因令具筵赏犒部下。岳胜等二十余员战将坐于左席,黄琼女、穆桂英以下二十余员女将坐于右席。杨令婆、柴郡主、杨六郎、五郎、宗保俱中坐。是日张乐侑酒,众人开怀尽饮。酒至半酣,杨五郎起谓令婆曰:“沙门法戒,不肖未完,今日特告母亲,拜别膝下,仍往五台山而去。”令婆曰:“修缘功果,此是好事,随汝自往,吾何阻拒。”五郎遂拜辞令婆等,领头陀僧兵回五台山去讫。酒阑席散,诸将皆退。次日,六郎趋朝谢恩奏帝,愿领部兵仍往镇守三关。帝闻奏大悦,即降旨命六郎仍前镇守三关。杨宗保监点禁军,巡视京城。六郎辞帝,退归无佞府,拜别令婆,引部将岳胜等径赴三关去讫。

却说王钦归至府中思忖,自入宋国一十八年,未与萧后干得些子功绩,遂心生一计,入奏真宗曰:“臣蒙陛下厚恩,未有寸报。今北番败归,想必重畏中国之威。乞降旨一道,臣奉去谕之使其纳降,以杜后日边患。陛下准臣干此事,居官食禄亦无愧也,不然其如素餐何!”帝曰:“卿肯委身以为此事,其忠极矣,安得不从。”即下令差武军校尉周福领兵一万随行。周福得旨,遂整兵同王枢密赍敕旨,离汴京望幽州进发。

行至城外十五里总驿,王钦问曰:“不知有几条路可通北辽?”福曰:“有两条通之。”钦曰:“是那两条路?”周福曰:“一从黄河而进,一从三关而进。”王钦曰:“今从何处而进?”福曰:“今从三关而去。”王钦听罢,忖道:“若从三关而过,六郎岂肯相饶!他有斩杀自由,敕旨在身,毕竟擒而戮我,不如瞒着周福,我单骑从黄河而去。”遂谓周福曰:“适想起来,忘了公文,回去取来。汝领军马只管向前进发,不必等候。”福不知是计,遂引军先行。王钦竟从黄河而去。及到太原府,令人报知知府薛文遇。薛文遇即出郭迎钦进府。相见毕,文遇问曰:“大人至此有何公干?”王钦曰:“圣上令我往大辽求取纳降文字,贤太守可遣船只送我过去。”文遇遂令军校将官船送王钦过河。王钦过了河,辞别文遇,望幽州而去。

却说周福引军将近三关地界,被六郎逻骑拦住,问曰:“是谁领兵过此摆道?”军士称道:“是钦差王枢密前往北番干公务事,汝是何人,敢来邀截?”逻骑曰:“我本官得八王信息,说王钦要逃走入辽,我等在此等候多日,今果不谬。”众人向前将周福绑缚了,报知六郎,捉得奸贼王钦到了。六郎大喜曰:“此贼因我举荐,位至枢密,屡谋作乱,竟向帝前谮我,可厌之甚。我每欲擒他,彼倚着圣上之势,无处下手。岂知今日自投罗网!”乃令捆绑来见。众人得令,将周福绑缚丢于帐前,满营军士闻是谋害本官之人,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砍为肉酱,尽皆仇枪仇刀,摆列两旁。周福惊得面如土色,哑口无言。六郎复反视了几回,乃曰:“此人不是王钦,汝等何故拿之?”周福方应声曰:“小将周福是也,乞将军饶命。”六郎问其经过之由,周福曰:“蒙圣上遣小将同王枢密往北番讨取纳降文字,不期枢密忘了公文,复回取之,着令小将先行。不知将军部下因着何事,擒捉小将。”六郎笑曰:“欲捉王钦,误捉汝也。汝被他笼络了,岂有领圣旨出行而会忘了公文?此贼必先知风,故生此计策往黄河去了。”言罢,令人放了周福,入帐相见。六郎曰:“汝记昔日河东交兵,吾遭潘仁美陷害之事否乎?”周福曰:“小将记之,切切在怀。”六郎曰:“汝乃吾之旧知,不必惊恐。”六郎在河东交战时,迷路得周福引出,故相识也。

六郎筵宴周福却说六郎放了周福,令左右具酒食款待周福,通宵尽欢而散。有诗为证: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清宵一樽酒,相叙旧知音。

次日六郎送周福过三关讫。

却说王钦到了幽州,先着近臣奏知萧后,萧后宣进,一见王钦,大怒骂曰:“奸佞之贼,恨不生啖汝肉以雪其愤。每思无计可获,今日自来送死。”喝令推出斩之。军校得令,将王钦绑了。耶律休哥奏曰:“娘娘息怒,王钦此来,必有议论,待其陈说可否,斩之未迟。”耶律学古亦奏曰:“王钦如笼中之鸟,无处逃遁,乞娘娘放还,问其来由,再行定夺。”后怒少息,乃命放还,问其来意。钦惊得魂不附体,停止半晌,乃言日;“臣别娘娘而去,非不尽心,奈一时未有好机会,故难建其功。今宋人又欲发兵出征大辽,还说尽取山后九州而归。臣虑番邦无有能抵敌者,故设此计进奏宋君,请得敕旨回来,与娘娘商议,欲就内中图事。今娘娘反以奸佞责臣而加诛戮,岂不冤屈臣耶!”萧后闻奏,回嗔作喜曰:“卿图中原之策,姑试言之。”钦曰:“今大宋城中征战良将惧各调遣镇守他处去了,只有十大朝臣在京。娘娘可写书愿纳九州文字来降,但王钦官卑职小,难以任此大事。唯遣十大朝臣到于飞虎谷交纳,后日有可凭据,始不相征伐也。娘娘以此言诳得他来,围而捉之。既捉其大臣,遣人告宋君要他中分天下,始放还大臣。宋君必以大臣为重,不得不与。那时得了地土一半,再议进兵图全宋也。”后曰:“以此意道知大宋,谁人可去?”钦曰:“小臣愿去,使宋君不疑。”后即令文臣写书与王钦带往汴京而去。王钦辞别萧后,离了幽州,星夜驰驿到于中途,恰遇周福,道知萧后肯纳文字,但要十大朝官来接。福大喜,即与王钦由黄河归朝。

不一日到京,进奏真宗,言曰:“万岁命臣入番,以旨意示萧后。萧后畏威,愿纳九州图籍,献与陛下。但言此等大事,非朝廷大臣前来领受,其后必生异议。臣恳恳陈其利害,彼言纵辩论有理,其奈汝官卑职小何!必得十大朝臣于飞虎谷交献九州文书,庶几将来廷臣箝口而不进征辽之表,才成久坚之盟,以免征伐之苦。故今臣以此复命。”真宗闻奏大悦,即下旨,令朝中大臣俱赴飞虎谷领受交纳文字,即日起行,毋得违命。

却说寇准、柴玉、李御史、赵监军一班大臣俱赴八王府中商议,准曰:“此乃王钦之计,陷害我等。列位怎生区处?”柴玉曰:“圣上命下,只得委致其身一行便了。”八王曰:“我想此去,必由三关经过,待与杨郡马借军,扮作仆者,扶助前行,缓急有所资也。”寇准等皆然之。次日,十大朝臣入辞真宗,真宗曰:“息止边患,万年之计,在此一举。卿等慎之可也。”八王等领旨出朝,离了汴京,望三关进发。先遣人报知六郎。六郎令孟良、焦赞迎接于中道。八王与朝臣将近粱关,即三关也,一彪军马拦路,军校回报八王。八王大惊,急近前言曰:“何人敢在此拦路?”孟良认是八王,滚鞍下马,伏于道旁言曰:“本官遣小将等在此伺候。”八王遂与众官直入三关。又见一彪军马来到,却是六郎迎接八王。八王一见,喜不自胜。

既入军营,十大朝臣依序坐下。六郎摆列筵席,十分整齐。众官举觞称谢,六郎曰:“薄治不恭,幸勿见罪。”遂问曰:“殿下与列位大人至此,果何见谕?”八王曰:“圣上欲取北番九州,王钦奏帝不须用兵,但乞敕旨前往幽州见萧后,陈其利害,索取九州献纳文字便可得也。圣上听信谗言,即降旨付之。王钦领旨到幽州见萧后,萧后允从,但说盟书却要十大朝官前赴飞虎谷接受,其盟议始坚,后日才不反背而加征讨也。圣上见奏,遂命我等前去接领九州文书。吾恐此是王钦之计,特来与郡马借部下助行,以防其不测也。”六郎曰:“日前小将接见殿下之信,欲擒此贼以除后患,不意彼从黄河而去。今彼既用此诈术,小将当策兵赴援,务取丑虏图籍,方才罢手。”八王听罢大喜曰:“得君调度军兵救护,吾何惧哉。”是日众官尽欢而饮。

酒筵既散,六郎遂唤岳胜,孟良、焦赞、林铁枪、宋铁棒、董铁鼓、丘珍、丘琪、孟得、陈林、柴敢、姚铁旗、郎千、郎万、张盖、刘超、李玉等二十余人近前吩咐曰:“此行关系最重,汝等须谨防番人谋害十大朝臣。”岳胜曰:“将军遣行,敢不遵命。但恐辽人认得我等,怀疑不肯交纳文书,岂不耽误大事?”六郎曰:“吾有一计,使他不识。汝每俱装作随行伴当,各挑箱子一支,内藏军器。又用竹筒一个,内去其节,藏着刀枪。辽人要问,只说不服水土,将此竹筒带吾本乡之水来吃。若无事则止,倘有不测,临机应变用之。”岳胜等领计而退。

八王次日辞却六郎,与众官离了三关,竟往飞虎谷而进。时值寒冬,鸿雁悲鸣。十大朝官至飞龙谷,见两旁骸骨堆积,八王叹曰:“昔日在此交兵,杀伤生灵,今日见此骸骨,不由人不痛心。”有诗为证:

骸骨如山积,黄沙古战场。

西风残照里,怅望泪双行。

十大朝官过了飞龙谷,将近飞虎谷,北番游骑飞报领军总兵耶律学古。学古入奏萧后,萧后即遣耶律学古领御营总管,引精兵一万,前往飞虎谷迎候。学古得旨,领军前往飞虎谷正北下寨。次日,亲往谷中巡视一遍。回到军中,谓牙将谢留、张猛曰:“汝二人领兵前去此谷东南平旷之处扎下一寨,大排筵席,以待宋臣。”谢留等领计,安排整顿去讫。

学古领计陷宋臣耶律学古调遣谢留已毕,忽报宋国十大朝臣已到。耶律学古带着数十人出到谷口接见八王。八王马上欠身施礼曰:“王钦回言,汝娘娘愿献九州与我大宋。我等今日特来接受文字。汝可速将交纳,以结千载之欢。”学古曰:“交纳国之大事,如何这等轻易?明日请到筵中献纳。”八王允之而别,遂于正南安下营寨。

耶律学古回到帐中,召集谢张商议曰:“汝等谁善舞剑?我明日欲向筵中唤出舞之,假意侑酒,尽诛宋臣,始不负娘娘命令。”谢张领计而退。学古又召太尉韩君弼谓之曰:“汝领劲兵一万,埋伏谷口。候有变,即出截住,不许走了宋臣。”君弼领兵去讫。

分遣已毕,乃遣人持书往宋营请十大朝臣赴宴而议纳降文字。两下军士人等不许身带寸刀随行。八王得书,亦回书与番卒去了。寇准曰:“王钦此贼好狼心肠!尽将我等置之死地。倘不在杨郡马处借得部下同来,吾等要一个生还也是焉得能够。”八王然其言。乃曰:“明日赴会,看他设何计策。”言罢,众官俱退。

次日,耶律学古亲出帐外接候。遥见尘头飞起,宋臣俱跨马来到。学古迎着,见未带军马兵器,心中暗喜,忖道:“遂吾愿矣。”即邀宋臣进营。相见毕,依次坐定。茶罢,八王曰:“萧娘娘今肯归顺大宋,极有识见。一则不失为一国之主,二则干戈偃息,民得安生,且两国和好,实万世之良图也。”学古曰:“此等事待从容议之。吾与列位会合,亦千载奇逢,略饮数杯,以通和好之情。”于是令人奏乐侑酒。

却说柴驸马坐于左筵正席,学古举酒及之,乃问曰:“得非柴先生乎?”柴玉曰:“然也。”学古曰:“曾记昔年我国将天字图来示宋朝,被先生改作未字,我娘娘闻之发怒,与宋遂成仇隙。今日不期相会也。”柴玉即应声曰:“我只道汝有何高论见教,原来却是这样浮谈。然我主应天顺人,一统中原,因汝北番地土硗薄,故置之度外,不加征讨。讵意汝君臣屡为边患,戕害生民。前者震动皇威,将天门阵打破,汝众倒戈而逃。那时我国杨元帅欲驱军马直捣幽州,尽取汝辽图籍,以绝后患。幸我主仁慈,不忍生灵久困锋镝,班师回朝而去。今萧后若知顺逆之理,不为狂夫所惑,倾心事大,犹得为一邦之主。不然,堂堂中国士马如林如虎,岂容逆类称孤境外而不剿灭之哉!改天字之图,实出我主之意。然此亦往事,谈之何益!”学古被柴玉说了一遍,深有忿色。饮了数杯,又问右边正席寇准曰:“咸和年间,我国将锦被暖帐来与宋主。先生沉匿不奏,遂至兵甲相寻。以理论之,岂忠君忧国之所为乎?”寇准厉声应曰:“我欲主上清心寡欲,论道经邦,敢以玩物蛊惑主志?此一举也,正忠爱之至,谁敢指其非乎!今日我等特为汝主献纳九州文字,结好吾宋而来,何必哓哓往事为哉!”学古曰:“九州文字,另日交割未迟。但今日蔬酌简甚,筵中无以为乐,帐下有能舞剑者,入舞一番,以劝列位老爷多进一瓯,岂不妙哉。”道罢,谢留应声而出,手执长剑,挥舞筵前。八王曰:“汝昨日之书说道不许身带寸刀,今又令人舞剑,何其言行之相悖乎?”道罢,孟良激怒向前言曰:“一人舞剑不好观看,必得二人对舞方才为美。我今愿对舞之。”说罢,挥剑与谢留对舞。耶律学古见孟良意气昂昂,自思此人英勇殊甚,料留非其对,遂曰:“两相对舞,恐乖和好之盟。不如射箭取乐。”孟良曰:“不知要如何射之?”谢留曰:“走马穿杨,人所习见,唯奇巧射之,方见手段。”孟良曰:“要怎么射,叫做奇巧?”谢留曰:“将一个活人缚于柱上,连发三矢能避之者,便见妙手。”孟良听罢,暗笑曰:“此贼设计害我,我显个手段除了此贼,以挫番人锐气。”乃应声曰:“这个使得,但谁为首先射?”谢留曰:“我先射之。”孟良慨然允诺,自令人缚于柱上,叫曰:“凭汝之箭,怎么射来。”八王等看之,面面相觑,皆有惧色。谢留离筵前二百余步,拈弓搭箭,先指孟良之口放箭一枝,被孟良张口咬住。又放第二枝向项下射去,孟良见箭到,略斜转其头,将箭一打,其箭遂落于地。谢留慌张,指定心窝再放一箭,不想孟良有护心之镜,射之不入。十大朝官见射之无伤,连声喝采,令人解了其缚。孟良曰:“借汝与我试箭。”谢留自恃目力之高,思要尽接三箭以夸其能,亦命人缚于柱上,叫孟良射之。孟良心生一计,头一箭遂将坏翎之箭,射之不中。谢留自思:“此人只会舞剑,不会射箭。”不甚着意防备,乃曰:“凭汝射那两箭,吾何惧哉!”孟良暗忖:“这贼合该死矣。”遂取过好箭,指定咽喉一射,谢留应弦气绝。有诗为证:

勇猛谢留似虎狼,筵前自恃目高强。

孟良巧发雕弓处,忽觉须臾一命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