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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彭公案一百一十四

第一百三十一回 苏氏兄弟各奋勇 黑虎行刺遇英雄

集藏 · 话本 · 第 1327–1368 段

第一百三十一回 苏氏兄弟各奋勇 黑虎行刺遇英雄

话说苏永福二人由外面一摆刀,直扑张黑虎而来。张黑虎飞身上房,二人紧紧跟在后面上房去追。张黑虎一看,说:“原来是两个无名小辈,我要去了。今夜三更时分,我来取你三人性命。”说罢竟自去了。苏永福二人只得回来。

彭公说:“你二人把贼人拿住了吗?”苏永福过来说:“回禀大人,贼人已然逃去,大人请放宽心。”彭公说:“你当差太油滑。好生办案,我还要提拔你哪。今晚此贼要来,你二人应当如何呢?”苏永福二人说:“大人请放心,我二人今晚在此等候,将他拿获。”大人说:“既然如此,晚间你二人就在外间屋中安歇。”大人吩咐知府,将一干告状人等带下去取保,候本官拿住贼人,传他等前来对词。文武官各告辞回衙。

少时摆上酒饭,大人用了晚饭,苏永福、苏永禄在一旁侍立,大人在灯下看书。大人说:“这不是公堂,你二人不必立规矩,搬个凳儿,你二人坐下!”苏永福、苏永禄二人就在大人身旁坐下,听见外面天交初鼓。二人吃过茶,又有一个更次,忽听前房哗啦吧嗒一响,大人叫苏永福兄弟二人到外面观看。

两个人出去,到院中一瞧:只见房上的瓦掉下有四五块。二人又找到西后院,从地下拾起一根三楞钢锥,拿到里边灯下一瞧,上面有血,闻了有些臭,许是打在屁眼上了。大人接过钢锥一看,上面有字,写的是“碧眼金蝉”。大人说:“这个钢锥是碧眼金蝉石铸的。”苏永福、苏永禄一听,吓得颜色改变,都知道石铸能为,这两个人还在人家的人囤住过。大人问道:“你两个人谁是对手。”苏永福、苏永禄二人齐说道:“要是碧眼金蝉石铸前来行刺,卑职实不是他的对手。”大人说:“你二人不必害怕,我想石铸前者发配西安府,那是本阁递折保奏,按王法还该重办于他。现在他在西安府,必是他知恩报德,暗中保护本阁,这是刺客被他用钢锥打跑了。”二人一听大人所说有理,这才放心。大人说:“你二人就在这外间屋搭铺,我进东里间屋中安歇,彭兴他四人在西屋安歇。”此时天已交三鼓,苏永福二人搭上铺,躺下就睡着。至四鼓时光,苏永禄被尿胀醒了,屋中又没有夜壶,伸手一摸,把彭兴的洗脸盆摸着,撒了满满的一盆。刚要放好,瞧见外头有人用手中刀把门撬开,咯吱一下,门分左右,见一人手执钢刀,迈腿就要进来。苏永禄一急,连尿带盆照贼人就是一下,咣啷一响,那贼人成了尿蛋,飞身上房,竟自逃走。苏永禄一嚷,说:“快来,刺客给我打跑了!”这时苏永福醒了,大人也醒了。

众人乱了半夜,天光已亮。本处文武官齐来参见,给大人预备好了车辆,请大人起马。大人说:“本阁今天不走,俟拿住贼人张黑虎,再为动身。”文武官不敢往下多讲,给大人预备早饭。吃完饭,大人把苏永福弟兄叫在面前,说:“贼人在昨夜连来两次,你等竟未将他拿住。今天你二人在上房廊檐下值宿,不许睡觉。贼人必来,务要将他拿住!”苏永福二人答应:“是!”大人说:“白日无事,你二人去歇着,养好了精神,夜晚拿贼。”苏永福二人吃了早饭,睡到平西之时,苏永禄起来上街,灌了一瓶酒,预备熬夜好喝,见有一个卖驴肉的,就花了八十钱买了一包。回到公馆,跟苏永福商量说:“咱们哥俩在廊子底下一坐,你脸朝东,我脸朝西,贼人东边来,你拿胳膊一拐我,贼人要由西房来,我拿胳膊一拐你;贼人要从房上来,你我都瞧得见。”二人商议好了。晚饭后,大人安歇,彭兴将上房隔扇一关,苏永禄搬了凳,二人堵着上房门首,靠背一坐,静等贼人前来。

等到初鼓之后,大人在里面翻来覆去,并未睡着,躺在床上想道:“当初我自三河县起首,办过左青龙,拿过武文华,都是白马李七侯一人约请侠义所办。后来两次巡抚河南,又办了无数奇巧之事。本阁查过大同府,那样的活阎王,俱有能人拿住。跟我当差的豪杰英雄,俱都高升做官,现在就是苏永福、苏永禄这二人跟我。苏永福为人忠厚老实,苏永禄精明强干。

我今来到卫辉府地面,有恶贼张黑虎,搅扰地方,闾阎不安,非将此贼拿获,本阁不能起身。“正在思想之际,天已交二更。

苏永福坐得目瞪痴呆,似平要困。苏永禄说:“兄长别睡,咱们哥俩喝酒吧。”拿过酒瓶来,自己喝了一口,复又递与兄长。苏永福喝了一口,复又邀给苏永禄。他两个传酒换菜,正吃得高兴,大爷一瞧东房来了一个人,趴在后房坡背后,背着一口单刀。大爷用胳膊一拐,二爷苏永禄一瞧,西房也来了一个,在西房后坡一站,背着一条虎尾三截棍,苏永禄也拿胳膊一拐。二人见东西房上来了两个刺客,吓得直抖,体似筛糠,不摇自战,不热汗流。苏永禄的眼快,一瞧东房上正是恶贼张黑虎,西房上来者是剑峰山活阎王焦振远第三子独角鬼焦礼。

苏永福二人知道这二贼厉害,心中想今天我二人准死。

张黑虎昨日由公馆走后,就住卫辉府西门外,那里有一个妓女,外号人称自来红,他没敢回悦来店,跑到自来红那里去了。这个妇女今年二十二岁,很得了张黑虎一些银钱,就算是张黑虎的大包家,不许她接外人。她使唤两个老妈,一个厨子,买了一个小丫头。自来红能自弹自唱,“琴腔”、“岔曲”她都会。昨日张黑虎拿着刀,气昂昂地进了自来红的院中,来到了屋里,将刀往桌上一放。自来红说:“你今天怎么来得早?”张黑虎说:“小娘子你不知道,老爷今天正在店中吃烟,有一个奉旨钦差彭大人,见了有几个呈子告我,他便派办差官到店中找我去。我拿刀找到公馆,跟他大闹了一场。我今夜回来,晚间要到公馆,将他等全行杀死。娘子摆上些酒来,你我吃酒。”老妪把东里间床上小桌擦拭干净,少时掌上灯,摆上十数样果子,两壶绍酒。自来红亲身给张黑虎斟上一杯,自己也满了一杯,拿了弦子,弹了一个《盼情郎》,哄得张黑虎心花俱开。真是三杯花作合,酒是色媒人,张黑虎一瞧自来红喝了几杯酒,更透着好看,便安歇睡了。天交四鼓,张黑虎直奔公馆,被苏永禄一尿盆打了回来,在这里又住了一天。

今天交了三鼓,自己收拾好了,来到公馆,要报那一尿盆之仇。来到东房坡,瞧见西坡有一人等着,他心想:“昨夜使尿盆打我的就是你,我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西边独角鬼焦礼一瞧,东房有一人,他也想道:“昨天用钢锥打我屁眼的必然是你,我今天要不报打眼之仇,誓不为人!”二人拉刀跳在院中动手。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二回 记前仇公馆双行刺 念旧恩保护彭大人话说张黑虎从东房跳下来,用刀一指,要报一尿盆之仇;西房上独角鬼焦礼,也跳在院中,摆三截棍要报钢锥打屁眼之仇。二人就各摆兵刃,在院中一场大战。那张黑虎刀法精通,焦礼虎尾三截棍也是家传的武艺,二人越杀越勇。

彭大人此时尚未睡着,听见外面动起手来,把窗户纸撕破,往窗外一看,原来并不是苏永福二人,那使棍的是独角鬼焦礼,使刀的是张黑虎。苏永福二人堵门站着,低言悄语,正在那里说话。大人叫苏永禄过来,问他这二人在院里动手是怎么回事?

苏永禄说:“这是两个刺客。”大人说:“既是刺客,为何不拿?”苏永禄说:“这是驱虎吞狼之计,使刀的要把使棍的砍死,我们二人过去拿使刀的;要是使棍的把使刀的打死,我二人再拿使棍的。”大人说:“说得倒有理,你应该把二人都拿住才是。”大人躲开,苏永禄仍来到苏永福一旁,喝一口酒,咬一口驴筋,瞧着二人动手。忽从房上撒下一泡尿来,正流在苏永福的脖子上。苏永福抬头一瞧,见房檐上坐着一人。苏永禄拿起酒瓶,往上一抛,上边并无动作;又把这驴筋抛上去,亦被那人接去。那人在屋上哈哈大笑:“真有我的吃,我的喝。见了我的面就把酒菜扔给我了。“苏永禄一瞧,不是别人,正是碧眼金蝉石铸,不觉吓了一跳,两个刺客,我们要拿一个还费事,这又来一个!只听石铸在屋上一声喊嚷,说:”钦差大人只管放心,今有军犯石铸前来捉拿刺客。“书中交代:石铸自盗玉马,冒犯君颜,有欺君之罪,必须死在云阳市口。后来万岁开恩,赦去死罪,发配西安府充军,这都多蒙钦差大人保奏,才能够免了死罪。石铸到了西安府,得他两个内兄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的照应,使一个小童,到军牢所来服侍石铸,花了一些钱,上下都打点好了。

石铸到了这里,银钱富裕有余,家中也有两个内兄办理好了。

石铸来到这地方,倒交了一班朋友,都是西安府的人物字号。头一个外号叫镇西方郑文彩,在西安府设着几块局,一见石铸就亲近,二人算是拜盟弟兄;第二个就是西安府的班头,姓金,在这衙门和那知府的手里,都是当红的差,外号人称赛叔宝金英;还有一个在本处开镖局子,走东西四路总镖头,人称神力无敌王天寿;本处武营还有一位把总姓魏,这人一身的好功夫,姓魏叫得标,因喜爱石铸英雄,也就赶着跟他交朋友。

练把式的都爱跟石铸交朋友,还有一个铜头李四、铁胳膊华三,这一干人等,大家天天来请石铸吃酒。

在这军牢班里,凡是避罪的人,没有不感念石铸的,因他有的是银钱,时常周济这些贫苦的避罪之人。惟有三个避罪的,石铸与他等面和心不和。这三个人乃是大同府剑峰山活阎王焦振远的儿子霹雳鬼焦义、独角鬼焦礼、地理鬼焦智。这三个人时常背地商议说:“发来的这个石铸,乃是伍氏三雄伍显的小舅子,咱们同伍显有不共戴天之仇,拿咱们哥几个的就都是他。

咱们虽不能找伍显报仇,要是拿住他小舅子,要了他的命,也算咱们报了仇了。“焦智说:”且慢,这石铸既盗玉马,必是有名的英雄,你我不可造次,如遇到机会,再治他不迟。“这三鬼每逢到赶集的日子,就去抓集。做小买卖的人,没有不怕他们的,人人怨声载道。石铸要是在抓集的日子,见到了他的朋友,一说这个做买卖的跟我相好,就让过去了。三鬼套着跟石铸交朋友,天天也在一处吃喝。后来做小买卖的,都知道要跟石铸交好,每逢到抓集的日子,大众把石铸请了去,石铸去到集上一站,三鬼过来抓集,石铸就说:“三位兄长,让步吧,这个跟我交好。”连着一条街,三鬼什么也没抓着,到了晚上回去,这三人是一肚子的气,说:“照着这么办,咱们哥仨在这里混不了。”焦智说:“我有个主意,明天吃完早饭,约石铸逛去,出城到了无人之处,咱哥仨就说跟他比武,用车轮战法把他累乏了,一棍将他打死。”焦义、焦礼说:“好!

打死他你我逃军,找一处高山招军买马,省得在这里受这腌臜气。“三人商议已定,天晚各自安歇。

次日早晨起来,到石铸那屋里说:“石大爷起来了!”石铸正在喝茶,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焦智说:“我们三人约你出城去散逛散逛。”石铸说:“好!”吃完早饭,同着三鬼出了城,走有三里多地,来在树林之内,霹雳鬼焦义说:“我久仰你的杆棒出名,今天咱们比比武。”石铸说:“很好!”拔出杆棒就要动手。石铸功夫纯正,又正在英雄少年之际,几个照面,就把二鬼焦义摔了一个筋斗。焦礼过去也是不行。三鬼一瞧赢不了石铸,焦智也就不敢动手,说:“你我喝茶去吧,这也不是仇敌恶战。”打了这一回,石铸就对他们留心了,每逢要跟他们出去,自己诸事都很小心。这三鬼更是仇上加仇。这天是焦智出的主意,要请石铸逛山,先用酒把他灌醉,亮棍将他打死。这天来请石铸逛山喝酒,石铸就留上心了,怕的是三鬼算计他,走在道上,时刻不敢大意。到了山里头,他们自己带了酒来的,石铸说道:“你们三位是好意,你们先喝吧!”这三人拿起就喝,石铸一瞧,酒里没有情节,这才接过来喝。这三人推杯换盏,直灌石铸。石铸喝了几杯,假装酩酊大醉说:“三位别让了,我的酒已够十分。”三鬼心中暗喜,疑惑石铸中计,少时就可以报仇。只要把他结果了性命,兄弟三人从此就没有可怕之人。

三人站起,连叫石铸数声,石铸一言不发。三个人伸手拉虎尾三截棍,一瞧石铸还躺着不动。焦义说:“你们哥俩走开,我一棍把他打死。”焦礼说:“哥哥交给我吧。”刚一拉棍,只见石铸蹿将起来说:“好贼崽子,胆敢算计石大爷!”伸手一拉杆棒,就把独角鬼摔倒在地。霹雳鬼、地理鬼各拉三截棍上来。石铸与他三人走了十几个照面,三鬼叫石铸摔得晕头转向。

三鬼拉着三截棍,往南就跑。石铸追出山口,正遇见郑文彩、金英、铜头李四、铁胳膊华三,他们听说石铸被三鬼约去山里吃酒,怕是三鬼暗害石铸,便约了好些人,各拿刀枪,赶奔下来。只见三鬼慌慌张张,拉棍跑出山口,石铸拉着杆棒随后追来,一见众人说:“你们哥几个回去吧,我已然把三个鼠辈打败。”众人约请石铸在酒楼吃酒,直等到天黑,他自己回到屋中,喝了两碗茶,觉着肚腹疼痛,想要出恭,就来到了三鬼住的房后院,蹲着出恭。只听得屋内焦义说:“听说咱们的仇人彭朋,奉旨查办西夏,已到了河南地面,咱们这杀父冤仇不能不报。”焦礼说:“我打算明天动身,也不住店,只带上干粮、水葫芦、一张狗皮,晚间就在山内睡着隐身。”石铸一听屋中所说的话,出完了恭,来到自己屋中,告诉小童好好看着家,他也收拾起一份行路的物件。次日天光已亮,就在后面暗暗跟着独角鬼。

这一天到了卫辉府,天色未晚,一打听,知道了钦差公馆就在十字街路北。焦礼在公馆外头探了路道,等到夜晚,飞身进了公馆,石铸也暗地跟随在后。焦礼在前房檐一趴,听屋中说话,石铸就打他一紧背低头锥,正打在焦礼屁眼上。他往下一滚,连瓦掉下两块来,跑在西院先把钢锥拔出扔了,蹿房越脊逃出西门。离城四里就是山,进了山洞,把狗皮铺下,躺在那里养伤。石铸在北边也找了一个山洞,盘膝一坐,白天也未出山。等到晚上,焦礼头里走,石铸后面跟随,又到了公馆。

焦礼因与张黑虎动手,石铸跳下房来就要拿贼。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三回 追刺客复回西安府 调石铸赦罪保钦差话说石铸来至公馆,见张黑虎正与焦礼动手,他从屋上跳下来,说:“钦差大人放心,军犯石铸在此保护大人。”说着拿酒瓶子照定张黑虎一抛,正打在他面门之上;又把菜照定独角鬼的面门打去,大骂道:“我拿你这两个刺客。”说时拉出杆棒,跳在院中,先照定张黑虎一紧背低头锥,正打在张黑虎大腿之上;再抖杆棒直奔独角鬼焦礼。他乃是石铸手下的败将,一照面就被石铸扔倒。张黑虎抡刀过来就剁,被石铸杆棒缠头,便翻身栽倒。张黑虎急忙爬起,把刀一顺,问说:“你这厮使的叫什么兵刃?”石铸说:“你不认得,我这兵刃叫摔蛋。”张黑虎说:“你不要骂人。”说着飞身上房,蹿出公馆逃去。

焦礼也蹿上西房,一回头说:“石铸,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苦苦追赶我?”石铸说:“你要安分,我也不拿你,大人不忍把你们剪草除根,才留你这条狗命,你竟恶性不改,又来行刺。”焦礼并不答言,蹿出墙门。石铸赶出西门,来到西口之内。焦礼把东西拾起来,连夜往回走。石铸暗暗跟随,及至到了西安府,这才放心。

独角鬼回来,对他二哥和四弟将公馆之事说了一遍,二鬼咬牙忿恨。焦义说:“我有个主意,须如此这般。”焦礼说:

“也只可如此,你我一个对一个,又不是他的对手,二哥的主意很好。”大家安歇。

次日焦义带着二鬼来找石铸,说:“石大爷,我们来见见你,咱们前头勾了,后头抹了,我们从今后改恶向善,追悔前非。石大爷和咱们照旧的交朋友,你也别记仇,搬弄是非。我们一时懵懂,听信小人之言,才与你为仇。”石铸说:“得了,你们三人也不必往下多说了,我石铸也不记恨人。”三鬼从此又跟石铸时常谈话。

这一日军中营忽然点名,说文书下来要调石铸。跟石铸相好的朋友,大家都害怕,因他是个避罪的军犯,既有文书下来,必没好事。石铸并不在意,焦家三鬼却甚为喜悦,心想石铸这回准死。石铸来到知府衙门,知府把他叫到堂上,说:“有奉旨钦差彭大人,现查办西夏,来文书调你保护大人当差,本府赏你五十两银子作盘费。”石铸磕头下来,到了军中营,大众都给石铸道喜。这些朋友凑公仪给他送行,又把伺候的小童打发回家乡去。石铸起身出了军牢营,他的这些朋友,都备酒前来送行,送了有一里多路。石铸每桌上喝三杯,总有一百余桌。

石铸酒量虽大,也觉得喝得甚多。

出了西安府一里多路,焦家三鬼也备了酒菜等着石铸。一见石铸到来,三人带笑开言说:“英雄不记仇,知道你高升了,我三个给你预备点酒,一来给你送行,二来还有相求之事。你跟了彭大人当差,将来必要做官,我三人在此地受困,只求你在大人台前说几句好话,给我们讲个人情,我三人情愿给大人牵马坠镫。”石铸说:“甚好!三位不必托付,我但得一步地,何敢不为别人,只要你们三人把心搁正了,没有不提拔的。”说着话,端起酒来就要喝。又想,我跟三鬼屡次作仇,我这要走,酒里恐他搁点东西,想罢,说:“你等先喝,主不吃,客不饮。“焦义说:”我这两天忌着酒,今天是为石铸大爷预备的。“石铸说:”那么你们哥俩都不喝呀!“独角鬼瞧着地理鬼一使眼神,三个人站起身就走。石铸把酒往地下一泼,一片火光,知道酒里放有毒药,见三鬼已跑,也不再追赶,认上大路,就奔卫辉府而来。

这且不表。单说大人自那夜见石铸把刺客追跑,就知道苏永福二人武艺平常,立即办三角文书去调三个人来。头一个调西安府石铸,第二个调天津卫守备武杰,第三个调狼山千总纪逢春。文书发走,大人在这里歇了三天,才叫本地面准备车辆,起身往下行走。

到了嵩阴县地方,忽听有人喊冤,即吩咐轿子站住,把喊冤之人带过来。原来是两个人手拉手地前来告状。头一个身穿月白裤褂,白袜青鞋,年有五十余岁,过来说:“给大人磕头,小的姓李叫李泰来,住家在李家集。我有一个女儿叫玉娘,给何天赐的儿子何芳为妻。小的上他家接我女儿,他却无故把他的儿子藏了起来,把我的女儿卖了。”大人又把那另一个告状的叫过来,此人半百以外,身穿蓝布裤褂,五官慈善,跪倒在地说:“大人在上,小的叫何天赐,住在何家庄,我儿何芳,娶李泰来的女儿为妻。前面天我儿媳说:”她娘亲的生日到来,小两口就骑上一匹驴到娘家去。他把他女儿藏起来,把我儿子害了,反来跟我要人。“彭公说:”你两个是儿女亲家,其中必有缘故,你二人先暂且下去,三日后听传。“把何天赐、李泰来交本地面带下去取保。

大轿来至嵩阴县公馆,大人下轿,来至上房。本县知县姚广寿过来行礼。大人吩咐:“贵县回衙理事,明早预备车辆,本阁起马。”知县告辞回衙。大人用了晚饭,在灯下看书,细想何天赐这案,其中必有情节。大人看完书便安歇了。

次日早晨起来,正在喝茶,只听得外面有人喊冤。大人叫苏永禄去把喊冤人带进来,不准威吓他。苏永禄出去一瞧,是两个年青的人,手拉手地来喊冤屈。苏永禄说:“你二人不要嚷,跟我进来!”门口听差人正要拿鞭子打他,苏永禄说:“钦差大人吩咐,喊冤之人不准你们打他。”即把二人带了进来。

大人瞧这二人,面带狡猾。头一个跪倒说:“大人在上,小的是伏牛山的地方,姓怀排行第三,名怀条子。只因伏牛山跟青龙山交界之处有两个死尸,脑袋在青龙山地面,身子在伏牛山地面,这该归青龙山地方去办,不与我相干。”又把那人叫上来一问,他说:“小的叫文四,是青龙山的地方,有两个死尸,脚在伏牛山地面,头在青龙山地面,这归伏牛山办,不与我相干。我二人知道钦差大人明镜高悬,来求大人公断!”大人说:“你两个囚徒,这些小事也来搅我,应当重办于你!既是地方,在搭界上出了人命,还不去报知县。轰了下去!”两个地方刚要走,大人说:“把他二人叫回来。”两个地方又回来跪下。

大人说:“青龙山、伏牛山这两个死尸,都是什么样?”文四说:“一个是二十多岁男子,长得自净面皮,身上有三处刀伤;一个是五十多岁老道,身上有一处刀伤。”大人一听,这事又有了差异,何天赐、李泰来所告丢了儿子、儿媳,是男女两个。

这伏牛山是两个男尸,其中料必还有别的隐情。即派本地知县姚广寿,带着苏永禄和刑房仵作前去验尸,说:“本阁今天不走,等验明白回来禀我知道!”苏永禄二人下去,跟随知县到伏牛山、青龙山验完尸回来,回话说:“老道一处刀伤,致命身死,那少年是三处刀伤,他便是何天赐的儿子何芳。”立时把何天赐传去认明。知县派本处地方看守,如有人认尸,准其领尸。大人吩咐知县派人捉拿凶手;又叫苏永福二人改扮出去私访。

苏永福二人刚出公馆,见对面来了三骑马。苏永禄止住脚步,用手一指说:“要办青龙山、伏牛山两条命案,就在此人身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