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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武王伐纣平话 吕望兴周三

武王伐纣平话武王伐纣平话卷上(3/11)

集藏 · 话本 · 第 401–600 段

桓桓昌国,乘时方翼;干戈效用,疆场底绩。

西却奏兵,东下齐壁;完赵保燕,孔武之力。

却说固存太子在打猎户青龙景家中养着,听得人说,齐愍王无道,被燕兵捉去,使钩子挂了。太子闻得烦恼,曰:“便做齐王无道,是俺生父!”离家去哭。被燕兵捉住固存。拷打,认是齐王太子。青龙景听得捉住固存,前往兵前道:“这人是俺女婿,如何捉住?”燕兵道:“既是你女婿,和你全家该斩。”把二人缚了,待将得去,正撞数人;见缚二人,不问便杀。燕兵大败。夺下二人。来救者是谁?细认却是青龙景二子:青龙凯、青龙兽。杀退燕兵,救了二人归庄。

正说话之次,有人报庄外燕兵来。龙兽、龙凯二人各执兵器出去。却是吴广、吴能,言:“俺知得坏了愍王,帝星现,俺故来保顾太子。”青龙凯见齐人,言太子在。引入宅,见太子便拜。太子言何人。吴广、吴能言前事,太子大喜。

茶饭未毕,有人报外有石丙兵来。青龙景父子三人、吴广、吴能言:“太子休忧,俺出去须退燕兵。”共石丙大战。只见震天锣鼓响,括地喊声鸣。

太子大怕,出后便走。行至一孤村,见一村夫。太子问觅饭。此人道无饭。太子烦恼,投崖觅死。樵夫扯住问:“你为甚觅死?”太子具说事因。此人道:“是我引你去见孙先生,若何?”“孙先生在那里?”樵夫用手打一指,太子大喜:“齐国忠臣在此!”太子忻然去见孙先生。

樵夫引太子至庵,报与太子。太子到洞前,见一道人。太子便拜言前事。先生道:“我是黄庭贵,孙先生近日往云梦山访鬼谷子师父去。”庭贵与太子厌了帝星,与茶饭未毕,有人报外有兵来,乃是青龙凯兄弟、吴广、吴能。众人议事。有黄庭贵曰:“不如您送太子去即墨、莒城二公子根底去,强如村野难藏隐太子。”众人随了,将太子往即墨见田文、田忌、田单,隐于即墨。

却说乐毅夜观星象,照即墨藏有贵人;令石丙领兵困即墨。数日,石丙道:“此城难破,齐家宗族不灭。”乐毅大叫:“取下七十一城,偏即墨难打!限三日要破!”燕兵打城用甚计?乐毅令众兵造云梯车攻城。不一日,造成云梯车。乐毅令军众上云梯车。却被城上田单令单军着力,前面执竹竿,推开云梯车;后面放矢石如雨。燕兵不能攻城。乐毅且令收军回寨。

话说田文、田单、苏代,在即墨城中议曰:“即有燕兵攻城,如何退得燕兵?可修书令人去寻孙先生。

诸公子依命。田单修书,令人暗出即墨城,往云梦山请孙先生去。

却说孙子在云梦山,夜观帝星明朗,自思愍王无道,乃是游海固存太子,年一十五岁,壮气光辉,合再兴齐。言未毕,忽有一人赍书至,曰:齐公子请先生下山救即墨,退燕兵。”孙子接书视毕,方知燕使乐毅为帅破齐国,杀愍王。遂告师父鬼谷先生曰:“弟子待下山救齐国。”鬼谷师父曰:“今齐已败,缘何言此事?”孙子告曰:“弟子有兵及有将,几次即墨遭燕兵围困,子母二人恐燕兵所杀。告师父,愿求一计退燕兴齐之策。”师父鬼谷先生写了一计,与孙子看了,大喜:“真个好计!不动枪刀,交乐毅自离齐国。”写甚计来?使孙子反间燕国,召回乐毅,然后破燕,易如捻指。孙子遂回书一封与使命回即墨去了。诗曰:

几度燕兵困齐境,今朝孙膑下山来。

孙子辞了师父下山来。乐毅正困齐国,兵尚未退。齐国即墨城、莒城未破,见二城可再兴齐国。

孙子到燕国,入宅见母亲。次日入朝见燕昭王,大喜:“吾今协仇破齐,征讨未定。先生来保全家国。”孙子奏曰:“老耶!君父错用了人,拜乐毅为帅;此人未投燕国,先投于齐,智谋过人,呼吸之间,克齐七十余城,今不下者唯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燕人。留即墨、莒城见有齐公子三个,乐毅就我王兵反顺于齐,复来收燕。”当时燕王大惊,问:“先生此事若何?”孙子曰:“我王依臣一计,燕国无灾。”帝曰:“怎生稳便?”孙子奏帝都无二三句。昭王道:“安排使命,交取乐毅。”孙子真个强!道甚来?左右言曰:“燕王言发使命,将弓弦、药酒去取元帅去。”孙子言:“不可!此人若服毒药,有权兵在手,就此必反乱。”燕王言:“何为便矣?”孙子曰:“我王则不如别交人替去。”王曰:“用谁去?”大夫屈产奏曰:“交骑劫为正帅,骑能为副将。我王御牌誓刃,若不早赴朝廷,就便诛之。”即修诏,差使命,诏回乐毅。不数日,使命前至即墨。乐毅接使命至帐下,焚香礼毕,开诏。诏曰:

“先生不贪土地,而举国以礼贤者,遭所传德薄,不能堪命,国人不顺,齐为无道以害先王。寡人统位,痛之入骨,故延群臣,招宾客,以求报仇。有成功者,尚欲与共燕国。今乐毅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报塞先仇,以称寡人之意。今遣骑劫代汝回朝,别议官赏。如违诏命,即赐朝典。诏书到日,可即回朝。”乐毅拜诏毕,大怒言道:“正中瘸汉之计!”拔剑在手,先杀骑劫,后诛孙子。看敢下手么?使命性命如何?

却有石丙道:“乐元帅不可怒,则宜赴朝折证。”乐毅道:“且不与将印。”道骑劫、骑能、石丙:“您领兵牢守即墨城,乐毅回朝去也。”有田文、田单见乐毅回朝去了,只有骑劫、骑能每日攻城。恐即墨有失。遂交剑客冯欢、毛遂领数员战将,引太子出城往莒城田忌公子处去。

却说莒城,每日被石丙令兵攻城甚急。田忌在城上望见东南一队兵,撞过燕军来。正望间,有一人城下报曰:“有剑客冯欢、毛遂来见公子。”田忌令人放下吊桥,与冯欢、毛遂等入城相见,礼毕,言曰:“有景州单城人青龙景二子青龙凯、青龙兽将一小孩儿来。”田忌得知道,疾忙开门交入来。遂令人开放门,众人入城来,见田忌参拜毕,有田忌公子觑着小厮便拜。众人惊骇:“皇帝叫他做翁翁,却拜小厮儿为甚?这孩儿是谁家郎君?”田忌曰:“此乃固存太子。”遂将入宅。与众人议曰:“愍王无道,宠邹国姨,把固存太子交游东海,今年一十五岁,可立为皇帝,再兴齐天下。”众人一时扶太子为帝,号齐孝襄王,立起也。

却说临淄城内,齐大夫王孙贾,随齐王出奔;后齐王被淖齿献与燕将坏了。王孙贾归临淄城,至家见母,礼毕,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至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曰:“王出走入莒,被楚将淖齿坏了。”母曰: “豫让吞炭,思报智伯之仇,淖齿乱齐国,汝何不聚义士以报齐王之仇?”王孙贾即辞母,出宅上马,持枪叫曰:“淖齿乱齐国,杀愍王。与我共诛淖齿者,请袒其右臂!”少顷,市人从贾者四五百人,各执刀斧,助王孙贾入齐王宫室寻淖齿。淖齿得知,遂披甲上马,点兵二千,出与王孙贾战于临淄市上。约战三十余合,王孙贾诈败。淖齿便赶。被王孙贾翻身射三只连珠箭,淖齿落马,众兵便救。被王孙贾骤马持枪,进前刺杀淖齿,掩杀楚兵大乱,遂平临淄。

王孙贾领兵至即墨城,寻固存太子。不数日,兵至即墨,撞过燕军。至即墨城下,叫曰:“吾乃齐大夫王孙贾,诛淖齿于临淄,今故来此寻固存太子,立为齐王,以安齐国!”城上田单答曰:“数日前已令剑客送过莒城田忌公子处去也。”王孙贾不辞田单,即便领兵攻燕,夺路出阵。无二日,至莒城。

话说田忌在莒城,与众官议曰:“莒城城孤兵弱,不能抵拒燕军;倘若燕军攻城,必难区处。不如弃莒城回即墨,与众公子共议破燕复齐城之计。”言未尽,有人报曰:“王孙贾引兵入城。”田忌令人请至。王孙贾相见,礼毕。贾曰:“吾聚壮士数千人,共诛淖齿。闻得固存太子在此即位为王,吾故来迎王归临淄。”田忌曰:“大夫错矣。虽诛淖齿,目今燕兵未退,不如共迎齐王归即墨会议破燕。”王孙贾曰:“愿听将军计耳。”田忌遂点精兵五万。并王孙贾壮士五千人,遂迎齐襄王归即墨城。

话说骑劫与石丙诸将,知得齐襄王入即墨,令兵急来攻城。田单今田忌引本部军五万,出城迎敌。须臾,二阵圆,燕将石丙出马叫曰:“临淄遗种,偷生此地!早献出固存太子并二城地图,吾即便回兵;若不肯,踏即墨为平地!”齐国田忌出马,大怒骂曰:“贼将!看你踏即墨为平地!”打话不定,交战六十余合。田忌败走。石丙赶将来。田忌笑曰:“今中吾计!”引得石丙赶入阵中。只见田忌回头叫曰:“我不是公子田忌,我乃一小卒!”石丙大惊,好似羝羊触藩,进退无门;陷在齐阵,不能得出。

田忌令兵掩杀,燕军大败。骑劫鸣金收军,折其大半。不见石丙,忽有一小卒报曰:“石丙陷在齐阵,不能得出。”遂差许桂救石丙。许桂得令,遂点精兵五千,直撞齐阵里来。石丙见有救兵,尽力杀出,见许桂,大喜曰:“若非哥哥,几乎不能相见!”鳌鱼脱了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

石丙同许桂归燕寨,见骑劫。骑劫令石丙回燕国,再取兵二十万,再攻即墨。石丙得令,即便回燕国取兵。不数日,石丙取得燕兵二十万,来至即墨。骑劫令兵攻城。齐兵用炮打散燕军。次日,四下燕军用皮伞隔住炮石,攻城甚急。

却说田单在城中,与众公子议曰:“前番令人请孙子,孙子未来,回书道是先往燕国,后退燕兵。”田忌曰:“更写下甚么保即墨城之计?”田单曰:“只画得二个卦。”即取出与众公子展开看,不晓其意,只见“■■■”。田文见了大喜,休道是燕兵二十万,一百万也索退着!写着甚计策来?有公子田文言曰:“此事易矣。纸上□写二个卦,上卦‘■■’乃离卦,离为火;下卦‘■■’解卦,解字乃牛角上安刀,此是火牛阵也。可用火牛阵破燕兵。”用上等剑客霍道真,即时于即墨城里构刷上等庄家好牛,得一千余只,于牛角上施枪,腿上安刃,尾上扎火把,膏油灌于其上;又用青红被缠于牛身上,画五采龙文;头上戴龙膝面具;颔下戴鼓,鼓里盛着铁球子,摇响如雷。准备了,田单令人下战书与骑劫。骑劫接了战书,拆开看,书曰:“吾今用上等剑客,担住云,表申东海龙王请五百条毒龙,今晚来到,共你大战。”骑劫即时批了战书曰:“依命。”令人回去报了。

却说骑劫、骑能、石丙道:“任你千般巧计飞出去,便是你强。”此日天晚,闻城中鼓响,从西见千道火起,两壁下是甲马步军,中间里青黄五百条毒龙,出阵后锣鼓震天。燕兵见明朗如白日相似,见枪刀飞入阵来。燕兵大惧,弃甲抛戈,撒星败走。其时燕兵不识阵势,言龙喷出火来,不辨得便走。前有田单截住便杀燕兵,后有吴广、吴能、青龙凯、青龙兽、田文、三千剑客混杀燕兵。其时四下伏兵并起,杀得燕兵尸横满野,血浸成河。“正传”云:杀燕兵片甲不回,复齐七十余城。怎见得?有胡曾诗为证。诗曰:

即墨门开纵火牛,燕师营里血波流;固存不得田单术,齐国寻城一土丘。

又诗曰:

即墨烧牛发战机,夜奔惊火走燕师;是知公子田单辈,克复齐城在一时。

有田单庙赞云:

列国将侯,匪人不定。

国命未丧,其人则应。

败兵犹战,匪奇不胜。

兵势靡常,惟将之兴。

矫矫安平,诸田宗英。

齐地瓦解,燕师鼓行。

传铁金鸭,烧牛凿城。

定彼望诸,变鲵化鳞。

视此骑劫,名孙与婴。

复城七十,千古垂名。

其时,燕兵被齐兵将杀得不留一卒,只留得骑劫、石丙单马逃命,走回燕国。

却说田单、田文、田忌、王孙贾,并众官迎齐襄王归临淄城。城中父老百姓,各各焚香接驾,拜曰:“燕乱齐国数年,今幸得复见天日!”齐襄王慰谕而遣之。

是日,齐襄王遂入大内,升殿设班,聚集文武公卿,王曰:“寡人赖众公子再兴齐国,非寡人之德,皆赖众公子文武之威。此回破燕兵,复齐七十余城,皆田单之功。”遂封田单为安平君。齐王谓文武曰:“前帝不明,失其家邦,今燕讨未定,如何得安齐民?”班部中苏代出班奏曰:“大王言燕、齐未定,若要兴齐,再拜孙子为师,可安齐民。”王曰:“孙先生安在?”苏代奏曰:“孙子为前君失政,归云梦山谒师父鬼谷去了。数日前,众公子在即墨修书,请孙先生;奈孙子未来,回书云是先往燕国画计,与众公子保即墨,皆孙先生之功也。”帝闻奏大喜,遂修书,差一使命送书入燕,请孙子去了。

却说燕骑劫、石丙单马逃命,归至燕国。次日入朝见燕王。燕王问曰:“卿围齐城,如何归国?”骑劫、石丙俯伏在地,奏曰:“臣该万死!臣等率兵困即墨未下,只见一夜,田单用毒龙喷火阵冲入俺军,不能拒敌,数十万兵将尽皆丧亡。臣等单马逃命归国,乞我王恕罪!”燕王闻奏大怒,喝令金爪武士把下者。有剧辛出班奏曰:“此行丧师,皆骑劫不能用兵之罪,乞赦石丙。”王依奏,令斩了骑劫,放了石丙,剧辛曰:“可令一使命往赵国,请乐毅再兴师图齐。”其时,燕王遣使命赍书往赵请乐毅。

不数日,乐毅至燕王殿下,礼毕。王曰:“寡人遣骑劫代先生归国,奈骑劫不能用兵,丧师于即墨。寡人耻之。愿先生再兴师图齐,若何?”乐毅曰:“臣乞兵五十万,与石丙诸将再图齐邦。”王依奏,即点下精兵五十万,与乐毅图齐。怎见得图齐行迳?只见旌旗蔽日,刀戟遮天;兵及百万,将有千员。端的人如铁鹞子,马赛玉麒麟。不旬日,早至临淄界下寨。

却说孙子在燕国,知元帅败军回来。孙子遂辞父母归齐,到临淄城里。话说齐王登殿,文武班齐,忽有合门大使奏曰:“孙先生自燕归于本国。”齐王闻奏大喜,即宣孙子至殿下,礼毕,请孙子上殿,赐绣墩而坐。王曰:“寡人见卿如困鱼得水,脱罗网之灾。”孙子起身谢恩,齐王令排宴管待孙子之次,忽有一人报曰:“燕将乐毅再领兵过界下寨。”帝问先生曰:“燕兵又至此,是若何?”孙子言曰:“我王勿忧。臣用一计,交燕兵自退。”众官看用甚计退燕兵?是时王曰:“和寡人亲征?”先生曰:“不须王去。”王曰:“卿无兵将少,如何退得燕兵?”先生曰:“臣有兵有将。”交四门立旗,孙子旗立起。第二日,有人报袁达、李牧、独孤陈三人领兵三千入朝见帝,礼毕,即赐袁达为飞骑将军,次加李牧为飞骑都太尉,独孤陈左右将,马升、解信遥受本处节度使。计点兵十万。问先生:“几时兴兵为帅?”先生曰:“将士在志不在勇。膑单身独自去。”王曰:“莫有误失其家邦?”孙子向龙床奏计,都无数句,王曰:“好强!”孙子去见乐毅,看甚计回来?孙子告曰:“我王休忧。膑单身不用片甲,手不执寸刃,只凭三寸之舌,交乐毅百万雄军自退。”先生辞帝前去燕寨。

忽有小军报元帅:“寨门外有一道人,着青袍,骑着青牛,提双拐,来见招讨。”乐毅闻之大怒:“正是孙子瘸汉,准备刀斧手,来者便斩!”那时先生下青牛,拄沉香木拐,入寨去见乐毅。乐毅言曰:“孙膑,有何面目来见我?待说甚?”孙子至帐下,乐毅自思:两国相持,不斩来使,看孙子来者说甚么。乐毅下帐见孙子,礼毕。乐毅曰:“仁兄先生何来?”孙子曰:“特来讲和一件事。”乐毅曰:“何事也?”先生曰:“交我上帐可言。”毅曰:“看有甚事?”先生上帐坐定,趺足捻髯,目视乐毅。乐毅言:“何也?”孙曰:“古者燕、齐为唇齿之邦,今两国不和,齐王故使膑来讲和。膑为贤士,兼次齐王幼小,兵少将微,库藏空闲,人民残毁。今仁弟兵雄将勇,非为之敌。看膑一面,仁弟肯回兵么?”乐毅哮吼如雷:“叵耐瘸汉敢发此言!”喝令刀斧手下手者。石丙言:“不用外人,我与你下手。”抡起石棰便打孙子。孙子性命如何?当有乐毅止住:“未可,看孙子别有甚事。”毅又问先生曰:“待论文,待论武?会其本是交我回兵?”膑曰:“尔非为手。”毅曰:“我非将手,怕有破绽处么?”膑曰:“你为百万之师,何向此处下寨?”毅曰:“此处何也?”膑曰:“岂不看六韬书云:“凡将士领兵者,择地下寨,其兵怕风;穴处下寨,其军怕水;草地下寨,其军怕火;草地下寨,其军怕贼。”乐毅无言可对。

孙子曰:“仁弟,我若不存仁义,交你百万兵,片甲不回。”众将皆惊,先生真个强!且看乐毅肯休么?乐毅曰:“先生何以言之?”孙子曰:“膑非为大言,我观如下无水,唯一河;我若兵来,其水断流,何奈之?”毅曰:“齐兵我已知其数,吾何惧,你有甚高强武艺交我回兵?”膑曰:“若讲和不定,你敢放我出寨去,使起兵来捉你?”乐毅哂之。石丙大怒,用棰打死瘸汉。乐毅止之:“已在咱计中矣。”毅曰:“尔一身在吾计中,不能自保,何须说大口也?”膑曰:“我单身来讲和,你排刀斧杀膑性命者,非君子也,乃小人之才。”毅曰:“各佐其主,图王霸业,不顾你死我活,自来如此。”膑曰:“尔就此图我一命,难成大功。收取齐境七十城,何以弃之?”毅曰:“此事非我也,乃是骑劫一时之失。我今为帅,兴兵复取齐城,未为晚也。”膑曰:“既齐国有膑,尔何再收之?”毅曰:“尔一身残害,岂能为用?”孙子曰:“将志在谋不在勇。”毅曰:“尔有甚策出我寨去?”膑用手写计:“你试看。”毅看罢道:“先生真个强!”写着甚计策来?孙子曰:“膑虽残害,一身为上,敌燕兵百万之众,更休道手下有强将、勇士,何惧尔也!”毅曰:“此言非为患,你有袁达勇,我有石丙雄。袁达使一百斤宣花巨斧,石丙使二百斤石棰。我领百万雄兵,尔却单身至寨,更何夸强?”膑曰:“将在于计谋。你空为百万之师,尔不辱邈你上祖乐羊子节概,交别人就身上摘了印?”毅曰:“你不辱邈你上祖孙武子十八国之师,父母皮肉不可毁伤,交人刖了两只脚?”膑曰:“刖我足时非强,庞涓仗天子之威。”毅道:“我不仗皇帝之势,此也便杀你。”膑道:“把如你先杀,我不好先杀你?”抡起沉香木拐,觑着乐毅头上便打,未知性命如何?毅曰:“自从盘古王初分,不似这瘸汉大胆。”看乐毅肯饶么?

孙子极怒,用拐便打。乐毅用手约住。石丙大怒:“打杀孙膑,容易图齐!”乐毅曰:“未可。交尽词者,杀他未迟。”膑曰:“尔仗众杀我,非强。你敢放我出寨,取少军兵来敌你多兵,则一阵便见高低。”乐毅曰:“这汉使脱身之计。”毅曰:“我不放你出去。”膑曰:“你不放我出去,你敢做爷娘养着我么?你不放我出寨去,就此处杀你!”膑于衣底取刀与毅看。乐毅曰:“杀你可当强?”膑曰:“你不敢杀我,百万军中,我杀你,万载标名;你杀我,千年骂名。你若杀我,交您一百万军,限三日血流成河。”石丙怒曰:“你道有灵圣,打杀你,看谁来与你报仇?”抡起石棰,望孙子顶门上便打。看孙子性命如何?其时乐毅扯住石丙曰:“不可。杀者容易,恐患在后。”乐毅谓孙子曰:“你不赢我几阵,我怎肯回兵?”膑曰:“你是好汉,有将才,敢对阵相持?交我去取些小兵,来阵上捉你,如翻手耳。”乐毅言曰:“俺也不信。咱放将你出去。”石丙曰:“不如这里打杀瘸汉。”乐毅曰:“不可。看用甚计来近我。”交孙子出寨去。石丙自思:俺跟到没人处,打杀这瘸汉!孙子出寨,得青牛骑了便去;怀里取出两个鹁鸽放起,上带哨子响,石丙道:“孙膑有埋伏军兵。”石丙曰:“便回。”放孙子行二里之上。石丙观之无伏兵,石丙大怒,言曰:“这汉使脱身计策!今番捉住,不由乐元帅,我便打杀这瘸汉!”领五百军兵胜将去赶孙膑。看脱得么?孙子见石丙来赶,放青牛便走如飞。石丙赶不及,回兵归寨。

孙子入齐城见齐王。齐王问曰:“先生去者怎生?”孙子曰:“乐毅不肯回兵。”帝闻之大忧。孙子告曰:“我王放心莫忧。臣论文可降乐毅,论武袁达可捉石丙。”言未讫,有人报曰:“乐毅搦战,要孙子出阵。”王曰:“先生在心用意。”齐兵出阵。

乐毅言曰:“我放你归齐,今日论文赌武,捉孙子。”孙子曰:“从元帅意。”乐毅曰:“论武,你更不敢出战,交你试看我阵者。”乐毅布数阵,孙子都识。孙子言曰:“我布一阵,你试看者。”乐毅言曰:“我师黄伯杨是强,不曾交我这天书阵见之。”乐毅大忧,不识此阵。石丙言曰:“元帅,不可忧之。我持起石棰去打阵,看破得么?”石丙待去打阵,乐毅言曰:“你识也不识,你敢打阵?”石丙言:“是混天一气阵,尽是黑旗。”乐毅劝不住,石丙撞入阵去。孙子叫袁达:“休交走了!”石丙撞入阵中,石丙不辨东西,被袁达捉住。石丙叫:“不算强!都是脱空计。”先生言曰:“你休骂,我不杀你。放你回,传示元帅交收兵者。两国和睦者。”却说石丙回见乐毅,言曰:“此阵黑气缭绕,不辨东西,迷了我。”乐毅言曰:“我交你休去,瘸汉必用计策。”乐毅与众将议曰:“此处难捉孙子,靠城近恐有续兵,待近南去,下战书与齐帝,今恁败■一阵,来日■却捉恁百员将。”次日,乐毅布一阵,交孙子看之。孙子叫袁达:“你去打阵。”袁达问:“师父,甚阵?”孙子言曰:“九天玄女阵。逃身白旗,近里青旗,中心黑旗,四面八方皂旗;中间一发九面绣旗各一处,是九天玄女。你打入阵去,便斫九面绣旗,斫倒得胜;防多有变,白旗改黄旗,你出不来,我交唤你去。”袁达上马,掉斧,撞入阵去。看出得来么?袁达横越斧撞入阵去,飞骑去斫倒绣旗,见四方白旗变作黄旗,青旗变红旗,把袁达迷了出不来。膑使马升去叫:“哥哥,师父交我来唤你。”袁达道:“那得是门?”马升急指,和马升迷了。又使解信去唤,和解信也迷了,亦不得出来。又使独孤陈撞到阵中,引三人急回。见阴云罩雾,和独孤陈也迷了。袁达道:“兀得不死,恁娘也多时迷了出不得阵。”乐毅叫:“孙先生,我阵中都捉了您人也!

却不说口来破俺阵!毅告吾兄,这回顺降燕国。”膑曰:“乐元帅,恁多多为胜。”乐毅曰:“且我兵多,你每挑战用谁?”孙子曰:“俺交袁达来和你挑斗。”乐毅曰:“袁达在咱阵中陷了,更敢说口!”孙子曰:“你敢放出袁达么?和你也捉了。”乐毅大笑,交开阵放出齐将者。袁达等出阵见孙子,孙子问袁达:“你敢单斗么?”袁达回言道:“敢斗。”乐毅叫石丙:“你与袁达挑斗。”二人挑战,这一阵便为准信输赢。袁达闻之大喜:“这一阵,先擒石丙,后捉乐毅!”袁达上马,掉宣花巨斧。

身轻只嫌奔迟马,体健只恨驾云风。

袁达高呼:“石丙来者,与吾决死!”石丙持棰出马,见袁达势雄,有惧怕之意。二人约斗五十余合,石丙言:“略歇。”石丙谓袁达曰:“你敢与吾步斗么?”当时二人弃马步斗,约斗八十余合,一人败走。走者是谁人?却被袁达斧迎破石丙棰。石丙败归燕阵。七国春秋平话卷下石丙回寨,见乐毅具说前事。毅曰:“你敢再出战么?”石丙曰:“暂气歇。”言未毕。外有袁达高叫:“离乱不睹明朝,太平只在今日。交败将石丙出战!”毅见石丙不胜袁达,使一小计,用乌鸡血,向西北打一喷。狂风忽起,吹砂走石。

石丙闻知乐毅用计,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绰半破石棰在手,出阵觑袁达顶门上便打。袁达躲得迭么?是时袁达见棰来,用斧约过。孙子见风起,咬破舌尖,望空喷起,狂风大作。石丙便走,袁达便赶。

孙子见燕兵大败,催兵掩杀,燕兵大败。袁达大叫:“不赶别人,只拿乐毅!”乐毅急走,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上。袁达道:“休挣揣”!那时乐毅言:“吾为百万之师,今番输的不好!”拿住乐毅,推见孙子。孙子曰:“袁达头功。”人报:“有李牧又捉住乐毅。”都是假的。乃是乐毅脱身之计。孙子令放了。其人对乐毅说了,只来日别用计策。毅曰:“先锋石丙今夜劫孙子寨去,如何?”却说孙子与众人商议。田单曰:“孙子是强!”忽一阵风过,孙子闻之,骂曰:“乐毅匹夫之才!”传将令,众人准备:“早来假乐毅,看今番拿住真的,看乐毅如何分剖?”孙子曰:“六韬三略有大韬。”写计与田单,交守把寨门。“谁捉乐毅?”袁达道:“小人捉住。”孙子曰:“今番休更错拿!”孙子曰:“袁达,尔难捉乐毅,必诈也。吾今寨中坐,尔将三千军就燕寨中捉乐毅。”袁达曰:“问师父求计。”袁达看了大喜,则这一条巧计擒乐毅,致使先生百日危。看捉的乐毅么?用甚计?袁达乘勇,飞骑便赴燕寨去了。

却说乐毅引三千兵至齐寨,听金鼓响,不入耳。小军报乐毅曰:“乃空寨!”乐毅急回。石丙曰:“可攻之。”毅曰:“休!不知此计是悬羊击鼓策,吾失之矣!急回!您遭齐兵之计。”言未毕,有人报曰:“有齐兵到,劫了咱寨也!乐毅闻之,大怒曰:“不捉此人,坏吾名声!”毅曰:“三千兵在意者,拿住袁达!”虎陷深坑难展爪,龙遭铁网怎翻身!

看袁达怎生出得去?孙子道:“乐毅失计回去也。”当时乐毅回兵,令石丙于寨前等袁达。乐毅入寨去了。

却说袁达在乐毅帐中隐藏,这回且看乐毅捉得袁达?袁达捉得乐毅?话说乐毅正上帐之次,被袁达走起一剑,挥为两段。袁达大喜,觑时,只是一个草人。袁达大惊便走,恐遭乐毅之计,走出寨门,正撞石丙,提棰便打。袁达性命如何?

诗曰:

才离白虎黄幡难,又值丧门吊客灾!

袁达用斧隔住石棰便走,石丙便赶。袁达回身与石丙步斗四十余合。石丙气力不加,回寨。

袁达亦回见孙子。孙子曰:“乐毅安在?”袁达乞死。孙子曰:“你不能干大事,今番失计!”孙子曰:“你自定一计捉乐毅。”袁达告曰:“有小策,只怕不如先生之策。”孙子曰:“何策也?”袁达与先生附耳低言。先生曰:“好计!可捉乐毅。”众官每道:“中着袁达甚计?”袁达曰:“告先生,乐毅将才,计不可捉也。有沧河一道,水甚大,暗开河水淹燕兵,不能得渡,可捉乐毅。”孙子答曰:“然也。”田单言:“只有三万兵,忒少,恐难成大事。”孙子曰:“写与文字,与韩、魏、赵这三国借兵。”使小将将书撞过燕寨去,被燕兵拿住,见乐毅,搜下文字来,言往韩、魏、赵三国求救。毅曰:“寡将不能成事。”令人放了。乐毅与众将议曰:“今齐孙子遣人往三晋求救,不如吾先下手为强。”令石丙劫孙子寨,先捉孙子,后取齐城。即便点兵,看捉得孙子么?石丙引兵便去劫寨。

却说孙子在帐上坐,忽一阵风过,孙子令袁达、李牧、独孤陈依计用事。是夜,袁达见乐毅、石丙引兵过河。袁达令兵急放下水,隔住燕兵,不能前进。孙子领田文,更妆草人,打魏国兵旗号令,袁达为庄农衣服,引众兵叫赵兵来。水军报与乐毅,被齐军开沧河放下水来。毅曰:“碍也!”其时燕兵不能渡河。

乐毅出阵打话。孙子告曰:“吾弟,尔在吾计中,尔肯回兵么?”毅曰:“你好毒害!既赚我过河,尔兵不及一万,如何近我?”孙子曰:“尔觅个死!”叫袁达先缚乐毅,后捉石丙。看乐毅怎生奈何。

孙子曰:“乐毅在吾计中,肯降我么?”毅曰:“吾为百万之师,怎肯降你?”孙子曰:“吾截你归路,你怎生去得?”毅曰:“吾虽落你计中,不记你前者入寨,议论公事,吾放你去时节?”孙子曰:“看咱同道面,你若肯降我么?”毅曰:“我放你还齐国,你今番放我,若到齐城,一阵令兵捉你。”孙子冷笑:“今番放你还寨何妨?”袁达曰:“若放他去,再难捉也。”毅曰:“你算吾非为强,你阵上捉得吾方为强,我便降你。”孙子曰:“俺布一阵,交你看之。”毅曰:“愿看。”孙子布一阵。毅笑:“此阵,孙子为甚计,何用也?”孙子曰:“你休笑,是何阵?”毅曰:“青龙出水阵。”孙子曰:“然。你敢打阵?”毅曰:“吾岂怕你庄家!”乐毅飞骑入阵。将旗号改了,做金关铁锁阵。毅不识阵,不能得出。孙子叫马升捉下乐毅来。便似个取命的大力鬼王闪在涧内,二郎贤圣陷在军中,看怎生结末?

乐毅无措。孙子曰:“不可惊唬将军,看齐王困民之苦,瘸人孙子之面,回兵若何?”毅曰:“先生不强,恁师父鬼谷先生是强,交了你三卷天书,能变阵。俺师父黄伯杨却有三卷阴书,公却不晓。吾布一阵,你若知会,俺便降你。

孙子曰:“且放你回去。”袁达大怒。乐毅至日晚,方得归寨去也。自思孙子无礼,交袁达辱吾。次日,兵至郓州西下寨。

此时春秋名景德镇,今章丘是也。乐毅布一阵,令孙子看之。孙子不识其阵,大惧曰:“吾师曾交我,吾嫌不好,不学。即今悔之晚矣。此阵变化多矣。”叫袁达当面,孙子曰:“此乃是阴阵,撞着必变也。火水交反,若失难出。尔去休失,我交众将救你。”袁达闻之大怒。当下袁达叫众将靠后,吾先撞一阵。看觑袁达试入阵去,看怎生出得来?袁达上马,孙子曰:“别人不带去?”有马升曰:“吾往。”掉刀撞入阵去。燕兵急改旗号。被马升直杀到阵里,四柄刀来,并马升却杀将去出来。孙子曰:“不枉了也?”孙子曰:“叫乐毅被俺打破阵也。”乐毅曰:“您不强,马升会。”乐毅曰:“选日再布一阵相赛。”孙子允了。次日,两下布阵。交石丙斗独孤陈,石凯对李牧,石丙对马升。六人交战。

有人报袁达曰:“公把河口,燕、齐十员大将混阵,何不助战?”袁达闻之大喜,领三千大军,不如劫乐毅寨。明中易等,暗里难防。袁达便入寨去,看怎生结末?乐毅道是谁,却是袁达杀燕兵大败,曾在其河三战,燕兵大败,折其大半,数阵不胜。袁达、李牧搦战,乐毅、石丙大败,回寨不出。

却说乐毅无计,遣人往燕山线代谷请师父黄伯杨下山,布阵捉孙子。燕军往燕山,行之数日,路逢一仙长,骑一青牛。小军便问:“先生何往?”先生曰:“尔往何方来?”小军回言曰:“乐将军战齐孙子不胜,敬遣俺往燕山,请他师父黄伯杨,下山解围。”先生曰:“吾便是黄伯杨也。”小校便言:“乐毅数败于齐孙子,特令小军来请先生。”看这黄伯杨先生肯去么?黄伯杨先生并不推托,便去前至燕寨。乐毅见师父来,接着上帐,礼毕,以酒食管待师父黄伯杨,议论布阵捉孙子之事。伯杨曰:“吾弟子放心。则除孙子不来,若见便捉孙子。”毅曰:“前阵章丘景德镇,乃是此处。”伯杨曰:“我要七个墓地,先埋孙子。”乐毅大喜。看伯杨定甚计来?先生曰:“此是迷魂阵,捉孙子之地。”毅告曰:“下战书与孙子,孙子拜师父为师叔,兼孙操拜为师父,若见必舌辩也。”伯杨曰:“放心,他败尔者,弱吾节概。”同乐毅至章丘景德镇,向燕阵中列八足马四疋;怀胎妇人各用七个取胎,埋于七处;四角头埋四面日月七星旗;阴阳不辨,南北不分;此为迷魂阵。若是打阵入来,直至死不能得出。准备了毕。

却说齐帅孙子在营中,有人报军师:“寨门外有一道童来。”先生唤至,呈书与孙子。孙子看曰:“师父书来,道膑有百日之灾,慎勿出战,只宜忍事。如出阵,有误也。”言未已,有人报:乐毅下战书。先生曰:“此非师父之书,是乐毅之计,必诈也。”孙子不信,叫袁达:“听吾令,依计用事,破燕阵捉乐毅。”袁达持斧上马曰:“只今朝便睹个清平。”来战乐毅,且看胜败如何?诗曰:

贯世英雄谁敢敌,今朝却陷虎坑中。

却说袁达飞骑撞入燕阵去,孙子止之:“且住!你看此阵有四变:一变四时,二变八节,三变行年,四变太岁。当位中一挂孝妇人,手执白旗,此是太岁也。八阵变者四面绣旗,是年月日时。你去斫倒日月旗,此是阵昏也。”写与袁达在意。两阵圆,孙子在前,袁达在后,乐毅曰:“先生好强!今日决个胜败。”又曰:“你敢打我阵么?”孙子曰:“怕甚的?”毅曰:“你识此阵么?”孙子曰:“是三才阵。”毅曰:“然。敢打此阵么?”孙子曰:“且道有何事不敢!”令袁达逐吾打阵。遂撞入阵去。

霍地变了旗号,袁达觑之,不见了绣旗,没处下手。孙子到阵中,见一个先生手执墨旗,曰:“孙子,你认得吾么?”且看怎生结末?孙子认得是黄伯杨。孙子曰:“却是师叔。”孙子急回,却被伯杨把旗抡动,黑风乱起。当时,孙子、袁达遭伯杨之计。阴雾间,只见无头妇人,带血污,厮打。孙子自思:恰来师父将书言,吾当有百日之灾;却不信。当初学阴书,嫌不肯学,今日悔之晚矣。燕兵叫杀,阵中东西不辨,南北不分。

却说齐兵三万,归原处下寨。田忌令小军打听孙子、袁达,却被黄伯杨困在阵中。乐毅交齐王受降。小军回来对公子言讫,田忌不信,领众将直至阵前看,果然不识此阵;却归本寨,正闷,有人报曰:“寨外有一老先生,从云梦山来。”田忌大喜:莫是鬼谷先生来救孙子也?

众将接至上帐,礼毕,乃是师叔王傲。田忌问:“师父安在?”傲曰:“前者令小童,将一书信来与孙子,交休战,恐不信,又交吾下山来探端的。”田忌曰:“先生争三日迟来,困煞孙子在阵中。”傲曰:“众将随吾看之。”傲出阵。伯杨见王傲,问曰:“吾弟何至?”傲曰:“今知燕、齐相战已久,吾来讲和。师兄从么?”伯杨曰:“若要回兵,交齐王进奉便休。”伯杨回去。傲曰:“难救众将,且回,吾别有计。”亦至齐寨。

正商议,有一仙人来营外。众将接着,乃是萧古达,终南山班石洞养性张晃弟张左君,二人同至。各施礼毕。傲曰:“此阵四下里黑气,中间里黄气,困着孙子。”张左君、萧古达、王傲、众将议曰:“俺众将说黄伯杨、乐毅去。若不肯,便破其阵。”且看救得孙子么?

是时,田单、张左君等领兵与伯杨对阵。张左君见伯杨礼毕,左君曰:“此者迷魂阵,使八足马,七个怀身妇人,埋在日月旗下,反阴作阳。此为迷魂阵,出在阴书第十三篇中。吾识此阵。看弟子面,放了孙子。”看伯杨肯放孙子么?其时伯杨曰:“咱被此同道之人,孙子若看我面,不辱吾弟子乐毅,要回兵用分胜败。你敢打我阵么?”张左君道:“谁敢打此阵?”萧古达横丈四紫金■,纵马撞阵中去。看袁达、孙子能够出来么?是时,古达飞骑撞入阵中,见黑气内,阴人缭乱。萧古达急出阵。田单曰:“怎生来?”古达曰:“吾识此阵,不能得解厌法。”众人大闷。王傲曰:“孙子不能出,有一百日天灾。如要退燕兵放齐,除了鬼谷先生来退得。”当有王傲、萧古达、张左君出阵辞了众人,前至云梦山洞,见鬼谷先生,礼毕。先生年一百八十岁,在山隐居,问曰:“二弟何来?”傲言前事。先生曰:“孙子不听吾言,今日果有灾难,我不管他。”道罢,鬼谷先生入洞睡了。

傲等正拜告间,蓦闻哮吼一声,向傍洞里,两只白头大虫,闻有生气,大虫出。看张左君、王傲性命如何?当有仙童喝猛兽,不得伤人。遂救张左君、王傲入洞去了。

忽有人报曰:“洞外有使命至。”仙童出洞见使命,乃是东齐大夫苏代,擎圣旨,来宣鬼谷先生救孙子。苏代问仙童曰:“洞中鬼谷先生有么?”仙童曰:“先生只在洞中。”遂引苏代入洞,见鬼谷先生,礼毕。苏代曰:“吾奏王命,特来请先生救孙子之难。”鬼谷曰:“告大夫,贫道目今第一老钝,第二养性自安。”鬼谷先生不往。代曰:“先生不去,困死孙子,枉折先生节概。”鬼谷曰:“孙子不听吾言,果有大灾,我难救他。”苏代再三拜告,看鬼谷肯去么?

鬼谷曰:“吾是楚国之民,不受齐王水土,不须贫道去。将取这计去,乐毅自退兵去。”苏代曰:“若乐毅兵不退,又索来一遭。告师父,亲往则个。先生若不去,孙子之命休矣。”鬼谷吃苏代执告不过,只得下山。鬼谷交童子准备双虎车,“吾看伏虎阴书,迷魂阵救孙子去,看几时免灾?”正话间,洞外一队兵来。苏代问鬼谷曰:“是何兵也?”鬼谷曰:“乃此山中强人。”却说强人问苏代曰:“使命何国人?来此何意。”苏代曰:“吾乃齐王使命,请先生救孙子、袁达、李牧、独孤陈,困在迷魂阵中。今宣师父未肯去退燕兵乐毅,难免孙子、袁达之灾。”强人曰:“俺父是沧州红海县人独孤陈便是。咱母舅袁达入九仙山,同李牧、俺父独孤陈学业。俺往劳山铁冠道人学业。吾乃独孤角也。既俺父并孙子、袁达、李牧陷在迷魂阵中,咱领部下三千军,大睹是破燕取孙子,救俺爷爷去。”苏代喜不自胜:“小将军发心要去,看鬼谷先生肯去么?”诗曰:

燕齐争战几时休,今日孙膑不自由。

苏代大夫赍圣旨,故宣鬼谷下山头。

先生坐二虎车下山,叫独孤角至曰:“您既待救父,先与计,恐迟有误,有指南针,若到阵中,用灯心于水碗内着针一照。”独孤角先至齐寨,萧古达都至,众人接下。言燕乐毅于阵前叫曰:“齐王闻!早献纳降书。今孙子遭围,厮勾死也。”齐阵众人无计。独孤角言:“放心。吾破阵去也。”独孤角出阵。毅曰:“出阵者何人?”角曰:“吾乃独孤角,来救孙子、俺爷共袁达。”乐毅大怒。有石丙出马曰:“吾捉小厮。”横棰便出,二马相交,胜负如何?

石丙败;石凯又战,又败;无多时,败燕数将。归阵报黄伯杨曰:“新来小将,不知何人。无移时,败俺数将,不能当敌。愿先生出阵用计擒之。”是时伯杨出阵,独孤角认得黄伯杨英勇。独孤角就马上施礼告曰:“愿先生放俺父并众人出来。”伯杨见小将军便躲,独孤角便撞入南门。见孙子、袁达众人,无粮草。角具言前事一遍,独孤角父子相认,抱头而哭。孙子曰:“来救吾更有谁?”角曰:“无人。吾只独自撞阵入来探信。”孙子曰:“不如你疾忙出去,交师父早来救我则个。”角便回至阵前,见不知数目布袋,乃燕孙龙送粮与孙子。

独孤角横刀撞出阵来,却有燕将石丙、石助、石凯、石宾四员大将,并战独孤角。独孤角独战四将,五匹马混战如黑杀神、真武贤圣斗毗沙门、托塔李天王。四员将睁着眼,咬着牙,使枪弄斧,斫独孤角。独孤角凭英勇,仗钢刀,独自战四将。无移时,杀气丛中分胜败。独孤角飞身落马。不争捉了独孤角,交谁救孙子?

石丙见独孤角落马,急来取独孤角。独孤角绰刀上马:“当我者死,避我者生!”当时黄伯杨言:“此人不小可,若不会后,怎敢来我阵中走了一遭?吾当用计擒之。”独孤角见伯杨来迎,横刀在手:“我则杀黄柏杨!”虚喝一声了也,便撞出阵去。

天渐晚来,寻齐寨误到一林,月黑。角下马略歇,听一声锣响,当时独孤角上马不迭,被三十将大汉捉住,推至林中。帐上小将军身长九尺,问:“来者甚人?”独孤角从头说了一遍,此人大喜。诗曰:

云映万重山是梦,月明千里故人来。

未知帐上将军姓甚名谁?将军叫:“您休怕,咱都是一家人。我本是景州吾桥镇袁达之子袁刚,二十三岁。今知吾父受困,特引兵来解围。”独孤角大喜,遂拜袁刚为兄。二人上帐饮酒。宿至天明。至来日,二人至齐寨,见公子。都礼毕,具说前事。众人点兵相助,二将军领三万军前去破燕阵。才然待要去,有一人来报,南上有队军,约有五百兵来,内中有苏代,共二虎车俱来到寨门。众将出寨接着鬼谷。苏代礼毕,即请先生入帐,置酒管待。独孤角具言前事一遍了当。鬼谷曰:“放心。吾定一计,和孙子四人一齐免灾。”鬼谷曰:“咱看燕寨。”田单领众兵至阵前索战。鬼谷曰:“请燕乐毅出阵。”毅出阵曰:“莫是齐国来进奉?”田单立马曰:“今国家不能办得,请伯杨仙长出阵。”伯杨时年一百二十岁,骑着青牛出阵来。齐阵上有二虎车,车中有一百八十岁鬼谷。先生问众将曰:“果是黄伯杨否?”众将曰:“然。”鬼谷乘二虎车至阵前,欠身叫:“吾弟黄伯杨,别来安乐否?”那时伯杨曰:“托吾兄仙庇,幸尔穷健。”伯杨自思:休道是百万燕兵,便一千万也索馈他。却说齐阵众人议曰:“孙子几时免灾?看先生用甚计策救出他?”燕阵伯杨与乐毅曰:“且领兵回去如何?”乐毅曰:“师父错矣。今鬼谷乃孙子师父,如何才相见,便言退兵?”伯杨曰:“鬼谷是吾兄,何背了情也?”毅曰:“然此上,吾告师父:兴兵各佐其主。师父若去,弟子如何保全?愿师父决胜负。”伯杨出,二人礼毕。鬼谷曰:“尔今得道,何搅是非?”伯杨曰:“孙子欺吾忒■!”鬼谷曰:“吾今特来劝尔回兵如何?你肯交乐毅回兵么?”伯杨曰:“兄然倚大,识此阵么?”鬼谷闻之大怒,叫:“小将军,先擒伯杨,后捉乐毅!”当时众人道:“一个神通广大,一个变化多般,二人正是本对。”看救得孙子么?

鬼谷先生交独孤角、袁刚二将破阵。伯杨告鬼谷曰:“兄且休交人打阵,恐面颜不好。听我一言:这三卷阴书,您嫌惹性命不学,亦不曾教孙子;公与终南山张晃取得,却与我兄会天书。兄没阴书,公不识此阵体势。”鬼谷见言,哂之不已,曰:“伯杨备记在心头?”叫:“伯杨,听我念一遍,不差一字:四角八足马四匹;怀孕妇人七个,剖腹取胎,倒埋于地;米分辨,宣血在地,不辨阴阳。此为迷魂阵也。”伯杨闻之大惧,谓乐毅曰:“不如做一面人情,都休兵去。”乐毅曰:“未可。交来打阵,决个胜败。”鬼谷令交独孤角、袁刚二人打阵。毅令石丙、石凯、骑劫、骑能众将击二人,大败而回。鬼谷大怒,骂黄柏杨:“老贼无礼!吾不习阴书,至此不着乌鸡血,起不得风。吾须索作业!”呼众将来:“依吾用事,复破燕兵,捉伯杨、乐毅。”看先生用甚计策出来?鬼谷先生待举兵,有人报齐王驾至。众人接驾,见帝拜毕。齐王泣告鬼谷先生,言前事一遍。鬼谷曰:“我王不待忧虑,吾用心即退燕将。”一人报曰:“有魏国太子毕昌,领兵与庞涓报仇。”鬼谷闻之大怒,叫:“二将军,先擒了毕昌,后捉伯杨、乐毅!”二将应声便去。且看胜败如何?鬼谷曰:“众将随我来。”至军前,叫:“魏太子兵来若何?”毕昌曰:“吾知乐毅捉住孙子的,来与孙子报仇。你是楚国之民,何来救齐?”鬼谷先生:“尔来助燕并齐,吾若不看襄王面,交尔就军前分尸万段。你若识吾阵便休!” 昌曰:“你布阵。”鬼谷交八个人执旗八面,此名八卦阵。中间里一面旗,此名太岁。鬼谷曰:“毕昌敢来斫旗么?吾便伏输。”太子曰:“我去斫旗不倒,便打阵。”鬼谷:“谁敢看旗?”当有独孤角言:“儿子看。”鬼谷曰:“不中,不中!”叫马升、解信持之。太子见阵中兵少,飞骑入阵,来斫旗杆。马升喝:“先生定下计,真个来斫!”二骑安排刀斧前来,喝手下众人,得手便拿。太子走不迭,未知性命如何?

毕昌至阵,待斫旗竿,见黑风遍起,回身便走。被二将捉住,将去见鬼谷先生。先生曰:“交你休来,今遭吾捉了,有何分说?”有朱亥在阵前,告鬼谷曰:“乞放毕昌太子。”鬼谷不肯,令兵将太子收在军中,言未尽,有人报曰:“朱亥,张奢来救孙子也!”朱亥急回,言曰:“张奢,你则甚?今孙子已遭燕兵之困,今魏毕昌并齐助燕,你肯助我如何?”是时张奢大怒,二人交马斗数合,朱亥大败。郑安平斗,又败,不能出阵。

鬼谷将毕昌太子,来入齐寨见田单。鬼谷先生言前事,田单大怒,言:“毕昌无状,不如杀了,免劳后患。”田单剑起,太子性命如何当得?鬼谷曰:“冤则解,不可结。”酒礼待之。毕昌愿助兵破燕。鬼谷先生曰:“不用尔。我亲手写书与朱亥,休得动兵。若动兵,枉逼了太子之命。”却说张奢领兵至,共齐兵合一处,告鬼谷先生:“今困孙子月余之间,恐饿损孙子。”先生曰:“不妨。来日便举兵救孙子。”言未尽,有一人来报:“楚国太子领兵二十万来救毕昌,与淖齿报仇。有大将项燕、黄歇来。”鬼谷自思:楚王屡次宣吾不去,今番太子来,必降吾罪。叫二将:“随我去出阵,共楚将打话。”各阵圆,太子见鬼谷曰:“尔食楚国水土,楚王数宣不至。今来佐齐,尔乃反人也!”飞骑来取鬼谷先生,又不会相持,看怎生支吾?不知性命如何?当时太子直奔先生,却被袁刚大骂:“匹夫怎敢无礼!”二人约斗二十余合,太子大败。

项燕高叫:“休战!请鬼谷出阵。”先生出阵。项燕曰:“先生住吾境土,今佐于齐;你若放毕昌,万事皆休!”鬼谷曰:“退燕后,放毕昌未晚。”项燕大怒,横刀来取先生,却被独孤角活抱项燕归齐阵。太子大怒,令大将黄歇、刀勃三人并战独孤角,被袁刚当住,五人混战。黄歇曰:“不如打闹先捉鬼谷。”撞入阵来。被先生咬破中指,向西唆了,狂风起,楚兵三人都在阵中。被先生把黄旗与一摇,变了阵,三人急走。鬼谷喝一声:“不捉候甚底?”看鬼谷定甚策出来?

鬼谷令独孤角、袁刚擒住楚太子、黄歇、刀勃并项燕四人入齐寨,见魏太子毕昌。鬼谷令以酒礼待之。楚四人告鬼谷曰:“告先生,放俺出去,愿助兵一十万。”鬼谷曰:“不用你兵。”鬼谷叫马升、萧古达至曰:“你去终南山班石洞,问张晃取三卷阴书速来。”二人辞了先生,离寨前,到终南山见张晃,言阴书之事,晃曰:“洞中无了。”萧古达言:“孙子困了月余日,不能得出。吾奏鬼谷师父之命,特来取阴书。尔若言无,我便杀尔!”晃曰:“委无。我记得迷魂阵,写与你厌法,去救孙子。”萧古达看之,曰:“不中。若不是此阵,怎生奈何?公也去来。”晃曰:“既如此,俺去便了。”不数日,同至齐寨,见鬼谷礼毕。鬼谷问张晃曰:“先生你借了我三卷阴书,何不送来?”晃曰:“弟子放在洞中,不知何人盗了。”鬼谷曰:“孙子之灾,如何得免?”晃曰:“吾用一计,交百万燕军阵里献出孙子来。”鬼谷自思:晃有阴书,看临阵使用,看怎生救的孙子出阵?鬼谷曰:“今魏毕昌、韩张奢、楚项燕,各兵五十万助齐破燕,尔用何计解得迷魂阵?”晃曰:“到阵前便见。”晃出至阵前,高叫:“莫有伯杨否?”须臾,燕阵伯杨出阵。二人相见礼毕。晃曰:“即今有韩、楚、魏三国兵五十万,助齐破燕。先生肯看张晃面,放了孙子如何?”伯杨曰:“孙子欺吾,吾心不舍。”晃大怒,飞骑取伯杨首级。少间,有人报:“二人杀入燕寨来。”伯杨大惊:“管解了厌法,救了孙子!”看小将是谁,救的孙子么?

是时,伯杨令众将严守,不能破得。二人归寨。鬼谷先生问曰:“见恁爷袁达来否?”言未尽,有马升同伙人解信,现名解珍独行虎,一个是混天大王震江龙张元,归齐寨,见鬼谷礼毕。鬼谷曰:“将军助齐,有何兵来?”议事不定,又报有二人来至齐寨,见鬼谷礼毕。鬼谷曰:“何来?”其人曰:“小人是袁达同伙人李牧之子李虎,终南山间张晃学业;近知张先生来救孙子,小人故来助齐。”鬼谷曰:“你爷爷现困在阵中。”言未尽,又一人来见鬼谷,礼毕,言曰:“小人是景州吴桥镇人,打捕为生;在沧河钓鱼,忽见二仙鹤落在水岸边,变作二道童,言终南山得三卷伏羲阴书。小人至近,化鹤去了,撇下此书。小人看之,名曰阴书,内有三千条缚将之计。特来呈与先生。”诗曰:

三卷阴书洞中失,岂知渔叟送将来!

鬼谷见之大喜:“正是吾三卷阴书!”检开看迷魂阵法,第二卷十三篇中。看毕,喜曰:“容易。直交咱每生受多时!”叫众将准备破迷魂阵,救孙子。

看鬼谷用计救孙子免灾。鬼谷曰:“用桃树东南枝七根,五色绒线系在阵四角头;若有黑风起处,便是埋着厌物:八足马四疋,孕妇七个,乌鸡黑马血。若破阵,用七员大将,披头仗剑,撞入阵中,先取埋藏厌物,念咒七遍,黑气自散。”鬼谷看毕,叫七个小将在前。鬼谷曰:“第一个独孤角,第二个袁刚,第三个李虎,第四个解珍,第五个马良,第六个故将兵世。只欠第七个。”一人应声出曰:“小人愿去!”乃是沧河渔叟殿青。这七员小将,一心愿往。齐王大喜,加封七员小将官职。七人谢恩毕。鬼谷曰:“不用兵多,只用兵一万出阵,须管成功。便是太山也要粉碎!”众将才要出阵。有赵大将廉颇领兵一十万至近。鬼谷曰:“交马升、古达领兵去迎。”二军相见,礼毕,廉颇曰:“今知孙子困在燕阵,故来相救。“见了鬼谷,礼毕。鬼谷曰:“动劳!”颇曰:“有何劳。”鬼谷曰:“今韩、楚、魏三国,亦有救兵。”言未尽,又报秦大将白起,兵二十万来助燕国。

鬼谷闻之大怒,骂白起:“败国之人!”令萧古达、马升、领兵一万,去迎白起。廉颇曰:“何须先生用心,颇愿往先战秦白起一阵,尽自秦兵势雄,赵兵也不弱。”廉颇领兵待去,鬼谷曰:“此秦兵远来,其锋不可具敌。咱且入寨。三军合兵一处。”鬼谷叫毕昌、楚太子五人当面。先生曰:“吾今一百八十岁,燕、齐二国相并,你来助燕,为我所捉。你每若救了孙子,各放恁还国。今不用大将相持,只用小军助吾一威,破了燕阵。”魏、楚众将愿往。

鬼谷与韩、魏、楚、赵、齐,合兵一处,共计兵九十万,叫七员小将当面。鬼谷曰:“今一百日,孙子灾满当出也。鬼谷合五国兵一处,叫七人各将计受了。七人得将令。休道孙子灾满,便是太山撞得粉碎了!看救得孙子么?

用七员小将,背了皂罗七星袍,披头仗剑,叫一声,杀入迷魂阵里去。叫困军:“俺来救你,准备出去!”来杀燕兵,大乱。小将觑黑气起处,取了迷魂之物,念破迷魂咒曰:“天灵灵,地灵灵,新草生,解迷魂!”一气念七遍,黑气消散,天晴日朗。困军各各都醒。孙子道:“兄弟,满眼尽是齐兵破阵,咱每不出去等甚?”袁达绰一百二十斤开山斧,李牧横丈四长枪,独孤陈持双股剑在手,众人一发都撞出来。袁达大叫:“乐毅,黄伯杨、冤仇大如太山!”四人领兵出迷魂阵,杀燕兵出来。诗曰:

虎脱槛车逞牙爪,龙离铁网长精神;恨心不舍攻燕国,活捉伯杨乐毅身!

鬼谷领五国军兵混战,燕兵大败。中间一人报曰:“秦白起布阵救燕兵。”鬼谷闻之大怒:“此人怎敢无礼!”叫七员小将且休杀燕兵,先擒白起。两下里有二百万兵大战,不知胜负如何?

是时,鬼谷曰:“袁达、李牧、孙子久困多时,恨心不舍,恐有失误。鬼谷出阵,叫白起出阵。白起曰:“何人?”先生曰:“吾乃鬼谷子也。将军起兵何意?”起曰:“俺与孙子有冤仇,待教报仇也。”鬼谷曰:“孙子已自脱灾,既将军有恨,选日再战。”白起曰:“好歹明日见阵。”道罢。

各回本寨。众将接鬼谷归寨。众公子令烹牛宰马,与孙子四人解闷。

却说燕寨乐毅谓黄伯杨曰:“败矣,若何?”伯杨曰:“吾见王儋来,咱便可休。今痛败如何归国?”乐毅曰:“吾知鬼谷无阴书。”伯杨曰:“鬼谷阴书与了张晃,张晃在此,汝不知之?”毅曰:“吾师别有甚计?”伯杨曰:“有计。”乐毅道:“若有计,选日再战。”言罢,次日请白起合兵论破齐之事。起曰:“吾不惧齐外有赵国廉颇,秦国张晃,韩国张奢,楚国黄歇,魏国朱亥,都顺于齐;俺当用心破之。

次日,伯杨写一计与乐毅、白起看之,大喜:“休道天罗地网,则一阵生擒鬼谷,活捉孙膑。”看先生定甚计来?

却说齐寨设宴毕,人报:“乐毅布阵,请师父出阵看之。鬼谷曰:“谁可出阵去战?”袁达、李牧今番报冤。独孤陈一发跳起来道:“看我去先捉黄伯杨、乐毅,后捉秦白起!”早都准备,这番两硬相击,必有一伤。且看胜败如何?袁达方欲出阵,鬼谷曰:“此是久败,恐有伏兵。”鬼谷出阵,令叫燕兵黄伯杨出阵,伯杨出阵曰:“吾兄来意如何?”鬼谷曰:“吾弟败阵,何不回兵?伯杨曰:“然如此,吾兄试别小弟一阵,交仁兄看。”鬼谷曰:“六龙出水阵。”伯杨曰:“然。仁兄却布一阵交小弟看。”鬼谷言:“我布一阵。”道罢,写与众将,依计变作。鬼谷曰:“伯杨看阵。”伯杨曰:“白虎阵。”伯杨曰:“仁兄别吾一阵。”鬼谷曰:“好。”伯杨布一阵,鬼谷曰:“众星捧月阵。”伯杨交乐毅变阵。鬼谷曰:“四斗临水河流阵。”伯杨曰:“然。”鬼谷曰:“尔别我一阵。”伯杨曰:“好。”鬼谷布了,交伯杨看,伯杨曰:“此混天一气阵。”鬼谷曰:“然。”令孙子改变了旗号,叫伯杨看。伯杨曰:“八卦分位阵。”孙子再拨变了二十四面杂彩旗,中间一面黑旗白月。伯杨、乐毅看之不识。众将俱忧。白起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叫曰:“何忧此阵!叫俺孩儿每都来!”白招、白龙、白虎、白叙、白信、白旺都来。白起曰:“今燕无人破齐,您兄弟谁敢去?”白龙、白虎二人应声道:“孩儿敢去!”一条枪,一柄刀,飞骑撞入阵去。鬼谷叫独孤角、袁达二人,休交走了者。正是:

镫开马去如龙,头点刀来似虎。

喝:“匹夫休走!”胜负如何?龙、虎二人入阵,被鬼谷手中把旗一摇,二人急走,被袁达绊马索绊倒,捉于马下。

白起见之大怒,呼众将;乐毅叫石丙、石凯、邹衍十五员大将,手下一万雄兵,都撞入阵去。

孙子马上用旗一招,袁达、李牧、独孤陈、马升、解信七员大将,并赵、韩、魏、楚、齐师,众混战一昼夜,燕军大败,折其大半。

鬼谷交孙子休杀人,向阵中间大叫:“黄伯杨、乐毅,你肯回兵么?”伯杨、乐毅自思难以抵敌,火急下马拜见鬼谷,躬身俯伏在地上:“启师兄,更不敢再犯。”鬼谷令请过齐王,交取魏毕昌、楚来太子、项燕、黄歇等来。鬼谷曰:“众将来听,不曾犯本国,今燕下齐,拜乐毅为帅,领兵取七十一城,馀有即墨,被火牛阵破了。乐毅不舍,再图齐。惹吾下山来,今破了迷魂阵,救孙子出灾。黄伯杨、乐毅、秦白起都遭吾擒。汝众将拜齐为上国若何?”众将等拜齐王、鬼谷毕,众曰:“愿尊齐为上国也。”鬼谷曰:“今齐国穷民困,每一国进奉金宝各一十万贯,与齐王赈济万民。”众曰:“依命。”秦国白起进奉金宝一十万贯,燕国乐毅进奉金宝一十万贯,楚国项燕进奉金宝一十万贯,魏国毕昌进奉金宝一十万贯。四国遣人归国取宝,不数日,四国进奉入齐了毕。

鬼谷谓乐毅曰:“为您布迷魂阵,杀坏生灵。吾今做个葬主。今交李虎埋殡毕。”即时立化了李虎,呼为城隍土地,即时立庙为神。鬼谷谓伯杨、乐毅、张晃众先生等曰:“咱每都是出家人,今为徒弟持名在世,误了起升。”今齐襄王加封黄伯杨回风仙人,次加封乐毅奉圣仙人,又加封张晃出世仙人。把众仙都加官位。次加封鬼谷先生普惠仙人。孙子等亦加封了。

有鬼谷言道:“休,休!有众国将士,各还本国去者!”众国将士都谢恩毕,却还本国去了。鬼谷先生道:“众仙各还道庵养性。”众仙依命,都辞了鬼谷先生,各还庵去了。只有鬼谷先生亦辞齐王,归云梦山去。群臣将士,各归旧职,辅佐朝廷。四边无事,诸国不乱,天下太平。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齐国功成定太平,诸邦将士各还京。

纵横斗智乐孙辈,青史昭垂万世名。秦并六国平话秦并六国平话卷上诗曰:

世代茫茫几聚尘,闲将史记细铺陈。

便教王伯多权变,怎似三王尚义仁。

六国纵横易冰炭,孤秦兴仆等云轮。

秦吞六代不能鉴,且使来今复鉴秦。

鸿蒙肇判,风气始开。以揖让而传天下者,尽说唐、虞;以征伐而取天下者,尽说三代。夫三代者:夏、商、周也。夏禹王得舜帝禅位,立国为夏,传一十七代,享国得四百三十一年。夏桀无道,商汤放桀于南巢田地里,夏之天下尽归于商。汤王立国为商,传三十代,享国得六百二十九年。纣王无道,周武王伐纣于孟津田地里,并商天下,立国为周。自武王至幽王时分唤作西周,自平王至赧王时分唤作东周。

二周虽传三十五代,享国得八百六十七年,自传到那第十三代的君王唤做平王,那时周室衰微,诸侯强勇。平王虽居尊位做天子,但王室荡无纲纪,甚至下堂而见诸侯。孔夫子为见平王身为天子,自统六军伐郑。那郑伯无君,身为周家卿士,自率诸军敌王,在那地名繻葛田地交战。被郑伯射着一箭,恰好射中平王左肩。孔夫子是春秋世儒道的宗师,要扶持这三纲五常。见那时王纲颓坏,为君底失为君之道;侯国强梁,为臣底失为臣之礼。怕天下后世乱臣贼子争效这个模样, 便使三纲沦而九法..,不成世界。不免将那直笔,把那时一十二国,共有二百四十二年的事迹,着一部史书,唤做“春秋”,从平王时事为头,有善事底褒奖它,使人知劝;有恶事底贬责它,使人知怕。怎知世变推迁,春秋五伯之后,又有战国七雄,天下龙争虎战,干戈涂炭,未肯休歇。且说那战国七雄是兀谁?诗曰:

两周分治各西东,十二诸侯互战攻;未有真人来一统,奈何七国又争雄!

那七国者:秦、韩、魏、楚、燕、齐、赵也。

秦姓嬴氏,周武王时封。秦至武公、惠公时分始僭称王。此秦国也。

韩虔世代仕晋,在威烈王时分,韩虔求做诸侯,分晋国自立为韩。此韩国也。

魏斯世代仕晋,在威烈王时,魏斯求做诸侯,分晋国自立为魏。此魏国也。

赵籍世代仕晋,在威烈王时,赵籍求做诸侯,分晋国,自立做赵。此赵国也。

史谓三家分晋,是说这韩、赵、魏也。

那周安王时,田和有功,封于齐,是为齐国。那蓟北燕王姓姬氏,自周武王时分,封为燕国。那襄郢楚王姓芊氏,周成王时分,封为楚王;至那负刍时分,凡十世,为楚国。

这个七国,当初互为雄长,在后见秦国强大,那六国结纵合横,以拒强秦。奈何纵解横散,被秦始皇吞并做一统天下。唐贤杜牧做那“阿房赋”,末后说得最好,说个甚的?杜牧“阿房赋”后一段道是: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能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话说昔日秦始皇政者,庄襄王子也。始皇无道,南取百粤,北筑长城,东填大海,西建阿房;坑儒焚书,使天下人民不安。不修国政,并吞诸侯,荒荒离乱。始皇欲立万世为君,遍游天下,来到沙丘,帝崩。怕天下诸侯有变,不敢发丧,背地里将銮■车载尸,与鲍鱼相杂。赵高与李斯商量诈作诏书,差使命往长城杀太子扶苏并那蒙恬,却立二世为君。在后赵高引军阎乐入内,杀胡亥,立三世子婴为君。子婴懦弱,托病不出宫。赵高弄权,指鹿为马,欺压君臣。赵高入内探帝病,子婴杀赵高。有胡曾诗为证。诗曰:

汉祖西征秉白旄,子婴宗庙起波涛;可怜君有翻身术,兼向秦宫杀赵高。

在后,天降圣人,汉高祖刘邦领兵入关,系颈以组,封皇帝玺,降于枳道。这头回且说个大略,详细根源,后回便见。

话说秦六年,始皇帝登殿,集大臣文武至殿下,分两班,山呼万岁毕,始皇向君臣道:“寡人登极之后,今已六年,有那齐、燕、魏、赵、韩、楚六国未肯伏。我欲削平六国,使天下为一统。卿等有何计策?”当有一大臣司马欣出班奏曰:“陛下若论七国,则国势均平;若论气力,则秦为上国。何不发使命,赍国书,威伏六国,令它拱手来降,纳土于秦,免得战争如何?不来者,差军发将,取之未迟。”帝闻奏大悦,圣旨问:“班中有谁人可充使命?赍国书前往齐、燕、魏、赵、韩、楚诸邦游说诸侯,早献地图纳降,免得干戈,百姓枉遭涂炭。这是一项好底勾当。”那时有秦公子名曰少官,他自请赍此国书游说六国。始皇大悦,分付国书与公子少官。那书道是:“秦王致书于齐、燕、魏、赵、韩、楚六国大王殿下:秦与诸王兄弟国也,势均体敌,相与北面以事周,积有年代。朝会天王之时,推秦为盟主,歃血而誓,各守本国疆界,绥怀国内人民。我无尔诈,尔无我虞。休萌战攻侵伐之谋,共享安净和平之福。属者苏秦、张仪,驰骋辩口,离间诸国,私自结纵合横,各有吞噬上国之谋。寡人知之久矣,念欲兴问罪之师,实以盟会之言犹在耳,未忍寒盟,遽为此举。诸王何不量力度德,自思您土地、人民,与吾国孰强孰弱?您兵师、车马与吾国孰寡孰多?您财帛、金宝与吾国孰丰孰啬?堂堂赧王,尚且臣附于庄王之世,您自思诸国势力比赧王为何如?犹敢凭陵大国,不肯臣附?今遣公子少官来诸国议事,若大王图全社稷,则输款投诚,以舆地来献;使四海一家,则您世受王爵,为秦藩臣;保有宗祀,世世不绝。生灵免涂炭之灾,兵师有息肩之日。惟大王实图利之。若负固不悛,执迷不返,则命将遣师,剿平诸国,如疾风之摧败叶,严霜之压枯苇,惟寡人所欲耳。彼时噬脐,悔之何及!”六国王接得秦国始皇书,各各开看。其别无话,只是秦帝克伏诸国来降,诸王不悦。有楚襄王,国书会五国王子,会议并秦。遣使者往齐、燕、魏、赵、韩邦通上国书,克日到楚议事。诸国王接了楚襄王书开看,克日车驾起程。齐王、魏景关王、韩威惠王、燕孝王、赵孝成王皆到楚地,入朝施礼毕。各奉命而来,楚王安排茶饭,把盏已毕,楚王与诸王言道:“闻秦王遣使赍书克伏诸国□□□。这事怎地?”春申君奏曰:“臣请大王助兵伐秦。”赵王御前李牧进奏诸王:“诸王助兵,望陛下依臣所奏。”楚王大悦,赏御酒犒设李牧:“将军,您言是也。”各助兵三万。

楚令项梁为将,齐遣邹阔为将,韩遣冯亭为将,燕遣孙虎为将。楚襄王亲为招讨。克日,兵至函谷关,会合诸国人马。诸国大王各归本国,点集雄兵猛将,往路中函谷关相会。楚王车驾起行,为招讨,预先在关等候。

至日,赵有李牧、张耳、陈申,发兵三万,到关参拜楚王。齐有田儋、邹阔、邹兴,集兵三万,至关。韩有冯亭、周光、霍雄,领兵三万,至关。

魏有周霸、郑安成、龙离足统兵三万。燕有孙虎、韩广、景耀龙押兵三万,至关。各各参见楚王。楚王见诸国兵齐将集,大悦,出宣命,定赏罚:有人生擒秦邦一将者,与千金;能获秦始皇者,与诸王共封为六国万户侯。诸将欢声如雷。

古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中撞出一员猛将,绛袍朱发,赤马红缨,身披黄金锁子甲;御前奏楚王道:“奴婢为先锋,攻破秦邦,生擒秦将,活捉秦皇。”此人是谁?乃魏国三代将门之子,郑安平之儿,姓郑,双名安成。楚王见了大喜。忽班部中撞出一将,身长九尺,面赤髭黄,穿红袍,白玉带,银锁甲,金弁冠;愿为先锋,与郑安成比试。此人是谁?乃齐国邹阔将军也。楚王问诸将:“那两个要做先锋,怎生区处是得?”那李牧、冯亭、项梁三将奏曰:“先锋不可便付与二将,须索交他两个比试,决个胜负,与先锋印者。”楚王依奏,便令二将比试,胜的挂先锋印。

二人听得言语,上马分阵,各擂鼓响。楚王与诸将看争先锋。左边撞出郑安成,右畔撞出邹阔。二将马交,约斗三十余合,只见郑安成败走,那邹阔一向赶上。郑安成暗取套索。邹阔亦取套索,撇起,去套住郑安成。郑安成亦套住邹阔。二人相拒之际,不防人丛中放一冷箭,把那套索射断。众人大骇。

李牧向前问:“放冷箭是谁?”道声未了,见几个军把一年少后生推出来。李牧觑了大骇,见身上蓝缕,志气犹存。三代将门子,累世先锋儿。是梁国秦明之孙,姓秦名斌,落于军中为小卒。

李牧引秦斌至楚王驾前,奏曰:“大王适间令郑安成、邹阔比试先锋,各人套索不开。有小兵放冷箭射断套索,乃是昔日十二国内梁邦秦明上将之孙,姓秦名斌。奴婢举此人为先锋,望陛下从允。”楚襄王曰:“这厮有这般武艺!”遂赐秦斌挂先锋印。

班部中撞出一将,身披柳叶甲,银盔盖顶,奏道:“大王不可将先锋印分付秦斌!”楚王抬眼一觑,乃是燕国景耀龙来奏称:“秦斌乃是败国之臣,未可赐与先锋。奴婢乞与秦斌比试。”那时,景耀龙打扮银盔盖顶,身披水磨柳叶甲,肩担一口三尖刀。秦斌亦未有衣甲器械。李牧把衣甲马刀借与秦斌,打扮了出阵。二将有如水里抢珠龙,二骑交锋,有似岩前争食虎。斗经二十余合,秦斌诈败,景耀龙赶上前,马不去;秦斌将刀撇砍,景耀龙迎刀斩落。二刀并举,双刃齐施。二将把刀对敌举落,二人齐将之放。二将迎前拽相。楚王看见大喜,传令齐赐先锋者。二将各下马拜谢楚王。楚王问诸将:“赐那个将军为正先锋?”项梁奏曰:“愿与秦斌为正先锋,景耀龙为副先锋者。”二将领兵前往秦城京兆府。诗曰:

秦谋一统祸临城,楚领三军并伐秦;猛将雄兵皆用命,生灵涂炭涨氛尘。

话说李斯奏始皇帝曰:“陛下,今有荆楚襄王为招讨,合诸国兵马约二十余万,猛将数十员,兵临城下,将至濠前。取王圣旨。”秦皇大惊曰:“朕谋天下,并吞一统,岂期诸邦会兵来侵吾国!”敕问文武官僚:“谁退诸邦兵马?如有功者,必加官赏。”当有王翦出班奏曰:“陛下休虑,虽有诸国二十余万兵将,小臣乞兵二万,令李彪、伊虎为将,臣为主将,退诸国来兵,保王社稷无虞。”始皇大悦:“全仗卿在意者。”王翦在演武亭交兵二万,出城外下寨。景耀龙先锋排下二龙争珠阵。李彪排下半天撒网阵。二将监军施礼毕,李彪曰:“秦斌,你等因甚兴兵来侵吾国?您若会事之时,出阵一战,可决胜负。”秦斌答曰:“奉楚王命,并诸国王命,因为始皇无道,谋吞六国,遣使来投谩书,胁令诸邦纳土,意图六合混一。是致诸国大王合纵兵至。”李彪言:“兵临渭河,可以一战。”秦斌怒道:“渭河之兵何能为!待我伐秦为荒草之地!”李彪大怒:“叵耐小邦结党侵凌大国,待教诸国一兵片甲不回。”道了,二骑便斗。诗曰:

二马骋英豪,凌云杀气高;非但智斗智,全凭刀斗刀。

二马挑战,三十余合;秦斌败走。李彪赶将来,杀败三军。副先锋景耀龙身穿黄金锁子甲,体挂皂罗袍,头上铁幞头,燕尾交加,黑雾缠身罩体,座下跨一抱月乌骓,肩担一条清风利枪,腕悬一百廿斤竹节钢鞭,出阵与秦将打话。

李彪喝问:“来将何人?愿闻姓字。”楚将答曰:“咱每是先锋景耀龙。”那李彪道:“休走。”二将场中宛转,杀气腾空,约斗三十合,景耀龙诈败走,李彪赶将来。不防景耀龙取出弓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正中李彪,金盔倒卓,两脚腾空。诗曰: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使无常总不知。

那时,李彪中箭已死。小军抢得尸首,回归阵中,先复招讨。主将王翦钧旨,令伊虎出阵,高叫,索来将挑战。楚王见副将景耀龙果是英雄难敌,再令正先锋秦赋出阵。施礼打话已毕,二人挑战。秦斌、伊虎相交,一枪来,一刀去,二人厮杀。诗曰:

幽幽不让梨花舞,滚滚难容柳絮飞。

那时,二将交斗,马似北海玩珠龙,人似南山争食虎。约斗三十余合,伊虎败走,秦斌赶将来。被伊虎勒住马,后赶得快,二马相并,中一枪,刺落下来。只见金盔倒卓,两脚登空。小兵抢秦斌回阵后,用金疮药救得活。三军一时败走。

次早,楚王召集诸将问曰:“甚人敢出阵,生抢秦将?”有张晃奏道:“小人愿往。”伊虎出阵,二将交斗。伊虎大败,归于本阵。

王翦打扮耀日银盔盖顶,身穿蜀锦战袍,肩担一百二十斤三尖刀,四十八环棹刀,跨一匹赤色马出阵。张晃出阵打话。二骑相交,惹起四野愁云,震起满天杀气。人似南山虎,马若北海龙。王翦战三十合诈败,张晃赶将来。二马并,王翦举刀斩落张晃翻身,下脚捎空。王翦刀头招起三军啖杀。楚兵大败。东砍西斫,南倾北倒;星罗云散,七断八续。楚兵退五里下寨。秦兵具表奏始皇。始皇大悦,圣旨再令王翦退诸国兵马。

王翦进兵至五里下寨。次日,布下四门斗底阵。王翦出阵索战。楚王召集诸将曰:“有何人对敌秦将?”当有赵将陈申唱喏道:“小人愿往。”二人战三十合,王翦诈败,陈申赶将来。王翦不用长刀,拈弓取箭,翻身背射三只连珠箭,喝一声:“着!”不知陈申性命怎生?诗曰:

似虎将军还落马,如龙骁骑只空回。

那时,陈申中箭,坠下马来,众兵抢归阵去。军中撞出一员猛将,鬼面冯亭,肩担一柄铜斧,奔将来,喝声:“王翦休走,咱来与你决定输赢!”王翦与冯亭挑战五十合,并无胜负,令各收军,明日却战。

楚王召诸将问:“明日何人捉获王翦?功成者,千金赏,万户侯。”有周光奏曰:“小人有一计。恁地恁地,今夜为刺客,去刺王翦。”商议已定。楚王曰:“将军在意!”周光准备,等三更时分,去刺王翦。

王翦至晚,帐中忽起狂风一阵。王翦思量:今晚必有刺客来呵。传下军令,令伊虎照烛,营寨紧紧防备。伊虎令小军打动更鼓。一更二更,不觉无事;转过三更,有韩国将周光,听得鼓已三敲,手藏匕首,纳在袖中,出寨为刺客。来至秦寨,但觉四下小兵困之密阵;偷入秦寨,欲入帐前,望见王翦伏在中军桌子上困倦,面前一碗明灯,只隔三四十步,□不知,大踏进几步,刺杀王翦。周光猛着力踏上,怎知帐前三四十步前后,有那陷马坑,使麻布绷了,将土撒在上。周光踏虚,跌落坑内,撞动绳索上铃子响,四下诸军拿钩扯上,押见招讨。招讨喝问:“你是谁人?”周光回言:“人是韩国周光,特来刺杀招讨。”招讨笑道:“你好大胆!”令小卒将囚车绑缚,解去献与始皇。未行之际,有那伊虎告招讨:“不如且将刺客周光放回楚军,令他回报楚王,使他早早退兵,免得二国干戈,多少省事!”招讨道:“你这话也中。”喝令押周光到帐前,向周光道:“别人便叵耐您为刺客,便教您死。咱们放你回去。可报与楚王,休以大国为意。”分明是伊虎一言半句,救了周光。诗曰:

临危伸出拿云手,救得天罗地网人。

周光谢了招讨,归于本阵,见楚王言前事。楚王大惊言:“王翦放你回营,真个贤人!”楚王召诸将曰:“攻伐秦城不下,计将安出?”有那李牧奏王曰:“明日容小人一战,克日攻伐秦城。”楚王依奏,令李牧出阵。

次日,只见星沉河汉,日出扶桑,疏钟传紫禁之声,辽水泛红霞之影;晓烟迷岸草,寒雾湿庭芜。辰牌时分,李牧布下方字阵,肩担蘸金斧,出阵厉声高叫,索王翦打话。门旗下撞出一员将,乃王翦也,肩担一百二十斤三尖两刃刀,排下圆字阵,与李牧打话不同,交战三十合,李牧败走。王翦赶杀三军,诸国兵退十里,草坂下寨。楚王见李牧走败,心中不悦。李牧虽号名将,年已六十,气力衰乏,怎生敌得那少年的王翦?楚襄王召诸将问曰:“谁人能擒得王翦者重赏。”魏将龙离足出班奏曰:“小人愿往。”楚王大喜。见此将身长八尺,披水磨柳叶甲,皂罗袍罩体,肩担大捍刀,约重一百斤,骑匹乌骓马,出阵厉声高叫:“王翦招讨比个胜负阿!”王翦出阵,二马相交。惹起四野愁云,震起满天杀气。才三十合,龙离足败走。王翦招起人马赶杀。人兵东西乱撞,奔走如飞。齐将邹兴撞出阵来,与秦将王翦,不通名姓挑战,才三四十合,邹兴败走。王翦急追。邹兴插了枪,取出鹊面宝雕弓、三支狼尾箭,翻身射三支流星箭。王翦闪过三箭。邹兴大败,将兵亏折了五百余人。死尸遍地,鲜血坑流。王翦收兵回阵。

楚王不悦:连败数阵,若不抵拒,恐秦兵侵城。楚王召诸将会议:“今来攻秦不下,难以退兵。恰似骑着虎头,若不毙虎,虎有伤人之意。”有孙虎奏曰:“攻秦不下,缘秦将英豪兵勇。孙虎虽怯,亦愿出战。”因将人马布成百胜长蛇阵。但见亚枪来时刀作尾叠,铠角如鳞;旌旗红耀目中,剑戟排成口内齿;使马军盘牙,昂首纵步,人展玉舒腰。枪排布密,更教将武不能当;弓弩齐施,便若高皇难闪避。阵排吞象势,马号化龙驹。

孙虎上阵索秦将。王翦出阵,见对阵布百胜长蛇阵,俺布五方阵。如何见得?东连甲乙,见一千蓝青旗;西方庚辛,现二百柄如霜斧;北为壬癸,皂纛旗下马如龙;南按丙丁,红旗影里兵似火;黄旗招■处,戊巳按中央。王翦出阵,肩担三尖两刃,掉刀与孙虎打话不同,二骑交战。不上三十合,孙虎佯败,王翦赶将来,却被孙虎将黄旗一招,变成四门斗底阵,掩围下王翦。有伊虎带兵冲阵来解围,也被孙虎兵围了在荒郊田地里。齐、燕、魏、赵、韩、楚诸将,皆会兵来围定王翦、伊虎两个。小卒走去报丞相李斯,称王翦招讨已被围在城前十里荒郊田地里。

李斯奏上始皇道:“王翦被围,愿朝廷发兵去解围怎生么!”始皇降敕:着王贲所部人兵一发前去解围,救出王翦、伊虎两个。

那时,王贲领兵一万,出城来到十里荒郊之地下寨,大啖数声,王翦在内发啖,知救兵来到,内外相攻应,杀诸国兵马大乱。乱战一场,死尸遍野,鲜血坑流。自辰时乱杀至未时,各各鸣金收兵,折了万余人。楚王收兵点检,约计折了二万余人。有胡曾诗为证。诗曰:

诸国兵来要伐秦,反遭亏将损人兵;思量无计回军路,秦勇刚强甚怕人。

话说楚王大惊,不合为长,兴兵伐秦不下,折将亏兵,恐敌不拒,预先祸及本邦,暗思忧虑。召项梁至,问伐秦不下,折将亏兵,万一不便,祸及本邦。诸将想有谋计可进谏,图安社稷。时项梁沉吟半晌之时,奏曰:“陛下休虑。臣虽无能,不肯出秦之下。当血战以决胜败。”乃定一计,杀退秦兵,密奏楚王。楚王道:“卿之计是也。”令项梁领五千兵布下五虎离山阵。诗曰:

三敲鼓响阵头圆,一棒锣声如捻指。

那时,撞出一员猛将,肩担一口大刀,厉声高叫,索打话,乃是王贲。王贲见对阵五虎离山阵,未免摆下二龙混海阵。项梁出阵,二人施礼毕,打话。王贲骂曰:“项梁,你等楚王辄敢合纵诸国来伐秦,罪犯弥天不小!目今汝等奏上楚王,早将楚国州郡县图献上始皇,免教荆楚人之受苦。”项梁答曰:“非我楚王合纵结横伐秦,皆是秦邦始皇无道,先遣使命赍国书,来诸国克伏纳土,意图六合,致使诸国不从,是致兵来,即非楚王之过。”王贲言:“既是楚王不肯献上一十八郡经图,克日兴兵并成荒草之地,悔之已晚!”二将打话已了,二骑来交。场中宛转,杀气腾空。一来一往,似凤翻飞;一上一下,如鹘展翅。才三十合,喝交歇令,各人归阵,卸了衣甲,权歇片时;整顿衣甲器械,拍马临阵,再战二十余合,项梁奔走归阵。王贲自思:此将乃是名将。不敢赶上。

项梁归阵,奏楚王曰:“臣诈败,王贲不赶,难以施计。”楚王问:“卿有何妙计施之?”项梁奏曰:“此王翦、王贲,英雄难敌。臣施一小计,聊损他兵。”楚王问曰:“尔计何如?”项梁附耳道:“恁地恁地。”楚王大悦:“依卿之言。”项梁先差李仲、韩员,领兵二千去退十五里大树林下,埋伏左右畔,等候杀秦兵人马。项梁奏楚王,召请诸国大将至御前。楚王分付诸卿大将:“今日定计杀秦兵,恁地恁地。”诸将依令,准备器械,杀退秦兵。楚王令秦斌策应。

项梁伪引兵战,将军出阵,厉声高叫:“秦将愿来挑战!”王翦出阵,与项梁施礼毕,打话不同,二将交战。才三四十合,项梁败走,王翦赶上追捉。不见项梁,却见楚王戴朝天乌纱巾、盘龙绛红袍,腰缚碧玉带,脚穿干皇履。王翦直奔将来捉楚王。楚王被赶一十五里,捉住楚王。王翦令诸兵将楚王缚了。此人道:“我不是楚王,吾乃姓李名轩。将军仔细认着!”王翦一觑,果是假底楚王。回马间,只见一下锣声,喊杀连天,不知高低,左畔撞出李仲,右边撞出韩员,后面秦斌杀至,前面冯亭、周霸、田儋、孙虎、李牧、张耳、韩广杀将来。东砍西斫,星流云散,七续八断。王翦杀出,奔走回营,折了二千余兵。两下收兵。楚王大悦,问诸将道:“自临阵以来,未尝有此大捷。今秦兵退败,诸国可以乘胜回邦。”当日烹牛犒赏诸军。项梁奏曰:“望大王回兵,诸国各差将持兵各守本隘,免致秦兵侵犯。如有秦兵至一国,愿诸国救应。”楚王令周霸、邹阔,各兵一千,把断函谷关。诸将各守本界关隘去处。楚王国书通报诸国大王,各回本所。

话说王翦、王贲收兵归城,专待来朝五更三点,始皇帝聚集文武,山呼已毕,王翦启奏:“陛下,臣有先锋李彪被失,折兵二千五百余人。臣收斩得陈申、景耀龙外,伊虎斩得张晃。伏候圣旨。”秦帝敕问大臣:“寡人意图六合久矣,此事若何?”忽有大臣李斯谏曰:“未可侵于六国,且图养赡三军,精演武艺,它日图之未为迟晚。”圣旨依奏,令赏三军,一年四季教演诸军。诗曰:

数年征伐不曾休,权且休兵却报仇;讲武储粮图再举,它年六国一齐休。

话说昔日有吕不韦,阳翟大贾人也,家富,为商,往来兴贩买卖。秦昭王太子安国君中男名子楚,为秦质于赵国。子楚,秦诸庶子,车乘用不饶,吕不韦贾于邯郸而怜之,曰:“此奇货之物。”乃往见子楚,说曰:“安国君爱妾华阳夫人,夫人无子。能立嫡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余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吕不韦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嫡嗣。可乎?”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吕不韦乃以五百两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两黄金求奇物玩好,西游秦,求见华阳夫人。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华阳夫人承太子间,纵容言:“子楚质于赵,妾愿得子楚立以为嫡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

吕不韦取出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之居。缱绻之娱,不觉有身孕。子楚饮宴中巡,酒酣,吕不韦言筵前无乐,令诸姬舞,歌讴,供应呈示。子楚累举目观之,此姬绝色倾城,但见歌喉清亮,舞态婆娑。调弦成合格新声,品竹作出尘雅韵。琴调古操,棋覆新图。吟诗联句追风雅,见于篇中;搦管丹青夺造化,生于笔下。玉肌花貌,莲步柳腰,谈论接陪,精神举措。子楚见姬容貌而悦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乃献其姬。姬自匿有娠。至大期时,十二月也,果生子名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秦昭王五十年,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将金六百斤与守关吏,方且得脱归秦。

昭王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后,子楚为太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秦王立一年,薨;子楚代立,是为庄襄王。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封为文信侯。年少,十三岁即位,太后时通吕不韦家。

当是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强,羞不如四国,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

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着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着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召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归千金。

始皇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事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太后闻,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拔其须眉为宦官,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及至有孕,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毐尝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

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私乱,生子二人,皆藏匿之。与太后谋曰:“王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连及相国吕不韦。

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二子,而遂迁太后于雍。是时,王欲并诛相国吕不韦,盖为奉先王功大,及宾客辩士为吕不韦游说者众,故王不忍致法,免相国。齐人茅焦说秦王,迎太后而出。

文信侯就国河南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恐秦诛之,乃饮鸩酒而死。诗曰:

文信侯臣吕不韦,始皇国后恣奸淫;朝廷不赐诛淫法,故使渠人饮鸩亡。

始皇八年,韩威惠王卒,立子安为韩王。九年,韩王为元年。九年,楚考列王卒,子悍立为楚幽王。十一年,赵卓襄王卒,子迁立为赵王。天下诸国平宁。十四年,韩王纳土为藩臣。

至十七年秋八月,始皇登殿排班,但见十样锦铺连地角,九金龙盘绕栋梁。殿分八卦,紫云遮,七宝妆成王御座;绿杨影立,回环尽彩画宫妆。五凤楼前,玉女执团团凤扇,四声万岁响连天,三下静鞭人寂静;两班文武列班齐,一国世尊登宝位。文武朝见,山呼已毕。始皇问大臣曰:“朕登极之后,已经十七载,意图六合并为一统,是朕之愿。”忽有李斯出班奏曰:“臣举王翦为将,领兵攻韩。”始皇依奏,宣王翦。帝问曰:“朕烦将军统兵攻韩,卿意怎生?”王翦奏曰:“告陛下,养军千日,用在一朝。臣当赤心报国。乞兵二万,先锋伊虎,副将洪定,末将蔡仇,钱粮官甘宁。”始皇依奏,赐王翦为招讨,攻韩邦。

次早,演武殿交兵二十万人马。诗曰:

忙点三军亲起发,当时赏赐与诸军。

取出衣甲器械,分俵散与诸军。会使枪底枪在手,能射弓者弓便射。兵将一齐离了京兆府,奔往韩邦。

韩邦正是晋州地面,小兵探得秦兵攻韩,忙告上大夫张车。张车奏上韩王曰:“秦邦王翦为将,领兵二十万攻于本国。”韩王大惊,敕问诸臣:“此事怎生?”有大将冯亭曰:“愿乞兵一万,出城为我王拒敌。”韩王依奏,赐兵一万,付鬼面冯亭、周光、霍雄为将,往三十里平岗坂下寨,等待秦兵。

至次日,果有秦兵二十万,先锋伊虎当头,肩担一根清风利刃枪出马,布下四海洪波阵。霍雄布下鳄鱼玩水阵。二阵俱圆,门旗下撞出一员先锋霍雄。秦阵撞出伊虎。霍雄问伊虎曰:“二国并无征战,今日因甚兵来?”伊虎回言:“咱奉始皇敕命,特来攻取韩邦。”霍雄曰:“十四年,本国纳土为藩,今又侵于疆界,其意不善。”二将打话不同,二马交战,三四十合,伊虎败,霍雄赶上来杀。副将洪定出阵,与霍雄挑斗,才三十合不分胜负。良久只见,诗曰:

人怒之时马也怒,将若嗔时马也嗔;龙虎未能争社稷,争如两个上将军。

霍雄诈败,洪定赶将上来。霍雄取弓在手,搭起箭,翻身背射,口呼:“箭中!”只见洪定人空落马,二脚登空。诗曰:

都来一点无情物,透甲穿袍一命休。

秦将洪定已死,小兵抢得尸首回阵告覆王将招讨。王翦大怒问:“谁人为洪定报仇?”有末将蔡仇,愿往报仇;统兵五千,排下方字阵。蔡仇上马,高叫打话。周光出阵,见排下方字阵,便令排下圆字阵。但见左实右虚,前拦后守,金银甲胄色火煌,锦绣旗翻花烂熳。霹雳驼鼓渐啖,龙鳞画角齐吹,枪刀一字成行,弓弩两梢齐展,三军唱喏,两处阵圆。蔡仇与周光施礼毕,打话不同,二马相交。才战三十合,周光败,蔡仇恐有计,不敢赶上。冯亭肩担熟铜斧,与蔡仇挑战。三四十合,蔡仇败走,冯亭赶杀。三军星罗云散,七断八续。各人鸣金收兵下寨。看看已晚,各差小卒伏路。

巴到次日天明,招讨王翦,肩担一柄刀,出阵,厉声叫索冯亭将军打话。冯亭出阵,问王翦曰:“因甚兵伐吾邦?”王翦曰:“吾奉始皇敕命,故来伐韩邦。”冯亭忿怒,抡起熟铜月斧斫王翦,王翦将刀迎过。王翦举刀斫,冯亭架隔遮拦。逢虚即下,遇空则施。才五十合,并无分毫胜负。再战三十合,又无输赢。各人歇令,明日却战。

次日,各人整顿器械,布阵已完,二人出马交战。七十余合,冯亭年老,气力不加,败退二十里下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