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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秦王君臣四人,依旧来到僻静之处,叫五百军士回长安去。秦王在路,嗟叹可惜。茂公笑道:"主公,你还不知其细。如今可差程咬金前去,如此如此,包管尉迟恭就不疯癫了。"秦王大喜,暗令咬金领二百兵,前去行事。咬金领旨,将二百人扮作喽罗,自己扮做大王,复到致农庄,把庄门团团围住。口称:"我乃虬石山都天大王,闻得庄上有孟海公的黑白二夫人,生得齐整。快快送出与我做压寨夫人,万事全休。若有半声不肯,把那尉迟恭的狗头,成为两段!"那庄中乡邻朋友,听了这话,个个惊慌,连忙来报尉迟恭。那尉迟恭正假装疯癫,打发秦王君臣去了,自为得计,与黑白二位夫人饮酒快乐,一闻邻友来报这事,顿时大怒骂道:"何处毛贼,敢来放肆!"遂提鞭上马,跑出庄门。果见有一个大王,是个圆硃砂脸,原是颜色画的,手执长枪,再也认他不出。咬金见尉迟恭出来,大声喝道:"你这黑鬼,快将夺来的两个老婆送来,与我都天大王做压寨夫人,我便饶你这黑贼一死。若道半个不字,定将你砍为两段!"尉迟恭听了大怒。举起钢鞭打来,咬金把枪一架,回马就走。尉迟恭大喝道:"你这毛贼,走那里去!"随后赶来,忽见树林内走出三个人来,却是秦王与叔宝、茂公,一齐大笑道:"尉迟将军,你害得好疯病也!"咬金道:"媒人也认不得,竟杀起来!"尉迟恭看见秦王,叫声:"罢了,中了军师之计了!"连忙下马赔罪,请到家中,摆酒接风。秦王将从前之事,细叙始末,尉迟恭无奈,只得同两个夫人,别了邻里,随秦王起身,往长安进发。
在路不上数日,到了长安,朝见高祖。高祖大悦,立刻降旨道:"今有刘黑闼兵犯紫金关,损兵折将,难以拒敌。朕思非卿二人,不能取胜,故特遣世民召卿前来,望卿等莫记从前之过。今朕赐卿锏鞭,不论王亲国戚,如有不法者,先打后奏。"就令叔宝、敬德,取锏鞭上殿,高祖提起御笔写道:
御赐锏鞭付敬德,不论王亲与国戚,若遇不法奸伪事,即行打死无停歇。
写毕,付与尉迟恭,尉迟恭叩头谢恩。高祖又提起御笔写道:
赦赐恩公锏二根,专打朝中奸佞臣,不论王亲并国戚,任从此锏去施行。
写毕,将字付与叔宝,叔宝叩头谢恩。高祖道:"二位爱卿,请即往教场点齐人马,督同众将,前去破敌立功,另有升赏。"叔宝、敬德奏道:"臣启陛下,此行必须要秦王同去,以振军威。"高祖准奏,就命秦王同去,即日兴师,前往紫金关而去,那殷齐二王,看见父王御笔亲书,敕赐二人锏鞭,暗暗叫苦,恐尉迟恭日后报仇,又是恐惧,无可奈何,按下不表。
再讲刘文静领兵到紫金关,即着马伯良为先锋,连败数阵,文静大怒道:"如此无用将官,怎生镇守此关?"便上本入朝,把马伯良削职回家去了。谁想马伯良哭诉姊姊刘夫人,刘夫人不知大义,便发起恼来,对马伯良说道:"你姊夫这等无情!我父母双亡,只有你这个兄弟,怎么就下这等毒手,将你削职赶回。也罢,兄弟呵,你姊夫现塑刘武周身像在家内,只将此事去出首,看他的官做得成也做不成!"马伯良大喜,即将刘武周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取了衣服,次早入朝出首。高祖不察其事,一时大怒,忙点兵围住府门,先将刘夫人一刀杀了,又把一门老幼尽杀,一面差官吊回文静,即在路上将他处斩。
再说秦王到了紫金关,个见刘文静,问起情由,方知良事。秦王大惊,连夜写本,将刘武周作崇前事,细细叙明,差官往长安启奏,及到长安,差官入朝,将本章呈上,高祖展开一看,方知屈杀刘文静。龙颜大怒,即传旨将马伯良碎割凌迟,一门皆斩。正是"害人终害己,报应显公平"。此话不表。
再说秦王兵马来到关中,你道刘黑闼为何不来攻打?只因领兵十万前来,被罗成杀了将近一半,心中懦怯,也要学王世充故事,差官聘请四家王子,共破唐兵。你道是那四家王子?一个是南阳朱登,就是南阳侯伍云召之子,当初承继与朱灿扶育的,故称朱登;一个是苏州沈法兴;一个是山东唐璧;一个是河北寿州王李子通;俱约即日兴师到来。未知何日可到,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三回 报唐璧叔宝让刀 战朱登咬金逞斧却说山东唐璧以楚德为元帅,统兵五万先到,小军飞报入营,刘黑闼接进营中,见过了礼,刘黑闼道:"有劳王爷兴兵来肋,若灭唐家,愿与王爷平分天下,共掌山河。"唐璧道:"不敢,弟念昔日与窦千岁情谊,恨被唐家所灭,难得刘王爷与主报仇,兴兵到此,故尔拔刀相助。"刘黑闼连声相谢,即楼酒接风。
次日,唐璧与刘黑闼、楚德、苏定方等出阵,独有唐璧来到关下讨战。小军飞报进营。秦王便问众将道:"那一位王兄出去会他?"叔宝道:"小将愿往。"遂提枪上马,开了关门,来到阵前,认得是唐璧,即欠身施礼道:"故主唐爷,小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唐璧见是叔宝,叫一声:"秦琼,孤家往日待你也不薄,你今日怎敢与孤家会战呢?"叔宝答道:"唐爷差矣!我主唐王,与你素无仇隙,你今起兵到来,出于无名。我劝唐爷不如归顺唐家,也不失王侯之位。若执迷不悟,那时悔之晚矣!"唐璧听了,大喝道:"胡说,自古道:'天下者,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孤家争取江山,管什么有仇无仇?你这个马快手,晓得什么?照爷爷的刀吧!"言罢举刀就砍。叔宝使枪架住道:"唐爷不必发怒,还要三思。"唐璧又将刀砍来,叔宝又使枪架住,一连架过三刀。叔宝道:"唐爷,小将曾在你标下一番,故此让你三刀。如今要还枪了。"唐璧又举刀砍来,叔宝把枪架住,往上一枭,那唐壁的刀几乎枭脱,叫言:"好厉害!"自料不是对手,回马就走。
后面楚德看见主公输了,便拍马上前,大喝道:"勿伤我主,俺楚爷来了。"摆动神钢叉,来战叔宝,战了八九合,被叔宝刺落马下,取了首级,回营缴令,秦王大喜,即摆酒贺功。小军飞报进来说:"昔日众将俱在关外,求见千岁爷。"秦王听了,吩咐开关迎接。那一干众将,闻得秦王放出天牢,又封了锏鞭,不惧奸王,故此各各都来。那时众将见开关迎接,一齐进关,朝见毕。秦王大喜,吩咐摆酒接风,俱留在关内听用。
再说刘黑闼见唐璧输了,又折元帅楚德,心中不快。忽见小军报进道:"启王爷,今有南阳王朱登,上梁王沈法兴,通州王李子通三处人马,一齐到了。"二王大喜,出来接进营中,见礼已毕。刘黑闼道:"多承列位王爷,不辞跋涉而来弟心甚觉不安。"三位王爷道:"辱承相召,本欲早候,乃羁迟时日,有负见招之意,望乞恕罪。"刘黑闼道:"不敢。"即将战败之事,一一说明,吩咐摆酒接风。
到了次日,众位王子升帐,刘黑闼道:"请问今日那位王爷出阵。"南阳王朱登应道:"小侄愿往。"四位王爷大喜。朱登提枪上马,杀气腾腾,威风凛凛,来到关下讨战。小军飞报进来:"启千岁爷,外边有一员小将讨战。"秦王问道:"那位王兄出去会他?"闪出程咬金道:"小将愿往。"遂提斧上马,开了关门,一马冲出。来到阵前,看见朱登面如满月,眼若流星,年纪不下十八九岁,叫声:"好一个小将,快通名来,或者你是故交之子,我好留情饶恕,若是野贼种,我就一斧砍为两段。"朱登喝道:"你这丑鬼,休得多言,孤乃南阳王朱登是也。"咬金道:"呀,你叫朱登,乃是野贼种,不要走,照爷爷的斧吧。"当头就是一斧劈下,朱登把枪一架,咬金又一斧砍来。朱登大叫一声:"呵呀一好一员勇将!"说未完,扑的又一斧,一连三斧,把朱登劈得汗流脊背,说声:"好厉害!"却待要走,不料第四斧就没力了。朱登笑道:"原来是个虎头蛇尾的丑鬼,就把枪劈面来迎。连战几个回合,战得程咬金只有招架,并无回兵。朱登趁势拦开斧头,扯出鞭来一打,正中咬金左臂。咬金便大叫道:"呵唷,小贼种,打得你爷老子好厉害!"回马便走,大败进关,来见秦王,连称厉害。
秦王又问,谁去迎敌?闪出齐国远道:"小将愿往。"遂一马冲出,与朱登交战,不上十合,也大败进关。次后史大奈出战,也败了。此时四王正在掠阵,见朱登少年英雄,不胜欢喜。末后尉迟拳出故,与他交手,有百十余合,不分胜败。直杀得日色西沉,各各收兵。朱登回进营中,四王迎接,俱皆称贺,吩咐摆酒庆功。这边尉迟恭回进关中说:"朱登年纪虽小,本事高强,一时难脱。待明日俺出去,必要擒他,才见手段。"叔宝道:"尉迟将军不可,我知他非别人,乃南阳侯伍云召之子。只因炀帝无道,伊祖与父,忠心不昧,祖遭荼毒,父被逼迫,继与朱灿抚养成人,故名朱登。待末将明日出去会他,说他归降主公便了。"秦王大喜。
次日,朱登又在关外讨的,叔宝提枪上马,来到阵前,看见朱登,就叫道:"贤侄,你叔父秦叔宝在此,对你讲话。"朱登大怒道:"放狗屈,你这匹夫,孤家何曾认得你?擅敢妄自尊大,称侄道叔!"提枪就刺。叔宝也怒道:"不中抬举的小蓄生!"也把枪相迎。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两人大战三十余合。叔宝见朱登枪法并无破绽,又把枪挡住道:"贤侄,你还有所不知,我对你说明始末,方知我叔父不差。当年你父伍云召在扬州,曾与我有八拜之交,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曾对我言及贤侄,寄托朱灿收养,他日长大相逢,当以正言指教。不意你令尊去世,贤侄如此英雄。目令唐朝堂堂天命,岂比那刘黑闼卑卑小寇?劝贤侄不如归顺唐朝,一则不失封侯,二则弃小就大,不使英雄耻笑,以成豪杰之名。贤侄以为何?"朱登听了这番言语,心中省悟,只因四家王子在后掠阵,恐他识破,反为不美。只得变脸道:"不必多宫,照孤家的枪吧!"一枪刺来,又战数合,暗想:"他方才所言,十分有理,我既有归顺之心,与他交战何益。"就虚刺一枪,回马就走。叔宝随后退来。四家王子见朱登败走,恐防有失,忙令众将放箭射去,叔宝只得退回关中,不表。
再说朱登回营,就道:"列位王爷,那秦琼果然厉害,小侄不能及他,故被杀败而回。"四位王子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何必介意?明日再出兵去战吧。"未知次日交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四回 四王洒血紫主关 高祖庆功麒麟阁次日刘黑闼招齐人马,向紫金关前搦战,早有苏定方一马冲出来,那秦王也在那里掠阵,看见苏定方一表人才,心中欢喜,叫一声:"苏王兄,投顺了孤家吧。"定方大叫:"唐童休走!"劈面一枪刺来,秦王大惊,忙把定唐刀耍来招架,后面众将一拥而上,把苏定方团团围住。秦王道:"苏王兄,你们大势已去,如投顺孤家,不失公侯之赏。"苏定方料想刘黑闼兵微将寡,不能成事,不如归顺唐朝,就放下手中枪,下马投降,跪拜马前,秦王大喜,下马扶起。那边唐璧见苏定方投顺唐朝,不觉大怒,拿金背刀杀过来。这里程咬金举起宣花斧,上前架住。朱登见四王不能成事,料想后来天下必为秦王所得,也要投唐,遂拍马上前。却逢秦叙宝拦住,叫声:"贤侄,你可知天命有归,休要执迷不悟,快快投顺了唐家吧。"朱登道:"谨从叔父之命。"叔宝就引朱登降了,秦王大悦。
当下寿州王李子通,见苏定方、朱登两人归唐,心中大怒,把托天叉杀过来,尉迟恭接住厮杀。上梁王沈法兴使宝剑杀来,张公瑾、史大奈接住厮杀。刘黑闼领众将杀来,徐茂公招呼殷开山、马三保、段志贤、刘洪基筹,一齐战住。那一场艰战,非同小可。直杀得阴风惨惨,怪雾腾腾,这话不表。
再讲南阳王朱登叫一声:"秦叔父,待小侄去招呼本部人马,斩了刘黑闼,作进见之功。"叔宝大悦道:"贤侄之言极是。"那朱登遂一马杀去,招齐了自家人马,去归唐朝,复翻身杀入刘黑闼阵内,这一条枪,好不厉害,犹如白龙取水,空中飞舞一般。那苏定方看见朱登入阵逞能,他也高兴起来,即忙向前叫声:"主公,待臣也去助一臂之力,以破明州兵献功。"秦王大喜。定方遂一马冲入阵去,把一条枪东挑西刺,直杀到上梁王阵里,这边张公瑾与沈法兴交战,史大奈连忙相助。只杀得沈法兴大汗直淋,恰好苏定方一马冲到,向沈法兴后心一枪,回身落马,定方便下马割取首级而去。那尉迟恭战住李子通,不上十余合,被尉迟恭的枪刺去,正中咽喉,翻身跌下马来,尉迟恭也便下马,割取首级而去。那程咬金与唐璧交战,唐璧虽做过山东节度使,怎当得这程咬金三斧头的厉害?第一斧砍来,就当不起。那程咬金不由分说,走上前去,把第二斧劈下来;扑通一声,劈个正着,便下马赶过来,割取唐壁首级而去。
那刘黑闼见此光景,大叫一声:"罢了,杀的杀了!降的降了!可怜数十万人马,只剩得五万有零,这番料难复仇。"遂领残兵回营而逃,不提防朱登从后追来,一枪刺去,正中刘黑闼后心,用身跌下马来。朱登上前,取了首级。可怜明州二十五万兵马,一时杀得天昏地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当下徐茂公鸣金收兵,众将纷纷回营,程咬金献上唐璧首级,尉迟恭献上李子通首级,朱登献上刘黑闼首级,苏定方献上沈法兴首级。其余众将,所献大将首级,不计其数。秦叔宝一一记明,上了功劳簿。秦王吩咐摆酒贺功,众皆大悦。
次日,秦王传旨,留尤俊达为鱼鳞关总乓官,副将金甲、童环佐之;又留刘洪基为黄金关总兵官,副将樊虎、连明佐之;两处分兵丁十万镇守。六将领旨,自行打点守关。秦王带领众将,随即班师,放炮三声,起兵就行,一路上好不得意。及到长安,专等次日入朝,此话不表。
这日,高祖驾坐早朝,百官朝拜毕,忽黄门官启奏:"秦王得胜,班师回朝,同众将午门候旨定夺。"高祖大喜,叫:"宣他进来。"秦王闻宣,来至金阶,朝拜毕,就把出兵事情,一一奏上,又将功劳簿呈上龙案,高祖道:"王儿平身。"将功劳簿细看一遍,龙心大悦。传旨宣徐茂公等三十七人见驾,众将闻宣,进朝朝见。山呼已毕,高祖龙颜大悦,说道:"朕有封浩一道。"着黄门官上殿宣读。黄门官领旨,上殿,念道:"圣旨到。"众将跪听宣读,诏曰:
朕闻有功必赏,尔诸将勤劳王事,赤心报国,今幸班师,宜享太平。所有开国功勋,今当一一敕封。恩臣秦琼,临潼救驾,佐朕扫平宇内,特封护国并肩王、天下都督大元帅,赐双锏,专打奸佞。尉迟恭单鞭救主,封为鄂国公,赐鞭先打后奏。徐茂公封英国公;程咬金封鲁国公;魏征授兵部尚书;朱登复姓伍,封开国公;苏定方封锡国公;马三保,段志贤、殷开山、刘洪基、尤俊达五将,皆封为国公;其余众将,亦皆封总兵。故罗成赠越国公;故刘文静赠太子太傅。建麒麟阁,表扬诸将功勋。钦此。
黄门官读诏毕,众将山呼万岁,叩头谢恩,高祖起驾回官,不表。
再说程咬金封了鲁国公,头载金幞头,双龙抢珠扎额,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白玉带,脚踏粉底靴,摇摇摆摆,好不快活。当日朝廷就有旨意下来,命工部尚书,在府库中支出银一万两,起造麒麟阁,督同该管有司官员,即日兴工起造,钦限三月完工。那些有司官,唤齐各项匠人,不下数千名,纷纷起造。足足忙乱了三个月,完工复旨。早惊动了那长安的百姓,都称麒麟阁千古奇逢,难得看的。大家扶老携幼,男男女女,一齐来看,都沸沸扬扬的说道:"好齐整一个麒麟阁,你看四围一带,都是玛瑙石砌就的。四边亭柱,都是乌木紫檀。高有十丈,阁造三层。上铺琉璃碧瓦,四面雕龙画凤的纱窗,真个景致非凡。"这些百姓,人人道好,个个夸强,这且慢表。
再讲高祖闻麒麟阁完工,传旨摆齐銮驾,到来游玩。细细观看一遍,龙颜大悦。命秦王写一副对联,挂于阁上,写道:
双锏打成唐世界,单鞭撑住李乾坤。
次日,高祖吩咐光禄寺摆宴阁上,命殷王、秦王、齐王,齐赴麒麟阁庆贺诸位功臣。兄弟三人,来到阁上,众将上前各各见礼已毕。那些众将,只与秦王说说笑笑,惟有殷齐二王,却无一人理他。咬金见了暗想:"这个狗头,一向大模大样,把我们众朋友百般欺侮,如今幸召高祖明白这个道理,把秦大哥的双锏与尉迟恭的单鞭,一齐御笔题诗在上,听他们专打朝中奸佞,不论王亲国戚,先打后奏。故此这两个狗头。好象哑巴子一般,不敢撒野。待我老程去耍他一耍,也好与罗兄弟的阴魂,出出怨气,有何不可?"未知程咬金如何戏耍二王,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五回 升仙阁奸王逞豪富 太医院冷饮伏阴私当下程咬金走到殷齐二王面前,开言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我家主公收纳英雄,在此麒麟阁,庆贺我们众功臣功劳,赐宴饮酒,好不光彩。你这两个退时倒运的废物,一出兵就大败而回。看起来,真正是没用的人了!要你们在此做什么?"叔宝见了,忙走过来喝退咬金,羞得殷齐二王,含怒而去。
来到府中,建成与元吉商议道:"我们也造一个高阁起来,比麒麟阁更加齐整,也与我们两府的将士,日日饮酒作乐,以出今日被程咬金这狗头羞辱的恶气。贤弟,你道如何?"元吉道:"王兄说得有理。"次日,二王就发出两府钱粮,在麒麟阁对面,起造一所高阁。不消数月完工,却也与麒麟阁一般高大。上悬一个金字匾额,名曰:"升仙阁"。那殷齐二王,也在那里饮酒作乐。倒造化了这班家将,日日赏赐,吃个醉饱。正因升仙阁造得穷工极巧,十分齐整,那些百姓,都去着升仙阁,这麒麟阁倒没有人来观看,就渐渐冷落了。
众将都不以为意,只有程咬金是好胜的,他看见这光景,心中不服之极,忽然想道:"我有个道理在此。"遂买了几百担干面,叫人做起肉馒包子,若百姓来看麒麟阁,每人赏他包子两个。这消息传出去。到了次日,众百姓都来看麒麟阁,领赏包子,去而复来,往复不绝,真正热闹。程咬金得意洋洋,好不快活,那升仙阁也没有人去看了。二王知这消息,便说道:"这两个包子何难,明日也做起肉馒包子,每人赏他四个包了。"这些百姓何乐而不为?复一齐来看升仙阁了。咬金闻知这事,一时兴发起来道:"他们四个,我们这里赏他八个便了。"这消息传出去,到明日,百姓都是贪多,又一齐来看麒麟阁了。这边二王道:"赏包子有甚希罕,我明日分赏每人一钱银子。"百姓闻知这事,生意都不去做,扶老携幼,填满街道,都来看升仙阁,顿赏一钱银子了。
咬金闻知,不觉大怒,晴想:"我因一时赌气,把家中银子都用尽了,那里及得这两个狗头富?"心中气闷不过。这一日,正逢尉迟恭酒吃得大醉,咬金便同道:"老黑,那万岁爷封你的鞭做什么?"尉迟恭道:"万岁爷叫我专打朝中不法之臣,你岂不晓得?"咬金道:"如今二王私造升仙阁,给每人赏一钱银子,引得百姓不务生理。这等不法、你怎么不去打他?"尉迟恭道:"他两个有钱,自去做畅汉,关我甚事?"咬金道:"原来你是没用的!当初你被他骗去,受披麻烤打,吃了他的亏。如今趁此机会,何不公报私仇,打他一顿?"尉迟恭是个莽夫,听了这话,不觉大怒,遂拿钢鞭赶至升仙阁来。
咬金暗想:"不好了,万一二王被他打死,追究起来,说我老程叫他打的,如何是好?不若我一路叫喊前去,使两个狗头害怕,预先去了。我就哄骗这老黑,拆倒了这升仙阁,岂不是好。"遂一路喊叫道:"殷齐二王私造升仙阁,耗费钱粮,尉迟恭打来了。你们大家走开些!"二王正在阁上饮酒,忽听下面喊叫,推开纱窗,望下一看,大惊道:"不好了!尉迟黑子来了!"忙奔下阁,逃出后门走了。那尉迟恭抢上阁来,不见了二王,正没处出气,忽见咬金走到,说道:"他两个奸王,虽然逃走,打不着,这升仙阁是私造的,在此引诱百姓。何不将他拆毁,也与万岁爷省些钱粮?"尉迟恭正在大怒,今闻这话,就叫数百名家将,立刻把这座升仙阁,不消一日工夫,拆得干干净净。又把家伙玩器之物,件件都打得粉碎,方才住手,转身回府。那二王逃归王府,差人打听回报,不多时,差人来报说,升仙阁被他拆了,家伙玩器,尽行打碎。二王闻言,气得手足冰冷,半晌无言。
建成道:"三御弟,我们气他不过,不如把此事奏闻父王,说他两个无事生非,欺君灭主的罪吧!"元吉道:"不可,这升仙阁原是我们心不甘服他们的麒麟阁,故此私自出银来造的。怎敢奏闻父王?这场亏我与王兄是要吃他的了。"建成听说,又叫:"御弟。你的见识虽是,但是秦王手下这些将官,我心里到底恼他不过。全赖御弟再想一个妙计,把这些将官,个个弄死,须要做得干干净净才好。"元吉听了,把眉一皱,顷刻计上心来,说道:"有了。"建成忙问何计,元吉向建成耳边,低言如此如此,自然死得个个干净。建成听了大喜道:"妙计!妙计!明日就行。"次早二王入朝,朝见高祖,上殿奏道:"臣儿建成、元吉,有事奏闻父王。"高祖道:"你所奏何事?"二王道:"臣儿想秦王麾下将士,边关立功,享安未久。值此盛暑,父王何不颁赐香茹饮汤,解散炎蒸,以表父王爱士之恩?"高祖道:"皇儿之言甚善,依卿所奏。"即着太医院合就香茹饮汤,颁赐秦府众将。医官领旨,高祖散朝入宫。
二王退朝回府,就叫内侍去召太医院来。那太医院闻二王相召,忙来府中参见。二王道:"孤家弟兄有一事相烦,不知先生肯依否?"那太医院英盖史道:"千岁令旨,臣敢不遵?"二王道:"先生,孤因天策府一班将官,个个倚着秦王势力,每事欺侮孤家。今日皇上要赐他香茹饮汤,着先生料理。孤家欲烦先生,于香茹饮汤中,暗藏巴豆大黄发泻等药,待他们吃了,个个泻死,故特请先生到来叮嘱。"英盖史闻言,连忙说道:"二位千岁爷,别样事无有不遵,此系险毒之事,臣断断不敢奉命!"殷王道:"先生不必推辞,你今日依孤行事,他日孤登九五之位,就封你为并肩王,岂不富贵极矣!"英盖史听了这话,心中动念,想:"他是太子,他日皇帝自然是他的,我若依他,这并肩王稳稳做得成。"一时贪慕富贵,就忘了天道好生之德,便依允道:"既承二位千岁美意,臣敢不领命?"二王见他允了,便大喜,相送出府。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六十六回 天策府众将敲门 显德殿大宗御极当下英盖史回归太医院,连忙合好了香茹饮汤,奉旨送去。那天策府众将,因天气炎蒸,大暑逼人,各脱衣冠乘凉。忽见家将飞报进来道:"圣旨到了!"众将连忙穿戴衣冠,走出外边来,一齐俯伏接旨。那天使即开读诏曰:
朕处深宫,尚且不胜酷暑,想众卿在天策府,必然烦热。特命太医虔合香茹饮汤,一体颁赐,以明朕爱士之心。钦哉!
读罢诏书,众将谢恩,太医院入朝复旨。那程咬金忙走过来,说道:"这是皇上赐的香茹饮汤,必定加料,分外透心凉的,我们大家来吃。"先是秦王吃一杯,然后众将各吃一杯,惟有尉迟恭与程咬金,多吃两杯。见滋味又香又甜,两人贪嘴,不觉又吃了十来杯。咬金道:"妙呵,果然爽炔,透心凉的!少停,我们再来吃吧。"众人各各分开去玩耍了。
看看到晚,众人肚中忽痛起来。咬金道:"这也奇了!难道我吃了十来杯香茹饮汤,暑气还不怎么?我再去吃吧。"走过去又吃了几杯,谁想愈加痛甚,只叫:"呵唷唷唷!不好!不好!要出恭了!"快走到坑上,泻个不住。自此为始,一日最少也有五六十遍。敬德泄泻也是如此。秦王众将,略略少些,却也泻得头昏眼花,手足疲软。这个消息传出去,殷齐二王闻知,暗暗欢喜。高祖在内宫,闻天策府将士,吃了御赐香茹饮汤,一齐泻倒,不觉大惊,就传旨叫太医院来医治。二王闻知,又嘱托英盖史,速速送他们上路。英盖史不敢推辞,口称:"遵命。"走到天策府中来医治,更把大黄巴豆放在药内,煎将起来,众将吃了,一发泻得不堪。
正在这时,却好救星到了。原来李靖云游四海而归,恰好到长安来见秦王。行礼毕,秦王告知:"诸将中毒泄泻,未能全愈,军师何以治之?"李靖道:"不妨。"随将几丸丹药,化在水中,叫众将士吃了。果然妙药,吃下去,就不泻了。当下徐茂公道:"我们中了诡计,服下泻药,才会如此。太医院英盖史是和这事有关的,从他身上可以获得水落石出。"众将倒也罢了,只有程咬金、尉迟恭不肯干休,就要出气。无奈泻了见日,两脚疲软,行走不动。将息了数日,方才平复如故。两人私下商议,如此如此,遂同到大理寺府中来。衙役通报本官,大理寺出来迎接,升堂见礼,分宾主坐下。咬金道:"我们两个,今日要借这座公堂,审究一事。"大理寺道:"遵教。"二人起身到堂中,向南坐下。咬金道:"贵寺请便吧。"大理寺道:"晓得。"说着里面去了。咬金唤过两名快役道:"我要你拿太医院英盖史回话,你可快去拿来。"快手禀道:"求老爷出签。"咬金道:"怎么要签,你速拿来,不得有违。"快手应道:"晓得。"他知程将军的性格,不敢回言,出了府门,一路思想道:"这个人是强盗出身,知什么道理?那太医院是朝廷命宫,怎么就好去拿?今我写一个帖子,只说请老爷吃酒,他一定肯来的,那时就不关我事了。"算计已定,来到太医院,把帖子投进去。只见一个家丁出来说:"你们先去,我老爷就来。"两个快手回去,不表。
再说英盖英不知底细,只道大理寺请,即上马往大理寺来,到了门首,不见来接,心中暗想道:"定是他又陪别客在内。"竟自进去。到了仪门下马,走到里边,看见程咬金、尉迟恭坐在堂上,心内大惊,只得上前打拱。咬金见英盖史来,便大声喝道:"你这狗官,怎么不下跪?左右与我抓他上来。"两边衙役答应一声,赶过来将他剥去冠带。英盖史大怒道:"我是朝廷命官,怎敢如此放肆?"咬金喝道:"你既是朝廷的命官,怎敢药死朝廷的将官?快把香茹饮汤之事招来,免受刑法。"英盖史听了,大惊失色,勉强说道:"这是万岁爷的主意,与我无干。"尉迟恭见他面上失色,遂叫:"程将军,不必与他斗口,夹他起来,不怕他不招。"咬金道:"是。"就叫左右把这狗官夹起来,两边答应一声,就把英盖史夹入夹棍内,尽力一夹。那英盖史号呼大哭,几乎痛死,心中想道:"今日遇了这两个强盗,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着招了,也免一时痛苦。"只得叫声:"愿招。"咬金吩咐画供,那英盖史一一写在纸上,呈将上来。程咬金与尉迟恭,看不出是什么字,便叫:"大理寺出来,念与我听。"那大理寺躲在屏门后观看,闻得叫唤,忙走出来,清清白白念与二人听了。二人大怒道:"可恨这两个奸王,如此作恶,烦贵寺把英盖史监下,待我奏过朝廷,然后与他讲究。"大理寺道:"领教。"就把英盖史收监,二人辞别回府。
次早,二人上朝,细细奏闻。高祖大怒,即着人去召殷齐二王,并传英盖史。不多时,英盖史唤至殿前,叫道:"此是殷齐二王的主意,与臣无干。"二王亦到,见事发觉,只得朝见父王。高祖道:"又是你们两个!"二王道:"臣儿怎敢?这是英盖史妄扳臣儿,希图漏网,待臣儿与他对质。"就走下来,英盖史见了二王,忙叫:"千岁,害得臣好苦!"殷王忙拔出宝剑,把英盖史砍为两段。高祖见了大怒道:"此事尚未明白,怎么就大胆把他斩了!"二王道:"臣儿问他,他言语支吾,一时性起,把他斩了。"高祖见了这事,明知二人同谋,欲要问罪,却是不忍父子之情,遂大气回宫,染成一病,不表。
再说元吉闻知高祖有病,即来与建成商议道:"王兄,今乘父王有病,我们只说守护禁宫,假传父王圣旨,兴兵杀入天策府,把他们众人个个结果何如?"建成大喜,准备进行不表。
再说秦王知父王气忿成疾,十分忧惧,众将屡劝秦王早即帝位,秦三不肯。一日,徐茂公来见秦王,说道:"主公,臣观天象,那太白经天,现于秦分,应在主公身上。主公可速即大位。"秦王道:"军师差矣!自古国家立长不立幼,今长兄建成,现为太子,九五之位,自然是他的。军师如何说出这话来?"茂公见秦王不允,只得出来与众将商议道:"我算阴阳,明日是主公登位吉期。我劝主公即位,主公说是国家立长不立幼,再三推让。如今二王谋害主公,我们不得不自行主张。"咬金道:"我们去杀了两个奸王,不怕主公不登宝位。"茂公摇手道:"小可,此非善计。今晚你们众将,可如此如此,自然成事。"众将听了道:"妙计!妙计!"商议已定,到了三更时分,众将顶盔贯甲,一齐到天策府敲门。秦王明知有变,不肯开门,众将见门不开,就爬上门楼,将蝇索拴缚好了,大家用力一扯,把一座门楼,就扯倒了。众将一齐拥进,秦王骇然。即忙出来,尚未开口,被咬金扶他上马,拥到玄武门,埋伏要路。殷王闻知这事,急请齐王来,道知此事,元吉道:"王兄不必着忙。如今可速领东宫侍卫兵马杀出,说是奉圣旨要诛乱臣贼子,秦王自然不敢抗敌。岂不一举成功?"建成大喜,即出令点齐侍卫兵马,元吉也带侍卫家将。建成赶到玄武门,不料尉迟恭奉军师将令,埋伏在此,看见建成领兵杀来,遂拍马上前,大叫:"奸王往那里走!"建成一见尉迟恭,心下着忙,便大胆喝道:"尉迟恭不得无礼,孤奉圣旨在此巡察禁门。你统众到此,敢是要造反么?左右与我拿下。"东宫侍卫还未上前,尉迟恭大喝道:"放屁,有什么圣旨?都是你奸王的诡计。今番断不饶情,吃我一鞭。"建成见不是路,回马便走。尉迟恭就把箭射去,正中建成后心,跌下马来,咬金从旁抢出,就一斧砍为两段。
后面元吉带了人马赶来,早有秦叔宝出来,大吼一声,举起双锏,把元吉打死。那侍卫兵将大怒,各各放箭,两边对射。秦王看见大叫道:"我们弟兄相残,与你们众将无干,速宜各退,无得自取杀戮。"那众将同秦王传令,方才散去。时高祖病已小愈,忽见尉迟恭趋入奏道:"殷齐二王作乱,秦王率兵诛讨,今已伏诛,恐惊万岁,未敢奏行,遣臣谢罪。"高祖闻言,不觉泪下,乃问裴寂道:"此事如何?" 裴寂道:"建成、元吉,无功于天下,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亲讨而诛之,陛下可委秦王以国务,无复事矣。"高祖道:"此朕之夙愿也。"遂传位于秦王。秦王固辞,高祖不许。秦王乃即皇帝位于显德殿,百官朝贺,改为贞观元年,是为太宗。尊高祖为太上皇,立长孙氏为皇后。文武百官,俱升三级,秦府将上,并皆重用。犒赏士卒,大赦天下,四海宁静,万民沾恩。有诗为证:
天眷太宗登宝位,近臣传诏赐皇封;唐家景运从兹盛,舜日尧天喜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