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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伏狮祇园禅师语录二

伏狮只园禅师语录卷下

佛藏 · 嘉兴藏 · 第 190–267 段

伏狮只园禅师语录卷下

第一世南岳让禅师师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师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染污,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颂曰。

染不得兮,不似物。豁开正眼,露心华。掀天揭地,磨今古。从此源流续,不差。

第二世马祖一禅师师在衡岳习坐禅,让和尚来问曰:“坐禅图作什么?”师曰:“作佛。”让乃取一砖,于庵前石上磨。师曰:“磨作什么?”让曰:“作镜。”师曰:“磨砖岂得成镜?”让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师曰:“如何即是?”让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师无对。让示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师闻豁然开悟。

打车即是打牛,是踢脱两头,随转身荐得磨砖不成镜,佛从何立,枉劳神。

第三世百丈海禅师师参马祖,侍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搊师鼻,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次日,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今日鼻头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一群野鸭飞过去,搊鼻尖头,露本真,哭笑自由,随作活,无穷应用,起家门。

第四世黄檗运禅师师参马祖,值祖迁化时,百丈庐于塔傍,师请问平日得力句,丈举再参因缘,言老僧被马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师闻举不觉吐舌,丈曰:“子后莫承嗣马祖去么?”师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吐舌,闻声三日聋。大机大用,立宗风。超师越祖,威狞甚。披露当阳,意气雄。

第五世临济玄禅师师在黄檗会中第一座令问话,师遂去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问,三度被打,遂辞檗参大愚。愚问:“甚处来?”师曰:“黄檗。”愚曰:“有何言句?”师举前话,复云:“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恁么老婆,为汝彻困,犹觅过在。”师于言下大悟,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而今又道佛法无多子,汝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愚胁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回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遂掌。檗曰:“有风颠汉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檗曰:“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三遭痛棒,未开眸。一见高安,当下休。有意气时添意气。当仁不让,转风流。

第六世兴化奖禅师师初参临济充侍者,后在三圣会中,尝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的人。”圣闻问曰:“汝具个甚么眼,便恁么道?”师喝。圣曰:“须是汝始得。”后到大觉为院主,觉曰:“闻汝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汝凭个什么道理与么道?”师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来日从法堂前过,觉乃云:“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再喝,觉又打。师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这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开堂拈香云:“此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赊,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未悟先夸,卖口头;亲逢毒手,瞎双眸。棒头荐得先师旨,脱下衲衣始自休。

第七世南院颙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汝看者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趁。

壁立高巍,赤肉团通身,庆快露全斑。瞎驴乱作打,教出后代儿孙。棒下翻。

第八世风穴沼禅师师参南院,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曰:“作奇特商量。”师却问:“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郢州守请师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泥沙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守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曰:“见何道理?”守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师便下座。

一棒当头,绝覆藏;髑髅击透,体全彰。无生语下,彻心印;赢得佳声,满大唐。

第九世首山念禅师师常密诵《法华经》。晚于风穴会中,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我,将坠于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着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说个什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什么?」师拂袖而退。穴掷拄杖归方丈,侍僧曰:「念《法华》,因甚不袛对和尚?」穴曰:「念会也。」次日同真园头上问讯,穴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曰:「鹁鸠树上鸣。」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师,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谓真曰:「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青莲目顾示,何言拂袖归来?话已圆,不堕悄然扬。古路灵山一脉,古今然。

第十世汾阳昭禅师师历参知识,最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有问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

撒手披襟,独得归。象王行处,绝无依。阃居三十年,曾出道;满乾坤,彻四维。

第十一世石霜圆禅师师谒汾阳,每见必诟骂,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汾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诸方诋毁,验来由,掩口知情,大悟休。一剑,一鞋,一盆水。英灵触着,命难留。

第十二世扬岐会禅师师久依慈明,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院异时儿孙遍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明出,师侦之,径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汝去!”明曰:“知是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一日,明上堂,师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曰:“吾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师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师曰:“好喝。”明又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礼拜。明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师拂袖便行。

库司事繁,云且去搊住,慈明不放开,礼拜泥途,能荷担儿孙遍界,果奇哉。

第十三世白云端禅师师参扬岐,岐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伊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偈,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决,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殴傩者么?”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问。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后出世上堂曰:“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处?”良久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笑里藏锋,一夜愁殴。傩打处,豁双眸。形山有宝,难描画。彻体风流,孰可俦?

第十四世五祖演禅师师谒白云,问南泉摩尼珠话。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又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令掌磨。事未几,云语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举因缘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只是未在。」师疑,自计曰:「既悟了,说得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累日,忽省悟从前宝惜,一时放下,走见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亦一笑而已。后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

下载清风,悟入真投机偈语,献来亲故乡田地,还身买一笑,分明无事人。

第十五世圆悟勤禅师师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问道。祖曰:“提刑少时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使应诺诺。祖曰:“且仔细。”师问提刑会否。祖曰:“他只认得声。”师曰:“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聻!”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栏杆,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消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乃遍谓山中耆宿云:“我侍者参得禅也。

小艳诗:「闻省旧颜,西来庭柏,彻根源。色声堆上,开真眼。始信壶中,别有天。」

第十六世虎丘隆禅师师谒圆悟,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有问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

举起拳头验作家见安头上契非差威狞睡虎全牙爪竹密通流水拍涯第十七世应庵华禅师师参虎丘,未半载,顿明大事,后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句,慧见之,极口称叹,以偈寄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自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扬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虎丘忌日,师拈香云:「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着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虎丘半载,明机用,几度烧香,恨莫穷。坐断金轮,通正脉,闻声若个,不朦胧。

第十八世密庵杰禅师师参应庵,一日,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答曰:“破砂盆。”庵颔之。未几辞回省觐,庵以偈送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砂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

破砂盆是正法眼,觑却乾坤,气宇吞征诘,无痕超今古,机投彻后,更谁遵?

第十九世破庵先禅师师参密庵于灵隐,师分座,有道者请益曰:「猢狲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

胡孙请益,事如何?用捉他时,是什么?觌面当机,浑活泼,如风吹水,自成波。

第二十世无准范禅师师谒灵隐时,破庵居第一座,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胡孙子话。师侍傍,大悟后开法,拈香供破庵。

侍傍忽听胡孙话,莹彻心源契己躬。地一声皆历落,一香供报破庵翁。

第二十一世雪岩钦禅师师初看临济三顿棒话,一夕上蒲团有省。后在无准会中,每遇入室,举主人公,便可「跳」;举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经十年,偶佛殿前行,忽抬头见一株古柏,触着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始见径山老人立地处,正好三十拄杖。

衲僧巴鼻,见还难。忽尔抬眸,和底翻触。散碍膺缘,古柏老人立地不囊藏。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禅师师参雪岩,凡入岩,便问:“谁与汝拖者死尸来?”随即打出。一日因睹五祖真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朝,反覆元来是者汉。”忽然打破疑情。一日岩问:“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岩曰:“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岩曰:“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师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遂奋志入龙须。越五载,偶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在网罗中跳出,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自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一念无为,十方坐断。

无梦,无想,主人公凝然逼塞太虚空。忽然,枕堕疑团破沙界,全容岩洞中。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禅师师初观流泉有省,诣高峰求证。峰打趁,既而民间讹传官选童男女。师因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彻法源底。于是峰书真赞付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

有人来问,讨童男度,却竹篦彻法,源妙用泼天,全杀活半边,鼻子见机先。

第二十四世千岩长禅师师见中峰参狗子无佛性话,因闻雀声有省,具陈悟因,峰斥之。师愤然,夜半忽鼠翻猫饭器,堕地有声,恍然开悟,往质峰。峰问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食猫饭。峰曰:未在。师曰:饭器破矣。峰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峰乃微笑,嘱曰:汝宜善自护持,栖遁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鼠翻猫饭,发真机。筑碎方甓,觉笑微。活计千岩,都打破。伏龙时至,复传衣。

第二十五世万峰蔚禅师师谒千岩,岩问:“将什么与老僧相见?”师竖拳云:“者里与和尚相见。”岩曰:“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映潭。”一日普请斫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状曰:“请和尚酬价。”岩曰:“不值半文钱。”师曰:“瞎。”岩曰:“我也瞎,你也瞎。”师曰:“瞎瞎后,充第一座。”一日,岩上堂,举“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师震威一喝,拂袖便行。岩示偈曰:“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献石呈珠,请价酬。千江一喝,水横流。无宾主,句轻敲。破透脱,无依得自由。

第二十六世宝藏持禅师师参万峰峰,付偈曰:「大愚胁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

三要,三玄绝,正偏高安滩上痛,还拳师承从此流,真脉临济儿孙遍大千。

第二十七世东明旵禅师师因睹松有省,依宝藏。一日,藏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如何会?”师向前问讯,乂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个见解!”师乃发愤。至次日,蓦然彻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迸出一轮红。

废寝忘餐,未现前虚空打破,脱廉纤,翻天覆地,无回互,日涌扶桑,道播传。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禅师师初参万峰,有省,遂庐于洞庭山。后一僧排其见解,师弃庵谒东明。一日,明问:“曾见人否?”师曰:“见万峰。”明曰:“万峰即今在什么处?”师罔然。明曰:“恁么则何曾见万峰?”师归寮三昼夜,寝食俱忘。偶灯绳断堕地,廓然大悟。诣关前呈悟由,明曰:“老阇黎承嗣万峰去。”师曰:“和尚为我打彻,岂得承嗣万峰?”明遂出关,升座曰:“瞿昙有意向谁传?迦叶无端开笑颜。到此岂容七佛长?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东明事,千古令人费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济宗一派续绵绵。”掷拄杖云:“千斤担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谈。”以拂子击三击,下座。

香灯随地绝,追求打彻骷髑当下休。大海渔舟千浪涌,滹沱一脉镇长流。

第二十九世宝峰瑄禅师师因海舟造塔院,斧伤足,有省,乃充火头。一日负柴,舟见曰:“将棘刺去作什么?”师曰:“是柴。”舟大笑曰:“是柴将去烧却。”师遂起疑,力参究。偶被火燎眉面,痛取镜照之,忽大悟,作偈呈舟。舟便打,师夺杖曰:“这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乃笑。师又呈偈曰:“棒头着处血痕斑,笑里藏刀仔细看,不是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舟曰:“即此偈语,可绍吾宗。

抽钉拔楔,验来由,拂袖行时,出格流。踞坐金陵,传正脉。狰龙虓虎,一齐收。

第三十世天奇瑞禅师师事能和尚,即令看“一归何处”。后闻山鹿叫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语。往南京过单县,偶行间如梦而醒,始觉从前所悟所证,一场懡。乃参宝峰,问:“什么处来?”曰:“北京。”峰曰:“只在北京,别有去处。”师曰:“随方潇洒。”峰曰:“曾到四川否?”曰:“曾到。”峰曰:“四川境界与此间境界如何?”曰:“江山虽异,风月一般。”峰竖拳曰:“还有这个么?”曰:“无。”峰曰:“因甚却无?”曰:“非我境界。”峰曰:“如何是你境界?”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峰曰:“汝岂不是着空?”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峰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你是第一。”师拂袖便出。乃付偈曰:“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兹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花犹放一枝新。

诸佛谁将名强安?彻心见胆,是何般济?山棒喝,从今触,凡圣俱空,只恁看。

第三十一世绝学聪禅师师参天奇,奇问在世忘世是如何?师曰:了物非物。奇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师曰:于心无心。奇曰:心物俱忘是如何?师曰:华山高,突太行峨。后居随州关子岭龙泉寺,为开山第一世。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石香亭。”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丧却了也。

本来面目,石香亭绝迹,无私遍界行,心物俱忘,是何物?标名圆相见,精灵。

第三十二世笑岩宝禅师师参绝学,便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学厉声曰:“十圣三贤,尔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师下语不契。一日洗菜次,偶一茎菜堕水,逐水圆转,捉不着,忽有省,喜跃携篮归。学见,便问:“是什么?”师曰:“一篮菜。”学曰:“何不别道一句?”师曰:“请和尚别问来。”后围炉次,学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汝之父母即今在什么处?”师曰:“一火焚却。”学曰:“恁么则汝无父母那?”师曰:“有,即有佛眼觑不见。”学曰:“汝还见么?”师曰:“亦不见。”学曰:“为甚不见?”师曰:“若见,即非真父母。”呈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举似师。”学肯之。

一茎菜叶圆流转,触着通身白汗流。堪绍吾宗,凭半偈一灯续焰,万灯浮。

第三十三世幻有传禅师师闻灯花爆声,有省,遂谒笑岩求证。岩曰:“汝将从前得力处说来。”师具实语,中间岩蓦趯出只履,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将师话一时打断。师通夕不寐,明晨立檐下。岩见,召师。师回顾,岩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师当下脱然。

一鞋趯出,有来由,打断话头,当处休。正脉曹溪亲嘱付,乾坤烁破禹门秋。

第三十四世密云悟禅师师因挑柴过一山湾,忽见一堆柴突露面前,有省,遂依幻。有和尚脱白,幻每骂詈,师惭闷交感。一日城归,过铜棺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正所谓大地平沉底境界。时幻迁北京,师往觐幻,问汝有新会处否?”师曰:“一人有庆,万民乐业。”幻曰:“汝又作么生?”师曰:“某甲得得来省觐和尚。”幻曰:“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抽身便出。幻嘱师扶佛法师,呈偈曰:“若论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平沉大地,震雷轰,情与无情,历历明。太白峰头,行正令,宗风千古,振家声。

第三十五世石车乘禅师师初在龙居,闻僧举“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忽有省。后参金粟,粟问曰:“那里来?”师云:“云门。”粟曰:“几时起身?”师打圆相。粟曰:“莫乱统。”师云:“千里同风,特来吃痛棒。”粟曰:“既千里同风,到这里作么?”师翘左足。粟曰:“未在。”师翘右足。粟曰:“错也。”师云:“风吹别调中。”一日,粟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问师。师曰:“白日穿针。”粟连棒打出。师乃大悟,始见世尊拈花、临济痛棒,一切差别,无不了了。粟许之云:“大有见处。”后粟赴黄檗,请师继席开法。

拈花微笑,露言前电,卷星驰一着先,白棒当阳施妙用,灯灯相续,古今传。

伏狮袛园刚禅师行状师讳行刚,号袛园,浙江嘉兴府嘉兴县人,俗姓胡,父字养素,母高氏陶氏,师盖陶出也。师自幼朴实,好念佛,晨夕礼拜。岁十八,适庠生常公振,未期而寡,翁姑在堂,尽心奉事。一日忽思光阴迅速,空住阎浮,生死到来,将何作主,愁闷日增,以不能参请知识为愧,日夜精勤,长跪佛前,愿此生得成正果。父母止生师一人,惜如掌珠,诲勿茹斋,师于是绝饮食。父母悯之,方随师意。其年二十六岁,参天慈老师,依慈行为师。三十一岁,父丧。三十三岁,往金粟参密老和尚。师问云:「那里是我安身立命处?」老和尚云:「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礼拜退。自此以后,只体究「那里是我安身立命」,亦无入头处,终日闷闷不乐,自惜空过时光。三十四岁,丧母,决志出家,所有屋产衣饰等一切俱舍。翁姑兄嫂留师不住,父母墓傍向有祠屋,师又增置数楹栖身参究,立誓不往俗家。三十五岁,剃发,复往金粟密老和尚座下受具足戒。师问:「心如杲日时如何?」密云:「你曾悟么?」师云:「实未究竟,求和尚慈悲开示。」密连打三棒,师礼拜退。往盐官参二宫慈庵老师,求开示。庵指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久无入头。庵云:「你因缘恐不在我处,可往金粟参石车和尚。」师从之。其年三十有六,粟问:「你一向作甚么?」师云:「参万法归一。」粟云:「一归何处?」师云:「不会,求和尚开示。」师打云:「你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遂跪粟前讨个落处,粟连打云:「今日毕竟要你还我落处。」师云:「我实不会。」粟云:「你是个灵利汉,有甚不了?」师云:「只是不会。」粟云:「你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去。」师领话,又参一年。复谒粟,亦无下口处。粟云:「你过了一年,原是这般模样,甚是不悦。」复云:「你从今此去,若不大悟,不用见我。」师从此回庵七日为限,痛切追究,自恨愚拙,向佛痛哭,睡魔又重,将戒衣顶戴,跪于佛前,遇境逢缘初不放。过昼夜逼拶,不得透脱。一日正坐时,如暗室中,忽见白日,须臾又被浮云遮却。盖工夫太急,不惜身命,一日吐红三碗,饮食不进。其工夫实不放过,虽省发数次,本参尚未觑破。又往金粟坐次,粟问慈行师:“你看那则公案。”慈答云:“参谁字。”师在傍有省,遂答云:“问是谁,答是谁。”穿衣吃饭,任施为。粟云:“你主人公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乃顿足。粟云:“你死了烧了,又作么生?”师竖拳,粟便打。师云:“和尚死了烧了,在甚么处?”粟云:“海底起红尘。”师礼拜。粟云:“见处也好,未曾透脱。

”师遂回庵禁足,自己立誓:“若不透脱,决定不休。”二六时中,切切追究于此,渐渐得力。正在疑中,忽然裂破话头,遂作偈云:“父母未生前,虚凝湛寂圆,本来无欠少。云散露青天。”其年三十八岁,一日午间剃头,下单立地,面前豁然一开,身心粉碎,魂飞胆丧,触目遇缘,无不了了。复到金粟,师问云:“动静不相关,随缘本自然,触处非他物,头头自现前。请问现前后如何行履?”粟云:“你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金粟山头万枝松。”粟云:“非汝境界。”师云:“打开珍宝藏,露出夜明珠。”粟云:“此话且置,还我实悟底境界来。”师云:“出入潜龙,与师同用。”粟云:“未在,更道。”师无语,粟便打。遂呈偈云:“直下承当,事不差息,机忘见始堪夸。心如杲日当空照,烁破乾坤无物遮。”又一日,粟问:“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云:“眉横鼻直。”粟云:“未在,更道。”师云:“双手托开华藏界,当机觌面现如来。”粟云:“如何是你日用事?”师云:“穿衣吃饭,随缘潇洒。”粟云:“如何是你体?”师云:“体遍三千界,无去亦无来。”复呈偈云:“体性圆明遍大千,如如无碍任随缘。一真独露常光现,照破乾坤劫外天。”一日设斋,请粟上堂,师问云:“向上宗乘即不问,纤尘不立,事如何?”粟云:“藏身露影。”师一喝,粟云:“喝后又作么生?”师即礼拜。是后粟乃付如意,师呈偈云:“如意拈来一脉通,无今无古耀虚空,若还识得真如意,不动如如在手中。崇祯戊寅二月初四,粟示征疾,命师到山。粟问:“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云:“凝然湛寂。”粟云:“出胞胎后事如何?”师云:“赤条条地。”粟云:“作家相见事如何?”师云:“当机觌面。”粟云:“好好为后人标格。”遂付祖衣,粟云:“此衣表信,善自护持。”并嘱付云云。时师年四十有二,从是隐迹胡庵。真操实履,攻苦食淡,艰辛备尝。顺治丁亥,浔溪惟儒董居士及李宅诸檀护暨缙绅士庶请住梅溪董庵,师辞再三,势不能已,方允其请。师先省候古南老人,叙法脉,然后入院。众嘉师知大体。董庵今易名伏狮禅院。师至院时,或谓师现身末山尼,恐此镇难以行化。及见师法矩严肃,性地朗彻,丰姿仪表卓荦不凡,兼之平等接人,无论贵贱,一以慈悲本色接待,动静语嘿间,令人意移神化,汪汪乎若江海之无不纳,覆载之无不容。其时遐迩闻风,户履日满。或又以常住钱谷为念,师遂引丹霞终身一布衲,赵州所卧惟一折脚床,匾担山餐,橡栗过日,杨岐破屋不蔽风霜,清苦淡薄,元是衲子家风,祖先模范。

昔芙蓉楷和尚终身不发疏簿,不请化主,我当效之,至今散守清规,不立化主,皆先师作法之良也。自是禅侣辐辏,禅堂狭小,难以容众,更辟西禅堂一所,寮房一带,数日落成。先师不过随缘任运,并不以营建系念。每年结制,自淮海、闽广、江宁诸省禅人不惮险阻而来。先师但以本分接人,扫断佛祖葛藤,拈过诸方药忌,得师一机一境,便得终身受用,感礼不休。其勘辩学者,决择心法,虽久参宿学,不轻许可,纵礼意殷勤,朝斯夕斯,冀获印证,师痛棒热喝如秋霜烈日,并不少贷。其真切为人有如此者。厥后沐其教诲,沾其法味,即获诸方付嘱,孰知俱从吾师大冶中烹炼得来。所有法语偈言,迅口冲出,了不经意,其必归于警聋。开蔽俾悟,正知见而后已。间有憸人宵壬,素称梗化,见师即皈敬,改过自新。有簪缨世胄,贵介自矜,见师则虚怀改容,稽首求教。文人墨士,世智多辨,见师则韬锋敛锷,似讷如愚。又有老衲高贤,观一切主席丛林,无足当其意者,闻师道行,无不心折称道不绝。谓古来千有余年,发明此事者亦多,大开炉韝,煆炼圣凡,如星中拣月,惟师一人而已。以后承风接踵者比比,岂非吾师首倡之力哉?当先师祖车和尚开法金粟法席甚盛,首以如意付先师,诸方禅侣无不疑骇。至是睹师从真参实悟中显大机大用,咸自逊谢。又昔天童密祖翁师初见时,尚未剃染,即以郑十三娘目之,信为不诬矣。及师之至德感化,有难测识。澉浦吴稚仙居士,其室法名超慧,以稚仙之去世,请师对灵说法。吴氏诸眷属未识师面者,皆预得异梦,梦中见师神仪挺特,五色宝幢空中垂下。及师至时,见师形仪宛若梦中,无异咸赞奇哉,叹未曾有。以故阖宅笃信,俱乞名为门弟子。当湖一音见兄新构禅堂,请师随喜,舟尚未泊岸,集千人诸善士怀香跪迓,请益求示者无间昼夜,街衢巷陌挨济不通。师遂曳杖,阖邑僧俗男女皆垂泪恳留,师不顾。壬辰春,息干师伯请师往盐官为母昭觉师举火。宰官达士并优婆塞优婆夷,咸以活佛出世,得觏慈颜为快。自城中郊外蜂屯蚁聚,罗拜道侧者几以万计。及举火事竣,乡绅士庶或请上堂小参,或求皈依开示,肩摩毂击,杖履为之不前。又或赍香仪为敬,或陈斋筵为供,师力辞不赴,如行云野鹤,即挂帆梅溪,不及见师者举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徒步至伏狮识荆求教,如婴儿离母,不可名状。四方缁素咸称旷古奇观,自天童密老人后未之见也。壬辰仲秋,师以末法不分皂白出世者众,即不上堂闭门守静,故退院法语有衲衣下事问。取堂中二上座退居,且作神仙客,潇洒清闲天地间。语癸巳季秋,师往云栖修水陆仪文,见莲大师遗风不坠,戒律精严。

谓言当今禅和,见到者多,行到者少,必须严守戒律,行解相应,庶作中流砥柱,不可口口谈空,拨无因果,自误误人,戒之戒之。师其时不自彰名,作一云水道人,白龙鱼服,不可测识。时(琛)随侍(琛)俗姓孙,有兄字子磷,讳钟瑞者,三教精研,眼空一世,与师机缘相契,为师瓜葛,时亦随侍盘桓一月,密窥先师行履,叹为莫逮。师在伏狮开化八年,闻其风者如雷霆,瞻其貌者如春风,聆其教者如甘露,设假以岁时阐化宗猷,正未有艾。惜乎昊天不吊,甲午春,慨有离世之想。时义公珂掩关浔溪般若庵,七月师以手书唤之,公至,师见欣然曰:「老僧世缘已尽,自知九月要去矣。」公云:「和尚是何言欤?还须久住度众。」师云:「白牛固水草寻常,然而脚下无私,要行便行。」至八月初八日,果示微疾,粒米不进,其容色如常。徒辈请医投药师不肯尝,众跪哀恳,师决云:「我病不须服药,自知秋残必要去也。」众闻涕泪不止,师云:「我休心已久,有何系恋?但末后数事须得古南法叔来时,古南老人适谢事天童回旧院,师闻之喜曰:「是满我念也。」即命徒辈迎至。居士胡观舟,师之侄也,同坐榻前,徒众环立,师面谈巨细,命义公珂为伏狮第二代住持,指拨诸事井然有条。师虽自主,盖欲古南老人为一证据耳。时九月初二日也。塔院委义川朗料理伏狮,命义公珂主席,檀护省候皆面言之。更言愿始终护法,十八日以祖衣二顶付义川朗义公珂嘱云:「祖祖相传,一脉善自护持,深蓄厚养,随缘化度。」至廿三日唤大众集方丈,师云:「汝辈随我有年,我去世后当守我规矩,无得效世俗行孝礼。」复云:「我还有三日世缘,寅时当去。」廿六日后事周备,至中夜师问外。事完,未众云已备,即索浴更衣,趺坐,说偈曰:「如月映千江,一轮光皎洁,今示以趺坐,众生瞻觑破。」若问末后句,抚掌云:「只者是。」微笑而逝。时九月廿七日寅时也。至辰刻,顶门暖气如蒸。闻讣,执香来吊者莫计,哀声震野。龛留三日,颜色若生。遗命塔全身于伏狮院之右。世寿五十有八,法腊二十有三。嗣法门人:普闻、授远、怡然、超宿、义川、超朗、义公、超珂、一音、超见、古鼎、超振、一揆、超(琛)。

奉教,缁白弟子不能悉数。惟宝持、超湛、朗月、明内、云岩、通猛、颖觉、超圭随之最久,终始如一,敬师不衰。师相魁硕,面如满月,举止态度纯乎丈夫气概,瞻其仪表,令人意消。居恒脱洒,谈笑自若,每志慕古人,不尚世趣。见徒辈少涉时习,即正色痛戒,不为少恕。临事应物,决志如神,常在机前,不落人后。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非利人为急。其自奉甚薄,间有善信馈遗,必给大众,其心周匝笃挚,细行必矜。尝出敝衣百结,云:“吾住静时所服,劳苦重务,一身兼之。”尝言:“昔年在俗,家称素封,及一心向道,寸丝不挂,空手出家。时值暑天,惟身穿夏布粗衣而已。”一日到金粟,方遇隆冬,酸风旁射,透骨僵立,发愿施众僧缠足布,回庵即贷钱五千,躬自纺织,夜以继日,数月成之,送至金粟。人沽其惠,其平时海内僧众,或兴建,或接待,有求于师,皆不负其来意,殆相习成风,乃稍稍谢绝,盖末法奔竞务外者多,师复有所儆也。至其出世过当湖、盐官时,檀施云委,师随散诸山禅林修祖塔、斋僧,囊中无剩(琛)辈随侍左右,目击如此。入云栖时,遇舆夫、舟子、途中乞丐,视之如恫瘝,乃身随施随舍,遇善人、贫士,阴为周给,各踊跃欢呼而去。其惠济有不能殚述。一生担荷祖道,力为丛林,全副精神尽在里许。当金粟车和尚卧疾时,及门竟有假源流承嗣者,先师不畏虎狼,只身挺出,为法故也。至今禅流谈及清源流一事,叹其才识卓绝。阅诸方语录,涉攻讦毁訾,则掩卷不观,谓“三教一家,初无二义”,况在法门,同条共贯,不可参差,自取罪戾。徒辈有卧疾,躬持汤药,亲自抚摩;有欲省亲,劝其孝敬胜于奉师;或有忤俗,必委曲调和,俾其悔悟。以是及门徒众,咸望之凛然,亲之蔼然,久之幡然,愿执事终身者也。门人集其语录,有前录一册,源流一册,又录一册,后录一册,嗣有全。录行世。每念先师道行高深,安所措辞?然不得不露布一番,式昭后昆,以俟续传灯者采焉。呜呼!仪型未远,法乳难酬。不肖超(琛)才识谫陋,如蠡测海,以管窥天。兹所述者,百不计一,尚俟缁林明眼、白社高贤,运如椽手笔,锡金玉鼎言,以垂不朽。法门幸甚(琛)辈幸甚。

顺治乙未孟秋七夕日嗣法门人超(琛)稽首百拜谨状塔铭自少林以来,单传直指,千有余年,支分派别,不绝如线。至天童密老人,驱策龙象,雷轰电掣,为佛法中兴焉。嗣老人者,十有二人,石车乘禅师其一也。下而法孙以暨曾玄,难更仆数。要未有以现身大士,直证菩提,如袛园禅师者也。师名行刚,嘉兴人,姓胡氏。父养素,生止一女,即师也。师幼有至性,好禅诵,父母不听所愿,为相攸于常氏而归焉。未期而寡,金珠贝玉妆赀甚具,师一切屏去,独市作粗布衣数十袭,贮之笥中,为终焉之计。事翁姑尽孝,且以其间茹素奉佛,誓欲了生死大事。于是参天慈师,逮密老人住金粟,旋往参焉。时未剃染,老人即以郑十三娘目之。自是只体究安身立命处。父母相继殁,遂庐于墓傍,即今之胡庵也。次年剃染,从密老人受具足戒,哀求开示,时年三十有五矣。又往盐官参二宫慈庵,师庵指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久无入头,痛切追究,体不沽席。庵令参石车禅师于金粟,粟指参本来面目,不得透脱,昼夜逼拶,至呕血数升不辍。复参金粟有穿衣吃饭,任施为之,答当机不让,然犹未之许也。一日剃头,下单立地,豁然开悟,触目了然,时年三十有八。再参金粟有直下承当之偈,屡承问答,机锋迅捷,粟付以如意,呈偈略云:若还识得真,如意不动如如在手中。粟旋示微疾,命师到山,遂付祖衣,授受之间,岂虚也哉。时师年四十有二,复闭关胡庵者九年,攻苦食淡,盖将阅而不闻也。浔溪、梅溪两邑绅士请居梅溪伏狮禅院,师固辞不获,始允其请。院故浔溪董氏家庵,师至首辟禅堂,创立矩矱,森严峻绝,法席俨然,缁白瞻礼,殆无虚日。师以平等接人,始终不异,及有参叩,痛棒热喝,不少假借。当世士大夫家纨绮闺阁,无不湔除洗涤,北面向道。无论识与不识,闻其风者,皆手额曰古佛再世也。澉浦吴氏请师对灵小参,家人咸为异梦,见师神仪甚伟,幡幢羽盖交导而前。师至,果如梦中所见,举家叹异。即余先室钱宜人,矢心皈依,师命名超荫。临殁时逝而复苏者再,语家人曰:「向冥途中有以姓氏问者,应之云:我袛园弟子超荫,所过未尝惊怖。」则师之为神,天瞻敬者信矣。甲午八月,师示微疾,其徒强进以药师,不肯服,曰:「老僧世缘已尽,秋残去矣。」九月廿六夜索浴更衣,次早说偈而逝。远近奔赴,然香恸哭,奉全身于伏狮之左。梅溪王乡绅舍地而塔焉。生寿五十有八,僧腊二十有三,嗣法弟子七人:普闻、远怡、然宿、义川、朗义、公珂、一音。见古鼎振、一揆琛。奉教弟子宝持、湛朗、月内、云岩、猛颖、觉圭等,余不能悉数。师形貌魁硕,瞻其丰采,俨然一丈夫。再过当湖盐官,僧俗罗拜道左,杖履为之不前,咸垂泪请留,师不顾也。末法滥觞,夤缘假托,积习成风,师门庭险峻,勘辩学者不轻许可,尤严持戒律。尝言:「当世禅和,见到者多,行到者少,必须勤心持守,行解相应。」平居自奉甚薄,诸方馈遗,金币香茗必给大众,余则随散诸山丛林,囊无遗也。所著有《前录》一册,《源流》一册,《又录》一册,《后录》一册,今汇为一册。余自昔宦游,登博山、匡庐诸禅林,早跂师名;及遁迹梅里,亲沾法雨。先室钱宜人遂得受持师训,犹子婿胡生观舟,又师俗侄也。其徒以事状介观舟,请为之铭,余不敢辞。铭曰。

少室心传,提唱万古,支衍而二,派分而五。续佛慧灯。天童老人。具大法眼。现菩提身。金粟一席,横流法乳,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直下承当,始显伏狮。作家相见,觌面当机。宗镜高悬,塔日永炳,无死无生,安身立命。

赐进士出身,协正庶尹,奉直大夫,吏部主事,改礼部,晋阶一级,前江西广信府推官,两举卓异,省直同考试官,吴铸顿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