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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藏经》《国清大庾韬禅师语录》
大庾禅师住天台景德国清禅寺语录》
侍者显裕等录示众:五峰撑日月,迥脱森罗;双涧洗乾坤,澄清万象。松门两扇,竖结三玄;桂岭一枝,横彰五位。古灶被灯笼觑破,焰腾唯色唯心;碓嘴遭露柱咬穿,春断如理如事。碑拦古路,玉影凝寒;塔挂青霄,霜花寸裂。虽则桐柏山头,他家自有通霄路;争奈桃花源里,迷津空忆避秦人。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一任画野分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那管他方此土?蓦拈拄杖,云:“今朝师命特严,不敢囊藏。”自贵卓一卓云:“一众伏惟珍重。
示众,打破蔡州城,杀却吴元济,人人卸甲抛戈,处处村歌社舞。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蓦拈拄杖云:「山僧亲从天宁会里来」,乃卓一卓云:「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示众坐断千圣顶,展开自己宝藏,当阳显露,只贵知音,觌体全提,唯凭作者。此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构得构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即今还有不避危亡,单刀直入者么?良久,喝一喝云:败也。
示众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慈问:“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云:“大慈骑贼马,趁贼昨日那里落节。赵州洁净地上扬尘,今朝什处拔本国清?当时若见夺笤帚便打,直教这老汉哭了笑不得。
示众举南泉因两堂大众争猫,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遂斩却猫儿。至晚赵州归,泉举前话,州以草鞋戴头上便出。泉云:“子若在,即救得猫儿。”师云:“王老师三十年只杀得头猫儿,将谓独行独市,被赵州轻轻把只破草鞋便开个泼天铺子,占断上风。直得尽大地人有文大光,钱买了吃,底没了着。”底国清今日与大众个方便,唾一唾便下座。
示众:药山刀,青原斧,秘魔叉,三平弩。这一伙草贼,太平世界,犹自干戈相待。江西、河南,搂得云飞星散,白地上不知陆沉了多少英灵。国清今日一不做,二不休,匹马单枪为众除害。还有见义勇为者么?前来共相出手。有僧才出师,高声云:“不是其人,便下座。
示众举简堂机和尚上堂云:「热月须摇扇,寒来旋着衣。若言空过日,大似不知时。前国清亲见聱头来,又作这般语话?若是新国清,痴痴憨憨,只随分过日。热月不须摇扇,自有清风生竹畔;寒来不着添衣,柴烧品字满头灰。不是喜欢空过日,我欲为时无所为。有人简点得新旧国清底脚迹,这个院子两手分付。」良久,喝一喝云:「放待冷来看。
示众蓦拈拄杖云:「内绝见闻觉知,外冥山河大地,万仞壁立处,千波竞起,一点不来时,诸法横生。」卓一卓云:「要用直须用,眼目莫定动。
示众:吴江月涌,出没太虚;越峤云横,卷舒自在。叶落天下秋,牧刹海于一尘之内;华开世界起,转劫石于眉睫之间。闹市天子,透出三千尘网;百草老僧,现身亿万化城。遍界不曾藏,释迦已过去,大地无寸土;弥勒犹未来,正当恁么时。捩转色空法界,坐断报化佛头,是什么人手脚?喝!一喝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示众举云门赴广王召,留府供养,还山。谓众云:“老僧离山六十七日,问汝诸人,六十七日事作么生?”众无对。门云:“何不道?”和尚京中吃面多。师喝一喝云:“是馒头是子。
示众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法身答云六不收师卓拄杖一下云原来在这里。
示众蓦拈拄杖云:「看看淬若芙容,光如溢水,人天乞命,魔佛都驱。何难陆剸犀兕,水断蛟螭?要得移星斗而无文,定乾坤而不武。直须人法双忘,主宾互换。且道即今还有恁么人么?」卓一下,喝一喝。
示众举玄沙因闽王送荔枝,拈起示众云:「这个荔枝得恁么红,这个荔枝得恁么赤,诸人作么生会?若道一色,犹是儱侗;若道众色,又落断尝。毕竟作么生?」有僧出云:「不可不识荔枝。」沙自代云:「只是荔枝。」师云:「大小玄沙,吃荔枝也费盐费酱。
至日示众,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良久,喝一喝,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腊八,示众。景星见,天下平。彗星出,所在兵。孟春至,斗柄横。大火现,戒农耕。箕好风兮,毕好雨。西有长庚,东启明。五星聚,奎贤者至。维参与昴,宫壸贞客犯帝座。故人情支机,织女天使迎。荧惑退舍,宋主诚夜陨似雨。唐室倾,宿离朓胸躔次易。妖祥凶吉,何纷更?更有懵憧。瞿昙老,瞥然惊睹。嗟众生,一翳在眼。天花坠逐,块韩卢空吠声。
示众举南岳遣僧问马祖云:「作么生?」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云:「贵买朱砂描夜月,高张罗网捕春风。」满园花落无人扫,万里清光界碧空。
示众举法眼因慧超问如何是佛曰汝名慧超师云牛头鸟咮衔赦敕收下安南连塞北饶他柳巷与花街卖炭依前李三黑水雪肝赤骨力无端认赃便指贼。
示众举谷隐因僧问:「如何是深山岩崖佛法?」曰:「奇怪石头,形似虎;火烧松树,势如龙。国清不恁么!若有人问深山岩崖佛法,但道:古塔倒摇霜笔冷,青萝斜挂雨蓑香。
示众:云门腊月二十五,遍地黄金如粪土。钟声咬破郁多罗,无手孩童抱华鼓。三十文买一条绦,二十年架一张弩。没孔铁锤,声遏云。大虫吐出,岩前虎。
示众举僧问赵州:“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有。”“几时得成佛去?”曰:“待虚空落地。”曰:“虚空几时落地?”曰:“待柏树子成佛。”师喝一喝,云:“虚空落地也,柏树子成佛也。
示众除夕小参。霜侵纸被,穿寒风,吹觱篥。游子思乡,马蹄疾;塞向墐户,谋家室。亦有沙场远戍,梦断金微。天涯放客,逆旅魂飞;宵征土处,雪饭冰衣。客行虽云乐,不如早还归。我道人家热,则普天匝地热;寒则普天匝地寒也。无愁也,无欢。刹竿头上煎。子三个猢狲夜簸钱,那管搕。堆头黄金遍地,红炉焰里白浪滔天。牛头鬼面,到这里衔花献果。神茶郁垒,都变了十圣三贤。若也烧榾柮,带累翘松鹤冷唱村歌。未免赛鼓更弦,百年三万六千日,日日好日,年年好年。何须特地寐语喧传?任三餐一饱不饥,七尺长眠短眠。白虎脊上运帚,苍龙窟里炊烟。喝一喝,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旦日示众:「卧云深处,不朝天。水远山遥,孰记年?迢迢空劫,无人识。智者灵山会,俨然岭头松郁郁,陌上草芊芊。却被东君浑漏泄,层水出岳济民田。且道因时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龙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鲜。
雪晴示众。夜月光浮,岩峦竞爽;晓霜寒结,溪涧停声。蓦尔太阳溢目,洁净地上,万里尘封,依然鸟道迷踪。光明藏中,千林玉立,虬松偃路,鳞戢卧龙,怪石当涂,毛寒踞虎,平芜舒缟素之纹,屈曲横斜,金刀裁不就,原阜起波涛之势,高低旋折,彩笔画难成。莫讶枯木花开,须看石头路滑。蓦拈拄杖,云大众众拟议,便归方丈。
示众,今朝二月六,淡烟出溪,竹一茎,两茎斜,三茎四茎曲。南山鳖鼻蛇,吞却泥牛肉,肚里饱膨脝,千足与万足,直得碧浪起霞峰,青莲生大陆。因什不闻溪西鸡齐啼?秪见屋北鹿独宿。喝一喝,云夜行莫踏白。
仲春十九日,示众。▆▆轰雷,今日雾机轮转处,无回互,全身抛入荒草中,着意忘怀,头角露,喝一喝。
示众十五日,已前东望望长安,十五日已后,月光如黑漆,正当十五日,长安不可见,喜见长安日,洞山才认影子,胡便捉贼,若遇临济翁,拶得伊骨出,良久云咄。
示众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马头则得,国情则不得。宗师眼目,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那讨闲工夫说冷话?阇黎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黎按剑上来,老僧挜枪相待。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问大众,即今是什么时节?众拟议,师以拄杖旋风打散,归方丈。
示众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三从六义中。老者烧火扫地,小者吃粥吃饭,不老不小底叫他作甚么?」良久云:「近来米价甚贵,无处着他,便起身。
示众举中丞卢航居士与圆通拥罏,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揖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喝曰:「放下着!」公应诺诺。师云:「中丞卤莽承当,面门早已着火;圆通一场忙乱,借得恶水来浇。若是国清,自有方便。」蓦召大众,众举首。师云:「照顾眉毛。
示众:「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只此一偈,堪绍吾宗。唱教门中,略较些子;祖师门下,未有吃棒分。在古人恁么?国清不恁么?恁么不恁么?且拈置一边。忽若七塔子,刺破诸人眼睛;万工池,浸烂诸人鼻孔。到这里,还有转身吐气处么?」喝一喝云:「莫道丰干饶舌好。
示众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威音王未晓,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弥勒强惺惺,喝一喝云:“国清今日将四谛、十二因缘、六度万行,乃至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并作一句子道了也。若圣若凡,情无情类,无不闻者。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又喝一喝:“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
示众,四面无门,花落银床,春烂漫;十虚无,壁月沉金殿,夜迢遥。三条篾,牢束肚皮,知他不肯闲坐。一柄鈯斧子,东斫西斫,随堕类堕,影也斫断。顾左右云:「尊贵堕聻。
示众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海晏河清时,自然不堕众数;风高月冷时,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佛行,佛行,沙门行甚么行?良久云:「要头便斫去。
示众:「寻尝行鸟道底,定是足下无私;不行鸟道底,你道他顶门有眼么?不认奴作郎底,衲僧出来,颠倒看!」一僧才出,师以杖打退。云:「天寒日短,着什么紧。
示众也,太奇也,太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召大众云:“佛界四角六张,道界八凹七凸。且道不思议在什么处?”良久,喝一喝云:“达磨未来东土,甚处有这个消息。
初晴示众三两日来好春雨唱出云门曲调土风暖莺啼深树里日高花浸乱流中。
示众蓦竖拂子云:「文殊、普贤、观音、势至,丹凤双翥,祥麟一角,寒山、拾得、懒残、普化、疥狗千蹄、泥牛五眼。」掷下拂子云:「空生秪在岩中坐。」德云不下妙高峰。
寒食示众,荒郊古柏,青冢寒烟。酒台盘抛入深草里,断贯索穿向白云边。饥逢王膳不能咽,有甚馒头?子厮炒,厮煎镬汤中,消除热恼刀山上,赤体安眠。说什灵云一见不再见,逝水飘香恨往年。乃拍掌呵呵大笑:「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示众:我作佛事,渊乎妙哉!才方洗钵,瞌睡又来。空山无人,水流花开。那知住处,唤作天台。
示众举赵州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云:「会么?」赵州老汉:「真实入泥入水。」为人自是你辈不识好恶,国清与你个方便。喝一喝。云:「若是真佛,决不坐在内里。
示众受教,传心俱为虚妄。求真觅实,转更参差。即心即佛,犹为止啼之说。何况真如、涅槃、菩提、佛性,指青道黄,以鹿为马?不见古德云:“祖佛言教,如生冤家,始有参学分。不然,岂惟辜负诸佛,亦乃埋没己灵!”虽然,且据国清,又作么生?卓拄杖三下,要用直须用。眼目莫定,动。
示众喝,一喝云之乎者也,乌焉成马?菩提涅槃,真如般若,圣号神称,声虚字假。我相人相,众生寿者,烦恼无明,精金大冶。饥食困眠,神通潇洒,泥水敝垢,平怀施舍。虎穴翻身,驱粪过夏月,梳云髻。东村大姐,六臂三头,那堪描写?函盖之中,箭锋之下,问似云兴,答如瓶泻。百种千般,钻龟打瓦,狭路相逢,蓦口便打。
示众,广寻文义,入海算沙,息念观空,携石压草,诸佛出世,大费唇吻,祖师西来,走断脚筋,更言以心印心,何异流俗,总不恁么,寒山灶里冷灰,什么人扫?蓦拈拄杖云:“要你这队尿床鬼子只管吃!”卓一下。
示众道:「源不远,当处湛然;性海非遥,觅即难见。但知眉横鼻直,昼短夜长,那识山深水寒,日上月下?所以道,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大众且知底事?作么生?喝一喝!云:「多虚不如少实。
示众抚掌三下,俊哉,俊哉!顾左右云:“若是个怀袖有珍,顶门具眼底衲僧,出来证明。”良久云:“去去,莫与人为害。
示众触目不会,道五里一亭,十里一铺,运足焉知路?一步较生,两步较熟。楖栗横肩者,不着问人;坐不垂堂者,岂不关心?有个方子,传与大众。秪要信得及,无事不要生事,有事不要放过。设或来问,佛大拳便擉。
示众举步,千身弥勒尊前,花下长相见,动用随处,释迦明日,忽为千里人,文殊普贤总在这里,蓦过午桥,回首望,众中有不受人谩底么?洛城犹自有残春,国清不似杨岐,和麸粜面,卓拄杖三下,云其奈无成空老去,每临明镜,若为情。
示众:「百千法门,同归方寸。不是佛,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不是物,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是心。国清今日将融公愿老一串穿却,和头尾缚,向人天众前,还有斫木不抨绳底大匠么?出来相见。良久,喝一喝云:『从此世人开有日,始知名将出书生。
示众,一尘起,大地收,舒卷如云,得自繇。卓拄杖,一叶落,天下秋,何处登高望梓州?拍手云,景色融和,物情舒泰,摘得菊花,携得酒,绕村骑马,思悠悠。
示众。崔禅和尚在定州州衙内升座,拈起拄杖云:「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时有僧出云:「崔禅聻!」禅掷下拄杖云:「久立,太尉珍重。」师云:「国清今日则不然,出来也不打,不出来也不打。设有僧道略较些子,山僧和声便打,且较崔禅几程?」良久云:「自小看花情不足,江边寻得一株红。黄昏人散春风起,吹落谁家明月中。
示众:一口气转得一大藏,权实照用,偏圆半满,尽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尚无诸佛众生名字。且道你唤甚么作经?喝一喝!云:如是我闻。
示众直下为伊剿绝,早已画蛇添足。若更咬尽生姜,唧尽醋,流俗阿师将我一枝佛法,便恁么传将去。生缚来,放在尿桶里,顾左右云:「且道即今还有相救者么?」良久云:「莫尿沸。
示众国清今日与诸人一时道却良久云灸疮瘢上不可更着艾爝。
示众:本来无一物。黄梅衣钵,从甚处得?自性圆明,因甚寮内人不知窗外事?本无动摇,又道仁者心动。咄!先将第八识一刀看,你如何计较?长久云山高月小。示众:祖师关捩子,幽隐罕人知。喝!一喝云开,个方便门,汝等从这里入。
示众:马祖道“即心即佛”,南泉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清放出赤肉团,上无位真人与汝大众相见。喝一喝,云“未证据者,看看。
示众法身解说法,饱霜孤竹声偏切,我说不得,带火焦桐韵不悲。仰山推出枕子,沩山道:“用剑刃上事”,连喝两喝,云:“今日知音,一任听师资心事不同时。
示众:瞿昙舌头无骨?如是我闻,阿难皮下有血,信受奉行。喝一喝!云:“国清敢道,眼里出火!”可惜当时一千二百五十人中少个男子,且道今日一众又作么生?良久云:“古之今之。
示众:千波竞起,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且道观世音菩萨终日在什么处?良久,顾左右云:「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示众: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现前一众,尽是了事汉子。且道今日是什么时节?喝!一喝。云:不是不归,归不得。五湖烟景,有谁收。
示众:三世如来共一舌,咸酸苦辣,大家知。历代祖师共一眼,青黄赤白,同时见。秪如眼似枯井,舌如擂捶。底咸酸苦辣,辨不得;青黄赤白,分不得。佛法灵骚,在什么处?喝一喝!云:志公不是闲和尚。
示众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欲透祖师关,须明心地印。拈起拄杖云:「这个是心地印。」画一画云:「这个是祖师关。」已过关者,掉臂竟去;未过关者,且借印看。良久,喝一喝云:「莫怪适来频勘验,自从别后见君希。
示众,拓开无上妙门。青山依旧青,揭示第一义谛。白云依旧白。德山棒,好肉剜疮。临济喝,虚空着楔。三世诸佛不知有,黎奴白牯却知有。道人行处如火消冰,动静去来,该他不着。甚处讨他?三玄五位,六相九带。顾左右,云:“且道国清为人在甚么处?”良久,云:“莫妄想。
示众有一句到你释迦,自释迦无一句到你弥勒,自弥勒有无俱不到。然灯与你授记,当来必定成佛。且道居何国土?作么度人?」喝一喝,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没底篮子盛将归。
示众三、四、五、六、七、八、九石人伸出两只手。普贤白象睡正浓,文殊青狮梦作狗。观音菩萨尝惺惺,怪他弥勒不唧溜。明州市里等个人,直至而今两头走。国清与个方便,喝一喝云:「一叶落,天下秋。
示众:明日有人请说法,夜来先自苦愁煞,思量无计可安排,不如且念摩诃萨。唐言正觉,梵语菩萨。我是老实人,不会多忉怛。喝一喝,祥麟只有一只角。
示众拈华,端的意一笑,岂徒然?倒却刹竿,后依然年复年。临济既不滞句,德山那肯承言?唯有国清长老,生平惯自白拈,顾左右下座。
示众放下一只鞋,云:“东土著不得。”忽收起,云:“且带到西天。”好笑,魏使者送语,又传言:“参玄上士,一个都是不受人惑底。”复抬起脚,云:“这个从什处得来?”喝一喝,云:“一曲少林无孔笛,从来都是逆风吹。
示众:万里无寸草,平地惯吃交,出门便是草,虚空都绝倒。去住繇自己,何须向人讨?洞山好知识,塞却向上窍,国清臭贼秃,放开一线道。乃摇手云:「直饶把将来,汝等切莫要。
示众:椎钟击鼓,云门起舞,尽底掀翻,有裈无裤。一曲升平,腊月念五。喝一喝!云:直下承当,切忌莽卤。
示众竖拂子云:“三十二相无此相。”击拂子云:“八十种好无此好。”昨日卸帽穿云去,今日披蓑带雨归。苦不在地狱乐,不在天堂。天台则有,南岳则无。随缘荡荡,任运腾腾。卷帘当白昼,人人眼见耳闻。移榻对青山,时还知伊落处么?良久掷拂子云:“放待冷来看。
示众举雪峰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师拈起拂子云:「看看,吞得下底虽饱,无力吐不出底自救不了。」众中还有吃得屙得者么?许汝人天为师,且道祖佛为师底人又作么生?掷下拂子云:「看即有分。
示众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喝一喝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示众「心不是道,夜半正明,道不用修,天晓不露。要见释迦老子真实为人处么?」喝一喝。「此经是诸经中王,若能信受奉行,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示众,上大人,金刀剪不破,丘乙己,彩笔画难成,化三千七十士,浴乎沂,风乎舞雩之下,尔小生八九子,咏而归,佳作仁可知礼?吾与点也!拍膝一下,云:“如是,如是!”若能信解,不生法相,我说是人,宗门法将。
示众:「丁一卓二,底守死善道。踢七踏八者,未称全提。若是顶门眼正时,后符灵底衲僧,连喝三喝:云将这琉璃瓶子一时扑碎,更向虚空里钉甚么橛。
示众,一两棕鞋,八尺藤,绕山行遍,竟无人不知。竹风,竹两夜吟,对秋山,那盏灯。召众云:“是什么人境界?”▆堂有眼,尽不识。自剪芭蕉,写旧经。
示众长廊下,与你说后架头,与你说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而今法堂上,若再与你说,国清他时后日,吃草去。
示众道远乎哉?触事而真,有时恁么。圣远乎哉?体之即神,有时不恁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天乎!天乎!吾道一以贯之。
示众,月明如水,山头寺,仰面看天,石上行。夜半深廊,人语定,一枝松动,鹤来声。人人尽作境话会,国清真实,向你道:直饶不作境话会,也入地狱如箭射。
示众上是天下是地有眼者自然见色,无鼻孔底将什么出气?真实义世俗谛,南山起云,因什北山下雨?良久云去,去百不思时唤作正句,打破牢关与汝证据。
示众喝一喝。云摩竭阤国亲行此令,当时一千二百五十人,无一人放得过。而今国清翻转面皮,要与这汉出气,又喝一喝。
示众:「真妄本虚,事理尝寂,才生是非,便有得失。举世之人,尽是抛却黄金,拾瓦砾,拈起拄杖,云唯有木上座奇特,真奇特。尝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识。
示众,大野凉风飒飒,长天细雨蒙蒙。佛来不敬,祖来不恭。数间茅屋,清溪上,千树蝉声落日中。肚里无禅人不识,到处青山,到处同。
示众僧,才出师便喝。僧拟议,师直喝出。良久乃云:问者固好,答者更奇。肯从林下升天去也?胜时人着锦衣。
示众寒食前清明后冷热不恒伏惟灯笼露柱起居衲佑。
佛涅槃日,示众瑞草生,嘉运林花结,早春汝等善观如来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难存,把得便行,三界之尊。
示众,三斤麻,一匹布,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青山儿,白云父,举即顾,无差互,击案一下,云:「报尔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示众拈起拂子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明如日,黑似漆,长在动用中,谁道动用中收不得?」掷下拂子云:「贼!贼。
示众生铁称槌被虫蛀,有眼者见灯笼沿壁上天台,有耳者闻因什威音王已前起程,直至娄至佛后,不得个真消息,致令三门头两个汉,夜来空手把锄头,天明面南望北斗参。
示众,或时语,或时默,有时笑,有时哭。黄金家家亏,白云处处足。莫道野人无所求,尝凿青山种碧玉。
受越州天衣请,示众佛法不顺人情,远近高低,普应推倒葛藤。椿子何往而非殊胜?喝一喝,云:「还有与么人么?」乃举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于临济家法足称不忝,可惜太露筋骨。不肖虽去祖师三十三世,然痛痒一体,辄敢漠不相关。」卓拄杖一下云:「你若行时,和你行;你若住时,和你住。
示众举《首楞严》云:「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五祖演云:「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触着磕着。」国清则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团作个胡饼。」遇贵则价等娑婆,遇贱则分文不值,不贵不贱,只好自己咽。汝等之麻屑子也,摸不着。何故聻?不是山僧争人我,大都缁素要分明。
示众竖起拳云:一切佛法尽从这里去。国清赤心,片片为你。因甚掉头不顾?若更放一线道,转见狼籍。遂以拄杖画一画云:截断葛藤。
国清语录(终)天台国清韬禅师衣钵塔铭师讳行韬,字大庾,苏郡吴江赵氏子,本名庾,先世累簪缨,生而失怙,赖伯父中丞公教养,公雅慕空宗,尝礼圣恩藏和尚,阅《古灯录》,有会辄指授师,故师于般若缘最厚。未壮领贤书,受知哲匠,强年成进士,为邑荐绅冠冕,宗党交称,师泊如也。出宰闽瓯宁,以治状晋天官,未就,遭时丧乱,剃发隐武夷,寻造国清,礼大山储和尚,值山受吴人请,驻锡灵岩,不果,见已道路解严,返吴门,山又去天台,弗相及,怅惘久之,乃就吴江礼报恩贤和尚,更今名承事,经二载无所发明,结冬海门,甫三日,恩入堂垂问,师拟答,恩便打疑情顿炽,又三日豁然,尚莫能举,似既触香板有省,诣恩通所见,恩肯之,乃受具为大僧。一日入室,恩问:“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师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屡呈偈颂,悉蒙印可。会恩赴苕溪请,师礼辞,而山复住灵岩,乃怀香注谒,频叩从上宗乘中事。山因举云门:“云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复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令下语皆被列下,遂服膺。山受天宁请,重上天台,师从往,日夕参叩。山云:“我这里禅不比诸方,有格则,但一言谛当,便两手分付,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一晚举临济示众曰:“诸方学人来,山僧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若上上根器来,山僧此间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师遂问:“如何是境?”山云:“夜来明月上高山。”如何是人?山云:“原来秪是这个贼。”如何是法?山云:“国有宪章三千条罪。”师言下洞明宗旨,遽呈偈云:“呼即诺,触即恶,黑漆桶子空索索,倒骑层阁开双锁,虚空背痛着一爝,恶母子俱忘,应缘不错。”山印以偈云:“南公当日见慈明,汗下通身未是真。”一自台山开只眼,风流千古起家声。师礼谢明日,山上堂。师出问:“一言该万象,截金玉于毫端,一句逗群机,转珠玑于大地。为复时节自至?为复展拓随宜?”山云:“两足夏生寒。”师云:“法王大宝,不惜全施。后学初心,如何保任?”山云:“山深须樽节。”师作礼云:“和尚幸是大人,某甲敢不礼拜。”山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又一日,通州居士请山上堂。师问:“古路清风扫,寒门白月封。主人藏室幽深,无人能到。秪如客是家亲,如何通信?”山云:“别传一路。”师云:“大唐国里,河妨混俗和光。
曹溪路上,未免滴水滴冻。”山云:“不睹云中雁,焉知沙塞寒。”师云:“今日若非居士出入,也大难。”山云:“伶俐衲僧。”师一喝归众。山云:“得个驴儿便喜欢。”山受瑞岩请上堂。师出问:“惺惺石上主人公,千年呼唤无人应。因甚五峰才点首,双涧忙吐舌?”山云:“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师云:“一句全提,已见从上巴鼻。曲为今时,更请别垂方便。”山打云:“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师云:“恁么则豁开三要三玄路,踏断须弥第一峰。”拂袖便行。山又打云:“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天宁期毕,山语之曰:“子本吴人,初以宰官得度。尘俗爱网,无有了期。不当从我返国清,是吾旧院。寒拾丰干,芳规具在。今以累子,无多让矣。”檀护暨诸山仰师高节,争致书来迓。师不获辞,乃受命。时师仲子澐追随杖履,妄拟师避地幻寄空门耳。比闻且领院,悲恐不自胜。师叱曰:“男儿志四方,尽当如若辈呴呴闺阁中软暖乎?且所值君亲变若此,名公卿种种死,亦有死无闻,或孥戮祸不止者。予苟活幸明心要,差酬万一恩。汝不肖欲作儿女子泣挠我耶?”澐抆泪不敢复置喙。师乃以庚寅秋入院。初意石城僻,足以埋光。而衲子故人闻风景暮,或一堂聚叩,或千里驰书。师素心不忍负,随机开演。甫浃岁,遂至成帙。尝示众,蓦拈拄杖云:“内绝见闻。”觉知外,冥山河大地,万仞壁立处,千波竞起,一点不来时,诸法横生。卓一下云:「要用直须用眼目,莫定动。」又云:「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三从六义中。老者烧火扫地,小者吃粥吃饭,不老不小底,叫他作甚么?」良久云:「近来米价甚贵,无处着他。」便起身。又云:「我作佛事,渊乎妙哉。」才方洗钵,瞌睡又来。空山无人,水流花开,那知住处,唤作天台。又云:「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欲透祖师关,须明心地印。」拈起拄杖云:「这个是心地印。」画一画云:「这个是祖师关。」已过关者,掉臂径去;未过关者,且借印看。良久,喝一喝云:「莫怪适来频勘验,自从别后见君希。」又云:「长廊下与你说,后架头与你说,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而今法堂上,若再与你说,国清他时后日吃草去。」又僧才出,师便喝。僧拟议,师直喝出。良久乃云:「问者固好,答者更奇。肯从林下升天去,也胜时人着锦衣。」又云:「国清今日与诸人一时道却。」良久云:「灸疮瘢上不可更着艾。」爝师文人既明纲要,辄能以向上一途为人释缚。如诸法语,固非学士家聪辨可缘,又岂一代时教所能管摄?至其接纳故人也,则又勤勤切切,虽黄发一披,至诚最以大道无所贳。
尝示从兄钦仲二尹云:「此事须向石火电光中瞥地,不可如游蜂入窗,钻他故纸。若果二六时中不依倚一物,自然举足动步,着衣吃饭,全身里许。苟徒向外驰求,迷头认影,纵见得个昭昭灵灵底,正是生死岸头事。」又云:「德山棒,临济喝,是甚热大。人人脚跟下一段光明,照天照地,莫被他钝置好。」又示詹确庵明府云:「确庵从万壑千峰,横身巨泽山野,从平田浅草,进步悬崖。阮籍途穷之恸,王维云起之吟,或歌或哭,谁是谁非?辨得即山是山,水是水;银碗里盛雪。辨不得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墨汁里洗炭。阿呵呵,噫嘻嘻,摘遍杨花舞雪。」衣又示周闇昭侍御云:「逝水东流不返,落红满地无收。虽入高人图绘,点染成文,转见不堪耳。唯安心向上,销归本地风光,即刀山火镬,等于禅天大冶精金,终无变色。」又示安大巳居士云:「此一段事,大非草草,须看得十分急切。于急切不过处,忽然打失鼻孔,直下虚空粉碎,魔佛齐捐,自然不假三寸辩。若悬河不拈尺铁,荡平天下,所谓截断葛藤,自有生机一路。若将古人言句视为玄妙,放在皮袋里,数他珍宝,于己何益?」又云:「人人尽有生缘,非生缘能累人,人自为生缘累耳。若厌而求离,其疾益甚。昔有僧问老宿:「世界恁么热,未审向甚处回避?」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曰:「镬汤炉炭作么生回避?」宿曰:「众苦不能到妙喜。」谓圆悟:「烊铜热铁是此老家尝茶饭。」此个千金秘方,悬之肘后,不轻授人。今日为君举似,且作死马医,但不得执方成病,使无上醍醐翻成毒药。」又示陈孝蒋居士云:「山头老汉一片婆心,语默动静,无隐乎尔。若着意觑捕,未免向外驰求,求心不息。一纸万山,钵里饭,桶里水,尽是三昧,信口嚼着,说甚一生饱不饥?」又示包朗威孝廉云:「居士具大信力,且又虚怀,不必论他迟速远近。一有到家消息,便知泣下。岐途悲生,逆旅皆是识情颠倒。从无始来,凡所游历,城郭楼台,山川林木,人民车马,一切可哀可喜可惊可愕之状,总只屋里贩扬州,并不曾寄宿邻家庑下。」如上开导,读者惊叹如忤逆,闻雷不觉心胆堕地。及拈提古今,据款结案,则又不在雪窦云庵之下。尝举玄沙拈荔枝示众云:「这个得恁么红,这个得恁么赤,诸人作么生会?若道一色,犹是儱侗;若道众色,又落断尝。毕竟作么生?」一僧出云:「不可不识荔枝。」沙自代云:「只是荔枝。」师云:「大小玄沙吃荔枝也费盐费酱。」又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扫地次慈问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拊掌大笑师▆大慈骑贼马杀贼昨日那边落节赵州洁净地上▆尘今朝甚处拔本国清当日若见夺苕帚便打直教这老汉哭了笑不得又举南泉因两堂大众争猫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遂斩却至晚赵州▆泉举前话州以草鞋戴头上便出泉云子若在救▆猫儿师云王老师三十年只杀得个猫儿将谓独行独市被赵州轻轻把只破草鞋便开个泼天铺子▆断上风直得尽大地人有文大光钱买了吃底没▆着底国清今日与大众个方便唾一唾便下座如斯演唱苟不具通方眼目岂能构其腋下毛乎师古道物身为众作则拳拳诲励必欲返虚浇还之大雅有识咸庆以为法门狂砥端在于斯无何山罹罗师匍匐奔赴辛卯冬同舟次平川风大作天日昼暝牵舟者尽力前舟覆师与山并蹋船屋不至堕尚能共语救者从船底上至师请山先出山语师先师甫出救者亟相接舟忽欹船底上人几胥溺而师失所在矣少旋山出救者徐徐引手乃得全时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哲午得师水中则亭亭立左手为金刚拳右手掭数珠含笑如平时衣与履一无遗脱众摩其两股曰请和尚收足入龛须臾调耎顿结双趺缁白少长咸诧顶礼移时才入龛而其宗人率师伯子漪来必欲奉归以儒礼殓且葬众谓山勿听山曰先圣舍头目髓脑成就人如毗富罗山不生疲厌曹溪有盗诡麻衣取六祖首归供门人皆不问今其子取其亲何爱此委蜕不以满吾侪檀度成彼孝思乎然山语甫毕先所谓含笑如平时者忽色变师意可知矣时山弘法事在官未果师家人夜以香油镫作供数挑必烬虽易炷如初如是者辈春秋始壬辰七月二十五日忽竟夜明其家摇首语莫决所自己询之则山▆昭雪脱事外,是夜过吴江,方维舟城下,师寂光炯炯,交相摄其家不知也。
师有法语▆卷行世,越五年▆酉三月朔,其家奉师全身葬于邓尉山紫岭山谓▆衣往拜墓,格于制,而师一代宗工,不可无所表显▆取师衣钵,同日厝灵岩山右之佛日岩,采石为塔▆之既落成,山中兄弟同声语志曰:「国清乡荐本出入门下,今又同一师学,知之深无逾公者。」铭其塔非▆不可志,无所得辞,乃拜手而为之。铭曰。
嗟!两曜兮宵陨,惨八衢其昼昏,率五入而五变。▆天台国清大庾韬和尚行略侍者显裕录参学事实行韬出吴江赵氏,父士谦,赠文林郎,母陈。父没三阅月,始生韬,抚于伯父中丞荩庵公。公留心空宗,尝参万峰和尚,阅《古灯录》,每有会心处,辄指示韬,故经生时便知有此事。崇祯乙亥,万峰开法邑之圣寿,一日拈经首[米-木+八]字,因举寂音颂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法身;睡着无遮闭,衲僧对面不知名。百众人前呼不起。」韬益坚信,然以世缘羁阻,未遂厥志。岁丙戌,痛念幼而丧亲,菽水未逮,疆乃事君,变乱数起,日月既已遄迈,高厚岂忍暂忘,始决意离尘谢事,岩居以先人之祀属二子,削发武夷山中,阅《檀经》,反覆其义,思依明师,咨决心要,担囊繇三衢,将抵明台,造国清礼和尚。时和尚阻锡吴之灵岩,道途戎马充斥,遂憩越州天衣,有老宿融一见韬,留意宗门,问曰:「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自是力参,寝食不宁。无何归觐先茔,栖吴之隆池合流庵,去灵岩不数里,闻和尚已返天台,不胜怅然,得语录一册,益深跂慕,拟治松门之装,而道梗未边,乃至嵩陵参报恩和尚,更今名承事二载。己丑结冬于海门之三仙方,三日恩入堂勘问,韬拟答,思便打,又三日放参,豁然心空,秪是开口不得,蓦起经行,触着香板,有省,诣方丈通所得,恩肯之,遂受具为大僧。一日入室,恩问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聋?韬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屡呈偈颂,皆深契恩意。会恩赴苕溪之请,韬礼辞,寻返隆池,幸和尚载住灵岩,怀香往谒,相见室中,咨叩从上宗乘。和尚举云门大师云:「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复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令下语,屡被擒下,因兹服膺,遂告单未三日,和尚赴请台之天宁,舟次吴江,以偈贻韬曰:「丈夫心智出尝情,祖令全提。」在此行涂毒击,开三要印,大千捏聚。在秋声韬,即入台日夕参叩。和尚云:「我这里禅不比诸方,有格则但一言谛当,便两手分付。毫厘之差,天地悬隔。」一晚举临济示众曰:「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间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如上上根器来,山僧此间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韬遂问:「如何是境?」和尚云:「夜来明月上高山。」问:「如何是人?」和尚云:「原来秪是这个贼。」又问:「如何是法?」和尚云:「国有宪章三千条,罪言下洞悉。」从上宗趣,乃呈偈云:「呼即诺,触即恶。黑漆桶子空索索,倒骑层阁开双锁。虚空背痛着一爝,恶母子俱忘,应缘不错。」韬不揣谫劣,谨披肝鬲于侍者之前。伏惟慈鉴,和尚答韬偈云南公当日见慈明汗下,通身未是真。一自台山开只眼,风流千古起家声。又云:我家直接杨岐老,毒辣门风百世钦。好将安在千峰底,一任游蜂乱昼阴。
通报恩和尚承事二载,蒙和尚深慈,时加逼拶。三仙会里,香板触著,有个省处,即谕以古今淆讹公案。自愧钝根,不能如古人千门万户一踏而开,犹未免打作两橛。礼辞入山,意欲屏迹,尽透从上来事。因久慕灵岩和尚道法,随往谒见,便入天台,远离家乡,深栖岩窦,固其本怀。九夏以来,寅夕参究,忽一夕于言下豁然打失,布袋生平碍膺之物,一时冰释,制完遂受付嘱。今且掩关五峰之下,本色住山,餐松摘蕨,以尽余年,匪敢遽云匡徒领众也。吴江枫冷,瞻望慈容,云山间阻,恩大难酬,唯有望风礼祝而已。伏冀为法珍护,遣僧代觐,所有不腆,未足将忱,统惟垂照,不备。
通圣恩和尚三玄要透,自祖翁引清风于旧阁;四杀雄传,来嫡子折翠竹于云堂。无远不钦,有怀靡及。恭惟和尚,灯传从上,道洽寰区。禾山鼓不击如雷,普天脑裂;赵州茶非从口入,大地凉生。万顷波翻吞吐,洞庭青月;千林雪焰纷披,殿阁薰风惊起盘螭,长奋通身之铠甲,咸闻睡虎莫解项下之金铃。某夙仰道风,忻瞻佛日,兹以箭锋相拄,漆桶光生;瑞岩唤出主人,宝林惯得其便,与以鈯斧。谬膺真子于景德堂中,爰俾住山,敢曰匡徒于大唐国里。碓觜花扶疏,遍界徒贻哂于旁观;苕帚柄跳上天,尚藉扶于长者。将使五峰俯首翘跂,玄岫之巍峨;双涧飞声奔赴,具区之澎湃。惟金鋀咸纳于炉鞴,岂海岱或遗乎壤流?睇猊座以神依,托颖端而志悚。
通灵隐和尚峰驰江表,旋岚回九折之涛;泉冷松梢,悬瀑倾万山之顶。兆应金鸡,粟粲心空;石女毛寒,恭惟和尚。室入证心家,承直指函盖一句。秦望霞舒,云水五千;扬州鹤舞,群机电掣。夺湖镜之圆明,一喝雷崩;剪塔锋之锥利,藏头白,海头黑。难兄难弟,无弦韵协埙篪;显大用,发大机,裕后光前,有祖风行海岳。某才惭斗劣,识谙藏锋,实夙契乎大方,乃滥叨于后进。亲承句下,敢云寂子之事?沩山仰溯同原,窃比应庵之符妙喜。特以含冰九夏,啮铁三秋;片石闻呼,意在金鳞而捞及虾蚬。松门招手,欲炊烈焰而拨起寒灰。石虎踞亭,偶被白云留住;泥牛入海,聊托青岛致辞。惟冀大展慈云,旁流法雨,奏钧天之雅乐,丝竹尽比于宫商;挥射斗之莫邪,铅刀亦效其批导。天高地迥,任飞跃而不穷;水远山长,仰遥深之并育。望风延颈,向日倾心。
通净慈和尚南屏刃利,吹毛西水,机深陷虎,崩云裂雾。罗拜舞之,千峰立海,飞江截奔腾于万顷。毗卢顶绿,迢迢古路重开。娄至掌鲜,奕奕神光独露。某夙契真风,与闻心要,恒于老人室中展披金玉,未尝不醉心浃髓。其为宇内共推大方引重,岂偶然哉?愧某遭振古未闻之奇幻,负无始难恤之愆,尤断臂未足仰酬高厚,安心庶可俯殉生平。光孝九夏,含霜瑞岩,一朝呼惺。箭锋相拄,帚柄遥招,碓嘴冰花夜发,千林宝月。松门冷焰晓开,八桂金风,徒使五峰鼓掌,双涧失笑。法兄固灯辉别岫,而谊切同原。皋亭华顶,一衣带水,倘麈咳无私,天英遥注,俾三脚跛驴追附乘黄之末,巴人俚调咸登韶濩之堂。荫藉方来,即所以徽皇从上也。瞻伫湖光,法幢伊迩,寂音雷奋,侧耳神倾。
通同门毅庵诸大师落花影里,铿金戛玉,古调新吹,阳春白雪,殆无过焉。忽尔隔江招手,风度越山,盼尽凌烟,月冷几令巾帻毛寒。方拟草鞋得力,踏断石城,再倾胥口。不意空岩声唤,金地手招,一朝跨在虎背上。岂惟绝倒旁观所冀,痛痒相关者,不惜肺腑,同心振刷,俾残岩断壑,水草情忘。伫看将来,龙翔凤集,愈出愈奇,不妨以驽钝为燕台之招也。
上灵岩老和尚不肖子徒行韬稽首百拜,崇报堂上本师大和尚脚下。行韬质虽散木,宿若有根,流浪世荣,苦不知返,忽罹汤火,始醒前非,刺心饮血,报本无从,痛迫思源,刻肤断发,誓毕此生,全身向上,孺慕和尚道妙,不啻饥渴,以途路梗塞,缘分有在,乃乞戒于报恩和尚,深蒙慈诲,香板触处,蓦地省发,第于古今淆讹公案,不能脱洒,于一切机用,往往打作两橛,因礼辞归隆池祖茔,细简传灯疑案,滋甚,特怀香礼谒相见,室中示以本分手脚,转转难构,遂服膺九夏,追随巾瓶之下,锤锻有加,不少假借,意必十年廿年,了此一大事因缘,幸月明声里,觌露青山,从上鼻孔一串穿却,始悔向来尽是依他作解,本色光明不能现前,正所谓生在帝王家,那复知尊贵,别后于双涧之滨,睹影生怜,如儿失乳,冷暖自知,浩荡慈恩过于高厚,殒身碎骨图报靡将,伏愿和尚法身日强,椎拂无倦,则大地幸甚,生佛幸甚,行韬何敢加颂一词,惟于冷灶里添柴,白地上卓帚,图画虚空而已。
与宗党亲故书韬早失怙恃,忘情富贵,谓不足逮养也。惟学道而为圣贤,始无忝所生耳。传以战陈无勇为不孝,若学道而不力,以至浸淫于名利之场,夸其玉帛之盛,侈其田园之广,贪其子女臧获之众多,以炫耀里闾,矜示流俗。至垂暮流连赀累之牵情者多,善行之流传者鲜,嗟何及矣!语云:「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可为长太息也。然而进于善,不自知其善也;进于恶,亦不自知其恶也。故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之口体所赀有限,仁民爱物之心无穷。乃有利于己,则锱铢尺寸之必较多取于人而不顾,恣其便安则劳人役人而不恤。稍拂其意,即怒詈鞭挞随之。鸡豕鱼虾与人无仇也,截脰刳肠,烹而醢之,以血肉腥膻为甘美,自餍其欲而残其命。计其一生积杀,可胜道哉!闻人之善则疑,闻人之过则乐道之以悦听闻,唯口兴戎,斯之谓矣。三毒之流害,而人不觉者,类有然也。然韬之▆艰不辞,壮年有志仕宦者,夫固将大有建立▆济时而行道,而时非人之所为也,天也。观子宫阙之巍焕,郡邑之壮丽,山川之阻深,人民之蕃庶,以勤俭守之,而忽焉沦丧,七尺尚不自保,又何有于爵位崇高,财贿居积者乎?繇是观之,世出世间,成坏兴亡,得失取舍,如梦如幻。唯吾学道之士,处贵盛而不骄,遇贫贱而不怨,出而治世可以福国庇民,退而藏身亦足移风易俗。况烟林月渚,对境即真;水碓刀耕,随宜利用;罗网所不能加,威力所不能慑;无求于世,无望于人;自尽其心,自适其志;遇贵即贱,遇贱即贵;活中有死,死中有活;大用现前,而莫测与时迁化。以无为则又安往而不得行其道哉!此巢繇所以长往而不顾,寒拾所以徉狂而应化也。世或以亲族里党脱然去之,太不近于情。虽然,吾犹旧时人也,不改旧时行履处。吾恐世人之不可长保,一旦易。形便,不相识,从前知己,反为仇矣。故聚散缘也,去就时也,哀乐情也,丰俭数也。我已翔于寥廓,彼犹视乎薮泽,岂相及乎?若夫青山白云,寄物外之孤踪;十亩半间,托浮生之一宿。亦各从其遇之所安而已矣。进于道则咸宜,徇于情则均滞。唯日孳孳为善,其可也。
示若千山子此番偶便,除候灵山老人,但办裁答,并不先施。恐道人家疏慵成性,反多未周。而我为人心太急,直或令人望洋而退。其有相信请益者,未免复为饶舌。山中久与木石为侣,且不遑及人事。深岩枯淡,颇与我相宜。路途多险,甚不应远涉。我一生负痛,家国深恩未酬,所以报四恩者,唯此为法。为人一事,至于祖先积德累仁,家乘所载,彰彰较着,已尽付之若辈。孜孜好善,惇伦尚礼,便是修行。持律果能留心本分,直透根源。三教圣人,以及大地众生,含灵蠢动,无二无别。亦不必千里万里向外驰求,但信得及。溪山虽隔,云月还同。更笑庞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如掉棒打月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