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通玄寺独朗禅师语录》卷上
天台通玄寺独朗禅师语录》卷上
嗣法弟子 超心 超香 等编师于顺治甲午年七月二十一日受当山檀护耆宿请。
师指法座云灯王宝座历历相承山僧蓦地无端蹴踏毗卢顶上。
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信手拈来,端为祝延圣寿无疆。伏愿舜日尧天,法轮常转,八极共称尊,永乐无为。化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东宫殿下、皇后、储君、阖国公卿及省郡邑缙绅文学诸大檀护。伏愿慧日高悬,菩提顿悟。复拈香云:此一瓣香,昔年通玄裂破,太白堂中不敢囊藏,今向人天众前特地拈出,端申供养天童景德堂上,临济第三十一代林野奇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天封定空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好个第一义,被天封和尚一椎击碎。汝等诸人还委悉么?超群龙象共相激扬。僧问:洪钟轻振,大众云臻,请问和尚如何施设?师竖拂云:何不会取。进云:恁么则千秋无异色,万古一同春。师云:不劳庆赞。进云:学人礼拜有分。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棒。僧礼拜。天封和尚问云:涌玄峰五度秋,佛祖君亲当地酬。一声哮吼,喷霞雾,法雨滔滔润部洲,是何境界?师云:虹霓蕴盖千峰顶,一道天封万国恩。进云:狮子游行今伴侣,大家均唱太平歌。师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乃云:韶光满目,杲日当空,云覆青山,秋声到耳,直得南极拱手庆贺。山僧学易之年,挥拂召众云:释迦文佛偕诸净侣,六道四生,昆虫草木,无情有情等时生也。向拂子头上放光,六种震动,善狮子吼。地一声惊起须弥峰,妙高峰比相斗额。富楼那道个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通玄元是紫凝峰。所以香炉峰和合宾主历然,香柏莲华列成佳供。华顶五老孤峻雄然,坐断千差,不通凡圣。德山棒,临济喝,拈向一边。惟我先师这条白棒,尽尽受用。若值佛魔,山川草木,有无二情,都卢一棒,血溅梵天,直得抱赃叫屈,道个恩大难酬。且置棒不作棒用,又作么生?卓拄杖云:看取南山鳖鼻蛇。天封和尚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姚江积庆檀护暨诸耆宿请。
上堂僧问:「临机一着,迥绝无私。英灵衲子,顶门具眼。即今开佛祖印,未审和尚如何指示?」师竖拂,进云:「恁么则千溪万壑归沧海,四塞八蛮朝帝都。」师云:「因斋庆赞。」进云:「十方同聚会,古佛家风。」师云:「雨洗青山碧。」进云:「龙归沧海稳,虎啸岳山威。」师云:「休向死水里,莫恋旧峦头。」进云:「水涨船高。」师便打。进云:「大众证明,便礼拜。」师云:「切忌乱统。」乃云:「乍离胜峰,紫凝室回,临寺址,箭锋机,钵盂漏泄,陈烂货诸方鬻售,新鲜的陈烂货且置,突出新鲜的相似青州布衫,镇州萝卜,金刚圈,栗棘蓬,干屎橛,麻三斤,云门饼,赵州茶,金牛饭,俞婆糍,婆子偷笋,投子卖油。」喝云:「若非霹雳轰耳,几乎读到来年。」蓦拈棒云:「者死猫头抛向面前,作何意会?」一众默然。师云:「市头知价不知贵,海神知贵不知价,赤日番天通一线,和泥合水遍天下。既踏者里,还委悉也未?如其不然,山僧自沽自卖去也。」遂卓拄杖云:「山深藏白额,海阔任苍龙。
重九日上堂,师拂云:「秋绽篱边菊,踞顶更须登。瓶插野花满,炉香柏子焚。石榻跏趺坐,山鸡化凤腾。天然真意趣,共赏问知音。」召众云:「还委悉么?是悬崖撒手处,是三玄三要?」「么虽是祖翁舌长拖地,扫起野马腾空,固是一片慈心。又隔万里障碍,何故不见道?三玄三要,事难分。舌头裂破似莲华,得意忘言道易亲。白云横谷口,飞鸟莫知归。一句明明该,万象白▆贼眼带弥麻。」「重阳九日,菊花新。赤须胡子,胡须赤。节令当时且置,即今事作么生?」遂喝云:「秋黄不落,春华艳。勘破诗人仔细吟,珍重。
孟冬望日,上堂问:“当阳一句,即不问的的西来意若何?”师便打。僧便喝,师随声复棒。云:“喝后事,作么生?”进云:“恩大难酬。”便礼拜。师云:“记取三十棒。”乃曰:“当阳句子,新拈出。积庆重兴古道场,土沙撒向狮峰下,毒鼓蟭螟眼角扬。诸方攒单结制,此中五蕴空山。莫谓终朝闲庭,英灵眉横鼻竖。大众委悉么?若向者里信得及,怪石边摸窦,烂泥里揣针。钝斧好斫柴,犁锄力耕种。行住坐卧,吃饭穿衣,屙屎放尿,不是分外。直得青山映目,绿水迎眸。十字街心,横卧孤峰。绝顶高歌,纵横无碍,杀活自由,固是与么提持,犹未是衲僧巴鼻。且置,即今一句,作么生道?龙隐澄潭,清活水;蟾辉林壑,弗空山。向者里荐取。
上堂师云:「山居寂静,境象幽深。松涛刮耳,涧浪嘘吟。佩佛祖心印,秉本分钳锤。向妙峰顶开炉,烹镕愚智,煆炼圣凡,令教各具通身手眼。所以道:草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铜头铁额汉,尽在我山中。汝等诸人,还委悉么?若与么会得,正好三根椽下,七尺单前,横伸竖展,绵密成团。朝骑白象,夕跨青狮。然后与观自在贴体商量,随机应现。虽然如是,犹欠山僧一椎。在正当恁么时,如何凑泊?三冬梅欲绽,霜雪浸馨香。」维那问:「自忆灵山别流浪,莫知归。即今般若堂中,炉焰交辉,如何指示?」师竖起拂子,进云:「拨开凡圣眼,烁破太虚空。」师击拂子,下座。
积庆穿枋上堂师云:「垣城六相,至理圆融。四棱着地,威镇西东。雕梁虽则经师匠,自性天然迥不同。虽然如是,穿枋一句作么生道?绵绵奕叶金轮子,密密相承亘古今。竖拂云:大众看!孔着楔。
大殿上,梁上堂。师云:圣贤忻集,龙象云臻,良辰吉宿,积庆重兴。檀越耆旧,虔请山僧登曲录床,祝厘圣恩,光风舜日,建立门庭。英灵衲子,共相证明。问建法幢于积庆,播宗风于通玄,是同是别?师云:问得恰好。进云:恁么则一彩两赛。师云:休唱帝乡歌。进云:大众证明,礼拜归众。师云:切莫错承当。乃云:若论鼎新祝贺,明明公案,现成梅龙古基不昧,敕赐断碑犹存。所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然虽如是,也须吃拳分明。这里荐得,无文铁印印空,泥水历历明明,不费而成。是故古人道:法本无法,无法亦法。也者,犹是寒潭秋月,静夜钟声。汝等诸人,委悉么?其或未然,向孤峰顶上筑着磕着,讨取下落。且置,即今上梁一句,又作么生道?卓拄杖云:盖覆承渠力,纵横遍十虚。
华山雨华庵结制监院扬古等请。
上堂师云:「大众,若论此事,人人本具,本无限量,亦无程途。无程途中,假设程途;无限量处,权说限量。故为七期之定略也。元与诸昆仲结一大事因缘,各各承七期之内,努力精进,将无量劫来无明业识、圣凡鼻孔,挤他粉碎,扬向东洋海底,作个脱落丈夫,以成世出世间之光明幢,岂不快哉!来日进堂照顾眉毛,若办肯心,必不相赚。珍重。
上堂师云:「屯溪胜地,水环绕祥云,炉鞴生秀草。且道秀草作么生出众?」跳看僧问:「展开两手,般若光生大地乾坤,一口吞三世诸佛,谁出气?」师嘘一声,僧礼拜退。师云:「掠虚头汉。」问:「和尚未登宝座时,在什么处?」师便打进:「云下座时,向什么处?」师又打进:「云现升宝座,未审说个什么?」师复打。僧问:「徽郡从来未闻宗门佛法,兹幸和尚降临,可谓众生有庆,乞垂旨要洞明祖意。」师云:「老胡自西来,东土雪埋处,要会个中意,总在者里许,会么?」僧复请益。师示云:「鼻祖西来无字脚,云何东土生连络?」遂竖拂云:「诸公亚目上头看,元归一默成正觉。」众礼退。师云:「也是大虫看水磨。
佛慧山结制上堂,僧问:“金钟震动,法王登座,如何是佛慧住持?”师以拂拂云:“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进云:“竖立光明台,横开选佛场。”师云:“顶门只眼耀乾坤。”僧拟议,师便喝。僧礼拜退。监院问:“古佛放光,孤峰独露,因什么又被风云雷雨劈开?”师云:“金毛狮子子,步入野狐群。”进云:“两手拨开生死路。”师云:“野犴鸣。”僧礼退。师云:“脑门裂也。”乃云:“甚奇哉!孤峰绝顶,紫雾开,风雷集英雄力,竖光明台。佛慧山中今结制,诸人眉结心豁开,齐展目,莫疑猜,直待心空及第归。”喝一喝,下座。
上堂问:「梅龙开炉煆凡炼圣,如其不受钳锤,的作么?」煆炼师云:「放子三十棒。」进云:「片云遮海岳,大地尽沾恩。」师云:「仿佛扬州。」进云:「恁么则恩归有地。」师云:「劄。」乃以拂作钩势,云:「还有上钩者么?」众默然。师云:「阳和小春节,炉鞴正当令。钳锤虽在手,眉锋利似针劄。着眼太精明,惟经那事特相亲。且向炉边打瞌睡,自须珍重本来人。
上堂僧问:「如何是溪山境?」师云:「炉喷祥烟起。」进云:「如何是梅龙境?」师云:「终不向汝道。」进云:「如何是积庆安禅处?」师云:「三十棒。」乃云:「仲冬朔日原无事,挝鼓升堂为甚?因塞外几经霜雪冷,山居安向火炉存。所以高峰妙祖道:「谈玄谈妙,说性说心,虽是他家种草,必不向者里藏身。」山僧今日不然,一会谈玄谈妙,那许说性说心?固是他家种草,且喜者里安身。遂喝云:「剑挥千里血,静息万家砧。
师诞辰上堂,师云:“弗攀阿利树枝,喜登忉利天界。劄得山色五云结盖,海水万派潮声。且道父母未生前,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击竹,顿然忘所知;焚香,那堕悄然机。喝一喝,下座。
上堂师震威一喝,竖拂左右,顾视云:“昨夜三更打杀无毛铁鹞,今朝晨起蓦然扑地,高飞冲破碧琉璃殿,煽干四阿耨水,直得山河大地半提全提,且没交涉。固然如是,不是过量人,难说过量话。”复一喝,下座。
冬至上堂,僧问:“一阳剥尽,万物发生,如何是冬至?”师竖拂云:“会么?”进云:“如何是积庆家风?”师云:“拄杖活如龙。”问:“天寒地冻即不问,瓦解冰消事若何?”师云:“当阳呈露。”进云:“梅龙看浒眼,特地一场愁。”师乃云:“一阳复生处,万物沾恩。当念信诚时,诸罪消殒。点水滴冻,朔风吹面,劄着真人。若论生死涅槃,般若场中原无个事。如言成佛作祖,那许立地安身?惊杀露柱灯笼,扬声大叫,向妙高峰顶,闹市街头,商量浩浩。灯笼呈瑞彩,露柱已怀胎。虽然如是,即今西生大德,偕诸檀护设斋,敦请山僧升座,举扬般若。大众且道,般若一句作么生?”挥拂云:“道人整顿闲家具,天地歌谣乐太平。
上堂师云:「空寂寂静,寥寥山中,无事可边表。无边表,已向诸人道过了。大众且道,过个什么聻?」余姚市上十字街头道过了也,寿山峰下道过了也,僧堂前暖室里道过了也。秪如未道的毕竟作么生?风吹帘外茶花动,水育瓶梅朵朵新。
除夕上堂,僧问:「分岁已毕,如何是末后一句?」师云:「今朝腊月三十。」进云:「炉烟祥瑞。」师云:「切忌错会。」乃云:「响爆如雷,击醒世间迷梦汉;烛开优钵,看来都是帝乡人。年穷腊尽,无物可供诸大士。白牛露地,剥来新岁尽;伊餐清水白米,竹叶蒿汤,随时茶饭,一味寻常。林下道人,将兹供养,固守清贫,聊成榜样。」师抬手云:「伸出一双穷相手,总把新桃换旧符。」唵钵啰曩钵啰曩。
元旦上堂,僧问:「新岁即不问,如何是最尊一句?」师云:「杲日无私照。」进云:「香烟缭绕。」师云:「大有人笑尔在。」问老者点首,添一岁;孩童拍手贺新年。如何是学人边事?师云:「老僧用不着。」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莫作风流会。」乃云:「新年头,喜优悠;中间无事得自由。风扫竹边梅放萼,山居老叟今白头。镇日焚香祝圣寿,高歌共享太平春。」遂卓拄杖云:「出海苍龙,头带角;虎逢山势,长威狞。
为今子心上座上堂,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且置水月皈真事若何?」师一喝,进云:「天关地轴各承恩力去也。」师云:「异日增辉。」问:「明镜当台,即不问,未容拟议,主宾分,如何是先照后用?」师竖拂子。进云:「恁么梅龙亲荐得,方知随处立乾坤。如何是照用同时?」师点拂云:「者个大家有分。」进云:「昔日通玄,今朝梅龙,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又一喝。进云:「照用已蒙师指示,末后一句事如何?」师云:「担将去。」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师云:「如是如是。」乃震威一喝,云:「苍龙窟里金龙子,狮子林中狮子儿,祖印当轩全正令,纵横绵密古今传。即置,且道先师公案担荷多时,今得英灵心上座作略超群,倾心符盟。汝等诸昆仲委悉么?」遂与拂子源流云:「授受不无,今饶舌,大家珍重。在知音,西堂参寮去。
结制上堂师云:「数年行脚,未甘休。赫日雄峰,展笑眸。曾忆雪山居六载,钓竿收拾鼻尖头。所以一人处万人之中,而知不闹;万人削一人独立,而知不孤。结制与时,岂曰众寡?禅蕴动静,何远尘嚣?凡设施为,即非正务。今山僧特为通个消息:梅龙盘结无余叶,直待春来牧海鸥。
结制上堂,师云:「枝枯情尚焰,春亦透尘寰。相聚炉边语,敲破几重关。」众中有过量汉,请为酬唱。良久,云:「卷起罗龙网,放出贴天飞。」以拂击几下座。
师诞辰上堂,师云:「金炉喷焰,烟篆充塞于太虚;玉烛交辉,光腾十方于世界。山僧本乃林间枯木,赖一雨而润生。且喜干木随身,逢场作戏。古人云:『夜半钟声,寒潭秋月,不因境而生,非因境而灭。境灭则心灭,境生则心生。生灭本无,生无生,岂有说?』境既无生,心从何有?且置,即今『无生』一句,作么生道?」挥拂云烟,雨有丝开锦嶂,一团清兴乐泉余。
上堂僧问曰:「月高悬宝极光,秋来不比旧春芳,长青不断归松柏,寿过南山积庆堂?如何是积庆堂前一句?」师云:「恰好。」问话进云:「问后如何?」师云:「更要棒吃。」那僧礼拜,师云:「不得乱拜。」问:「人人有母难日,不知将何报答?」师云:「琉璃高挂碧堂中。」进云:「琉璃未挂时如何?」师云:「杲日当空。」僧礼拜。师乃拂一拂云:「也大奇,也大奇!九龙喷水沐婴儿,同条结秀无生脉,大地山河尽共知,好共知个事,明明说向伊,说默不堪因庆赏,谁将钟鼓震离微?且道正当恁么时,释迦老汉降迹皇宫,四生六道今日今时一齐生也。山僧不觉同堕窝中,忽然右胁出来,指天指地,目顾四方,周行七步,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道人到此,为什么观四门?越宫城六载,雪山马麦难,三转十二行,说了许多葛藤,末后拈花,幸得迦叶微笑。仔细观来,总是平地起孤堆。彼时迦叶老子若具正令,向释迦未拈华之前,劈头一棒,只教世尊懡而退,免得殃及儿孙。且道即今棒落山僧手里,安置却向何处?」良久云:「石人头吃楔,铁女眼流血。
上堂师云:学道为大事者,当破疑执为急务。昔五百尊者禅定中得夙命智,通观无量劫中淫杀之业,顿生恶怖,即堕疑网,不得生死根断。彼时文殊以他心通观,请疑事而握利剑,持逼如来。时世尊云:「文殊住住,不应作逆,汝勿害吾。」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时五百尊者得闻是语,豁然解悟,透脱疑网。若论此事,皆是漏逗。如若真实,衲僧诸佛尚无著眼处,说什么仗剑疑业到者里?须是具眼衲僧方知冷暖。众中有知冷暖者么?不妨露个消息与山僧拄杖子相见。众皆罔措。师云:孤灯一盏,烁破千重暗;室头颅五百,个个鼻孔朝天下座。
龙山福庆寺上堂师云:「香烟缭绕满乾坤,水秀山明事理真。云恋峰峦无倦意,松鸣竹应鹧鸪声。宝篆新坊总于自在囊中捐出,指挥如意皆从大悲心里拈来。」朗上座横按莫邪,杀活自由。诸昆仲若于未升座已前会得,不向沙里淘金。然虽如是,不无创建之劳,必须共出手眼,翻瓦砾以成梵刹,刈荆棘而为丛林。万古传祖庭,千秋彰胜迹。其如玉碑文露,其如金简清明。卓拄杖云:「会么?」祥云遍覆无生地,兰桂森森荫子孙。下座。
上堂师云:「大众,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尽在诸人脚跟下。各请自家回互,取会么?回互不回互?认取归家路,智慧为桥梁,柔和作依怙。安居则虑危在乐,须知苦。君不见,庞居士抛却黄金如粪土,父子团圞头共说无生话,仍计取九夏雪花飞,三冬汗如雨。
小参黄山慈光寺小参僧问:「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且置。坐断十方时如何?」师云:「自由自在。」进云:「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秪如作家相见时如何?」师云:「也须吃棒。」僧拊掌三下,师便喝:「云瞎驴乱跳!」僧喝归位。问:「姚江一滴,黄海掀翻不犯清波,乞师一接。」师云:「死水不藏龙。」僧便喝,师云:「没头浸煞。」进云:「作家相见,不劳重举。」师便打。乃云:「囊藏不得,露布大千。朱砂海子,白玉阶前。慈光(炉鞴)煆炼,愚贤堂头老汉,怡怡蔼然。命朗上座演般若。缘若论般若,未离当地,早已漏逗了也。何待迢迢千里,迳穿三海,登法座而谓说法耶?所以岩中晏坐,散天华,金轮绕座遭呵责。然虽如是,且道即今以何酬答?」遂竖拂云:「雪冻珊瑚枝上月,冷看朱顶一轮明。
观音圣诞小参。师云:龙吟虎啸,地裂山崩,威音那畔,是谁生?威音者畔,伪安名?道是什么人境界?莫非观世音诞辰么?固然如是,毕竟观音即今在什么处?遂竖拂云:在这里!放光动地,向诸人六根门头翻筋斗。汝等还见么?若是慧眼精明,不妨出群敲唱。一众默然。师以拂作圆相云:观音大士来也!作什么将钱买胡饼?掷下拂云:元来却是馒头!震威一喝,向伊道:既具圆通手眼,因甚被时人换却眼睛?待他拟议,劈胸与掌。汝若向未喝已前荐得,尘说刹说,与汝同死同生;闻喝不疑,同死不同生;闻喝有疑,同生不同死。且道生死不同途,毕竟作么生会?咦!芍药花开菩萨面,粽榈树长夜又头。
小参师云:「正恁么时,三世诸佛,历代古锥,明眼俗汉,口挂壁上,又请山僧说个什么?」虽然如是,未免矢上加尖,红炉添炭。何以故?有处增些子,无处减些子,未是好手。究竟本分衲僧,皆成剩语。且道如何得免斯过?师仰目良久,云:「乘妙青山和绿水,大家赓唱太平歌。
晚参晚参师顾左右拂云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即今三十夜,省力者须臾与过量人说过量话,汝等还会也无?其或未然,应发精进,登初地界,住佛信位,蹈最上关,而证无为了脱尘缘。然后发勇猛之力,如入沧波擘浪乘风,倘得巨鳞,岂不庆快?遂竖拂召众云:「巨鳞虽得,毕竟作么生?」僧拟出,师云:「漫天网子多捞捷,值个虾儿跳来。
晚参师云:「大丈夫儿,全烈志,倚天长剑,逼人寒。万境撄之,即了然,左右逢源,无剩迹。当阳句子,对谁拈?问诸人识未识。大众幻觉,今晚设茶供众,为求脱尘,故请开示。山僧年来秉师命,持拂湖海之间,奔逐巘岩之上,胸无元字,脚教我说个甚么?若是离尘汉,整顿金刚脊,瞥地脱牢笼。烁迦罗固密,如我释迦文,自断发苦行,三转法轮,鹿苑启半满,说四十九年,直至末后拈优昙波华,殃及后代儿孙。蓦竖拂云:会么?青霄少女音堪听,白月冰人水照西。
晚参师云:「银钩抛向钵盂池,金鞭提起狮峰打。」今宵蓦地大炉开,一任钻龟并卜。瓦僧问:「如何是梅龙境?」师云:「殿后开泉圆似镜,门前花雨润苔新。」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禅关闭目谢来客,白云弥覆草堂深。」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眉毛隙迸流鲜血,释梵诸天满面红。」进云:「谢师答话。」师震威一喝云:「还有问话底么?」众默然。师乃云:「大观晚暑照山前,椒署增光接紫烟。绿玉冲霄新箨解,古松影露指头禅。扶筇踏转玄关路,轻卓梅龙涌活泉。放目那分红日坠,钟声已过别峰巅。大众且道,如何是别峰一句?」良久云:「弹指元无事,闻声眼里花。」错。
中秋晚,参师云:“春生,物物总幽幽;夏至,荷香也出头;秋来,黄菊增颜色;冬老,梅花伴雪浮。何故聻?所谓事理循环,各有时节。即今学道之士,最初发心,因怖生死事大,生来死去,不了发足,超方参诸知识。及至了明个事,说法利生,莫非是个时节。今时禅者,扢个死话头,朝暮刻苦,而不悟者,病在钉桩摇橹,费尽许多伎俩,不能出其窠臼,终日与流俗阿师打哄度日,枉费油盐。不如趁此同行同坐同住同卧,相伴白云,知心几个?如若不然,山僧抱钓矶头高卧,就里相逢,特酬庆贺。即今一句,作么生道?拄杖头增光灿烂,大家欢饮赵州茶。
晚参师举岩头、雪峰、钦山同过江西,到一茶肆。钦山云:「不会转身通气者,今日不得吃茶。」岩云:「若与么,我定不得茶吃。」雪云:「某甲亦然。」钦云:「两个老汉不识语在。」岩云:「什么处去也?」山云:「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岩头退后。山云:「奯兄且置,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画一圆相。钦云:「不得不问奯公。」呵呵笑云:「太远生。」山云:「有口不得茶吃,人多今夜大家欢集。」众中有道得转身句子者,么请吃茶。时西堂进云:「吃过了也。」师云:「不得儱侗更道看。」进云:「什么儱侗?」师云:「今晚答话不恰,罚七碗不许吃。」进云:「有口也不得吃。」师云:「恁么答话,岩头不如你,再与罚茶。」师云:「三个老钝锥,岂料凿头利,弄尽鬼眼睛,至今没滋味道得吃茶,却没茶吃。」某甲亦然,吞声忍气,有口不得茶吃,人多空费许些闲力。山僧恁么说话,木查羹里美味,检点将来,挖疮无异。今古明眼衲僧,开眸同打瞌睡,且道毕竟作何话会?阿呵呵,烂嚼老赵州骨髓,可腥气?良久云:「月照庭阶,树影斜。」山云:「片片落谁家,雪花不会秋,黄菊烂饮蒿汤,且当茶。
示众师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任自纵横。所以迷则法华转,悟则转法华。迷悟俱拽,脱碓嘴忽生花。
堂中示众师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陕府铁牛承相见,诸昆仲入此炉鞴,要辨端倪。所谓生死事大,非但五蕴本空,汝等今发向上志,必须将从前学解佛法、世法耳闻眼见意识博度尽,收拾抛向东洋大海,如悬轩辕宝鉴相似,究竟父母未生前,唤什么是本来面目。嘉兴大藏经》《天台通玄寺独朗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