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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藏经》天界觉浪盛禅师《嘉禾语录》

觉浪和尚语录序天下之大，善知识莫若江南。江南之大，善知识莫若觉浪和尚。年未古稀，而闽、楚、吴、越、江淮以底旧京建业，展坐具者，阅历五十会大道场，声名洋溢，无间华夷，到处云行雨施，影从响附，钦为明神，恋如慈父，实目前所罕遘，往昔所希有也。良繇洞上真钢，刮人眼膜，梦笔灵气，直射斗牛。居恒澄彻，一门该练三学，遂使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兹得皈师，换一头面，翻一筋斗，而禅门之徒无论，玄门之徒又无论矣。不慧尝读《孟子》七篇，至末章叙述尧文至孔子，见知闻知道统皎于日星，归结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两句着语，囫囵咬嚼不破，全似言语道断，见闻双泯，从此无复担荷鲁道之人，金丝堂钟鼓章刹那间交付西来衣钵之旨。又尝读《庄子》内七篇，外杂廿六篇，其中有东郭子问道恶乎在，《庄子》叠答以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又有与物无际不际之际等句子，全似麻三斤，干屎橛，前后际断，为呵佛骂祖，西来大意无义话头，最先嚆矢，抑何奇特，吻合甚也。是知孔教而孟宗，老教而庄宗，释迦教而达摩宗，宗中教教中宗，参同妙协，臭腐神奇，则浪和尚之坐进此道，而集三圣大成，固有不可思议者在矣。是以笔说、舌说、实说、权说、横说、竖说、旁说、曲说，炽然说，无间歇说，语大莫载，语小莫破，毫末不足穷至细之倪，天地不足穷至广之域，所谓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尺水可使兴波，狂澜偏能砥柱，逝者不舍昼夜，资深若决江河，即令四隩横流，大地陆沈，毕竟大觉海中，前波不动，后波后浪，一如前浪，眼见倾湫倒峡，换谷移陵，总不越曹溪一滴，青原半点，洞山五位，东苑一指，呼吸飞洒中万派朝宗处，源头活水来，遇此解者，可许读浪和尚等身著述，少分相应乎？不慧自从白下沧桑之日麈刹相对浃岁盘桓，数数然望洋向若而叹，拊髀雀跃而游。比来槜李两番卓杖诸刹，翘首企足瞻礼趋迎，恐后旬月之间，说大戒于龙渊，而真如而楞严而天宁，幢幡争致，鼓吹同声，浩浩说法狼籍如许，悉凭朱葵石郡侯矢无边心，缔最上契纯陀之供，屡修维摩之坐常满圆就。枣梨香积终始轮藏胜因，自憨山、雪峤两大师飞锡我禾，檀缘辐辏以来，未有如浪和尚之擎扶象教，拂拭禅门咄咄后先辉映者也。神豹寸班，吉光片羽，禾录之视诸录，特芥子之纳须弥耳。而明眼人见偏得全，闻一知十，不止作东土文字观，并不止作西来无文字观，则于标一函三之旨，思过半矣。

钦命国子司业，前戊辰二甲进士，工部虞衡郎，大理左寺副，曹溪侍者，福征谭贞默槃谈，谨撰。

觉浪盛禅师嘉禾语录(癸戊合集)记室侍者大枢大英同录师癸巳秋到梵，受静闻监院偕阖郡诸护法请上堂。古帆飞影到鸳湖，坐我同人笑傲图？何似云门枷卸？汉东山水上倒骑驴。若向这末后句子荐得，则知诸佛出身处，别有生机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只如这个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这消息？不知我龙门显圣二法兄，从何处放了这毒气？创发此保社于尸阤林内，掀翻活埋死人顽石堆头，火葬无依汉子，拈一茎草建立梵王宫殿。入此门限，使他顿断偷心，斫枯木桩，示现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机脱颖。不论船来陆来，不涉程途底，各与三顿了去。佛到祖到，无可安排中，也要为他处分。乃打圆相云：「向我这里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气，使我此宗遮天盖地去也。」还有当阳跳出者么？八万里鹏从海出，三千年鹤远空归。

偕灵岩储和尚应朱葵石郡侯于真如建塔，请上堂喝一喝云：“还有向这里入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出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放得去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收得来者么？”又一喝云：“更须向这里透得，则许他是个顶天立地汉子，脚跟下有眼，顶门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俨然，宾主交参，正偏妙协，十方分影，敲唱同时，似拂吹毛，如击毒鼓，断他凡圣命根，开我佛祖正眼。且道这一着子落在阿谁分上？果有向这里得个转身出路，则知昔日黄檗呼来风凛凛，裴休应处日团团，长水于佛顶上生波，彩云向拄杖头弄影。到这里须知于全主即灭处涌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于此提智证传，使觉范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纵横。许多人向这里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罗纹结角处，又谁能于此透去？乃有追古遗风，如庞、裴者，朱居士父子一门绍述祖先，皆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发此重兴真如愿力，振起创造机缘。故有印白上人之造端，文节法师始终成此多宝奇特。更有三个汉子如常不轻，且现三头六臂，敲磕无限顶门，正当亲见《法华》一会，诸佛同时，以故蓦劄相逢，机轮互换，直使现前人人眉光照破今古去也。还有觌体承当者么？正好于此明证。杖人适于舟中有一偈，并对众拈出，以似朱公载得钟声震水，云笔尖不点已成文，裴公风度今犹在，互换之机孰与群？珍重。

谭埽庵居士偕诸护法请于龙渊上堂，举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演祖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只如这两个恁么道，还有立地处也无？昔有老宿于门上写“心”字，壁上写“心”字。有老宿云：“门上但写‘门’字，壁上但写‘壁’字。”又有老宿云：“门上不必写‘门’字，壁上不必写‘壁’字。”何故？文彩焕然，杖人云：“这一队没孔锤，东敲西磕，未免在门户上起见。何似泥里洗土块，有甚分晓处？”诸公也须知，杖人此来鸳水，更到龙渊，是何缘故？便是这谭居士惹下此没头脑公案，要杖人与他剖判也。还知此中底利害么？咦！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龙渊逵羽衡监院偕众护法请上堂，一句定乾坤，十方同听命。突出金刚睛，来窥无影镜。蓦振拄杖云：“看看！龙渊长老拄杖子，撑天拄地，击碎淆讹，佛祖齐立下风，山河惊起倒走。直得文殊拱手，向佛殿里烧香。”偏吉迷踪于山门前，合掌。到这里，还要渠别寻个转身活路始得。只如诸护法请杖人，主龙渊一句作么生？复振杖云：“揭开法藏，融凡圣；放出光明，照古今。

方荆溪居士请上堂，天花处处，鸟衔飞，浩荡春光，却自微。尼父曾言，吾与点，风流千古，几知归？天不言而时行，物生将谓藏舟于壑，以为固，有力者负之而趋。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有不可得而遁之者乎？到此须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捞捷，始得于指尖头弹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鹃，移步荆棘林中，转身月明帘外。于有佛住处，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无师表时，垢衣挂体，垂手人廛，始许他入佛入魔，纵横异类。其中还有，向这里能撩起便行者么？复喝一喝，云看脚下。

五龙坊众居士请上堂。喝云：会么？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龟无形。本寂寥，隔靴搔痒，能为万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时凋。平地吃交，有个汉于此，能抽脑后钉，去眼中屑。许他与傅大士，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切忌龙渊门下过，直教打折老驴腰。何故相逢若不亲？锥拶千古啀喍，恨不消。

雪呼上座偕张竹房、项善男居士等请上堂。僧问：「从来密旨起潜渊，今日相逢不偶然。觌面亲承千圣眼，风光无处不周旋。如何是格外句？」师云：「杖头指出千峰秀，五凤楼前听好音。」进云：「恁么则四海五湖归洞水，神龙特地见纵横。」师云：「目前无别意，袖里有乾坤。」进云：「礼谢和尚去。」师卓杖一下，乃云：「一句定纲宗，古今拔异同。豁开千圣眼，刹海尽玲珑。诸仁者，一句既能定纲宗，如何从上佛祖个个铁铸面门、火烧肝胆、口罗舌沸、夺食驱耕、辨异拣魔、抽钉攻毒，乃至遗殃末法、奇幻愈讹？安得使刹海尽玲珑乎？可中还有知龙渊拄杖子落处者么？」若也荐得，牛头没、马头回，曹溪镜里绝尘埃。脱或未然，纵有冲天之志、入地之谋，徒使狂怪锋横、戾车箭疾，则此垂手者又何能自已乎？只如雪呼鳌子亲依杖人有年，今偕众居士求予指示向上枢要，又作么生？复卓杖云：「好生踏毒还升刺，振起亡岐格外机。

息波上座偕王文学、张观察、项别驾诸绅衿请上堂。僧问：「竖教扶宗，须凭作者拈提夺食，驱耕还他大人作略。只如今日四众临筵，如何指示？」师云：「锦花毬子，半空抛进。」云：「与么则儒释并茂，禅律兼收，去也。」师云：「四海六龙皆起舞。」进云：「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师云：「木人拍手，千峰笑。」进云：「一人有庆，化被兆民。」师云：「天台山耸耸地。」进云：「今日大众瞻仰有分。」师云：「落草还他落草人。」乃振杖云：「会么？孔子不梦周公，万古人昏弗醒。庄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禅德山，不会岩头意。大悲菩萨瓮里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终，天地可测。横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头指点，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龙生金凤，子象趁玉麟儿。太平曲调从斯唱，振起新丰向上机。

佛诞日，高念祖居士请上堂。佛真应身，如井觑驴。黄鹤楼诗，崔颢漫题。一棒撩空，打出瓮中之鳖。谁能垂手，无底篮儿自提。正当恁么时，还有撞着至亲，更问是甚么人者么？于百万人天中，见一个跳出，指天指地，有个旁观不肯欲处分他者么？若有好，与一棒；若无好，与一棒。何故平分风月，曾无异痛痒？还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将恶水浇头皮。

真如铸塔顶，文节大师偕朱葵石、曹秋岳诸公请上堂。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当吃。琅玡拽转长水鼻，吹散九霄云，天花仍乱坠。插茎草而建梵王宫，拈一花而传西祖意。荐取目前机，莫作等闲戏。《法华》以童子聚沙为塔，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则渐渐所积即圆顿妙道也。如文与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笔一挥而枝枝叶叶皆成竹之清风高节哉？只今现前诸公俨然一会，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礼？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亲向上事？不见文大师、朱居士与众耆宿，才创重造此七级之机，则咳唾掉臂，无非多宝玲珑，十方影现。又况有生铁铸成底三个汉子，东敲西击，使六种震动，舍利飞光。凡有见闻，谁不平分此风彩？今日特为开铸合尖一句，作么生？杖头点出千花影，个个遮那顶上行。

天宁修千佛阁，静闻监院暨诸荐绅为张观察祈嗣，请上堂。僧问：「茎草重拈，毕竟是谁能出手？」师云：「天开瑞象，光河岳，八表飞腾，五彩霞。」进云：「若然则楼阁重重，见至尊。」师云：「弹指一声，超劫外，刹尘于此各抽身。」进云：「大千觉海，洪波静，三世间名不待安。」师云：「箭穿红日影，珠涌海涛深。」进云：「只如不立峻峭，不居正偏，还有转机无？」师云：「自己脚跟知落处，自然光彩照人天。」进云：「轻将一句诗题出，致使清风匝地来。」师云：「头头别有好生机。」进云：「昔日长沙，今朝和尚。」师微笑，乃击如意云：「会么？正令全提，蓦地凭空霹雳，桃花浪暖，烧尾跳过龙门。正当恁么时，难逢此快便。」昔僧问云门：「云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大慧举问圆悟，悟云：「天宁则不然，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这里荐得不妨两彩一赛，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在长沙岑因秀才问：「弟子尝见千佛名经，不知此佛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云：「秀才曾见黄鹤楼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也无？」才云：「未有。」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好。」杖人云：「这个岑大虫太煞奇怪，且留一句子与诸佛作出身路好。」只如今日天宁重修毗卢宝阁，杖人必欲使天下同见法身，同闻妙法，同得悟入，又何妨别开一路乎？蓦振杖云：「看看！」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麟现瑞，凤呈祥，太平盛事有辉光。所谓诸法性无常，佛种从缘起，一花开而万国春，一佛生而千圣喜。金盆捧出活孩儿，宝阁重重添紫气，夜明帘外臣进位而朝君，昼锦堂前子转身而就父。只此感应道交，天机妙合，岂不使千佛慧命常续此主中主哉？杖人特为指归一句，又作么生？灵山今日亲分嘱，花萼联辉万世芳。

归居士荐子，请小参。镜光无异影，眼幻却生迷，惊破玉人梦。黄鹂枝上啼，诸仁者，娇花易谢，谁邻弱丧？知归嘉实，晚成自喜，传芳有在。父子之恩亲，不爽去来之义命，靡常就中拨转机关，格外浚通法脉。只今当如何拨浚心契？可能形再合，春还应见树重荣。

嵩乳和尚讣音至，小参逝者，果如斯夫？犹有不舍昼夜者，在花卸菩林，清浦渡头，烟棹冷月，沈东海，通玄岭外，夜猿哀。虽然，此是今时门中世谛流布边事，只如法乳相关，别有亲切一句，作么生？神其鉴诸妙，协斯在。

真如浮图将合尖，众居士请开示：常啼菩萨卖心肝求般若，杖人卖般若求心肝。且道常啼与杖人有同别乎？于此简点得出，则千圣不传之密自能通变，足以成就世出世法矣。只如真如这个塔子，亦能卖心肝求般若乎？亦有向这真如塔子卖般若求心肝乎？《金刚般若经》云：「若有人能读诵此章句者，此经所在之处即为佛塔，一切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又云：「若有受持读诵此经，能为人演说者，即为有佛现在于世。」若尊重弟子，且道读诵与受持何相去如此？读诵章句者，但得如佛塔庙；而受持演说者，即为有佛现在于世。只此可知，此法重在有人，此人重在有法。章句者，法也；此法是诸佛法身慧命之遗象。佛虽灭度，而此法象不可断灭。能诵此法，则诸佛法象常自不灭。如塔庙是佛之遗法，不作断灭相。也能受持演说者，即是传佛心印，说法度人。所谓得佛法分，为法王子，绍隆佛位，即如佛现在为可尊重之弟子也。不见儒书云：「诵尧之言行尧之事，是为尧矣。」今满天下谁不诵法尧舜周孔者乎？诵法者但闻夫子之文章也，而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此不重在能行尧孔之事，是为尧孔现在于世而不曾灭度哉？如今满世间皆佛子，满天下皆禅人，谁不诵佛之言，读祖之语？其孰能传持佛祖之心法乎？即如五宗之章句，皆载在灯录，何独济洞二宗之心法为有人哉？正以此宗有能参悟而得真师承之为授受也。不然亦不过如天下之佛刹祖庭，在处遍满，但取象设之事，终须待能参悟者以自取证，而使真法身不断绝也。汝诸人若知此参悟之义，便知卖底心肝与卖底般若的的有指归，非徒翻弄人之耳目便为说法利人也。即如此真如塔是古塔，一旦毁坏，若无葵石朱护法与寺中耆旧延文节法师于此重创，与你众。道人于此出力，则此佛塔亦灭，无复存此法身慧命之遗象矣。如果人人皆能以诸佛慧命而自悟，悟人自证，证人，则不特佛塔常新，而佛身常在，而传法弟子如佛之可尊重也。不见世尊与阿难行次，见一古塔，世尊乃作礼。阿难问是谁塔？世尊曰：「是古佛塔。」阿难曰：「是谁弟子？」世尊曰：「是我弟子。」杖人尝笑阿难，彼时当曰：「我亦应与世尊作礼也。」汝等若于此荐得，则今日真如塔前，十方诸佛同时于此作礼，证明赞叹希有。岂不我等现在于世者，与多宝古佛同不昧灭乎。

天宁诸护法为求嗣请开示，师云：「西天诸祖多于为法求嗣，游化诸国，或因遗谶，或观祥瑞，而往往得人。如达磨于天竺望震旦有大乘气，特特西来；四祖于庐山见金陵有异象而到牛头。此感应道交之有时节也。洵乎，得一人可以嗣千圣，垂一法可以振古今。况有摩耶夫人，不愿生五百子皆证辟支，但求一子为天人之师。即释迦出世，亦必先观大千世界谁堪为父母，乃择净梵王、摩耶夫人而后投胎。如此者，岂非愿力之所成就哉？」上古有维岳降灵，生甫及申；如孔子亦祷于尼丘而生。读诸传记所载，以祖父艰嗣而求诸佛天神及名山而协梦兆者甚多，此中别有说也。人之生子，皆其祖父夙业所感，或善或恶，或早或迟，听其报应而已。至于求嗣，虽亦感应不同，凡求得者必不至于恶报。何则？如人求种子于人，彼必不忍以坏种与之；况求之于佛圣天神，肯以坏种而真人乎？此人情之必不然也。但求之必求于上圣真神，如求官必以我之文才德行而达之于朝廷，始得真功名禄位，非可诡遇而求荣，反辱也。尝见一等人，不先量己德力，辄如寻常人才构得横才，便乃暴富骄人，多延堪舆于方寸外，妄求封拜及科第连绵风水地以葬亲属。此岂仁人君子之所以求安亲属之心哉？不过逞一时之侥幸耳。或竟求之不得，积代停柩以致暴露，不能收拾矣。呜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无子，便当修省警惕，不得已托宗族以求良家子为侧室，不致为妒妇所挠，斋戒以神明其行，节欲以凝聚其精，或祈诸佛圣以助发其诚，以大其后。何可妄为纵欲过度以求种子哉？若非父母是十善之家，即有圣子，肯轻投于非人为己之父母乎？殊不知得子之艰，有大利存焉。或上天故欲使其修德立行，或祖宗欲使其改过迁善，或夙业先偿而后得报，或末后自危而急转，机更须知，惟贤父母乃能求圣子，惟圣子必须求贤父母。又不可坐于命数而不为善，求以尽人子之存宗脉也。可笑世人亦未尝不求，却去佛圣许下一愿，待生子后乃来酬此，非与佛神作市井之交易乎？如果能至诚而求，便当舍其最珍惜、最尊贵之物以供佛事、祖宗，乃至济众作诸福田，而佛神亦必鉴其诚敬，以最珍惜、最尊贵者而报之也。今以不肖之心待祖宗父母与佛圣龙天，以刻薄骄吝之事以待亲戚下使，而欲求嗣于佛圣，以感神奇之报，则佛神亦倒行逆施，为拨无因果也。如此之人，是岂仁人孝子之所以欲于方寸中为万世祖宗培植根本之心哉？人果能因艰嗣而返躬自省，以至诚心作福不回，而祈天永命，为万世祖宗作根本计者，又何天地不从我立心、生民不从我立命也哉？此山僧仰体佛祖圣贤与天下万世于方寸中造命之心，以作是说，惟诸公于方寸中谅山僧是幸。

著作题朱葵石郡侯孺慕图孔门七十子皆才智过人，得传其心法者独愚与鲁耳。然自古忠烈贞节亦多出此，如王祥以孝行称，亦以愚故。彼只知有母，不知有身与天地。故水可卧，鱼可得，身可全，母可愈，而天地气化亦畏避逆施，而成其孝思。此智可及，愚不可及也。葵石朱公生于贵族，当父母兄弟无故而能终身孺慕其亲，世人皆感仰而图之，此古人之所难也。从来忠孝多生于危难，而富贵则臣子骄。公无故而能不骄，非愚于天性能乎？公以葵石自愚，今且进乎性命之奥，蓦于蚊子上铁牛处，别得个转身吐气，则又非八角磨盘所能追风也。予喜为之赠云。

题葵石居士梦石图华严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与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机轴也。圣凡之依正，皆感心业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应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对第一至翰林，时梦家园葵花大开，感生子葵公，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梦于古刹弥勒前，见鸟雀有失群者，触石而殒，乃自创曰：“禽鸟有至性，尚不灭，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贞，足感千秋之灵应。”公不觉毅然化为石峰，炯炯乎若有至大至刚之气，充塞于天壤者，惊而寤，乃自命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无不感此忠贞而发诸事业。此父子传神之学，且世为法门柱石。故予十年前契阔，今又晤公于针劄不入处，当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无措手口也。更为之题云。

题定庵老人手泽卷予昔在博山，见怀煦、道默、石车、同参友，以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与雪关兄同看，各自有赏鉴者。予时独以须看，有何言句能与人结冤业？如只水上打棒子，堪作何用？和尚与雪兄皆愕然点首曰：“正是所谓千年故纸，可合药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静闻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庵老人手泽及诸家题辞卷呈览，并求一语弁之。予细阅，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马行空，不落影迹。即彼山海关外惨杀场中，荐拔幽魂，与五台水雪中掉头不返，此便足以愧悚人心神，不忍自陷于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峤之倔强，瓶窑之精密，咸能磨棱合缝，相就于公，可不观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题辞中有永觉古德、石雨、三宜、素华、道开诸公之称述，其高风异节与发药，其后世子孙又有足与人结业报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种云。

静闻监院结社引灌溪云：「我得临济爷爷半杓末，山娘娘半杓，合成一杓，受用不尽。」后示众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浪杖。」人云：「这汉更须吃山僧脑后一棒始得。」渠只知吃爷娘残羹剩饭，净裸裸做个躲根汉，有甚么大变化处？虽然要到这汉立处打破大唐国，能得几人哉？梵受院主静闻脚跟下踏了天宁一片田地，却能破除窠臼，别立生涯。于龙门处拈一茎草，建立梵刹；于显圣处盛一钵饭，接待方来，令彼于无门入门，无食得食，穿却五十三参之鼻孔，收来百城烟水之杖头，岂不胜于寒蝉抱枯木者哉？果能如此，则不负二老之指授；不则如诸岸口架大屋，养闲汉取笑。明眼问着，大家相共吃茎齑，作么生会？未免开眼尿床，如箭射向何处，亦不知也。岂不惜哉！院主当以此勉诸同社，则将头既猛，先胜三军矣。

题小屋如渔舟卷一篙上人未脱白时，即以小屋如渔舟自额其居，不知志于渭川之出乎，志于严陵之处乎？石仓曹公喜与游，尝题咏其风流标致，而友爱之谊甚高。素法师已鲜笔称之矣。值世变烟波，乃以一篙自命，而撑出独追龙门、愚庵二老。徉乎西泠、鸳水之上，石老夺其钓竿，要讨浮定有无之意。三老纵其船子，要使没踪迹处，翻身则篙之为篙，诚不易也。今年杖人偶来梵受，将阅月，上人周旋于丈室间，煞有转变之密。一日披其卷，乃再叹之曰：「古人抛梭为龙，盖妙于化也。」上人之机如此，则化之及篙，而其为化，又何可预为画哉？杖人且拭目待之。

题恒生上座血书法华经华严一真法界，如个太极盘子，八八六十四卦，无不具备。争奈针劄不入，所以天下人物，无不陷在卦爻之中。自非悉达，从盘底下翻出，坎中指天指地，转坤艮之蕴土，谁能使天地同根之人，如帝出乎震，洁齐乎巽，相见乎离，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与万物各正性命哉？此《法华经》本末开合之意，正在此也。不则何以收归坤兑，而证天干之涅槃真际，为原始返终之道哉？恒生上座，发源于台宗，必深讨其旨，故能以舌血代眉间，放光照破根尘识界，全归华藏一真。乃知水潦遭一踏，俱胝睹一指，便能顿见全机，超超乎向上也。杖人偶于鸳水发棹，武林时蓦遇恒公，索此不免剔起两茎，为之喝彩。更请衍门老代我拶你，恒公从何处始？能先以断贯索子，穿却善财、龙女二人底鼻孔，做个踏盘子人聻？咄。

龙渊景德禅寺募重建钟楼引法界虽广，不出三科七大，而成凡圣之缘。生至《楞严了义教》中，独选耳根音声轮为圆通常之最初真实方便，以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也。如世尊之心色俱胜，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与法界庄严。使佛灭度后，色相俱空，即未灭度，如隔彼城郭山林，与一罗縠，亦不能见。独此音轮与此声教不可昧灭，益见此圆通常之端，有统于十八界也。禾中龙渊禅寺，其创建自唐宋以来，详在谭埽翁序中，予不复赘。今寺中有钟，而楼已坏，虽有钟不能撞，亦如无钟也。人隔山林不能见寺，或一闻钟便知有寺，以及僧法之庄严。今既钟无震发，虽近城郭，而此人民朝不闻警，昏不闻息，日不闻有登座说法，则此地灵亦消歇而不能疏通，法化亦泯亡而不能导达矣。较此，岂非主法者与护法之责任有所不备也？谭公特倡此举，予又不能不为之先声，以告夫诸高明，共成此真教体之圆通常端有所属，而不致于昧灭云。

项牧公居士重刻准提忏仪序观夫天下人物，莫不有此灵心，在法界中，以各因所引，所感故，有种种差别，以交错成此凡圣之文。而佛圣之设教利生，亦各因其所近，以导引之，感激之，使彼各自原其始，返其终，而不失其性情之正。然此便有世法、出世法之方便。至如诸佛菩萨，充满刹尘，独有观音与准提救世，最为灵应。而法界中亦无一人不知有观音与准提者，正以准提即观音之普门示现也。不见其咒，先以观音大明王真言冠其首，以准提真言成其终。盖此咒乃法界秘密藏中之三昧王，能出生诸佛菩萨之智德庄严，以故称之为佛母。以准此凡圣之情，以提此遮那之性，为主中主之镜印也。惟此菩萨有必救之心，以故群灵有必求之信。使此无感应，则尽法界无有肯信受也。持咒与念佛全同，惟参禅稍异。咒以信为主，禅以疑为端。信极则无疑而直入，疑极则必信而顿通。在持咒与念佛，决不许疑，稍疑则如轮刀上阵，而志不勇猛，必自取败也。而参禅虽曰疑情，而先必深信有教外别传之旨，但不知古人言句之异，猛欲发明之为疑也，非谓疑此或有或无不可必也。若如此疑，则又是信之极，求之切也，又何始终之不同哉？此中有二义：一利于童蒙，以其心无杂虑，但恐彼无求心，能有求心，则推开秘藏，光灿天然矣。二忌于聪明，以其心多散乱，不能专锐一心，如能一心，则全收法界，体露真常矣。是故圣学以颜曾之愚鲁独得心传，而游夏之文华难于入室。况持此咒，独以收摄身口意之放心于三相应处，退藏于密，而默识贯通于参赞位育也。谁谓佛教不与圣学相表里哉？然则儒宗自有克己慎独足矣，何必更持佛咒乎？曰：从来诸儒专以世教为事，而未肯于身心性命中求透露，至遇生死危难、水火刀兵中得大神通解脱之机用者，几人哉？正以彼志不在生死性命，是故借此咒力以引导之。如有别传大药，能疗万病，亦必有药引，始能导达于五脏六腑、十二经络，而通乎风寒暑湿、表里虚实。使无此引，则闭塞而不能自达也。以故准提称为佛母，如母能救子，子能求母，则两得之矣。如子不专心求母，则母徒有倚门而悲耳。天下群情，各有志愿之所到，即是药引之所到。至于却病延年、起死回生、超凡越圣，又在引之浅深与志之勇怯也。又若蒙者陷于无愤无求，为五欲所引；聪者陷于偷心傍瞥，或为异端所迷。即有求而非关性命，即有持而不专，久常不求正法而能证真，必无是也。惟久持此咒，最能启蒙摄聪，速应危险之求，神化魔冤之业。此非谓秘密金刚王哉？嘉禾项牧公居士，素承家学渊源，忠孝名世，独于准提得其法脉，常较梓其修礼忏仪。而谭埽翁详为序其颠末，深得显密圆通之旨也。今我灯侍者，是其嫡侄，因得读吾充智证传，大有感激于宗门纲要，而参礼于予，叙从前亲石头余集翁之机缘，且请序此忏仪，以表扬其感引道交之旨。予以设坛修忏，须协众人之力，而有时若要直捷易精，只须持此一咒而无间，则亦不负上承下仰之法，可速得成就此王三昧也。因是曲为之阐发云。

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序(讳道素，原名斗光)天下乃古今人所公共之天下，此可能为者，彼亦能为也。然而天下是非好恶，未有不同，亦未有不异；虽万有不齐，亦不能出此公共之同异也。以故有神圣出世，为人立极，以道德功行、制作文章，与天下均其是非，通其好恶，为安身立命、处世为人之法。是亦因其是非好恶，以成公共，使天下万世不可以各自异同，而外此公共之异同也。神圣则能通其变于古今，贤哲则能循其变于一世；而愚迷者，既不能循其变，则自陷其身世也。故天下万世，独赖神圣之法为之定制，可变通也。变通之法无穷，然不出于读书、学道、修己、治人为主。舍此，则不知有通变之端。今阅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独能推明古人，而得其五要，上可通于神圣，下可变其愚迷；自一身推之，家国天下，无不可公共也。先生之平日操修，又何如哉？予不能赘，请以此帙刮目读之，当自有跃然而起者矣。

高寓公先生示见语序(讳承埏)今之天地日月与古之天地日月无异，今之世界人物与古之世界人物亦无异。独今之所谓圣贤仁义与古之所谓圣贤仁义，却于真伪虚实大不相同者，其弊端安在？今之弊正如假死之汞银，虽亦好看，才入炉火，其形神立时俱丧；而不如古之百炼真金，虽经折挫，更入炉烹煎，愈见其精神坚密不可昧灭。何则？古之君子其于立身处世，必以戒慎恐惧为主，决不敢肆无忌惮为放僻邪侈也。此三代之后无真圣人学术者，凡一切称为功名事业、制作文章，多出于无忌惮，所以真圣贤仁义少见于世，而风俗靡靡，愈趋愈下，有不可挽回也。虽然，岂天下真绝无能戒慎者哉？予因高子念祖以其祖父遗稿属予为序，既述其祖，复读其父寓公先生之示儿语，引用古人之格言以警策子孙之仿效，真可谓戒慎恐惧有得于圣贤之学术者矣。子舆氏有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发愿为大人者，请事斯语。

吴瑟黄居士竹山诗序陶靖节，晋处士也。能不为五斗折腰，而赋《归去来辞》。门栽五柳，高自标致。独以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俨然为羲皇上人。以故其诗之清真古迈，直凌驾汉魏之上，而追三百篇之遗风。令人读之，蜕出尘埃之表。后世无不目之为千古人。周濂溪尝教人寻孔颜乐处，煞有味乎？此者而陶子之于饭蔬饮水，视富贵如浮云，与箪瓢陋巷而能不改其乐，相去其几哉？禾中吴子瑟黄，乃今之处士也。才品足以有为，诗文足以自娱。尤能见几而作，移居于桃溪竹山，以躬耕亩亩，乐志潜修，不敢多求于造物。不可得而为者，则造化亦无从操纵其所以自为也。异哉！吴子之进于禅学，以性命大事，必求其大透彻活路，有不可以御之者。予不独以洁身善世而高其志也，予窃有以望之。故并引而勉之。

汪西崖居士知命序并偈孔子以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杖人以五十而学过，可以无大易。此与观过知仁，甚符。使孔子曾无志学以自立而至不惑，何能于五十即知天之明命哉？然亦太煞与人立阶渐，不许轻于躐等，俾后进深自勘对，则致自心之良知，格自能之良物，诚于性命之道，有不可自欺昧也。桐城汪子西崖，夙曾亲先博山和尚，志于本分，力持金刚、准提。既出仕而知海南，备历变革，能自保脱；抑且归而琴瑟和好，友爱而教子女，斯亦可以观过知仁于居变易而能俟天命之有渐也。兹特参予于龙渊会诸公，请提向上事，尤折节皈依，其志炳然，洗心于原始返终之故，则大易习坎，维心亨，行有尚，庶几丽而化乎吾宗别传之密也。复寿以知命偈云：博山自少曾亲见，镜破花枝尚俨然；今幸龙渊逢杖影，好藏于密看飞潜。

题宝梦记雪峰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尽大地是法王，一个身。」赵州闻僧举此语，乃曰：「你返闽时，为我寄一把锹子去。」又道：「吾问云岩：大悲菩萨如何有许多手眼？岩云：『如半夜以手摸着枕子相似。』」此两则是千古淆讹公案，若有人能勘破，切忌开眼向人说梦。杖人今阅《朱子蕃居士宝梦记》，大讶曰：「何物作怪，得恁么奇幻！」不啻僧繇欲邈志公真，志公以手剺破面门，作十二分观音神变，光明错落，使僧繇无著笔处。只这些子，杖人试问朱子，还用那一只眼觑破始得？阿呵呵！不妨疑杀天下人去在。

为金载含居士作法戒约予倚杖龙渊，偶与诸公谈及袁中郎之奇才，予以兼有仙风佛骨，与苏子瞻为千古上下人。问何以见之？予曰：仙佛且置，聊拈其诗，如“高飞知鸟意，淡放解花情，与鹤瘦行藏稳，鸥闲饮啄工”之句，便有风人之旨，足以振起大雅也。近世人文之浮滥，既无实际操履，又无师友相规，不免为身心家国之累，从何处有避祸之路，而寻入德之门哉？前者见武林榷关李公梓，苏子瞻、晏会约定为三四五品之次第，虽为人事一端，可见其有飞高放淡瘦稳闲工之妙，岂止使人戒杀省费惜福养和，可以时联亲友，久处交情之无弊哉？使能推此密用于作文章、立功业、居疑畏、全始终，大有足为中和勤俭之风教也。座中有金载含居士避席而礼，请曰：“某前日于姊丈张竹房案头得读和尚诸刻，专提佛圣安身立命之旨，与‘精一中和，易简勤俭’八字为世出世法之根本，直下令人心死污下，已早五体投地皈依矣。今又得耳提面命，何敢不铭刻哉？乞师授名示戒，作入道初机，则异日不致为门外子以自暴弃此生平也。”予乃惊起曰：“善哉！君少年高奇，能不鄙我山野之言，与能折衷于吾宗旨，则所拈之苏袁不为君之嚆矢乎？予新刻有《丽化参同》及《充智证传》，如能深心参究，则此悟证当不让古人也。虽然，读书得吾妙却易知，言行己事却难。君之内能以三刻而参究，外能以苏袁之诗约为禁戒，则吾道不在文章之高淡而一贯，全在忠恕之稳工也。”因即述其语为君守常之法戒，幸母为世情所转，必当藉此以挽回风运，岂非千古奇遇于旦暮者乎？是为约。

和谭公颂文师朱公重建真如塔韵。

塔势如涌出，惊飞日月宫。杖尖迸活眼，烁破几花空。童子戏聚沙，拈来夺化工。文可有成竹，一挥凌苍穹。渐渐皆多宝，枝枝撑八风。影分尘刹佛眉毫，先射东罄咳。古今开葵心，笑玲珑俨然趺未散。主宾无缝中，梁公右掌擎断，取天地蒙剥尽。雷还复重离，标我宗谁见上之载。神道藏靡穷。

和谭公迎塔心木韵龙树地中涌天生多宝，年一心奇作主，七级看飞仙，日月分神彩，山河藉法缘，指弹惊舍利，尘刹拂兜绵。

过朱葵石居士别业拈赠没分晓句迥常流放鹤洲前笑自繇七佛秪应无觅处却能空手把锄头。

埽庵居士过访龙渊和答择地树吾法，践君夙所缘，不劳弹指力，重振隐龙渊。歌载三吴月，棹来西越船，临风堪接引，应有异人禅。

答高念祖居士过访韵秋引龙渊，醉谁探古镜颜？钟声飞鸟外，麈影拂松。问结社抡精，白开炉煆往还。高贤如有在，何必羡卢山。

次韵答埽庵居士(有引)予海内知交虽多，至如埽翁，独擅著作之林，更能深心为吾宗赞扬法脉，而推重予不在古尊宿下，始终必欲成吾三汇全录于《楞严大藏》流通，此实千古之真知己也。此行且作诗订我秋期于天宁共襄大事，益令予感激，特和其韵以酬正云。

杖引千岐路，敲空笑几回？神鸡甘食火，狂象畏闻雷。丽海珠何去？横秋鹤自来。独怜删定事，知己急相催。

次埽庵诸公送故司空高玄期寓公两先生祀东塔功德林韵兼赠念祖居士舍石建大悲阁。

拈将茎草表高深，影掠风幡未易寻。既有亚仙能舍宅，岂无卢老独传心？孝思直荐悲华阁，法社弘开功德林。古道贵于存实际，观斯足以励来今。

当湖朱鹤门明府招游弄珠楼，读《宝月巢云骄合浦》之句，属予题额。拈“天凑”二字，并赋赠。

一棹南来，不远寻，喜逢知己，共登临。危楼尚有弄珠手，奇句堪传巢月心。烟雨湖山，秋已醉，笑谈飞跃，意何深？天机自凑，忘游适。千古风流，只在今。

读汝航兄、次祥老诸公时，挑野菜和根煮韵。

真个能闲解此探皮肤脱尽，自相甘。石头路滑，机斯密。竿木随身，试所堪。拔出有根，惊得句来时。无口笑，何惭？髼松一碗，真风味。勘破吾宗，较二三。

赠冯兼山居士双径当年曾达书，点中圆相近，何如扫除丈室，谁能对断？取东方妙更舒，照世戒幢招庆月，化身帝网放生鱼，乘时揭出三无朽，觉后宗承孝有余。

读梅溪肩公感激诗，明眼人凉不作实，法会因次韵慰之。

枕犀破梦，快炊粱刍狗，谁怜践道旁？长啸苏门，知有识，放怀鸳水，拟何乡？布毛拈出鸟窠笑，纸烛吹来龙杖行。言与心亲，非可比，英雄自古善疏狂。

仇敬泉居士七秩大法从心，世所稀。昂昂竿木，好旋机。逢场作戏，谁为侣？在欲行禅，独入微。柏子庭前，看秀远。桂花云外，笑香飞。石头路滑，如能造，自有丹霞握手归。

偕谭埽庵、张菊存、项扶公、项牧公、高念祖过贤溪，访息波源公，其灯子为吾侍者，并此志喜。

卜得嘉栖，最快便于溪，尚可使思贤。昔奇相业为兰若，今喜宗风有陆宣。花发上林春更媚，月生秀水夜尤妍。殷勤不必频留记，此后天机已俨然。

王云来居士未及就访，先以诗见寄，喜其笃于为法，次韵酬之。

未见能亲别，是便当机，端不让前贤，常啼卖底心，应剖尼父抛来铎，可宣空谷莺迁音，自啭幽花春在笑，犹妍龙渊杖击千峰月，光射眉间有跃然。

高念祖居士过访，咨向上事，并出其祖父诗集及自所著示予，因即前韵赋此。

披来三集，喜便便。家学渊源，不一贤。此道未行，惟自审斯文。既没在，能宣精金跃冶？休惊怪，美玉离荆，漫诧妍。传世经纶，应不坠。寸心千古，有同然。

赠秀石禅师剑阁重关，昔已过；禹门浪里，唱巴歌。江南到处，皆亲友；节拍阳春，亦自多。杖影无端落荒草，秋江清浅君能讨？大悲林下雨，新花香风八面将人扫。

埽庵诸公八过访龙渊，兼为予作《全录序》及刻《提傀儡》、《卖灯心》二说，次韵谢之。

廿载交游，著作林，频频敲唱，一何深！机抽千古戏，堪作光射群灵灯。有心拨出杂糅奇，自勘引来醇美喜，相斟黄金不必铸，钟子别有无弦解赏音。

和答埽庵居士九过诗天下久为类分裂，有教不使谋，各绝道能，大同统其别。海何曾拒，百川决笑彼小异，藏孔穴无端，强证龟为鳖。惟见千圣能出楔，多方善诱使自彻。吾无隐乎其秘诀，著作当溅笔端血。石城曾订参同牒，双径飞符振西越。禾中六载相交迭，龙渊九过诗如缀。我亦附丽公之热，千古风流无与埒。

酬沈荑庵项子介二居士过访八面幡吹，不令风谁从竿立？问天中不禁，附丽传斯化。却喜参寻妙，此同鹤唳九霄惊。影白花飞三月笑，春红曾闻梅已山中熟，咬破方知道在东。

寿王亦含居士七帙方外将何以寿公木鸡养就好乘风一声啼彻晓天户扶杖欣看海日红。

答埽庵诸公过访四韵春色招摇烟水中喜君一棹快如风龙渊六过何奇特不怪参同善脱空。

千古淆讹暗号通添多减少孰能工相逢不厌频频举掀弄全凭破格风。

几人看透此宗忙用则行兮舍则藏愧我谬承三圣集满江花鸟载幽航。

斫尽丝竿还自寻于焉笑傲入高林陆公不是闲敲唱呼出瓶鹅别有音。

和谭公留巨方法师久主楞严，用达大师韵。

刹竿扶起意尤新鹫岭花开别有春今日当机拈出看俨然能笑是何人。

紫柏风高类不齐一言曾豁古今迷楞严统揭真声教法藏全彰岂止啼。

绍述堪承三祖家春风吹醒劫前花血痕彻见遮那痛忍看寒岩弄晚霞。

紫柏大师刻册藏板于《楞严》已有成规，项嵋雪诸公再三请予主其法席，予适有长干修藏之举，乃赋此辞谢。

谁将心血绣遮那？紫柏曾翻藏贝多。我亦长干惭剥刺，那能锦上更添华？奇君此念深尘刹，就里希为较杂讹。大法机缘应有在，眼明当不混金沙。

赠曹秋岳居士过访英雄必夺造物权，造物必夺英雄志。英雄造物，两对头。逆顺曲成，万古利今。喜与公谈禅易，习坎堪为性命敌。八角磨盘空里飞，七圣俱迷漏消息。

挽嵩乳密和尚栖凤枝头，听好音，归来还自笑吟吟。藏身东海，谁能见？春起龙门，雷雨深宕漾。风光天凑巧，儿孙得力，何寻讨？临行一语寄同条，珊瑚撑出，日杲杲。

赠嘉兴高明府过访灵风善启，多情钥八牖轩轩，群翅掠庭花，春盻玉炊烟，化母何曾先嫁作，啮镞之机，暗号通天，生奇中捷于弓，柳眉痕拂晓梢，月说剑巴陵荐，独工。

重晤汝航法兄三十年前事已陈，不堪举似，与时人相逢，喜有先春意，犹胜芙蓉滴露新。秋拂长空，鸿雁好，同条句子宜倾倒，一笑风流彻古今。梦花枝上月皎皎。

喜晤吴瑟黄居士才高，能取，亦能与，自可因今而作古。天下探春，实际难，几堪击起惊心鼓。喜君濯濯水月姿，拂拭吹毛，人着疑痛快。吾宗为变化，临风杖影，笑何奇。

示兴庞冯达生居士自能因不失其亲，亦可师宗于此世。吾子龙门已杰然，而弗苟且于出处，尝向嘉湖作浪游，二三子与相绸缪。惜乎逝早，不终事在我，独于后嗣忧杖人。今偶来此地，喜君父子亲承记，则此法乳尚能存。勉哉，绍述成其志。

重晤吴鼎陶居士，喜叙匡山之旧。

石耳峰前看鹤飞十年清唳尚依俙鸳湖重发一高笑逗出宗门向上机。

赠梅溪肩公佛担之字少处减些多处添掀翻三藏两头尖云栖古佛亲收拾东土西天一担肩。

次埽庵居士韵杖头灶破寺苔新蓦面风吹没马尘谁向尸林敲骨问当机应有剔眉人。

圆戒日和韵酬谭公梵网偏收此有情戒香染处妙非轻欲钩抛在能牵引终始遮那浪里行。

示宰行项子山下有泉孰启蒙不求不愤圣无功经纶天地从心起习坎方令造化通。

寿静闻上座五十初度资圣亲扶古刹竿，三吴两越作同参。就中别有超方句，鸳水门前看指南。只这是许谁甘，花鸟天风意已酣。

赠张玉可居士写照为我传神，见者皆喜，无可相酬。只呼你一声，使你笔床震动，毛骨惊起。只这个不落不昧底，在你眼中手中。且道是花之写春，是月之照水。

示先筹禅人如虎之缺，谁敢争先？据其头，如马之馵，切忌落后，遭其蹂。十道不通风处，别有运，握一筹，当机蓦能夺得，便可倒跨铁牛。

示李士先道者能争居士，先百尺竿头，须进步，不落衲僧后，无底篮儿应自提，更能撞破函谷关中月，来讨棒吃，与你一个类之不齐，咄。

赠息庵居士，持般若，获梦授弄孙嘉兆。

金刚翻影六如梦谁见如来真有为大士白衣亲吐露杖头指出玉麟儿。

寿瑞桓冯居士八帙剔起眉毛是几茎万年枝上月如水分明照彻山河影谁见莲台最上层。

鼓山永觉和尚像(天宁寺请)大好圣箭射透石鼓，赚杀太原，几遭猛虎，如何影弄鸳湖，惊得木人起舞。为甚么起舞？只为误沾着了他的毒蛊。

佛日石雨和尚影兄从雪峰滚毬来，我往鼓山放箭去。恰直黯淡滩头，招手一笑，直得船惊目注。旋于南屏径山，又隔角相思，却成个岩头道底。末后句咄，且放过这一着。

闻谷大师影颖脱瓶窑秃号掌石闹蓝里抽条冷灰中返掷狭路曾逢渠拶教牛上壁将我鼓山箭上加尖奈弃禹门跳浪一霹。

寒山、拾得二大士倚古槐看龙，为灯子题。

是谁创此想头？写彼二子弄卖俯古槐而看潭，龙引风雷而出，神怪不知死水几年藏，直至如今倒岳倾湫，使此造物乾坤不敢顽癞。

三宜和尚道影，有静闻监院侍立。

老侬以保社累，这厮入泥入水，恨深。这厮以说法累老侬，负吾，负汝，冤结就中，斧斫不开，谁惜老？婆心切，梵受门前，鸳湖水底，有个火把子，能烧变化之鱼龙，一恁搅乱烟波，赚杀他迷头认影之跛鳖。

愚庵和尚遇陈白子图赞放步横行，没落拓，汉到处逢人，谁能把断？无端撞着小孩儿，拈出一枝花，不知渠被你换，你被渠换。黄梅路上雪狗翻，留下一则奇公案。

文节大师偕三居士同帧俨然指出目前机鸟自啼兮花自飞这段风流谁会得一堂师友笑依俙。

远门柱侄禅师像支提崖上，抱不平石，耳杖头惊，毒鼓翻身，一跳过龙门。大叫云门一字，普五灯续起，焰纷飞，烧杀神蛇与鬼虎。

白法老宿与高子念祖同幅高子英华，凌跨一世；慧眼古心，深求实际，足以振作天机，足以破除积滞。更系以赞曰：「苍苍乎松，幽幽乎石，盘桓者谁？水清月碧。噫！莲社之高风未坠兮，远公彭泽，颉颃于千载上下兮，聊通这些子消息。

飞来大士像为周摩云道人题大易命根，断是爻皆变化，六龙无首，飞渠今何似？我却疑大士掠空，拈起糊饼，将天下人勘破。贺！贺！喜！你又遭馒头骂。

三十二开士写金刚经赞瞿昙托钵归，方丈不曾放光动地，争奈空生眼花，无端密启其意。三十二场恶水泼得尽，法界血淋淋，阿那个勘破他末后句？咄。

冯瑞垣居士八帙像天与之容，道与之貌，人伦之标，孝友之教，密藏健顺之机，英发化育之造。五福全而寿高，四世贤而德邵。自笑步行，骑水牛相将，宝志同倾倒。

项孔彰居士以手加额图人之所以奇于人者，辄称为有手眼。惟眼能择人，手能接物。如有不能择接，则必盲于邪僻，溺于坑阱，不如无者之自能藏拙于浑沌也。如公之眼久冷，手久闲，蓦而加额，有望使不深于知己者，何足以知其故哉？予方外人，绝未能知公，而公绝能知我。是必以不能知为深能知也。不然，何肯如此冷闲而独索我？不知者神而明默而成其故乎？予于是益奇公之手眼，去人远甚。

张菊存观察缁衣像王文正公为宋朝贤宰辅，自恨一生未曾为僧，而此志已非将相所能及。今张菊存观察退居林下，以方服自娱，将追裴公美，披衲托钵于歌姬院，而倒用佛智作牵欲钩也。较此三老有一毫讳忌，何能脱体风流，以振千古乎？噫！亦奇矣。

张竹房居士像五柳先生自作传，恐无知者污其面。竹房有函，未展卷，停笔沉思，如想见，忽亲见。春风吹醒琼花院。

李士先居士像庞公倾家私于湘水，便能吸尽西江；以一破笊篱于陆地上捞捷蛟龙虾蟹，平分风月于马祖石头之门。今之李士先，如地行仙于无爻象中，拶出天地人物之性命危微，而且赤手游于愚庵诸尊宿之门，与人解粘出橛。其孤风绝侣，殆几乎庞公之逸翮也。杖人每见其状，辄咄咄而解颐，亦奇矣乎。

项善男居士镜中像这汉毅然藏身，弄影蓦面，相逢如驴觑井，笑他三圣自肯开眼，尿床赚杀镇州，谁向刚圈撞醒。

项牧公居士小影飞蚊上，铁牛拍手笑无休。一卷伏羲未画，一琴黄帝未调。二竖天聋地哑，赢得松石为俦。杖人不合点破，太泄牧公风流。

应羽六头陀独步像羽有六而空飞，爻有六而象变，君之翩翩独行，妙在自能潜见，今已暗度金针，与人聊通一线。

悟南张居士像吾宗亦从南渡，多因忠孝传家，浙闽各树标帜，遗风愈见高华。公尤自振，新水后进无不盈科，此其渊源伊洛，孰能更知几何。

文弢居士影能擘峰头眼可看海底红蓦然俄一笑八面响成风咄须是真到恁么地步始得。

天一头陀朱子蓉小坐像此何时乎？独忍冷坐这些机关？许谁勘破？杖人笑曰：「得坐且坐，切莫屎里去卧。」待你一日自惊而起，曰：「此何时乎？」不妨与你个杖子去勘天下。

吕幼安居士像学能追古，以为己才，足从吾以慰身。夫如此，何可以出处较其人哉？吕公交游遍海内，无不服其高致。独与箬庵和尚最为莫逆，末与杖人酬唱，且亲盆见善刀而藏，能作养生主于薪传矣。

屠公愚居士影隐几何人，嗒然而作，不点成文，化工在握，密移上载之神机，阐发六龙之舞，跃坐卧闲房，春草深，指挥如意，天花落。

谭东里居士痛饮读离骚图屈平死兮，离骚已为故纸；日月昏兮，偷光以何自处？谭子亦痛饮此恨兮，泄幽愤于几许。果诗之可以怨兮，今之人于此又何所取？此其所以读之愈不容己兮，抑自招其魂？且不敢死只。

杨英羽居士像何处倒牵他欲钩乃能撞入于佛智百花影里醉春风十字街头笑瞥地。

自题(朱葵石居士请)西冷桥头蓦劄一笑，凌霄峰前看扇。跳杖影，俄飞放鹤洲。半痕月弄千峰照，葵公何似再来裴？引出壁僧，还大叫。

觉浪盛禅师嘉禾语录终复僧祥旦公禅座书昔有觌面不相见，千里却同风。如西河狮子惯咬杀人之慈明，以杨大年、李文和见道稳密，特意而晤，果一酬一唱，如挝毒鼓，至今闻其声尚有绝倒者。予前曾于鸳湖会、灵岩檗庵诸公谈及，晚近法门卒多点缀，即有机锋可观，了与生死性命无涉，辄为之喻，如真道士画符略为涂抹，便能驱雷遣将；若假道士虽极尽咒水烧黄，徒使野鬼见之抚笑，又讨甚么死急乎？彼时相推，已知公为血性丈夫，有着手心头，便判之风矣。去秋于我汝航友人处读《菜根佳什》，兴味果尔萧然，喜为之和。不意高明能不厌我葛藤，于别峰相见，且订晤期，将见此宗犹有仙人无妇、玉女无夫之密也。又何幸如之！附便裁复，俟容倾倒不一。

附来书旦披发入山时，即知和尚法幢丕振江左，恨无翼可翻。乃五六年前，记锡飞鸳湖时，以卧病蹉跎，客秋从龙池还，接读和尚菜羹诗，则又惝恍自失矣。痛旦陆沉苦澥，群阴胶结，人醉我醉，未能拨云雾而睹青天，坐是顽钝待尽而已。展诵法语，雷奔电掣，六种震动，岂止三日耳聋？至醒世杂着，到处醍醐，辄令人意解。白乐天得句，能令儿童妇女卒皆点首者也。即作座右箴铭，焚香顶礼，曷其有极？先此附颂，容是月望后，或随灵岩过武林，或随雪窦渡江时，当叩谒一倾郁抱未尽愿言。